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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浩海中心樓下, 陸銘舟一邊倒車一邊給小飛去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陸銘舟問了句：“你們在哪兒呢？”
“我們在十五樓物業這兒。”
“好，知道了。”
說話間, 車子已穩穩停在了地面停車位上, 陸銘舟掛了電話便拿上手機下了車。
此時此刻的物業辦公室簡直比過年還熱鬧。
五家裝修公司同時到場的操作已經把泛海的人看懵，加之沈小姐找的這些設計師們……
嗯, 只能說是個性鮮明。
五顏六色的頭發，“妖魔鬼怪”的穿搭, 一度把泛海集團的中老年人們的看呆。
張文彥知道今天沈小姐會帶著合同過來, 已經備好了公章，準備雙方當場蓋章後交接鑰匙, 只是準備好的二十人大會議室卻也遠遠不夠所有人坐下。
五家供應商都是業內知名公司, 彼此之間哪怕沒打過照面, 也早聽說過彼此。
於是會議室內是一片友商之間交換名片、互相恭維的混亂場面。
安泰作為泛海集團的供應商，之前和泛海集團也有過大大小小的合作, 和物業的人也混得很熟, 走過來同物業打招呼說：“如果我們拿到了這個項目, 施工上還請浩海這邊多多通融啊。”
施工過程中, 物業對裝修總包方有監督權，萬一搞不好關系，後面大大小小的事都會遇到阻力。
而物業總的話說得又圓又滿：“放心, TOUCH是入駐我們浩海中心的第一家客戶，我們陸總親自盯著呢。不管是誰中了標，施工上有什麽需要我們物業協助的，我們肯定全力支持。”
熱鬧了好一會兒, 招商張總看了一眼微信道：“沈小姐說她出發了，馬上就到, 要不我們先就坐吧。”
物業詹總道：“實在不知道有這麽多人到場，準備不周，還請見諒，大家隨便就坐吧。”說著，叫人多搬些椅子過來。
大家隨意坐下，坐到最後，便只剩招商張總和物業詹總在只有一個的主席位前互相“謙讓”了起來。
“哎，你這，你快坐坐坐。”
“這是你的地兒，你是主我是客，我怎麽能搶了你的位置，你快坐。”
兩人在泛海是老搭檔了，十多年的革命友情，彼此之間早已熟稔。
而正你推我搡得熱火朝天，行政在主席位上默默放了一把椅子走了。
兩人怔怔看向那並排放著的兩把椅子，推搡了半天的矛盾就這樣輕松化解，兩人一下子尬在原點，楞了兩秒才道：“那一起坐？”
“坐坐坐！”
而兩人正準備坐下，小飛走了進來：“各位領導，我們陸總來了。”
張總，詹總：“……”
聽到這兒，物業詹總一個眼疾手快把張文彥按到了主席位上：“你坐你坐，你和陸總坐。”
而張總整個人像一根彈簧，屁股剛一沾上凳子便立刻“duang—”地彈了起來：“這我哪兒能坐，佳佳啊，過來把這椅子撤了，留一把給陸總就好。”
正混亂著，陸銘舟走了進來。
他上身穿了件合身的黑襯衣，袖子向上卷了兩下，骨節分明的手腕上戴了一只江詩丹頓的棕色腕表，熨燙妥帖的黑西裝則被他隨意拎在了手上。
陸銘舟走進來掃了一眼，只見會議室裏的人像一盆剛長出來的豆芽菜，密密麻麻全擠在了一起。
小飛走過來幫他拉了一把主席位上的椅子，而陸銘舟只是徑直從主席位前走過，說了句：“不用了。”
他隨意瞥了一眼，看到寫著“沈星露”三個字的座位牌，便走到了她對面坐下。
幾個迎賓小姑娘不認識陸銘舟，站在會議室的玻璃墻外看著他，一個個面色潮紅，窸窸窣窣。
“天啊，這又是哪個公司的，是設計師嗎？”
“太貴氣了！”
行政主管走上前來小聲道：“別議論，玻璃隔墻隔音差，裏面全都聽得見！去泡幾杯咖啡過來。”
幾個小姑娘這才散開，而跑到了茶水間，卻見物業運營部的葉敏和王允早已經泡上了，一邊泡一邊也在議論著：“陸總怎麽又了？這麽一個小項目，值得他一遍遍地跑嗎？”
