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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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域27
林硯一動, 一直極為關註林硯下一步動作的於致就註意到了。
這些天以來，他默認了自己的判斷失誤並且積極改正，十分配合林硯的一系列的行動, 看似已經完全把自己放在類執行者的位置, 林硯是唯一的指揮官，但他一直沒有停止過思考。
作為安全局攻堅隊隊長之一，挑選從來不止單看個人單兵作戰的能力，更要看大局觀, 和整體思維，對人對事的把控力, 以及對真相的接受和承受能力。畢竟絕大多數時候，他們的所作所為不止是對自己一個人負責，很多人的過去現在未來甚至生命都壓在他們身上。
就像這次, 於致手中的資料只會比隊友多不會比隊友少，這給他如何破局帶來了很大的便利，卻也不知不覺局限了他的思維，讓他很難跳出無數前輩總結的珍貴經驗，從一個沒有想過的角度去解決問題。
當林硯真的這麽做了，他阻止不了的時候, 於致同樣處於大局觀選擇了協助林硯, 但以他的性格來講, 不可能真的就做甩手掌櫃，把自己當成林硯手底下一個聽命行動的戰士。
於致時時刻刻都在思考林硯的一舉一動, 和導致的結果, 又從結果反推林硯的想法。
事情發展到現在, 一切的一切越來越明朗，他唯一還沒有相通的就是, 為什麽林硯還沒有進行最後一步的行動。
林硯每拖延的時間，直接導致的就是死亡的增加。
不要說他接手了原本“神明”的工作，所有所作所為也受到了限制，當然於致不是懷疑這點，他只是不相信林硯是坐以待斃的人，會真的被完全限制住再也不做其他的努力，就這麽看著一直到結局。
所以，在愈發緊張的時刻，於致反而愈發註意林硯的一舉一動。
死亡越來越多，蟲子人越來越逼近，到現在活下來的人只有堅定不移的通過了審判的家夥，和完全體的蟲子人，他們不斷的縮緊戰鬥圈，毫不意外的，他們會在這裏迎來最後的結果。
偏偏到這個時候，兩邊的都是受著神像保護的人，他們的戰鬥變成了不斷的死亡和重生，不斷消耗著神像的力量。
而神像力量的消耗，又導致覆生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慢，通過審判但心底不是那麽堅定的人也開始成為犧牲者。
可惜很少有人註意到了這點，不斷的死亡和屠殺遮蔽了每個人的雙眼，他們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將自己手中的武器送進敵人的心臟。
再繼續這樣下去，很難講神像能不能繼續支撐下去，要是神像完全坍塌失去作用，這個神域又會變成什麽樣，神域裏剩下的這些生命又會怎麽樣。
“要結束了嗎？”於致詢問，從好幾天前開始，越來越多的死亡和對白塔的絕望，明明林硯的任何指令都不會再被拒絕，但林硯一直沒有下達某條指令，那是在很久以前，林硯在他面前就毫不掩飾的表達過的想法。
錢進當上執刑者的時候，於致以為對方會很快促進這條規則的起效，林硯卻好像忘記了這點，再沒有提過，就算他們提出，林硯也毫不猶豫用自己的一票否決權阻止。
“還沒到時候。”他是這樣說的，“等。”
於致知道他在等什麽，神域人數不算很多，但直到蟲子人的事件爆發，他們那邊都連成一條線了，這邊的人還是各有心思。
並非所有通過審判的人就是一條心了，尤其在林硯故意降低難度的情況下，一些不那麽堅定的人也混了進來。
林硯並不想去，也沒精力去研究和區分單個人的好壞，去一對一的進行公平的裁決。
就算在玩家投奔的情況下，林硯的態度也沒有改變過。
於致很容易就猜到林硯並沒有特意掩飾的想法，白塔之外，他只要留下兩種人，一種是蟲子人，一種是聽從錢進指揮的，眾所周知，錢進是林硯最忠誠的一條狗。
錢進能一步步走到現在，他的所做作為所思所想，都是林硯默許的，林硯不想不方便自己做的事都交代給了錢進，錢進將這些事按照林硯想要看到的方向一步步執行了下去，所以他們實際追尋的是林硯。
林硯的一個“等”字，代表的是其他所有不聽話和做不到之人的生命。
於致也算是做決定的人，更加清楚，在良知未泯的情況下，類似這種決定需要承受多大的心理壓力，這不是普通的游戲，喊一聲殺，就可以毫無負擔的把一群數據制造的角色抹殺。
在知道真相的情況下，這種壓力更大。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林硯很容易註意到於致那極致覆雜和沈重的視線，他神情平靜，“推己及人這種事情，放在我身上沒用。”實際上，就算他知道這些人按照現在的定義，也是幸存者，是真正的人類，林硯並不能把他們看作跟自己同類。
不止是他們，實際上林硯在原中區也沒什麽歸屬感。
“不過你說得對，該結束了。”林硯並不喜歡這個地方，當然，並不是他覺得原中區有多好，只是相比較而言，這個地方更加糟糕而已。
原中區想要人，又不想要受到太多這邊風氣的影響，林硯不介意把這裏處理得更幹凈一點。
畢竟，這是交易。
他是一個十分優秀的交易對象。
“從神域正式建立開始，神域的創造者們就形成了默契，並制定了相應的規則。”林硯的聲音並不大，但因為神像的緣故，他的聲音毫無顧忌的清晰的傳遞到每一個身處神域中人的耳朵裏，避無可避，包括白塔裏面躲藏著的人，也無法屏蔽他的聲音。
“神明的力量至高無上，所以神明必須無私。”
“但是創造者是人，他們不希望神明的無私針對的對象涵蓋世間萬物，包括那些可怕的怪物，神明必須無私，又必須偏愛人類，這本身就是矛盾的。”
“所以一開始的神明做不到這一點，於是有了白塔的存在，白塔限制神明的權柄，管理神域。”
“各個部門的人各司其職，包括外圈的人，志願放棄安穩的生活，在最前線的地方冒險，支援成為神域的神兵利刃，守護人類的繁衍和希望。”
“白塔創造出了最適合神域的神明，你們所求的神明，很久以前就已經曾降臨在這個地方，應允了你們的期待。”
“為了能夠更好的做到人們期待的那樣，他選擇了屬於個人意志的部分永遠沈睡，只留下大家想要的規則運行，就像神域最外圍那一圈看得見摸不著的城墻。”
“那是曾經人類的英雄，你們的祖輩，用生命給你們建立的守護之墻。”
“那個人在活著的很長一段時間，一直生活在外城。”
“當時很多人都是這麽做的。”
神域的歷史並不長，但凡後人一直爭氣，不忘祖輩的期冀，也不會到現在這個地步。
可惜……
“如果最厲害的，享受著最好的資源的那群人，只敢龜縮在內圈，不敢面對外面真實的情況，不敢踏出那座守護之墻，終有一天會迎來毀滅。所以最開始的時候，留在內城最多的，反而是活下來的體力衰弱老人，剛出生的嬰兒，正在努力成長的少年，和體質脆弱但努力發展其他一技之長支持戰士們後勤工作的男性女性，其中女性居多。”
“因為男女的先天差異讓大部分女性的體質生來比男性更加脆弱一些，尤其懷孕生子的時候更是她們難以抵抗外來壓力的時候，她們需要更多資源更好的保護。”
“而她們天性之中更多一點的柔軟細致，讓她們能夠有很大的包容心和耐心去處理那些麻煩後勤事情，以及照顧教育那些麻煩的還不懂事的小孩。”
“而男孩子，他們在成長過程中眼睛逐漸會盯向外面，他們的長輩用神身體力行的方式及生命教育他們什麽叫做責任和擔當。整個社會環境如此，都不需要某個人一直在耳邊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訴他們，要怎麽做，等他們長大之後，自然而然就接過來長輩遞過來的擔子。”
“不管男孩還是女孩，都是這樣。他們以去往城外為榮耀。就算去不了也以有親朋好友能夠踏出去為榮，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支持他們。”
