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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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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春風拂來, 姜阮阮手裏的花朵隨風擺葉,花瓣微顫,好似她此刻微微發燙的心, 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姜阮阮偷偷擡眸向裴司昭望去, 他側臉俊朗,輪廓分明, 想著他的那些話,使她越發緊張起來。

緊張的雙手緊握了他遞給自己的那枝山茶, 掌心更是生出薄薄的細汗。

她鼻尖縈繞著裴司昭射身上清冽松柏的香氣,剎那間便讓姜阮阮從緊張裏清醒過來, 有些震驚於她方才莫名的緊張。

到底是為什麽……

為了不再陷入那種緊張的氛圍, 姜阮阮瞧見花圃近在咫尺, 便指著那花圃道:“裴公子,前頭就到了,我阿娘在等我,便不陪著去了。”

裴司昭頓下腳步,擡眸瞧著眼前的花圃裏山茶花墜在枝頭隨風搖曳頷首應聲:“是我麻煩姑娘了, 便不送了。”

姜阮阮恭恭敬敬的向他福身一禮, 轉身便踏上了來時的路。

只是走出不久, 她便上揚了唇角,眸子裏的光輝熠熠,燦若星辰。

等她走到月丹亭的路口時,陳氏早已等在那處了,臉色也不太好, 而t她身邊除了小竹也再無其他人, 就連陳二娘也不在。

姜阮阮將手裏的那枝花藏到身後,邁著歡快的步伐跑了快步走過去:“阿娘怎麽等在這兒啊。”

陳氏臉色陰沈, 似有不悅:“你說說你,你都做什麽了?”

姜阮阮神色無辜茫然:“我什麽也沒做啊。”

陳氏指著姜阮阮,咬牙切齒半晌,卻又說不出一句話來,最後才憋出一句:“回家。”

“哦。”姜阮阮應聲,與小竹交換了眼神後,便跟在陳氏的身後,朝著山下走去。

等著他們到山腳時,餘家的馬車已經走了,只有姜家的馬車還在。

陳氏一路上也沒跟她們說話,只是沈著臉走在前面,又一聲不吭的上了馬車,吩咐王二駕馬車回城裏去。

姜阮阮瞧著陳氏的樣子,討好似得把裴司昭給她的花遞到了陳氏面前:“阿娘,瞧這花好看,給你也攀折了一枝。”

“不要。”陳氏當即便拒絕了,“你知道我心裏怎麽樣的,我就你一件心事,鄒家那麽好的婚事,你到底有什麽不滿意的,不就是那個繡坊嘛,你不做又有什麽關系呢。”

姜阮阮瞧著陳氏的表情,試探著問:“是不是鄒家郎君回來說了什麽了。”

陳氏眼皮一擡,也沒看她:“人家知禮懂事,什麽都沒說,出去是兩個人,結果回來的是便只有他一人,你讓你餘家伯母怎麽想,讓你姨母怎麽想。”

姜阮阮輕輕晃了晃她的手臂,輕聲說道:“分明是他得罪了人,讓人攆回來的。”

“少找那些借口,什麽樣的人能攆他回來,他知禮懂事,肯定是你說話氣人。”陳氏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著姜阮阮。

姜阮阮斂起笑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在母親心裏是那種人,因著臉端正了身子,也不去討好陳氏,只是握著手裏的那枝花,眸色幽深。

“怎麽了,我還說不得你了。”陳氏說。

姜阮阮冷笑:“阿娘當然能說,不僅能說,還能動手打呢,是不是?”

陳氏沒好氣的別過臉,也不去看她。

姜阮阮說:“你知道今日觀裏來的是誰,是當今陛下的叔父梁王。”

“那與鄒家郎君有什麽關系。”

“自然是他亂說話得罪了人,他在顯貴面前耀武揚威,囂張跋扈,被人攆了回去,若您不信,您可以問問跟著我去的侍女。”姜阮阮冷著語氣說道。

陳氏還是有些不信:“你少說那些話唬我。”

姜阮阮望著坐在馬車門口的小竹,忙道:“你打聽到什麽了?”

小竹擡頭驚訝的看她,又看了眼向她投來視線的陳氏,而陳氏還有些不明所以:

“你讓她打聽了什麽?”

小竹瞬間明白過來,忙端正了身子朝他們看去:“姑娘讓我向餘大伯母身邊的人打聽鄒家郎君的一些事,不過問是問不出來什麽的。”

姜阮阮說:“什麽也沒打聽到嗎?”

