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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大抵是個暖冬, 那天咖啡廳外的小雪飄了十分鐘便停了下來，第二天氣溫便又回升。
周一下午，兩人提交了離婚申請從民政局走出來時, 見外面風和日麗, 仿佛又回到了初秋。
陸銘舟大概是回了趟陸家，把他那輛白色賓利開了出來, 車子就停在民政局門口。
沈星露是打車來的，正站在門口準備叫車, 陸銘舟便打開了主駕門, 手搭在門框上問了她一句：“你回哪裏？我送你。”
此時APP剛好彈出消息，說車已打到, 司機正在趕來, 她也不好取消, 回了句：“不用了，我打到車了。”
她們家阿姨的女兒今年懷孕了, 預產期在兩個月後, 因為此事, 阿姨最近常常請假。
她最近又心情不好, 不想一個人待著，這一陣便都住在姐姐家裏。
老洋房時常空著，只剩八只貓咪留守在家, 她和阿姨會輪班回去給貓咪添水，添貓糧，再鏟一鏟貓砂。
如今離婚申請也遞交了，是時候回老洋房收拾一下東西, 準備回小鎮待一陣子了。表哥表嫂那邊她也已經打好了招呼。
太久沒回，到了老洋房, 見陸銘舟不知何時已經把那輛奧迪車開了回來。
一輛粉色賓利，一輛霧藍色奧迪，兩輛車一左一右停在不大的小院裏，擋風玻璃上落滿了梧桐葉。
推開家門，見車鑰匙也已安安靜靜躺在了門口的雜物筐裏。
沈星露又四處看了一眼，一貓一盆的八個貓砂盆都很幹凈，貓咪飲水機和餵食器內也都是滿的，像是阿姨剛來過了。
不過十天時間，屋子一空便少了許多人氣兒。窗外陽光不錯，屋子裏卻如冰窖一般透著些許涼意。
沈星露剛剛出了一層汗，此刻只覺得冷。
走上樓梯，沈星露開了二樓客廳和臥室的空調，熱風呼呼地吹出來，她坐在沙發上卻有些畏寒。
冷和畏寒是不一樣的感覺，小時候每次臨發高燒前，她都會有畏寒癥狀。
最近各地又頻發口罩事件，網上好多人中招，上海小區也封了一大片。
小青也中招了，連續三天高燒39度，跟她說人都燒傻了。
她記得家裏囤了幾盒抗原試劑，便問了阿姨一句：【阿姨，家裏抗原放哪裏了呀？】
阿姨秒回：【在三樓儲物櫃裏。】
阿姨又問：【囡囡怎麽啦，是不是不舒服啦？】
沈星露回了一句：【沒事。最近好多人中招，家裏備著點比較好。】
阿姨這才放心，回了句：【三樓有的。感冒藥，布洛芬，止咳藥一直都備著的。】
才說了幾句話的功夫，畏寒無力的癥狀像是又加重了些，她邁著虛弱的步伐爬上三樓，從醫藥箱裏翻出了抗原，回到二樓客廳去測。
她把試劑倒下去，很快便顯示出了淺淺的兩道杠……
今天上午一睜眼便感到嗓子發幹難受，莫非是老早就中招了？
好在最近她一直是客房睡的，她和姐姐一個上班一個不上班，作息不同，分房睡可以互不幹擾，不然堂姐懷著孕再被她感染可就慘了。
她又給堂姐家阿姨打了個電話，讓阿姨把家裏裏外裏消毒一遍，而後又把抗原結果發給了小青。
趙小青：【發燒三天，今天第四天，人已經在工位上了，心臟有點子不舒服……垃圾公司，等拿了今年年終我就把公司炒了。】
又細心叮囑她，趁她還沒有燒起來，先在床邊把藥品，吃的喝的，熱水袋，充電器之類的東西都備好，一旦發燒，連下床都很困難。
又問她：【你們家阿姨在不？】
沈星露：【阿姨請假了。】
哪怕阿姨沒請，她感染了新冠也是要叫阿姨回去的，免得平白傳染了。阿姨年紀也不小了，這玩意據說還有後遺癥，抵抗力差的老年人可能會頂不住。
趙小青又道：【那你男人呢？】
沈星露：【狗男人不在上海……】