咖啡機內的咖啡液如涓涓細流流進了馬克杯內，葉敏又往裏加了些牛奶：“你一會兒看看沈小姐長什麽樣，你就知道陸總為什麽要一遍遍地往這兒跑了。”
*
大部隊在會議室內等了許久。
不知為何，剛剛陸銘舟一進門，原本鬧哄哄的會議室便瞬間冷卻了下來，一度陷入靜默。
靜默了好一會兒，張文彥忽然起身道：“沈小姐說她到樓下了，我下去接一下。”
陸銘舟對小飛使了個眼色，叫他也一起下去。
小飛跟出去，陸銘舟則又給沈星露發了條微信：【你一口氣叫了五家供應商同時來現場量房？】
沈星露被兩人接上來，在電梯上才看到陸銘舟微信，不能讓競標供應商知道彼此是誰這件事，剛剛小飛也微信提醒t過她了。
她回了句：【是哦。】
陸銘舟：【不說采購流程，你也不怕五個供應商大眼瞪小眼的，聚一塊兒尷尬啊？】
五個供應商最終只有一家能中標，現在把這零和競爭的五家公司叫到一塊兒，場面也是夠新奇的。
沈星露：【這不是我每次來，你們都排場太大，我來一次接待一次，來一次接待一次，勞民傷財的，怕你們太累嘛！】
說話間，電梯門緩緩敞開。
張總做了個“請”的手勢道：“沈小姐這邊走，大家都在會議室裏。”
明明上一秒還在和陸銘舟發微信，但一想到陸銘舟此刻也在會議室內，她心臟便莫名地亂蹦了兩下。
沈星露跟著張總走過去，只見會議室內密密麻麻坐了許多人，頭發還五顏六色的，想到自己一口氣叫了五家供應商來現場的壯舉，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會議室門敞著，陸銘舟就坐在她正對面。
“這邊坐。”說著，張總請她到陸銘舟對面坐下。
沈星露“哦”了一聲，也沒和陸銘舟打個招呼，便自顧自地坐了下來，翻了翻包包，從裏面掏出四份厚厚的合同推到了對面：“合同我們已經蓋章了，你們今天章帶了吧？”
“帶了帶了。”說著，張總把合同接過去翻了翻，確認了一下金額和條款沒問題，這才遞到了陸銘舟面前，“陸總，今天您也在，要不您來簽個字吧。”
畢竟這case是陸總跟下來的，陸總職位在他之上，這也符合集團的簽字規則。
小飛遞來一只鋼筆，陸銘舟便在合同最後一頁甲方處簽字。
左邊是甲方陸銘舟，右邊是乙方沈星露。
記得上一次他們的名字像這樣一左一右地出現在同一份合同中，還是在簽離婚協議書時。
合同一式四份，陸銘舟頓了兩秒，繼續龍飛鳳舞簽下自己的大名。
他簽一個，行政小姑娘便在旁邊蓋一個，四份合同全部簽字蓋章完畢，雙方各執兩份。
簽好了合同，招商和物業便帶五家供應商到十樓勘場。
寫字樓場地太大，沈星露不想再一圈圈地走，只想坐下歇會兒，說了句：“那張總，你帶大家下去吧，我就不去了。”
“沒問題！”
隨一陣椅子滑動的聲響，大家紛紛起了身，一行四五十人跟著張總走出了會議室。
大家的腳步聲、談笑聲漸行漸遠，一時間會議室內竟只剩他們二人。
沈星露業務繁忙，這才幾分鐘功夫便接了三四個工作電話，她也沒避著誰，在空曠的會議室內該說啥說啥。
等她撂下電話，陸銘舟說了句：“等五家報價出來了發給我看一眼，我幫你把把關。”
施工這件事上沈星露完全是個門外漢，裝修被坑蒙拐騙的社會新聞也不少，有一個業內人幫忙把關，沈星露覺得安心多了。
她回了句：“好的呀，謝謝陸老板。”
陸老板……
她最近總這麽叫他，聽得他很想吐血。
陸銘舟也在對面直直地看向她：“下次再叫陸老板，我可就不幫你了。”
“那我叫你什麽？”她聰明的小眼珠滴溜一轉，“叫你……陸大哥？”
陸大哥……
比陸老板更讓人吐血。
“也別叫我陸大哥。”
“好哦，陸老板。”沈星露絲滑地接了一句，而一擡眼便撞上了陸銘舟像被紮了兩刀，卻又不能拿她怎麽樣的無奈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玩笑歸玩笑，陸銘舟還是強調了一句：“施工報價記得發給我看一眼，房租砍了我一半，省下來的錢，別再屁顛顛兒跑去孝敬裝修公司了。”說著，他拎著西裝外套起了身。