小竹連忙搖頭:“也不是什麽都沒打聽到,畢竟如果我去問,只怕她們什麽也不會說,所以我找了個人去問的。”

“都說了什麽?”陳氏忙問。

小竹說:“那餘家大伯母原是打算跟餘家的青雪姑娘結親的,但是四房的叔父不肯,好像是因為王妃娘娘的春日宴給餘家下了帖子,表公子讓這兩個妹妹去,所以大伯母才另尋的婚事,又想著咱們家有位在太醫院做事的長輩,將來說不定能攀上太醫院這門生意,所以才想跟咱們家結親的。”

陳氏聽的也有些滿意:“說的也是,你四房家的那位叔父在太醫院做事,為天家醫治,當然想攀上咱們家了,他家做藥材生意的,也是無可厚非。”

小竹又說:“婢子還打聽道,鄒家的生意這兩年有些不景氣,前年似乎又被人告了說是賣假藥,生意也就一落千丈,還是咱們家表公子托了關系,才將這事壓下來了。”

陳氏還是有些不可置信:“他家怎麽還賣假藥,不能吧。”

“這事兒在錦陵好些人都知道呢,婢子也不敢胡說。”小竹連忙跪在了車裏,可憐兮兮的看向陳氏。

而陳氏也是一臉凝重,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姜阮阮道:“我見阿娘被二姨母唬住了,只聽她說了不少的好話,所以我想聽些不一樣的,才讓小竹去打聽的。”

“我還是不信。”陳氏說。

姜阮阮:“那阿娘可以借著給三姨母送東西的借口,差人去錦陵打聽打聽。”

陳氏沒有再說話,只是沈默的坐在車裏,聽著山路上響著的車軲轆聲音。

姜阮阮將小竹拉起來做好,又望著陳氏道:“他同我說,女孩子就該嫁人相夫教子,說我刺繡賺錢就是丟了家裏人的臉面,還說我不聽勸,將來會嫁不出去,阿娘,他在你們面前或許治理懂事,可當著我的面兒卻能不顧及我的顏面說出這些話來,我還不能生氣麽?”

“他說的也不無道理啊。”陳氏辯解道。

姜阮阮說:“可阿娘你應該知道我最想做的就是靠自己雙手賺錢,你也見過我賺到錢時開心的樣子,我不想一生困於後宅,靠男人的臉色與施舍過活,況且,若與我相伴一生的人不懂我卻要困著我,那我這一生不可憐麽?”

陳氏直視著姜阮阮,良久才殷切的說道:“那你總不能這輩子不嫁人啊。”

姜阮阮微楞,她原是不打算嫁人的,她只想守著自己的繡坊,守著二房的家業,將來再過繼個孩子,這輩子也能過的很好。

可眼下陳氏殷切的模樣讓姜阮阮有所動搖,卻也愈發堅定:“那我總不能為了阿娘去嫁人啊,將來我若嫁,必定是要嫁一個我信得過,且懂我,願意讓我繼續經營繡坊的人。”

陳氏說:“若是沒有呢?沒有你就不嫁了麽?你就不怕我們做父母的被人戳脊梁骨麽?”

姜阮阮的視線落在那枝山茶花上,緋紅色的覆瓣金蕊,艷麗卻又驕傲,裴司昭的樣子也在那瞬間浮現在她腦海裏,唇角微揚,目光也逐漸堅定:

“會有的,會有那麽一個人出現的,若沒有,我也會好好經營繡坊,只要我足夠有能力,他們說就讓他們說唄,難道我們這一輩子能在他人的口中出人頭地麽?他們不過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罷了。”

陳氏嘆息著,也沒再說話,只是撩開了車簾看向外頭的景致。

姜阮阮也知道有些事急不得,所以也沒再多嘴。

回到姜家時已經時至正午,正好是用午飯的時辰,一家人用過午飯後姜阮阮便回了房。

此前吩咐小竹找了瓷瓶,眼下正擺在屋內的桌上,那枝山茶花就斜倚在瓶口,花瓣舒展,開的正艷。

小竹問:“姑娘好像很喜歡這枝花,是誰送的啊。”

姜阮阮坐在桌前,托腮看著花瓣,又伸手去點了點:“裴公子送的。”

