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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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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表姐

姜阮阮神色平靜的搖頭,可眼裏卻是難掩無奈。

她說:“他是我姑姑婆家的親戚,考江家學塾時來我家暫住的。”

江雲鬟恍然,輕應道:“原來如此。”

姜阮阮並未深說什麽,只是將江雲鬟的思緒拉回來:“嬌嬌,你跟我說說京城裏的人和事吧,你們京城的姑娘都像你這麽好麽?京城的姑娘喜歡什麽刺繡呢?”

江雲鬟見她這麽急不可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卻又極力隱忍著,換上一副驕傲的神情開口:

“那可不一樣,我是京城裏數一數二的好姑娘,她們都沒我好。”

“那是,嬌嬌是最好的。”姜阮阮也附和著點頭誇讚。

這一誇卻讓江雲鬟有些繃不住笑了出來,似乎有覺得失禮,只得頷首清嗓,藏了笑道:

“京城是天子腳下,名門貴女比比皆是,我算是她們裏身份最低的了,祖父官職不高,父親也不過是禦史中丞,堪堪五品,在京城那種權貴之地,我家實在算不得什麽,自然我在那些貴女裏也說不上話。”

姜阮阮安撫似得又給她遞了小食,尤其是家裏廚房做的肉脯,是外頭鋪子裏都買不到的,口味獨特,略微辛辣,卻不失美味。

江雲鬟自然也嘗了一塊兒,然後才繼續道:“可我卻是知道她們的喜好,比方夏日用的扇子,京城的貴女們便習慣用上乘布料做扇面,再加上刺繡,倒是比畫的扇面還雅致許多呢。”

姜阮阮似乎嗅到了苗頭:“還可以在扇面上刺繡?”

江雲鬟點頭:“不止,莫說是京城裏的那些貴女,就連久居京城的富戶女子都能知道,這刺繡不僅用於衣裙、襻膊和發帶,扇面鞋面都能做,只要是能突顯身份的,大家當然爭先恐後去買,去得。”

姜阮阮認真的聽著,也若有所思。

平湖總歸是天高皇帝遠,哪裏能知道天子腳下是怎樣的富貴無極,即便是偶有前往京城經商回來的商人,那哪有江雲鬟這樣身在其中了解的透徹呢。

如此想來,姜阮阮便覺得不能浪費自己的功底,眼下深秋,自然用不得扇子,可鞋子卻是時時都要穿的。

姜阮阮心下想定,自然也就有了打算,為了感謝江雲鬟,甚至還讓廚房的許娘子多備幾分肉脯預備讓江雲鬟帶回去。

因為江承直郎曾經在京城t為官的身份,眼下能入江家學塾讀書,且又是在一兩百個學子裏脫穎而出,家裏置辦的筵席總是十分熱鬧。

姜阮阮將江雲鬟引見給家裏人時,也隱去了她的江承直郎孫女的事,這也讓江雲鬟待的比較自在。

*

深秋夜裏涼風習習,仿佛薄紗拂面,輕柔而又帶著些許涼意。

姜阮阮在房裏翻著江雲鬟給她帶來的繡樣,又拿著筆描繪著將要做成鞋面的樣子。

燭火明亮映著姜阮阮的半邊臉頰,輪廓還未長開,卻在此刻盡顯溫柔,她眸光堅定,視線更是一瞬不瞬的瞧著桌面紙上的花樣。

小竹端來熱水從外面進來,兀自道:“姑娘,我方才去打水的時候遇到彩蝶姐姐了,她說過兩日咱們要去岑溪,聽說不僅是四姨母的生辰,表姑娘也有了身孕呢。”

姜阮阮聞言停筆,擡眸朝小竹望去:“清月姐姐也有身孕了?”

“是啊姑娘。”小竹應聲朝姜阮阮走來,又有些擔憂的看著她,“可是姑娘,在陵陽時你與四姨母鬧的有些不愉快,那這次你是不是就不去了?”

姜阮阮唇角上揚,眼中閃過狡黠,她道:“姐姐有孕,我自然要前去祝賀的,是我開罪了姨母,我又不生氣,我為什麽不去。”

姜阮阮笑的溫柔,目光卻狡黠,反正是她多番頂撞長輩,即便生氣介意那也是長輩的事,又與她有什麽關系呢。

小竹似乎懂了她的意思,也跟著笑了出來,然後才道:“好姑娘,天色太晚,別畫繡樣了,仔細傷了眼睛,趕緊洗漱了休息,過兩日好去岑溪祝賀呢。”

“唔,好吧。”姜阮阮放下筆伸了懶腰,這才隨著小竹去洗漱,寬衣休息。

岑溪是淮水上游的地界,地勢平坦,更有許多肥沃的農田盛產糧食,除卻上繳國庫外,還能餘下不少,泊州各縣鄉大部分糧食供應都來自岑溪,故而岑溪大都是做糧食生意的大戶。

只是陳四娘所嫁的岑溪曹家二郎分得的家產也不多,僅有百畝良田旱地,所得糧食保著一家吃吃喝喝,也是足夠了。

眼下陳四娘生辰,加上曹清月又有了身孕,自然整個家裏都熱鬧非凡,在平湖駐軍裏做執戢長的女婿回來了不說,就連陳三娘外嫁的女兒方君綺也來了。

姜阮阮沒有跟陳氏坐在正屋,聽她幾個姨母說些閑話,而是去見了曹清月。

曹清月因為初初有孕,家裏也將她教養起來,等姜阮阮到時陳大娘家的兒媳趙蘭兒與陳二娘家的兒媳文姝都坐在屋內,與她說著話。

“瞧咱們小妹送的,這塊玉石項圈得不少錢吧。”文姝拿著姜阮阮送的項圈仔仔細細打量著,臉上也掛著意味不明的笑。

姜阮阮道:“既是添人口,自然要送的珍貴些,想來兩位嫂嫂送的肯定比我好。”姜阮阮端端坐著,不管文姝那話是什麽意思,捧著她們說總是對的。

文姝笑而不語,便將項圈還給了曹清月:“我方才瞧見三姨家的女兒了,我成婚這麽久也是第一次見,難怪不認識我,也未見禮。”