“好的呢！”
路過沈星露時，他微微在她身側頓足。
他目光落在她那毛茸茸的頭頂，便伸輕輕拍了一下，很輕的一下，但她柔軟蓬松的頭頂還是微微陷下去了一些。
“那我走了？”他問了句。
沈星露一邊回著微信一邊“嗯”了一聲。
待陸銘舟離開，沈星露又坐在會議室回了幾個消息。
只是過了許久，陸銘舟那將觸未觸的觸感卻一直停留在她頭頂。
有些癢癢的，又有些酥麻……
*
一周後，行政Cindy道：【Stella姐，五家供應商的設計圖和報價已經收齊了，剛剛已經發你郵箱了。】
沈星露：【好的，我看一下。】
沈星露點開Cindy剛發來的郵件，見裏面是五個打包文件。
沈星露一一點開，見每家提供的投標材料都由完整平面圖，加部分效果圖，再加一份報價明細而組成。
安泰是小飛傾情推薦的，泛海集團的招標向來是千裏挑一，能拿下泛海的大項目，想必施工質量和價格都有一定保障。
沈星露對安泰寄予厚望，第一個打開的投標文件也是安泰的。
她也和設計師們溝通過對於布局的設想，她想要兩間獨立辦公室，她和鄭雨萌一人一間，加一大一小兩個會議室，再加一個直播間和一個樣品間。
她還想給設計師們安排一個創意空間，讓設計師們在無拘無束的辦公空間裏自由地發散靈感。
點開了平面圖，沈星露覺得空間布局還不錯，至少讓人看著舒服。
只是翻到了效果圖……
那天五家供應商同時到場，她也分不清誰是誰，平時也一直是Cindy在和五家供應商溝通。
她不知道這是誰設計的，但幾乎確定設計師性別為男，因為這效果圖的配色和審美，有種鋼鐵直男強行服務於女性審美的違和感。
沈星露搖了搖頭叉出去，又點開了一家叫做The One的裝修公司的文件。
這一家的設計倒是養眼多了，材質大多選用了木質，主題顏色是淺藍撞淺綠，再加一小片粉紅色的運用，一下子便戳中了沈星露的萌點。
看完了設計圖，沈星露這才點開了報價。
The One的設計很好看，報價也很好看。
五家供應商中報價最低的是安泰，而The One的報價竟是安泰的3.2倍？
3.2倍，似乎說大倒也不大。
如果她今天要買一杯奶茶20塊錢，而旁邊有一家絕世好奶茶價格是這一家的3.2倍，64塊，那麽她也沒什麽好猶豫的，自然想嘗嘗那家絕食好奶茶。
但問題是，她這3.2倍的基數是150萬，The one 的報價足足比安泰高了330萬……
看到報價，沈星露再次點開了安泰的設計圖，試圖和安泰的設計師尋找些許共鳴。
萬一安泰也有什麽可圈可點之處呢？萬一她看著看著就喜歡上這設計了呢？
她這330萬不就可以立省下來了？
只是她看了半天，也實在無法接受，長呼了一口氣，癱坐在了老板椅上。
就沒有一家設計好，施工好，報價也好的供應商了嗎？
而癱了幾分鐘，想起陸銘舟說等方案報價出來了發給他看一眼，沈星露想了想，給陸銘舟撥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沈星露元氣十足地道：“餵？哈嘍呀，陸總！”
“嗯，報價出來了？”
陸銘舟猜得倒準，沈星露便把五家供應商的報價情況簡要說明了一下，末了嘆了一口氣，一副無從下手的模樣。
除了The One和安泰，另外三家設計平平，報價也沒有吸引力，沈星露基本已經把這三家pass掉了。
The One的設計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凡報價沒這麽離譜，她都想當場定下The One了。
具體情況陸銘舟並不十分了解，除了安泰，其他供應商是誰他也並不清楚。
他只能籠統地說：“不能單看總價，有些公司報價高，是因為他們的設計更覆雜，施工難度高，報價自然高。你要看一下報價明細，看看單價是不是真的高？”