“姑娘遇到裴公子了?”小竹的語氣也有些意外。

姜阮阮點頭:“是啊,他還替我解圍,他還說花想開就開,不必為了想看的開。”

小竹側眸瞧著姜阮阮的模樣,不免打趣道:“那姑娘是不是對裴公子……”

姜阮阮連忙側首看她,也瞬間明白她什麽意思,自然也莫名緊張起來,她爭辯道:“裴公子人好,我只是很慶幸能遇到這麽一個人而已。”

小竹繼續道:“姑娘,既然好不容易遇到這樣一個人,不如讓婢子找江姑娘打聽打聽,萬一裴公子對姑娘也有意思的話,倒是可以……”

“不行。”姜阮阮當機立斷的拒絕,就連眼神也格外堅定,“他能懂我就已經很知足了,他身份不一般,與梁王是同窗,與嬌嬌的哥哥也是,所以是我們高攀不起的人物,況且我父親是商人,我堂兄也只是舉人,門不當戶不對,會有苦頭吃的,指不定有些苦我們打落牙齒和血吞,不值的。”

小竹見她這樣子,自然也就收起調笑的模樣,認真道:“可我覺得姑娘特別好,誰都配的上。”

姜阮阮輕拍了她的額頭,吩咐道:“趕緊去把扇面準備好,明日王妃娘娘就要差人來取了。”

“哦,婢子這就去準備。”小竹得了吩咐,連忙轉身就去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只有姜阮阮繼續坐在原位,望著那朵山茶花喃喃自語:“囂想不屬於自己的人和東西會迷失自己的,若是迫不得已醒過來,多難看啊。”

她知道自己要什麽,也知道自己不能要什麽,所以有些心緒即便是生出來了,也不必讓它成長。

眼下這樣,就是最好的了。

*

翌t日晨起,姜阮阮身上穿著月白色的衣裙,頭發如鴉羽般散在背後,半挽起的發間簪著珠花,珍珠顫枝也隨著行動時晃動。

姜阮阮來到布莊時,夥計們已經將店內收拾的十分整齊。

岳逢秋見到她來,也笑著將她迎上了二樓的繡房:“姑娘好些日子沒來,我便讓她們先試著繡了其他客人定制的簡單些的扇面,姑娘掌掌眼,瞧她們繡的如何。”

姜阮阮聽她如此說,自然也是十分新奇,去了繡房後便瞧見招到的那四位繡娘已經在繡架後認真刺繡了,見姜阮阮來才起身面向她,向她行禮。

“姜姑娘安好。”

雖說只有四個人,有兩個卻是年歲有些大,瞧著有三十了,另外兩個年紀不大,卻也是梳起了頭發,簪了素銀簪子,衣著樸素。

姜阮阮也向她們回禮:“各位娘子辛苦了。”

見過了繡房裏的繡娘,這樓下便傳來梁王府府兵整齊的腳步聲,姜阮阮自然也知道是王妃娘娘差人來拿繡的扇面了。

她回轉身,從小竹手裏拿過裝有扇面的包裹,而後便轉身下了樓,可巧,剛走到店中,王妃身邊伺候的荷香姑娘就下了馬車,昂首挺胸的朝著店內走來。

姜阮阮親自上前相迎,將荷香請進了茶室,奉上了清茶後,才將裝有刺繡扇面的包裹擺在荷香的面前打開:

“姑娘請過目。”

荷香身著碧色的衣裙,眉目間更顯傲氣,對於姜阮阮的刺繡也不過是瞟了一眼,便不屑的嗤笑道:

“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丫頭,這種東西也能入王妃娘娘的眼?”

姜阮阮瞧她如此,也明白她是故意找自己的不痛快,秉持著拿錢辦事的原則,她找來小竹將她繡的那十二副扇面一一擺了出來,向荷香介紹道:

“我雖未見過世面,可這繡扇面的絲綢卻是只供給皇親國戚,或是京城勳貴人家所用的,斷然不會折了娘娘的顏面,至於扇面,姑娘可以再細看。”

荷香見人撤走了桌上的茶具,隨後便是依序擺上的十二副扇面,尤其是等著都擺好以後,荷香的臉上也露出了訝異的神色,還有些不可置信:

“好巧妙的心思啊,為了博得娘娘喜歡,你可真是費勁了心機。”

姜阮阮問:“姑娘可還滿意?”

荷香笑道:“我做不得主,你收好繡品,跟我去見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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