最開始的時候，就算是被汙染而導致只能在外城生活的人，整體也是被尊重著的，他們願意把最好的留給內城，更多的是一種信仰支撐著他們。可惜，後來這一切被扭曲了。外城的人不斷被剝削，內城的人理所當然，外城人犧牲換來的資源培養的人，不再是努力提升自己為了讓神域變得更好走出城外的戰士。
這些人，把武器調轉頭對準了外城的人。
“他們曾用著不同的犧牲方式，來維護著他們耐以生存的區域，是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是白塔。”
“神明不想因為自己的私心影響到神域選擇了放棄自我沈睡，白塔卻為了私心不斷扭曲著歷史。最開始是幾個人，他們想，那是我的孩子，那是我的愛人，那是我的親人，我有能力，為什麽不能有一點點私心讓我的孩子留下來？”
“他/她明明可以擁有更好的生活，留在這裏，有更好的更穩定更安全的生活，為什麽要跟那群底層人一樣的奮鬥？那自己的努力和犧牲算什麽？”
“人人都有私心。”
“一開始私心，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好好活著，他們更努力的付出來彌補這一份私心。後來就想，我那麽優秀的孩子，為什麽不能更進一步？”
“反正每個職位都要有人，不是自己的孩子，也會是別人的孩子，那為什麽不能是自己的孩子？”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這麽幹，成為了約定俗成的規矩，那一點點愧疚也沒有了，成為了理所當然。”
“到後來為了防止其他人發現，幹脆隱藏，扭曲曾經真正的歷史。”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很成功。”
“大家都遺忘了外城內城原本的關系，忘了人類等級制度原本的初心。”
“你們之間，本來沒什麽深仇大恨，都是為了活下去，可惜到了現在，為了活下去本身就是最大的仇恨了。”
“但這一切，本不應該是這樣。”
從林硯說話開始，周圍的戰鬥就已經開始停止，到現在，已經沒有一個人動手，即便是那群蟲子人。他們雖然沒有了屬於人類的感情，但是有些記憶還是在的，那些無法發洩的仇恨也刻在了他們的基因裏，只有殺光神域內除他們之外的所有其他存在，這份仇恨才能夠完全平息。
偏偏，剩下的人，他們很難真的殺死，因為神明的力量還在。
清醒過來之後所有人都很快意識到了這點，剩下的人都拿對方沒有辦法，除非神像完全崩塌，神明的力量完全消失。
蟲子人從外界來，他們比這些人更加清楚外面的情況，如果可以的話，他們其實並不希望神明的力量完全消失。
錢進他們更加不用說了，他們比蟲子人更加依賴神明的力量。
他們都想到了，大屠殺。
而這個規則，只有林硯的點頭才能起效，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覺看向林硯的方向，即便很多人根本看不到人，卻還是執著的看向那個方向。
他們都意識到，這是最後的——審判！
林硯當然不會以為自己的幾句話就能讓雙方握手言和，他只是單純的不高興，白塔的人到這時候還想龜縮在那一腳之地看熱鬧，指不定心裏還期待著最後兩敗俱傷，他們就可以直接撿到最後的勝利了。
什麽，人死太多了怎麽辦？
無所謂啊，只要神明的力量不完全消失，只要他們還在，多生幾個就好了，慢慢的人就多起來了。
林硯太能夠猜到他們的想法了，二十多萬的死亡在白塔那些人的心裏恐怕遠遠沒有神像的裂縫給他們帶來的恐懼大。
讓他猜猜，他們現在怎麽想的？
大概是覺得自己還守在神像面前，如此坦然，肯定也是有這個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的吧？說不定他們還湊在一起商量，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派人來跟自己談判，白塔限制神明的權柄，從神域建立初始起就是這樣的，不是嗎？
林硯的視線看向白塔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從來都是白塔限制神明。”
“當年那些人都沒有想過，問過，如果神明完全遵守了約定，白塔卻背棄了，那怎麽辦？”
“如果神明反而因為私心想要做正確的事情，卻被白塔束縛，怎麽辦？”
“怎麽辦？”林硯的質問影響到了每一個聽到這話的人，不少人下意識開口喃喃，對啊，如果是這種情況，應該怎麽辦呢？
人們習慣了神明是強大的，高高在上的，祂的呼吸之間就能夠輕易奪取一個人的性命，他們敬仰但也畏懼害怕。
神明是強大的，他們是弱小的，所以不斷的束縛住強大的扶持弱小的，才是理所當然的。
那如果，不小心反過來了呢？
怎麽會反過來。
可是現在就是反過來了，充滿罪惡的白塔，因為神明受著約束，他們什麽都做不了。
他們無法弒神，神明無法親自動手，所以他們沖不開白塔，只能自相殘殺，然而，他們自相殘殺完畢之後呢？雖然他們不認為他們兩方是自己人，但這種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現實讓殺紅了眼的人們都有些不滿。
林硯在鼓動著加深著這份不滿。
“那就要問你們了。”林硯雙手伸展攤開在身側，“神明自願受白塔的約束是因為人。”
“沖破束縛，當然也只能是因為人。”
“民心所向。”
這四個字在林硯生活的年代生活裏已經很少聽到了，反而是在和平的年代，周圍的人更加關註自己和自己小家的一切，隨大流去融入各種既定的規則，想要什麽，也是在既定規則範圍內努力去沖去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但是在歷史相關的書籍上，即便沒有直接寫出這四個字，很多的歷史都用各種事件在不斷的輪回的證明著這四個字。
很多人被這四個字毀掉，也有很多人因為這四個字受利。
蟲子人和錢進他們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至少現在是這樣，動物園裏的狼和羊可以想辦法讓它們和平共處，卻不能強求大自然長大的狼和羊相親相愛。
讓他們短暫消停的是，只能是更大的矛盾，白塔就是那個矛盾。
不用林硯再多說什麽，他一步步的走向白塔，其他人分作兩堆，井水不犯河水，卻默契的跟在林硯身後。
即便神像的裂痕已經到了完全無法忽視的地步，但神域的規則既然還在起效，白塔裏面的人還不至於自以為是的認為他們手中的武器能夠傷害到或者是逼退林硯。
他們也不敢對林硯動手，但就讓他們這麽坐以待斃也不可能。
無數人忘記了他們推崇的禮儀尊卑，忘記了維持他們高高在上的形象，狼狽的沖向巫所在的方向。
“神明背棄了白塔！”
“我們要限制他的所做作為，對限制！”
他們一來就嘰裏呱啦義憤填膺的說了一大堆，他們知道他們的行為是不合規矩的，但這個時候了，去TM的規矩。
很多人心裏對巫都不大滿意，之前對方都做得挺好的，作為神明之下第一人，巫的權利是極大的，但很多年以來，巫都不怎麽管白塔的決定，也基本不用手中的一票否決權，一直在白塔最高層守著神明的軀體。
這件事在白塔高層並不是秘密。
上一次巫突然站出來用了一票否決權處置了執刑者，白塔裏面就有人不滿了，但這之後巫又蟄伏了起來，他們也不好說什麽。比起找麻煩，另外一批人更怕巫因為這件事重新開始插手白塔的各項決定，這是他們絕對不想看到的，因為這個原因，不滿的人被壓了下來。
現在情況完全失控，他們終於重新想起來了巫。
巫已經活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一直是老人的樣子，但也沒有更加衰老過，大家都說，因為他一直伺候著神明遺留的軀殼，所以得到了賜福。