沈星露一肚子苦水：“陸總，單一家公司的報價書就要二三十頁了，上面列的東西我一個都看不懂，簡直跟天書一樣啊！”
“你現在在哪兒？”
“我還在公司呢。”說著，沈星露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藝術鐘表，見時間已是下午六點。
天色也有些暗了下來，難怪公司此刻這麽靜。
陸銘舟說：“我和小飛也還在公司，要不你過來一趟我們這兒，我們幫你看看？”
*
夕陽西下，午後的炎熱也隨太陽一同消散。
沈星露出了寫字樓，聞到一股溫熱中裹挾著塵土的味道，像極了兒時的夏天傍晚，她吃過晚飯跑出來和幾個小夥伴玩耍時的味道。
“嗶—”的一聲，t車子閃起了燈。
沈星露打開車門把電腦包扔進了副駕，便坐進主駕穩穩發動了車子。
開到一半，等紅燈時沈星露又給三人群發了條語音：“寶寶們，你們晚飯吃了嗎？要不要點點什麽吃的？”說完，放下手機繼續開車。
過了會兒，一條消息彈了出，沈星露紅燈時看了一眼，見是小飛說：【陸總說不用了。】
到了泛海集團樓下，小飛下樓來接。
沈星露一邊跟在小飛身後走，一邊點開app火速把炸雞、漢堡加進了購物車，一邊加一邊道：“小飛你餓不餓啊？我來點個麥當當吧，你喜歡吃什麽漢堡？”
小飛有些為難道：“嗯……但陸總可能是想結束後一塊兒出去吃。”
沈星露“哦”了一聲，還是把app劃掉了。
接觸浩海中心以來，從議價到合同談判，再到後續的裝修，他們都幫了她大忙。
她早想請他們吃頓飯了，尤其小飛，為了她的事一直忙前忙後的。今天一起看完報價後請他們吃頓飯，倒是個絕佳的好機會。
走進了集團總部大樓，看著滿屏紅木家具、白皮沙發的運用，沈星露也仿佛看到了安泰的設計躍然紙上。
如果她沒理解錯，這兒便是安泰裝修的。
高端是高端的，大氣是大氣的，上檔次也是上檔次的，只是這老幹部審美和她們TOUCH實在是不搭。
到了陸銘舟辦公室，只見門口科室牌上寫著“總經理”三個大字。
小飛推開了門：“請吧。”
而一見是沈星露來了，陸銘舟也起身迎接，問她：“來了，喝咖啡嗎？”
“有咖啡嗎？”
在這樣的環境裏，沈星露只覺得陸銘舟下一秒就要掏出一個泡著綠茶的玻璃保溫杯，當著她的面兒吹一口飄起的茶葉，再喝起來。
小飛十分有眼力見地道：“有的有的，我這就去泡。”說著，便走開了。
陸銘舟請她到沙發上坐，一邊走一邊道：“設計和報價給我看一眼。”
沈星露開了電腦，一一打開了幾家供應商的投標文件，把屏幕轉向他道：“喏，就是這些。”
陸銘舟接過電腦掃了一眼問：“你現在最喜歡的是The One這一家是吧？”
“是的呀，但她們報價也太離譜了吧！安泰報價150萬，The One報價480萬。”
陸銘舟道：“The One我知道，他們公司的施工質量出了名的差，連墻都刷不平。”說著，他點開了The One的設計圖和報價。
“但他們的設計風格我好喜歡！”
“The One設計費報價多少？”
沈星露剛剛也想過買下The One的設計，找其他供應商施工，但她看了一下報價，The One單設計圖便報價五十萬。
五十萬是什麽概念？
安泰的設計費用是五萬，The One是安泰的十倍。
且The One表示如果施工中標，五十萬的設計費用全部減免，這可把她狠狠為難住了！
陸銘舟上下掃著The One的設計圖說：“這設計圖，最多給她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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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浩海中心樓下, 陸銘舟一邊倒車一邊給小飛去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陸銘舟問了句：“你們在哪兒呢？”