曹清月道:“君綺姐姐成婚早,那時林孝表哥與嫂嫂你還沒議親呢。”

文姝道:“說的是,想來三姨也沒說起過。”

姜阮阮聽出了她的意思,似乎是不滿意方君綺見面未與她見禮。

姜阮阮與陳氏在正屋時見到她了,略施粉黛,衣裙光鮮,臉上笑意盈盈,可眼底卻潛著些許的愁緒,也不愛說話。

在那樣的婆家裏,再活潑的一個人都會憋出問題來,這也難怪方君綺會失了鮮活。

姜阮阮與她們也沒什麽話說,只囑咐曹清月要好好將養身體後便離開了房間,獨自去前庭的廊下倚著柱子,吹吹風,曬曬太陽。

尤其是想到方君綺的模樣,心裏還是忍不住泛酸。

在她前世的記憶裏,三姨家的君綺表姐是嫁在陵陽鄉下一戶姓張的人家。

那家人務農出身,家裏有十幾畝水田,日子也過的不錯,加上到這一輩又出了張明覺一個讀書人,全家寶貝似得供著,打不得罵不得,要什麽都給。

而方家因為那兩年做生意失利而賠了些錢,方家姨父為了張家的聘禮便草草的將方君綺嫁了過去。

原以為嫁給讀書人會有所不同,奈何張明覺卻是被嬌慣壞了,脾氣暴戾,稍有不順心不如意便對方君綺拳腳相加,即便是她懷身大肚也依舊避免不了挨打。

娘家人去了也只會說方君綺脾氣太軟,又說男人都是那個德行,誰都是那麽過來的,忍忍也就過去了。

畢竟對方是讀書人,將來若是仕途有望,全家都跟著沾光。

後來姜阮阮懷孕六個月時,才從別人口中得知自己的這位表姐,懷孕七個月被張明覺活活毆打致死。

憶及此處,姜阮阮不免紅了眼眶,眼淚也沒能忍住滾落眼眶。

“瞧瞧你這丫頭,怎麽還哭了。”

忽的,方君綺溫柔的聲音在姜阮阮頭頂響起,她猛然睜開眼,便瞧見方君綺手裏端著點心,眉目間笑意溫柔,令人如沐春風。

她在姜阮阮身邊的板凳上坐下,捧著糕點盤子到姜阮阮面前:“我瞧你一個人在這兒坐著,是不是遇到什麽傷心事了。”

姜阮阮連忙抹幹凈臉上的淚痕,抓了糕點往嘴裏塞:“我才沒哭呢,就是風迷了眼睛。”

她嘴裏咬著糕點,慶幸著一切都好,姐姐還在。

方君綺笑道:“我在堂上坐著時,可是聽姨母們說了好些你頂撞長輩的事。”

姜阮阮有些驚愕的轉頭看她,甚至還有些不好意思,咬著糕點一時也不知要不要繼續。

隨後卻見她臉上並沒有訓她的意思,依舊含笑捧著糕點碟,她道:“姨母們說,你年紀雖小脾氣卻大,小心將來沒人敢娶。”

姜阮阮別過臉,吃著嘴裏的糕點喃喃道:“其實我並不想嫁人,沒人娶更好了。”

方君綺瞧著她,伸手撫上她的鬢發,輕聲說:“為君姐姐來看過我,她跟我說我們家出了個了不起的丫頭。”

姜阮阮偷偷摸摸瞄了她一眼,見她依舊笑意溫柔,這才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其實也沒多了不起啦。”

方君綺說:“你這樣好,不要把姨母們的話放在心上,更不要盲目聽他們的話,我聽小姨說你也讀了好些書,還自己靠著刺繡賺錢,都是好的,要是你能賺到錢,過自己想過的日子,隨她們說去。”

姜阮阮瞧著方君綺的眼眸,更是將她眼底的神傷也看進了心裏,她忍不住去抓她手臂,卻聽得她痛呼,險些連糕點碟子都抓不住。

方君綺頓覺自己失態,忙尷尬笑道:“你嚇著我了。”

姜阮阮猜的沒錯,方君綺身上都是傷,想來此時回到娘家,能跟著陳三娘來岑溪,必定也是在張家鬧了矛盾。

她收起此前小女兒的心態,神色認真,眼眶通紅的望著方君綺說:

“姐姐,其實我都知道,我做了個夢,夢見姐姐被欺負了,但是一直忍著不跟任何人說,姐姐,我有法子可以幫你嗎?”

方君綺神色錯愕的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呆怔著,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姜阮阮沒等她回應,只是拿過她手上的糕點碟子放在一旁,兀自挽起她的袖口,看著她手臂上已經散去不少烏青的地方。

傷痕刺的姜阮阮眼睛生疼,使得她再次紅了眼眶:“姨母……姨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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