巫沒有否認，大家也都默認了這點。
但是這一次再見，他們發現，巫衰老了。
巫原本的確是位老人，但精神看起來很不錯，給人一種強大，神秘，充滿生命力的感覺，而不是行將就木的老人，而現在的巫，怎麽看，都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他的頭發斑白，眼神渾濁，臉上布滿了周圍，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巫？”
來人不敢置信的看著老人，“怎麽會這樣？”
巫沒有理會他們。
巫對現在白塔的人並沒有任何感情，和他同時代的人早已經死去，只餘留他一個人留著古老的記憶，親朋好友的面貌都已經模糊不清。
在以前，他偶爾一個人的時候會有些感嘆時光飛逝世事無常，也會有覺得寂寞的時候，但更多的時候他並不會產生這些負面情緒。
他在長久的研究中把屬於個人的其他感情都給抹幹凈，活著的目標好像就是為了搞清楚在神明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他怎麽會突然陷入沈睡。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想要活得長長久久，一直到秘密解開的那天。
他心裏很清楚，他能活到現在，不是神明的賜福，是他背棄了最開始的誓言，褻瀆了神靈，把自己變成了不能離開白塔的怪物。
只要白塔還在，他就能夠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而現在，他已經感覺他的身體在慢慢的腐爛，連帶著白塔一起。
巫沒有理會質問自己的眾人，眼睛看向神明軀殼的方向，嘴中喃喃，“神明祂睜開了眼，重新看了自己所庇護的世間一眼，然後永遠的閉上了雙眼。”
“你在說什麽！”
“是我們先背棄了祂，祂再也不會為我們駐足。”巫任由自己的身體被暴怒的人們扯起來，依舊自言自語，“祂再也不會看向我們。”巫重覆道，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湧出來，很快的，整個人就癱軟了下去，散發著腐爛的惡臭味，在眾人的視線中融化成為一灘漆黑的黏液。
巫的死亡給白塔的所有人籠罩了一層濃厚的不詳氣息。
外面那位“林硯”明顯對他們白塔的人不滿，有人註意到了神明的軀殼。
確切的來說，是芒的軀殼。
這麽多年過去，被作為神明的芒一直閉著眼，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長大也沒有像正常的屍體一樣的腐敗。最開始的那段時間，白塔還經常有人來看望芒，只是後來研究一直沒有什麽進展，隨著當年那批人一個一個死去，就只剩下巫始終堅持。
後來白塔的人對神像都比對芒尊敬多了。
畢竟相比較看起來就十分高大威嚴的神像而言，不能呼吸不能動的小孩子屍體實在是很難讓人升起什麽多餘的情緒。
甚至忍不住懷疑，這真的是他們信奉的神明？
這種觀感顯然不好，巫也默契的推動神像的地位，神像=神明，民眾的祈禱會被神像傳遞給神明，神明會化身成各種形象來滿足民眾的願望。
以前的神話傳說就是這樣的，有什麽問題？完全沒有嘛！
可是現在林硯對白塔太不友好了，他們終於想起來了一直留在白塔的芒。
他們祈求芒能夠睜開眼，撥亂反正。
他們實在沒辦法了，畢竟白塔跟神明的約定並非是一張可見的合同，也不是什麽固定的東西可以直接拿出來就能夠立馬限制林硯的東西。那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規則，不能違背，違背就會受到懲罰，所以他們始終沒有對林硯動手。
按理來說，林硯也應該受到這種無形的規則所限制的，但是他偏偏這麽做了。
林硯說的那些話不免出現在白塔眾人的心裏，林硯說不定是真的有辦法能夠打破這種規則，他們來找巫，也是希望巫這個活的長長久久的老人有什麽辦法能夠阻止這種事情的發生。
白塔中的人只是習慣性高高在上的久了，不是真的傻。
他們能夠始終保持高塔看客的心態，是因為相信著外面的人無法突破白塔的守護，那些人進不來怎麽叫囂都沒用，他們只需要安安穩穩的守在白塔裏面看戲，誰不聽話一炮轟過去就好了。
有白塔在，他們永遠會是最後勝利的一方。
可是現在……
巫死了，他們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這具軀殼上，但是面對這麽一個仿佛睡著了的孩子的屍體的所謂“神明”，白塔眾人根本無處下手。
“也許我們可以把他推出去，證明外面那位是假的……”有人慌不擇路的提議。
“誰信？”
芒的存在就是白塔中人都有很多不知道，外面的人更是一無所知，可林硯展現的能力是所有人都看見的，尤其是以前進為首的那批分明完全把林硯當成了他們信奉的神明。
這個時候推一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孩子屍體出來說這才是他們的神明，誰信？
他們怕是白塔裏面的眾人都說服不了。
白塔裏面的人慌張的時候，林硯已經走到了白塔之下，一旦大門被打開，就算他們有最好最先進的武器，外面也已經死了很多人，但凡沒有傻到透頂的人都知道，他們將要面對可怕的生死之戰。
剩下的人也數也還是遠遠超過他們，而且活下來的人每一個都可以說是踏過屍山血海過來的，他們毫不畏死亡。
只要，門打不開就好了！
對，就是這樣，只要他們進不來，一切都不用擔心了。
對於生的渴望讓人戰勝了對於林硯的恐懼，這個人明明之前也是白塔的人，是執刑者，突然成了神明的代言人，帶著外面那些曾經他們完全看不上眼被他們踩在腳底的垃圾底層人士，要毀掉他們的一切。
這不是他們要信奉的神明！
在極端的害怕，憤怒，恐懼，外加一點點僥幸心理的影響下，有人失控的點燃了炮灰，林硯首當其沖。
“小心！”有人大叫，沒人想到真的會有人敢針對林硯動手，畢竟之前的一切都證明，林硯可以使用神明的力量，他就是神明的代言人，是神明的化身。
林硯完全沒有做出閃避的姿態，不管白塔的人多麽畏懼神明的力量，多麽努力的限制神明的力量，但有一點是無法更改的。
生活在神域的人，永遠無法，也不能對神明動手，這是底層規則。
炮火在沒碰到林硯的時候就已經被無形的力量消散，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反而是那個動手的人瞬間七竅流血，融化成為一灘血肉不算，那血肉很快就消失得幹幹凈凈，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原地只留下空空蕩蕩的衣服，證明著之前確實有人存在過。
這一切很快被白塔裏面的眾人知道，不能動手！
“這不公平！”門雖然還沒有打開，但這仿佛是遲早的事情，林硯就在那裏，他們沒辦法擊殺任何人，這些人試圖砸開白塔的大門，沒有受到任何的懲罰，唯一的希望被放在了芒身上。
“您睜開眼睛看看這世間啊，這是您想要看見的嗎？神明大人！”
“白塔和神明簽訂的協議，真的就要作廢了嗎？”
“那位，他竊取了本不應該屬於他的力量，毀掉了您還有當初白塔先輩們努力的一切，這真的是您想要看到的嗎？”
芒始終沒有任何反應，那人想起來巫的遺言，按巫的意思，芒曾經睜開過雙眼的，說明他依舊還在，只要他願意清醒過來，一定能夠把竊取力量的偽神趕走。
可是，他為什麽不肯睜開眼！
“祂是不是，對我們的表現有點不滿？”有人小心翼翼的提議，很多人都想到了這點，但是沒有人願意承認，更不會把這種事直接說出來，最後硬著頭皮提出建議的人小聲道，“那些事確實不是我們做的，我們也一直在很努力的想要讓神域變得更好。”