“我們在十五樓物業這兒。”
“好，知道了。”
說話間, 車子已穩穩停在了地面停車位上, 陸銘舟掛了電話便拿上手機下了車。
此時此刻的物業辦公室簡直比過年還熱鬧。
五家裝修公司同時到場的操作已經把泛海的人看懵，加之沈小姐找的這些設計師們……
嗯, 只能說是個性鮮明。
五顏六色的頭發，“妖魔鬼怪”的穿搭, 一度把泛海集團的中老年人們的看呆。
張文彥知道今天沈小姐會帶著合同過來, 已經備好了公章，準備雙方當場蓋章後交接鑰匙, 只是準備好的二十人大會議室卻也遠遠不夠所有人坐下。
五家供應商都是業內知名公司, 彼此之間哪怕沒打過照面, 也早聽說過彼此。
於是會議室內是一片友商之間交換名片、互相恭維的混亂場面。
安泰作為泛海集團的供應商，之前和泛海集團也有過大大小小的合作, 和物業的人也混得很熟, 走過來同物業打招呼說：“如果我們拿到了這個項目, 施工上還請浩海這邊多多通融啊。”
施工過程中, 物業對裝修總包方有監督權，萬一搞不好關系，後面大大小小的事都會遇到阻力。
而物業總的話說得又圓又滿：“放心, TOUCH是入駐我們浩海中心的第一家客戶，我們陸總親自盯著呢。不管是誰中了標，施工上有什麽需要我們物業協助的，我們肯定全力支持。”
熱鬧了好一會兒, 招商張總看了一眼微信道：“沈小姐說她出發了，馬上就到, 要不我們先就坐吧。”
物業詹總道：“實在不知道有這麽多人到場，準備不周，還請見諒，大家隨便就坐吧。”說著，叫人多搬些椅子過來。
大家隨意坐下，坐到最後，便只剩招商張總和物業詹總在只有一個的主席位前互相“謙讓”了起來。
“哎，你這，你快坐坐坐。”
“這是你的地兒，你是主我是客，我怎麽能搶了你的位置，你快坐。”
兩人在泛海是老搭檔了，十多年的革命友情，彼此之間早已熟稔。
而正你推我搡得熱火朝天，行政在主席位上默默放了一把椅子走了。
兩人怔怔看向那並排放著的兩把椅子，推搡了半天的矛盾就這樣輕松化解，兩人一下子尬在原點，楞了兩秒才道：“那一起坐？”
“坐坐坐！”
而兩人正準備坐下，小飛走了進來：“各位領導，我們陸總來了。”
張總，詹總：“……”
聽到這兒，物業詹總一個眼疾手快把張文彥按到了主席位上：“你坐你坐，你和陸總坐。”
而張總整個人像一根彈簧，屁股剛一沾上凳子便立刻“duang—”地彈了起來：“這我哪兒能坐，佳佳啊，過來把這椅子撤了，留一把給陸總就好。”
正混亂著，陸銘舟走了進來。
他上身穿了件合身的黑襯衣，袖子向上卷了兩下，骨節分明的手腕上戴了一只江詩丹頓的棕色腕表，熨燙妥帖的黑西裝則被他隨意拎在了手上。
陸銘舟走進來掃了一眼，只見會議室裏的人像一盆剛長出來的豆芽菜，密密麻麻全擠在了一起。
小飛走過來幫他拉了一把主席位上的椅子，而陸銘舟只是徑直從主席位前走過，說了句：“不用了。”
他隨意瞥了一眼，看到寫著“沈星露”三個字的座位牌，便走到了她對面坐下。
幾個迎賓小姑娘不認識陸銘舟，站在會議室的玻璃墻外看著他，一個個面色潮紅，窸窸窣窣。
“天啊，這又是哪個公司的，是設計師嗎？”
“太貴氣了！”
行政主管走上前來小聲道：“別議論，玻璃隔墻隔音差，裏面全都聽得見！去泡幾杯咖啡過來。”
幾個小姑娘這才散開，而跑到了茶水間，卻見物業運營部的葉敏和王允早已經泡上了，一邊泡一邊也在議論著：“陸總怎麽又了？這麽一個小項目，值得他一遍遍地跑嗎？”
咖啡機內的咖啡液如涓涓細流流進了馬克杯內，葉敏又往裏加了些牛奶：“你一會兒看看沈小姐長什麽樣，你就知道陸總為什麽要一遍遍地往這兒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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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隊在會議室內等了許久。