“可是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外面那位不認可我們。”
“裏面這位不願意睜開雙眼，恐怕也是對神域變成這樣心生不滿，就算不是我們的錯。”那人再次強調，堅決不願意把這個鍋背在自己身上，“但是現在事情變成這樣，白塔作為神域抉擇層，擁有不可懈怠的責任。”
“我們如果能夠早一點發現並且阻止，也不至於讓事情發展到現在這樣，我們應該道歉。”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等一切撥亂反正，大家都要警醒，不要讓今日的事情再一次重演。”
“對對對對對對。”有人意識到了對方話裏話外的意思，在推鍋的時候不忘給自己戴高帽子，“我也有錯，工廠一直運轉良好，也沒有人鬧事，我一直以為大家都過得很不錯，沒想到外圈的那些人…要是早一點發現，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說著說著還忍不住流下幾滴鱷魚的眼淚。
“神明大人，我知錯了啊！以後，我一定會吸取教訓，腳踏實地，親自走訪，不讓有些人瞞天過海，導致悲劇發生啊！”
從他開始，越來越多的人加入認錯道歉和祈求三件套，還不忘貶低都是因為被底下人蒙騙。
底下人是哪些人？白塔中人握著權利不放，又不願意親自幹活，真正做事的當然是聽他們命令在內圈生活著的那些人，不少還活著的現在就在錢進手底下呢。
給這些人上了眼藥水，還不忘給蟲子人上眼藥水。
“我們對不起外圈那些人，可是他們已經死了，活下來的都是怪物，是屠殺那些可憐的家夥的兇手！他們該死！我們救不了死者，唯一能做的只有為他們報仇！”
他們歇斯底裏，他們聲嘶力竭，他們義憤填膺，然而芒始終如一沒有半點反饋，大門，卻已經被打開了。
林硯守在門口沒動，身後的那些人瘋了一樣湧進高塔，大屠殺的規則已經開啟，林硯相信，沒有人會不忍心而留手。
“白塔裏面，有還什麽都沒做過的小孩。”於致看向林硯，“也有真的試圖為神域做點什麽的人。”
“並不是所有人都是罪大惡極的，只是身處其中，無能為力。”並非他特意替那些人說話，只是於致自己最開始想要做的就是自上而下的改革，當時他試圖跟這裏的原住民合作，也確實得到了支持，其中，不乏白塔裏面的人。
人是很覆雜的生物，評價很好的機構裏會有敗類，評價很糟糕的地方也不至於全是惡魔沒有一丁點的可取之處。
當然，於致這個時候說這種話，並不是想要為白塔裏面的人求情或者什麽，事情到了這地步結局已經無法更改，他再說什麽都不免有點鱷魚眼淚的意思。
他更在意的是林硯心底裏對這一切的看法。
林硯是一個，超乎他想象強大的人，他能跟神明力量共鳴不算特別稀奇，在安全局，尤其攻堅隊頂尖玩家中能夠跟神明力量共鳴的人不算少，但是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沒有！
於致能夠感覺到，林硯是完全把這份力量變成了自己的，並且沒有受到任何負面的影響。
他的思維，他的情緒，始終如一，完全受著自己的控制，沒有片刻的失控。
再加上諾亞對他的暧昧態度。
於致那份從知道林硯這個人開始，始終沒有能夠完全壓制下去的擔心再次冒頭，讓他自己都忍不住，他竟然擔心，如果一直放任林硯這麽下去。
就算是諾亞，真的能夠完全不收到林硯的影響嗎？
如果林硯做事始終偏向於苛刻的方案，真的不會出問題嗎？
於致觀察著林硯的一切，不無意外的話，神域發生的一切，尤其關於林硯的部分，會相當完整的出現在安全局局長手裏。對於林硯的態度，他們無法阻止諾亞的決定，但安全局會竭盡所能幹涉，以保證林硯的所作所為不會傷害到原中區。
這種事靠諾亞是做不到的，諾亞的特點註定祂會站在更宏觀的角度考慮問題，並且將各種東西都量化。
在祂的量化中，有些犧牲原本是可以避免的，但諾亞不會考慮這些細枝末節，這些需要人類自己去做。
諾亞跟林硯的交易，對整體人類應該是有益的，但很難講中間的過程能不能被安全局所接受，他們必須考慮這點。
白塔內部還在上演著貓捉老鼠的殘酷游戲，時不時就能聽到從裏面傳來的慘叫聲。
錢進手底下的那批人，更喜歡給個痛快，不需要多餘的言語和動作，碰面就是生死廝殺，蟲子人不一樣，他們在外面的時候並沒有故意折磨人。
就算他們捕捉食物的時候，更喜歡先讓蟲子上，把食物改造成更符合他們口味的模樣，然後再開始進食。但蟲子進入人體本身會分泌某種物質麻痹人的感官器官，完全屏蔽本該存在的痛苦。
但他們對白塔裏面的人不是如此，他們不需要任何人教導，自然而然解鎖了殘酷的萬蟲噬心的苛刻手段對待他們抓到的每一個白塔的人。
那些聲嘶力竭的痛苦慘叫基本來源於此。
作為神域現任神明，白塔內發生的一切並不能避開林硯的眼睛，他清晰的看到，聽到了一切的發生。
“你知道嗎？”林硯以慘叫聲為背景音，平靜的回答來自於致的困惱，“在我那個時代，就有很多人喜歡考古，就像你們現在很想也很努力的收集以前的信息，試圖還原曾經和平的生活場景以及找到一切發生的源頭，追溯自己的來處一樣。。”
“我原本生活得那個時代，也是這樣的。”
“總有一群人很努力的考古，並把他們的發現展示給大眾，讓我們知道自己的歷史，並以此為榮耀，除了文化溯源傳承什麽的，也是為了以史為鏡，用前人的經驗和智慧，避免走很多不必要的彎路。”
於致其實有點不大理解林硯怎麽突然扯這麽遠，很快林硯來了個轉折。
“我不考古，但有時候也挺喜歡看些歷史，很有趣。”
“例如，歷史經驗告訴我，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有的時候連坐是必要的。仇恨這種東西，只要留下一個，都可能遭至你無法預料的結果。”
“白塔裏面可能是有一兩個沒那麽糟糕的家夥，但他們生活在其中本身就是既得利益者。”
“蟲子人刻在基因裏的仇恨，只有死亡能夠化解。”
“最大的仇恨在白塔，白塔的滅亡可以削減很多東西，可以減少錢進他們的犧牲。”
“錢進是我選擇的人。”
林硯的態度很明確，他傾向於讓錢進他們活下去，那麽會損害甚至遭至這批人滅絕的人，自然死亡更好。
“我不討厭原中區，至少現在是這樣。”
善良，公平，公正，無私，最好還偏向自己，是人類對於期待的神明的定義。
他不是，更不想做眾人期待的神明。
白塔剩下的人一路往上撤退，兵敗如山倒，剩下的人由祈求認錯變成了謾罵和責難。
“你根本不配做神域的神明！”有人大聲指責高塔上的芒，憤怒和恐懼操控了他們的心神，他們沖了上去想要對芒的身體發洩自己的憤怒。
即便白塔留存的歷史記錄裏，告訴過他們，這個人為了神域，為了神域裏的眾人犧牲了多少，他們也沒有太大的真實感。
他們只知道，在他們需要和祈求的時候，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們的神明拋棄了他們！
林硯對芒這個小孩多少還是有點不一樣的，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這樣一個人被這群垃圾所侮辱，他把人給藏了起來，這對於林硯來說很容易。
畢竟那份神奇的力量還沒有被消耗完畢。
於是在他們撲過去的時候，只抓到了一團空氣，林硯的聲音清晰的傳遞到了他們的耳朵裏。
“外城20多萬的怨恨，唯有死亡能解。”
“你們曾經以白塔中人為榮耀，自然也該承擔對於白塔的怨恨，怪不了任何人。”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在很早的時候，在林硯看到外城那些人的時候就知道，一切，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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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一動, 一直極為關註林硯下一步動作的於致就註意到了。