不知為何，剛剛陸銘舟一進門，原本鬧哄哄的會議室便瞬間冷卻了下來，一度陷入靜默。
靜默了好一會兒，張文彥忽然起身道：“沈小姐說她到樓下了，我下去接一下。”
陸銘舟對小飛使了個眼色，叫他也一起下去。
小飛跟出去，陸銘舟則又給沈星露發了條微信：【你一口氣叫了五家供應商同時來現場量房？】
沈星露被兩人接上來，在電梯上才看到陸銘舟微信，不能讓競標供應商知道彼此是誰這件事，剛剛小飛也微信提醒t過她了。
她回了句：【是哦。】
陸銘舟：【不說采購流程，你也不怕五個供應商大眼瞪小眼的，聚一塊兒尷尬啊？】
五個供應商最終只有一家能中標，現在把這零和競爭的五家公司叫到一塊兒，場面也是夠新奇的。
沈星露：【這不是我每次來，你們都排場太大，我來一次接待一次，來一次接待一次，勞民傷財的，怕你們太累嘛！】
說話間，電梯門緩緩敞開。
張總做了個“請”的手勢道：“沈小姐這邊走，大家都在會議室裏。”
明明上一秒還在和陸銘舟發微信，但一想到陸銘舟此刻也在會議室內，她心臟便莫名地亂蹦了兩下。
沈星露跟著張總走過去，只見會議室內密密麻麻坐了許多人，頭發還五顏六色的，想到自己一口氣叫了五家供應商來現場的壯舉，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會議室門敞著，陸銘舟就坐在她正對面。
“這邊坐。”說著，張總請她到陸銘舟對面坐下。
沈星露“哦”了一聲，也沒和陸銘舟打個招呼，便自顧自地坐了下來，翻了翻包包，從裏面掏出四份厚厚的合同推到了對面：“合同我們已經蓋章了，你們今天章帶了吧？”
“帶了帶了。”說著，張總把合同接過去翻了翻，確認了一下金額和條款沒問題，這才遞到了陸銘舟面前，“陸總，今天您也在，要不您來簽個字吧。”
畢竟這case是陸總跟下來的，陸總職位在他之上，這也符合集團的簽字規則。
小飛遞來一只鋼筆，陸銘舟便在合同最後一頁甲方處簽字。
左邊是甲方陸銘舟，右邊是乙方沈星露。
記得上一次他們的名字像這樣一左一右地出現在同一份合同中，還是在簽離婚協議書時。
合同一式四份，陸銘舟頓了兩秒，繼續龍飛鳳舞簽下自己的大名。
他簽一個，行政小姑娘便在旁邊蓋一個，四份合同全部簽字蓋章完畢，雙方各執兩份。
簽好了合同，招商和物業便帶五家供應商到十樓勘場。
寫字樓場地太大，沈星露不想再一圈圈地走，只想坐下歇會兒，說了句：“那張總，你帶大家下去吧，我就不去了。”
“沒問題！”
隨一陣椅子滑動的聲響，大家紛紛起了身，一行四五十人跟著張總走出了會議室。
大家的腳步聲、談笑聲漸行漸遠，一時間會議室內竟只剩他們二人。
沈星露業務繁忙，這才幾分鐘功夫便接了三四個工作電話，她也沒避著誰，在空曠的會議室內該說啥說啥。
等她撂下電話，陸銘舟說了句：“等五家報價出來了發給我看一眼，我幫你把把關。”
施工這件事上沈星露完全是個門外漢，裝修被坑蒙拐騙的社會新聞也不少，有一個業內人幫忙把關，沈星露覺得安心多了。
她回了句：“好的呀，謝謝陸老板。”
陸老板……
她最近總這麽叫他，聽得他很想吐血。
陸銘舟也在對面直直地看向她：“下次再叫陸老板，我可就不幫你了。”
“那我叫你什麽？”她聰明的小眼珠滴溜一轉，“叫你……陸大哥？”
陸大哥……
比陸老板更讓人吐血。
“也別叫我陸大哥。”
“好哦，陸老板。”沈星露絲滑地接了一句，而一擡眼便撞上了陸銘舟像被紮了兩刀，卻又不能拿她怎麽樣的無奈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玩笑歸玩笑，陸銘舟還是強調了一句：“施工報價記得發給我看一眼，房租砍了我一半，省下來的錢，別再屁顛顛兒跑去孝敬裝修公司了。”說著，他拎著西裝外套起了身。
“好的呢！”
路過沈星露時，他微微在她身側頓足。
他目光落在她那毛茸茸的頭頂，便伸輕輕拍了一下，很輕的一下，但她柔軟蓬松的頭頂還是微微陷下去了一些。
“那我走了？”他問了句。
沈星露一邊回著微信一邊“嗯”了一聲。
待陸銘舟離開，沈星露又坐在會議室回了幾個消息。
只是過了許久，陸銘舟那將觸未觸的觸感卻一直停留在她頭頂。
有些癢癢的，又有些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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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行政Cindy道：【Stella姐，五家供應商的設計圖和報價已經收齊了，剛剛已經發你郵箱了。】
沈星露：【好的，我看一下。】
沈星露點開Cindy剛發來的郵件，見裏面是五個打包文件。
沈星露一一點開，見每家提供的投標材料都由完整平面圖，加部分效果圖，再加一份報價明細而組成。
安泰是小飛傾情推薦的，泛海集團的招標向來是千裏挑一，能拿下泛海的大項目，想必施工質量和價格都有一定保障。
沈星露對安泰寄予厚望，第一個打開的投標文件也是安泰的。
她也和設計師們溝通過對於布局的設想，她想要兩間獨立辦公室，她和鄭雨萌一人一間，加一大一小兩個會議室，再加一個直播間和一個樣品間。
她還想給設計師們安排一個創意空間，讓設計師們在無拘無束的辦公空間裏自由地發散靈感。
點開了平面圖，沈星露覺得空間布局還不錯，至少讓人看著舒服。
只是翻到了效果圖……
那天五家供應商同時到場，她也分不清誰是誰，平時也一直是Cindy在和五家供應商溝通。
她不知道這是誰設計的，但幾乎確定設計師性別為男，因為這效果圖的配色和審美，有種鋼鐵直男強行服務於女性審美的違和感。
沈星露搖了搖頭叉出去，又點開了一家叫做The One的裝修公司的文件。
這一家的設計倒是養眼多了，材質大多選用了木質，主題顏色是淺藍撞淺綠，再加一小片粉紅色的運用，一下子便戳中了沈星露的萌點。
看完了設計圖，沈星露這才點開了報價。
The One的設計很好看，報價也很好看。
五家供應商中報價最低的是安泰，而The One的報價竟是安泰的3.2倍？
3.2倍，似乎說大倒也不大。
如果她今天要買一杯奶茶20塊錢，而旁邊有一家絕世好奶茶價格是這一家的3.2倍，64塊，那麽她也沒什麽好猶豫的，自然想嘗嘗那家絕食好奶茶。
但問題是，她這3.2倍的基數是150萬，The one 的報價足足比安泰高了330萬……
看到報價，沈星露再次點開了安泰的設計圖，試圖和安泰的設計師尋找些許共鳴。
萬一安泰也有什麽可圈可點之處呢？萬一她看著看著就喜歡上這設計了呢？
她這330萬不就可以立省下來了？
只是她看了半天，也實在無法接受，長呼了一口氣，癱坐在了老板椅上。
就沒有一家設計好，施工好，報價也好的供應商了嗎？
而癱了幾分鐘，想起陸銘舟說等方案報價出來了發給他看一眼，沈星露想了想，給陸銘舟撥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沈星露元氣十足地道：“餵？哈嘍呀，陸總！”
“嗯，報價出來了？”
陸銘舟猜得倒準，沈星露便把五家供應商的報價情況簡要說明了一下，末了嘆了一口氣，一副無從下手的模樣。
除了The One和安泰，另外三家設計平平，報價也沒有吸引力，沈星露基本已經把這三家pass掉了。
The One的設計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凡報價沒這麽離譜，她都想當場定下The One了。