這些天以來，他默認了自己的判斷失誤並且積極改正，十分配合林硯的一系列的行動, 看似已經完全把自己放在類執行者的位置, 林硯是唯一的指揮官，但他一直沒有停止過思考。
作為安全局攻堅隊隊長之一，挑選從來不止單看個人單兵作戰的能力，更要看大局觀, 和整體思維，對人對事的把控力, 以及對真相的接受和承受能力。畢竟絕大多數時候，他們的所作所為不止是對自己一個人負責，很多人的過去現在未來甚至生命都壓在他們身上。
就像這次, 於致手中的資料只會比隊友多不會比隊友少，這給他如何破局帶來了很大的便利，卻也不知不覺局限了他的思維，讓他很難跳出無數前輩總結的珍貴經驗，從一個沒有想過的角度去解決問題。
當林硯真的這麽做了，他阻止不了的時候, 於致同樣處於大局觀選擇了協助林硯, 但以他的性格來講, 不可能真的就做甩手掌櫃，把自己當成林硯手底下一個聽命行動的戰士。
於致時時刻刻都在思考林硯的一舉一動, 和導致的結果, 又從結果反推林硯的想法。
事情發展到現在, 一切的一切越來越明朗，他唯一還沒有相通的就是, 為什麽林硯還沒有進行最後一步的行動。
林硯每拖延的時間，直接導致的就是死亡的增加。
不要說他接手了原本“神明”的工作，所有所作所為也受到了限制，當然於致不是懷疑這點，他只是不相信林硯是坐以待斃的人，會真的被完全限制住再也不做其他的努力，就這麽看著一直到結局。
所以，在愈發緊張的時刻，於致反而愈發註意林硯的一舉一動。
死亡越來越多，蟲子人越來越逼近，到現在活下來的人只有堅定不移的通過了審判的家夥，和完全體的蟲子人，他們不斷的縮緊戰鬥圈，毫不意外的，他們會在這裏迎來最後的結果。
偏偏到這個時候，兩邊的都是受著神像保護的人，他們的戰鬥變成了不斷的死亡和重生，不斷消耗著神像的力量。
而神像力量的消耗，又導致覆生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慢，通過審判但心底不是那麽堅定的人也開始成為犧牲者。
可惜很少有人註意到了這點，不斷的死亡和屠殺遮蔽了每個人的雙眼，他們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將自己手中的武器送進敵人的心臟。
再繼續這樣下去，很難講神像能不能繼續支撐下去，要是神像完全坍塌失去作用，這個神域又會變成什麽樣，神域裏剩下的這些生命又會怎麽樣。
“要結束了嗎？”於致詢問，從好幾天前開始，越來越多的死亡和對白塔的絕望，明明林硯的任何指令都不會再被拒絕，但林硯一直沒有下達某條指令，那是在很久以前，林硯在他面前就毫不掩飾的表達過的想法。
錢進當上執刑者的時候，於致以為對方會很快促進這條規則的起效，林硯卻好像忘記了這點，再沒有提過，就算他們提出，林硯也毫不猶豫用自己的一票否決權阻止。
“還沒到時候。”他是這樣說的，“等。”
於致知道他在等什麽，神域人數不算很多，但直到蟲子人的事件爆發，他們那邊都連成一條線了，這邊的人還是各有心思。
並非所有通過審判的人就是一條心了，尤其在林硯故意降低難度的情況下，一些不那麽堅定的人也混了進來。
林硯並不想去，也沒精力去研究和區分單個人的好壞，去一對一的進行公平的裁決。
就算在玩家投奔的情況下，林硯的態度也沒有改變過。
於致很容易就猜到林硯並沒有特意掩飾的想法，白塔之外，他只要留下兩種人，一種是蟲子人，一種是聽從錢進指揮的，眾所周知，錢進是林硯最忠誠的一條狗。
錢進能一步步走到現在，他的所做作為所思所想，都是林硯默許的，林硯不想不方便自己做的事都交代給了錢進，錢進將這些事按照林硯想要看到的方向一步步執行了下去，所以他們實際追尋的是林硯。
林硯的一個“等”字，代表的是其他所有不聽話和做不到之人的生命。
於致也算是做決定的人，更加清楚，在良知未泯的情況下，類似這種決定需要承受多大的心理壓力，這不是普通的游戲，喊一聲殺，就可以毫無負擔的把一群數據制造的角色抹殺。
在知道真相的情況下，這種壓力更大。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林硯很容易註意到於致那極致覆雜和沈重的視線，他神情平靜，“推己及人這種事情，放在我身上沒用。”實際上，就算他知道這些人按照現在的定義，也是幸存者，是真正的人類，林硯並不能把他們看作跟自己同類。
不止是他們，實際上林硯在原中區也沒什麽歸屬感。
“不過你說得對，該結束了。”林硯並不喜歡這個地方，當然，並不是他覺得原中區有多好，只是相比較而言，這個地方更加糟糕而已。
原中區想要人，又不想要受到太多這邊風氣的影響，林硯不介意把這裏處理得更幹凈一點。
畢竟，這是交易。
他是一個十分優秀的交易對象。
“從神域正式建立開始，神域的創造者們就形成了默契，並制定了相應的規則。”林硯的聲音並不大，但因為神像的緣故，他的聲音毫無顧忌的清晰的傳遞到每一個身處神域中人的耳朵裏，避無可避，包括白塔裏面躲藏著的人，也無法屏蔽他的聲音。
“神明的力量至高無上，所以神明必須無私。”
“但是創造者是人，他們不希望神明的無私針對的對象涵蓋世間萬物，包括那些可怕的怪物，神明必須無私，又必須偏愛人類，這本身就是矛盾的。”
“所以一開始的神明做不到這一點，於是有了白塔的存在，白塔限制神明的權柄，管理神域。”
“各個部門的人各司其職，包括外圈的人，志願放棄安穩的生活，在最前線的地方冒險，支援成為神域的神兵利刃，守護人類的繁衍和希望。”
“白塔創造出了最適合神域的神明，你們所求的神明，很久以前就已經曾降臨在這個地方，應允了你們的期待。”
“為了能夠更好的做到人們期待的那樣，他選擇了屬於個人意志的部分永遠沈睡，只留下大家想要的規則運行，就像神域最外圍那一圈看得見摸不著的城墻。”
“那是曾經人類的英雄，你們的祖輩，用生命給你們建立的守護之墻。”
“那個人在活著的很長一段時間，一直生活在外城。”
“當時很多人都是這麽做的。”
神域的歷史並不長，但凡後人一直爭氣，不忘祖輩的期冀，也不會到現在這個地步。
可惜……
“如果最厲害的，享受著最好的資源的那群人，只敢龜縮在內圈，不敢面對外面真實的情況，不敢踏出那座守護之墻，終有一天會迎來毀滅。所以最開始的時候，留在內城最多的，反而是活下來的體力衰弱老人，剛出生的嬰兒，正在努力成長的少年，和體質脆弱但努力發展其他一技之長支持戰士們後勤工作的男性女性，其中女性居多。”
“因為男女的先天差異讓大部分女性的體質生來比男性更加脆弱一些，尤其懷孕生子的時候更是她們難以抵抗外來壓力的時候，她們需要更多資源更好的保護。”
“而她們天性之中更多一點的柔軟細致，讓她們能夠有很大的包容心和耐心去處理那些麻煩後勤事情，以及照顧教育那些麻煩的還不懂事的小孩。”
“而男孩子，他們在成長過程中眼睛逐漸會盯向外面，他們的長輩用神身體力行的方式及生命教育他們什麽叫做責任和擔當。整個社會環境如此，都不需要某個人一直在耳邊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訴他們，要怎麽做，等他們長大之後，自然而然就接過來長輩遞過來的擔子。”
“不管男孩還是女孩，都是這樣。他們以去往城外為榮耀。就算去不了也以有親朋好友能夠踏出去為榮，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支持他們。”
最開始的時候，就算是被汙染而導致只能在外城生活的人，整體也是被尊重著的，他們願意把最好的留給內城，更多的是一種信仰支撐著他們。可惜，後來這一切被扭曲了。外城的人不斷被剝削，內城的人理所當然，外城人犧牲換來的資源培養的人，不再是努力提升自己為了讓神域變得更好走出城外的戰士。
這些人，把武器調轉頭對準了外城的人。
“他們曾用著不同的犧牲方式，來維護著他們耐以生存的區域，是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是白塔。”
“神明不想因為自己的私心影響到神域選擇了放棄自我沈睡，白塔卻為了私心不斷扭曲著歷史。最開始是幾個人，他們想，那是我的孩子，那是我的愛人，那是我的親人，我有能力，為什麽不能有一點點私心讓我的孩子留下來？”
“他/她明明可以擁有更好的生活，留在這裏，有更好的更穩定更安全的生活，為什麽要跟那群底層人一樣的奮鬥？那自己的努力和犧牲算什麽？”
“人人都有私心。”
“一開始私心，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好好活著，他們更努力的付出來彌補這一份私心。後來就想，我那麽優秀的孩子，為什麽不能更進一步？”
“反正每個職位都要有人，不是自己的孩子，也會是別人的孩子，那為什麽不能是自己的孩子？”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這麽幹，成為了約定俗成的規矩，那一點點愧疚也沒有了，成為了理所當然。”
“到後來為了防止其他人發現，幹脆隱藏，扭曲曾經真正的歷史。”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很成功。”
“大家都遺忘了外城內城原本的關系，忘了人類等級制度原本的初心。”
“你們之間，本來沒什麽深仇大恨，都是為了活下去，可惜到了現在，為了活下去本身就是最大的仇恨了。”
“但這一切，本不應該是這樣。”
從林硯說話開始，周圍的戰鬥就已經開始停止，到現在，已經沒有一個人動手，即便是那群蟲子人。他們雖然沒有了屬於人類的感情，但是有些記憶還是在的，那些無法發洩的仇恨也刻在了他們的基因裏，只有殺光神域內除他們之外的所有其他存在，這份仇恨才能夠完全平息。
偏偏，剩下的人，他們很難真的殺死，因為神明的力量還在。
清醒過來之後所有人都很快意識到了這點，剩下的人都拿對方沒有辦法，除非神像完全崩塌，神明的力量完全消失。
蟲子人從外界來，他們比這些人更加清楚外面的情況，如果可以的話，他們其實並不希望神明的力量完全消失。
錢進他們更加不用說了，他們比蟲子人更加依賴神明的力量。
他們都想到了，大屠殺。
而這個規則，只有林硯的點頭才能起效，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覺看向林硯的方向，即便很多人根本看不到人，卻還是執著的看向那個方向。
他們都意識到，這是最後的——審判！
林硯當然不會以為自己的幾句話就能讓雙方握手言和，他只是單純的不高興，白塔的人到這時候還想龜縮在那一腳之地看熱鬧，指不定心裏還期待著最後兩敗俱傷，他們就可以直接撿到最後的勝利了。
什麽，人死太多了怎麽辦？
無所謂啊，只要神明的力量不完全消失，只要他們還在，多生幾個就好了，慢慢的人就多起來了。
林硯太能夠猜到他們的想法了，二十多萬的死亡在白塔那些人的心裏恐怕遠遠沒有神像的裂縫給他們帶來的恐懼大。
讓他猜猜，他們現在怎麽想的？
大概是覺得自己還守在神像面前，如此坦然，肯定也是有這個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的吧？說不定他們還湊在一起商量，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派人來跟自己談判，白塔限制神明的權柄，從神域建立初始起就是這樣的，不是嗎？
林硯的視線看向白塔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從來都是白塔限制神明。”
“當年那些人都沒有想過，問過，如果神明完全遵守了約定，白塔卻背棄了，那怎麽辦？”
“如果神明反而因為私心想要做正確的事情，卻被白塔束縛，怎麽辦？”
“怎麽辦？”林硯的質問影響到了每一個聽到這話的人，不少人下意識開口喃喃，對啊，如果是這種情況，應該怎麽辦呢？
人們習慣了神明是強大的，高高在上的，祂的呼吸之間就能夠輕易奪取一個人的性命，他們敬仰但也畏懼害怕。
神明是強大的，他們是弱小的，所以不斷的束縛住強大的扶持弱小的，才是理所當然的。
那如果，不小心反過來了呢？
怎麽會反過來。
可是現在就是反過來了，充滿罪惡的白塔，因為神明受著約束，他們什麽都做不了。
他們無法弒神，神明無法親自動手，所以他們沖不開白塔，只能自相殘殺，然而，他們自相殘殺完畢之後呢？雖然他們不認為他們兩方是自己人，但這種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現實讓殺紅了眼的人們都有些不滿。
林硯在鼓動著加深著這份不滿。
“那就要問你們了。”林硯雙手伸展攤開在身側，“神明自願受白塔的約束是因為人。”
“沖破束縛，當然也只能是因為人。”
“民心所向。”
這四個字在林硯生活的年代生活裏已經很少聽到了，反而是在和平的年代，周圍的人更加關註自己和自己小家的一切，隨大流去融入各種既定的規則，想要什麽，也是在既定規則範圍內努力去沖去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但是在歷史相關的書籍上，即便沒有直接寫出這四個字，很多的歷史都用各種事件在不斷的輪回的證明著這四個字。
很多人被這四個字毀掉，也有很多人因為這四個字受利。
蟲子人和錢進他們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至少現在是這樣，動物園裏的狼和羊可以想辦法讓它們和平共處，卻不能強求大自然長大的狼和羊相親相愛。
讓他們短暫消停的是，只能是更大的矛盾，白塔就是那個矛盾。
不用林硯再多說什麽，他一步步的走向白塔，其他人分作兩堆，井水不犯河水，卻默契的跟在林硯身後。
即便神像的裂痕已經到了完全無法忽視的地步，但神域的規則既然還在起效，白塔裏面的人還不至於自以為是的認為他們手中的武器能夠傷害到或者是逼退林硯。
他們也不敢對林硯動手，但就讓他們這麽坐以待斃也不可能。
無數人忘記了他們推崇的禮儀尊卑，忘記了維持他們高高在上的形象，狼狽的沖向巫所在的方向。
“神明背棄了白塔！”
“我們要限制他的所做作為，對限制！”
他們一來就嘰裏呱啦義憤填膺的說了一大堆，他們知道他們的行為是不合規矩的，但這個時候了，去TM的規矩。
很多人心裏對巫都不大滿意，之前對方都做得挺好的，作為神明之下第一人，巫的權利是極大的，但很多年以來，巫都不怎麽管白塔的決定，也基本不用手中的一票否決權，一直在白塔最高層守著神明的軀體。
這件事在白塔高層並不是秘密。
上一次巫突然站出來用了一票否決權處置了執刑者，白塔裏面就有人不滿了，但這之後巫又蟄伏了起來，他們也不好說什麽。比起找麻煩，另外一批人更怕巫因為這件事重新開始插手白塔的各項決定，這是他們絕對不想看到的，因為這個原因，不滿的人被壓了下來。
現在情況完全失控，他們終於重新想起來了巫。
巫已經活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一直是老人的樣子，但也沒有更加衰老過，大家都說，因為他一直伺候著神明遺留的軀殼，所以得到了賜福。
巫沒有否認，大家也都默認了這點。