具體情況陸銘舟並不十分了解，除了安泰，其他供應商是誰他也並不清楚。
他只能籠統地說：“不能單看總價，有些公司報價高，是因為他們的設計更覆雜，施工難度高，報價自然高。你要看一下報價明細，看看單價是不是真的高？”
沈星露一肚子苦水：“陸總，單一家公司的報價書就要二三十頁了，上面列的東西我一個都看不懂，簡直跟天書一樣啊！”
“你現在在哪兒？”
“我還在公司呢。”說著，沈星露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藝術鐘表，見時間已是下午六點。
天色也有些暗了下來，難怪公司此刻這麽靜。
陸銘舟說：“我和小飛也還在公司，要不你過來一趟我們這兒，我們幫你看看？”
*
夕陽西下，午後的炎熱也隨太陽一同消散。
沈星露出了寫字樓，聞到一股溫熱中裹挾著塵土的味道，像極了兒時的夏天傍晚，她吃過晚飯跑出來和幾個小夥伴玩耍時的味道。
“嗶—”的一聲，t車子閃起了燈。
沈星露打開車門把電腦包扔進了副駕，便坐進主駕穩穩發動了車子。
開到一半，等紅燈時沈星露又給三人群發了條語音：“寶寶們，你們晚飯吃了嗎？要不要點點什麽吃的？”說完，放下手機繼續開車。
過了會兒，一條消息彈了出，沈星露紅燈時看了一眼，見是小飛說：【陸總說不用了。】
到了泛海集團樓下，小飛下樓來接。
沈星露一邊跟在小飛身後走，一邊點開app火速把炸雞、漢堡加進了購物車，一邊加一邊道：“小飛你餓不餓啊？我來點個麥當當吧，你喜歡吃什麽漢堡？”
小飛有些為難道：“嗯……但陸總可能是想結束後一塊兒出去吃。”
沈星露“哦”了一聲，還是把app劃掉了。
接觸浩海中心以來，從議價到合同談判，再到後續的裝修，他們都幫了她大忙。
她早想請他們吃頓飯了，尤其小飛，為了她的事一直忙前忙後的。今天一起看完報價後請他們吃頓飯，倒是個絕佳的好機會。
走進了集團總部大樓，看著滿屏紅木家具、白皮沙發的運用，沈星露也仿佛看到了安泰的設計躍然紙上。
如果她沒理解錯，這兒便是安泰裝修的。
高端是高端的，大氣是大氣的，上檔次也是上檔次的，只是這老幹部審美和她們TOUCH實在是不搭。
到了陸銘舟辦公室，只見門口科室牌上寫著“總經理”三個大字。
小飛推開了門：“請吧。”
而一見是沈星露來了，陸銘舟也起身迎接，問她：“來了，喝咖啡嗎？”
“有咖啡嗎？”
在這樣的環境裏，沈星露只覺得陸銘舟下一秒就要掏出一個泡著綠茶的玻璃保溫杯，當著她的面兒吹一口飄起的茶葉，再喝起來。
小飛十分有眼力見地道：“有的有的，我這就去泡。”說著，便走開了。
陸銘舟請她到沙發上坐，一邊走一邊道：“設計和報價給我看一眼。”
沈星露開了電腦，一一打開了幾家供應商的投標文件，把屏幕轉向他道：“喏，就是這些。”
陸銘舟接過電腦掃了一眼問：“你現在最喜歡的是The One這一家是吧？”
“是的呀，但她們報價也太離譜了吧！安泰報價150萬，The One報價480萬。”
陸銘舟道：“The One我知道，他們公司的施工質量出了名的差，連墻都刷不平。”說著，他點開了The One的設計圖和報價。
“但他們的設計風格我好喜歡！”
“The One設計費報價多少？”
沈星露剛剛也想過買下The One的設計，找其他供應商施工，但她看了一下報價，The One單設計圖便報價五十萬。
五十萬是什麽概念？
安泰的設計費用是五萬，The One是安泰的十倍。
且The One表示如果施工中標，五十萬的設計費用全部減免，這可把她狠狠為難住了！
陸銘舟上下掃著The One的設計圖說：“這設計圖，最多給她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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