但是這一次再見，他們發現，巫衰老了。
巫原本的確是位老人，但精神看起來很不錯，給人一種強大，神秘，充滿生命力的感覺，而不是行將就木的老人，而現在的巫，怎麽看，都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他的頭發斑白，眼神渾濁，臉上布滿了周圍，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巫？”
來人不敢置信的看著老人，“怎麽會這樣？”
巫沒有理會他們。
巫對現在白塔的人並沒有任何感情，和他同時代的人早已經死去，只餘留他一個人留著古老的記憶，親朋好友的面貌都已經模糊不清。
在以前，他偶爾一個人的時候會有些感嘆時光飛逝世事無常，也會有覺得寂寞的時候，但更多的時候他並不會產生這些負面情緒。
他在長久的研究中把屬於個人的其他感情都給抹幹凈，活著的目標好像就是為了搞清楚在神明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他怎麽會突然陷入沈睡。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想要活得長長久久，一直到秘密解開的那天。
他心裏很清楚，他能活到現在，不是神明的賜福，是他背棄了最開始的誓言，褻瀆了神靈，把自己變成了不能離開白塔的怪物。
只要白塔還在，他就能夠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而現在，他已經感覺他的身體在慢慢的腐爛，連帶著白塔一起。
巫沒有理會質問自己的眾人，眼睛看向神明軀殼的方向，嘴中喃喃，“神明祂睜開了眼，重新看了自己所庇護的世間一眼，然後永遠的閉上了雙眼。”
“你在說什麽！”
“是我們先背棄了祂，祂再也不會為我們駐足。”巫任由自己的身體被暴怒的人們扯起來，依舊自言自語，“祂再也不會看向我們。”巫重覆道，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湧出來，很快的，整個人就癱軟了下去，散發著腐爛的惡臭味，在眾人的視線中融化成為一灘漆黑的黏液。
巫的死亡給白塔的所有人籠罩了一層濃厚的不詳氣息。
外面那位“林硯”明顯對他們白塔的人不滿，有人註意到了神明的軀殼。
確切的來說，是芒的軀殼。
這麽多年過去，被作為神明的芒一直閉著眼，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長大也沒有像正常的屍體一樣的腐敗。最開始的那段時間，白塔還經常有人來看望芒，只是後來研究一直沒有什麽進展，隨著當年那批人一個一個死去，就只剩下巫始終堅持。
後來白塔的人對神像都比對芒尊敬多了。
畢竟相比較看起來就十分高大威嚴的神像而言，不能呼吸不能動的小孩子屍體實在是很難讓人升起什麽多餘的情緒。
甚至忍不住懷疑，這真的是他們信奉的神明？
這種觀感顯然不好，巫也默契的推動神像的地位，神像=神明，民眾的祈禱會被神像傳遞給神明，神明會化身成各種形象來滿足民眾的願望。
以前的神話傳說就是這樣的，有什麽問題？完全沒有嘛！
可是現在林硯對白塔太不友好了，他們終於想起來了一直留在白塔的芒。
他們祈求芒能夠睜開眼，撥亂反正。
他們實在沒辦法了，畢竟白塔跟神明的約定並非是一張可見的合同，也不是什麽固定的東西可以直接拿出來就能夠立馬限制林硯的東西。那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規則，不能違背，違背就會受到懲罰，所以他們始終沒有對林硯動手。
按理來說，林硯也應該受到這種無形的規則所限制的，但是他偏偏這麽做了。
林硯說的那些話不免出現在白塔眾人的心裏，林硯說不定是真的有辦法能夠打破這種規則，他們來找巫，也是希望巫這個活的長長久久的老人有什麽辦法能夠阻止這種事情的發生。
白塔中的人只是習慣性高高在上的久了，不是真的傻。
他們能夠始終保持高塔看客的心態，是因為相信著外面的人無法突破白塔的守護，那些人進不來怎麽叫囂都沒用，他們只需要安安穩穩的守在白塔裏面看戲，誰不聽話一炮轟過去就好了。
有白塔在，他們永遠會是最後勝利的一方。
可是現在……
巫死了，他們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這具軀殼上，但是面對這麽一個仿佛睡著了的孩子的屍體的所謂“神明”，白塔眾人根本無處下手。
“也許我們可以把他推出去，證明外面那位是假的……”有人慌不擇路的提議。
“誰信？”
芒的存在就是白塔中人都有很多不知道，外面的人更是一無所知，可林硯展現的能力是所有人都看見的，尤其是以前進為首的那批分明完全把林硯當成了他們信奉的神明。
這個時候推一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孩子屍體出來說這才是他們的神明，誰信？
他們怕是白塔裏面的眾人都說服不了。
白塔裏面的人慌張的時候，林硯已經走到了白塔之下，一旦大門被打開，就算他們有最好最先進的武器，外面也已經死了很多人，但凡沒有傻到透頂的人都知道，他們將要面對可怕的生死之戰。
剩下的人也數也還是遠遠超過他們，而且活下來的人每一個都可以說是踏過屍山血海過來的，他們毫不畏死亡。
只要，門打不開就好了！
對，就是這樣，只要他們進不來，一切都不用擔心了。
對於生的渴望讓人戰勝了對於林硯的恐懼，這個人明明之前也是白塔的人，是執刑者，突然成了神明的代言人，帶著外面那些曾經他們完全看不上眼被他們踩在腳底的垃圾底層人士，要毀掉他們的一切。
這不是他們要信奉的神明！
在極端的害怕，憤怒，恐懼，外加一點點僥幸心理的影響下，有人失控的點燃了炮灰，林硯首當其沖。
“小心！”有人大叫，沒人想到真的會有人敢針對林硯動手，畢竟之前的一切都證明，林硯可以使用神明的力量，他就是神明的代言人，是神明的化身。
林硯完全沒有做出閃避的姿態，不管白塔的人多麽畏懼神明的力量，多麽努力的限制神明的力量，但有一點是無法更改的。
生活在神域的人，永遠無法，也不能對神明動手，這是底層規則。
炮火在沒碰到林硯的時候就已經被無形的力量消散，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反而是那個動手的人瞬間七竅流血，融化成為一灘血肉不算，那血肉很快就消失得幹幹凈凈，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原地只留下空空蕩蕩的衣服，證明著之前確實有人存在過。
這一切很快被白塔裏面的眾人知道，不能動手！
“這不公平！”門雖然還沒有打開，但這仿佛是遲早的事情，林硯就在那裏，他們沒辦法擊殺任何人，這些人試圖砸開白塔的大門，沒有受到任何的懲罰，唯一的希望被放在了芒身上。
“您睜開眼睛看看這世間啊，這是您想要看見的嗎？神明大人！”
“白塔和神明簽訂的協議，真的就要作廢了嗎？”
“那位，他竊取了本不應該屬於他的力量，毀掉了您還有當初白塔先輩們努力的一切，這真的是您想要看到的嗎？”
芒始終沒有任何反應，那人想起來巫的遺言，按巫的意思，芒曾經睜開過雙眼的，說明他依舊還在，只要他願意清醒過來，一定能夠把竊取力量的偽神趕走。
可是，他為什麽不肯睜開眼！
“祂是不是，對我們的表現有點不滿？”有人小心翼翼的提議，很多人都想到了這點，但是沒有人願意承認，更不會把這種事直接說出來，最後硬著頭皮提出建議的人小聲道，“那些事確實不是我們做的，我們也一直在很努力的想要讓神域變得更好。”
“可是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外面那位不認可我們。”
“裏面這位不願意睜開雙眼，恐怕也是對神域變成這樣心生不滿，就算不是我們的錯。”那人再次強調，堅決不願意把這個鍋背在自己身上，“但是現在事情變成這樣，白塔作為神域抉擇層，擁有不可懈怠的責任。”
“我們如果能夠早一點發現並且阻止，也不至於讓事情發展到現在這樣，我們應該道歉。”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等一切撥亂反正，大家都要警醒，不要讓今日的事情再一次重演。”
“對對對對對對。”有人意識到了對方話裏話外的意思，在推鍋的時候不忘給自己戴高帽子，“我也有錯，工廠一直運轉良好，也沒有人鬧事，我一直以為大家都過得很不錯，沒想到外圈的那些人…要是早一點發現，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說著說著還忍不住流下幾滴鱷魚的眼淚。
“神明大人，我知錯了啊！以後，我一定會吸取教訓，腳踏實地，親自走訪，不讓有些人瞞天過海，導致悲劇發生啊！”
從他開始，越來越多的人加入認錯道歉和祈求三件套，還不忘貶低都是因為被底下人蒙騙。
底下人是哪些人？白塔中人握著權利不放，又不願意親自幹活，真正做事的當然是聽他們命令在內圈生活著的那些人，不少還活著的現在就在錢進手底下呢。
給這些人上了眼藥水，還不忘給蟲子人上眼藥水。
“我們對不起外圈那些人，可是他們已經死了，活下來的都是怪物，是屠殺那些可憐的家夥的兇手！他們該死！我們救不了死者，唯一能做的只有為他們報仇！”
他們歇斯底裏，他們聲嘶力竭，他們義憤填膺，然而芒始終如一沒有半點反饋，大門，卻已經被打開了。
林硯守在門口沒動，身後的那些人瘋了一樣湧進高塔，大屠殺的規則已經開啟，林硯相信，沒有人會不忍心而留手。
“白塔裏面，有還什麽都沒做過的小孩。”於致看向林硯，“也有真的試圖為神域做點什麽的人。”
“並不是所有人都是罪大惡極的，只是身處其中，無能為力。”並非他特意替那些人說話，只是於致自己最開始想要做的就是自上而下的改革，當時他試圖跟這裏的原住民合作，也確實得到了支持，其中，不乏白塔裏面的人。
人是很覆雜的生物，評價很好的機構裏會有敗類，評價很糟糕的地方也不至於全是惡魔沒有一丁點的可取之處。
當然，於致這個時候說這種話，並不是想要為白塔裏面的人求情或者什麽，事情到了這地步結局已經無法更改，他再說什麽都不免有點鱷魚眼淚的意思。
他更在意的是林硯心底裏對這一切的看法。
林硯是一個，超乎他想象強大的人，他能跟神明力量共鳴不算特別稀奇，在安全局，尤其攻堅隊頂尖玩家中能夠跟神明力量共鳴的人不算少，但是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沒有！
於致能夠感覺到，林硯是完全把這份力量變成了自己的，並且沒有受到任何負面的影響。
他的思維，他的情緒，始終如一，完全受著自己的控制，沒有片刻的失控。
再加上諾亞對他的暧昧態度。
於致那份從知道林硯這個人開始，始終沒有能夠完全壓制下去的擔心再次冒頭，讓他自己都忍不住，他竟然擔心，如果一直放任林硯這麽下去。
就算是諾亞，真的能夠完全不收到林硯的影響嗎？
如果林硯做事始終偏向於苛刻的方案，真的不會出問題嗎？
於致觀察著林硯的一切，不無意外的話，神域發生的一切，尤其關於林硯的部分，會相當完整的出現在安全局局長手裏。對於林硯的態度，他們無法阻止諾亞的決定，但安全局會竭盡所能幹涉，以保證林硯的所作所為不會傷害到原中區。
這種事靠諾亞是做不到的，諾亞的特點註定祂會站在更宏觀的角度考慮問題，並且將各種東西都量化。
在祂的量化中，有些犧牲原本是可以避免的，但諾亞不會考慮這些細枝末節，這些需要人類自己去做。
諾亞跟林硯的交易，對整體人類應該是有益的，但很難講中間的過程能不能被安全局所接受，他們必須考慮這點。
白塔內部還在上演著貓捉老鼠的殘酷游戲，時不時就能聽到從裏面傳來的慘叫聲。
錢進手底下的那批人，更喜歡給個痛快，不需要多餘的言語和動作，碰面就是生死廝殺，蟲子人不一樣，他們在外面的時候並沒有故意折磨人。
就算他們捕捉食物的時候，更喜歡先讓蟲子上，把食物改造成更符合他們口味的模樣，然後再開始進食。但蟲子進入人體本身會分泌某種物質麻痹人的感官器官，完全屏蔽本該存在的痛苦。
但他們對白塔裏面的人不是如此，他們不需要任何人教導，自然而然解鎖了殘酷的萬蟲噬心的苛刻手段對待他們抓到的每一個白塔的人。
那些聲嘶力竭的痛苦慘叫基本來源於此。
作為神域現任神明，白塔內發生的一切並不能避開林硯的眼睛，他清晰的看到，聽到了一切的發生。
“你知道嗎？”林硯以慘叫聲為背景音，平靜的回答來自於致的困惱，“在我那個時代，就有很多人喜歡考古，就像你們現在很想也很努力的收集以前的信息，試圖還原曾經和平的生活場景以及找到一切發生的源頭，追溯自己的來處一樣。。”
“我原本生活得那個時代，也是這樣的。”
“總有一群人很努力的考古，並把他們的發現展示給大眾，讓我們知道自己的歷史，並以此為榮耀，除了文化溯源傳承什麽的，也是為了以史為鏡，用前人的經驗和智慧，避免走很多不必要的彎路。”
於致其實有點不大理解林硯怎麽突然扯這麽遠，很快林硯來了個轉折。
“我不考古，但有時候也挺喜歡看些歷史，很有趣。”
“例如，歷史經驗告訴我，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有的時候連坐是必要的。仇恨這種東西，只要留下一個，都可能遭至你無法預料的結果。”
“白塔裏面可能是有一兩個沒那麽糟糕的家夥，但他們生活在其中本身就是既得利益者。”
“蟲子人刻在基因裏的仇恨，只有死亡能夠化解。”
“最大的仇恨在白塔，白塔的滅亡可以削減很多東西，可以減少錢進他們的犧牲。”
“錢進是我選擇的人。”
林硯的態度很明確，他傾向於讓錢進他們活下去，那麽會損害甚至遭至這批人滅絕的人，自然死亡更好。
“我不討厭原中區，至少現在是這樣。”
善良，公平，公正，無私，最好還偏向自己，是人類對於期待的神明的定義。
他不是，更不想做眾人期待的神明。
白塔剩下的人一路往上撤退，兵敗如山倒，剩下的人由祈求認錯變成了謾罵和責難。
“你根本不配做神域的神明！”有人大聲指責高塔上的芒，憤怒和恐懼操控了他們的心神，他們沖了上去想要對芒的身體發洩自己的憤怒。
即便白塔留存的歷史記錄裏，告訴過他們，這個人為了神域，為了神域裏的眾人犧牲了多少，他們也沒有太大的真實感。
他們只知道，在他們需要和祈求的時候，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們的神明拋棄了他們！
林硯對芒這個小孩多少還是有點不一樣的，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這樣一個人被這群垃圾所侮辱，他把人給藏了起來，這對於林硯來說很容易。
畢竟那份神奇的力量還沒有被消耗完畢。
於是在他們撲過去的時候，只抓到了一團空氣，林硯的聲音清晰的傳遞到了他們的耳朵裏。
“外城20多萬的怨恨，唯有死亡能解。”
“你們曾經以白塔中人為榮耀，自然也該承擔對於白塔的怨恨，怪不了任何人。”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在很早的時候，在林硯看到外城那些人的時候就知道，一切，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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