趙小青：【可憐的寶。建議在床邊放點面包，泡面之類，隨手拿起來就可以吃的東西。你們家又是別墅，你又一個人在家，等燒起來了下床都難，更別說下樓找吃的了。】
趙小青：【家裏空調都開著，客廳也開著，讓衛生間也暖起來。有馬桶坐墊最好套上，起來上一次廁所，馬桶圈冰涼冰涼的，一坐下去屁股上就跟被人咬了一口一樣疼。】
趙小青：【哦不對，你們家是電動發熱馬桶，應該沒這個問題，當我沒說。】
沈星露按照小青的叮囑在床頭櫃上備好了吃的、喝的，體溫計，又把家裏空調開足，而後向小青匯報。
小青說：【OK，那快躺下，等著發燒。】
小青：【一開始發燒不要馬上吃退燒藥，先讓自己燒一會兒，實在挺不住，或者體溫超過38.5度，那立馬吃退燒藥。多喝水，多補充維C，知道了不？】
完成這些時，沈星露身上還穿著外出時的羊絨大衣，脖子上還圍著厚厚的圍巾。
沈星露走進衣帽間，從抽屜裏翻出一套厚厚的珊瑚絨睡衣換上。
小青說得沒錯，本就畏寒，一脫下衣服身上便像剜肉一樣疼。
她三下五除二換好了睡衣，開了水熱毯，便鉆進了被窩靜靜等著發燒。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裏，她的體溫一路從37度攀升到了38.4，她一直挺著沒有吃退燒藥，渾身像要散架了一樣t疼，恨不能疼到直哼哼。
又挺了一會兒，她實在忍不住吃了一粒布洛芬——不是想退燒，只是想止疼。
這一陣新冠頻發，醫療資源緊張，醫院早就被重癥病人沖破了。年輕的輕癥病人去了醫院，也只是開一些普通感冒藥，意義不大，而她此刻的狀態也無法支持她一個人去醫院。
她只能等著新冠的癥狀周期過去，讓身體產生抗體，慢慢等待自愈。
一粒布洛芬下肚，約摸過了十分鐘，她全身汗如雨下。
她感到自己燒退了許多，身上也開始熱了起來，踢掉了被子，關掉了電熱毯，又測了一下.體溫。
的確退燒了，但也依然有37.6。
她這一次生病，倒沒有小時候生病那樣沒有胃口，尤其燒退了一些，她忽然有好多東西想吃。
炸雞，漢堡，奶油蛋糕，披薩，牛肉面……
想到這兒，她口水都流到了嘴邊。
她臉色紅彤彤地側臥在床上刷外賣軟件，刷到什麽都想吃。只是刷著刷著，她再次感到一絲畏寒的跡象。
她感到高燒正虎視眈眈，只等著席卷重來。
她迅速點了一堆KFC，又從附近超市下單了許多即食食品，只希望外賣能在體溫再次攀升到38.5之前送達。
只是當外賣小哥的電話打進來時，她再次像一只鵪鶉裹進了厚厚的羽絨被裏，水熱毯和空調都調到了最高，但她仍然冷得難受。
先送達的是炸雞，她回了句：“先幫我放門口吧，謝謝了。”
她一直沒有勇氣下床，直到過了十多分鐘，第二通電話又打了進來，超市點的東西到了。
她說：“好的，幫我房門口吧。”
掛了電話，沈星露又躺了很久，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終於還是從被窩爬了出來。
她套上厚厚的羽絨服，裹上圍巾，戴上帽子，像只企鵝一樣一左一右慢吞吞地挪動著酸軟的身子走出了臥室，走下樓梯。
頭痛欲裂，頭重腳輕，肌肉無力。
她緊緊握住了樓梯把手，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十分艱難地往下挪，生怕自己一頭栽下去。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生了這麽重的病，身邊卻沒有一個人照顧。
不知為何，她只是想起三年前爸媽要舉家移民到澳洲，她倔強著不肯同爸媽一同前往。知道爸媽決意要走，她便堅持要一個人留在國內。
媽媽說：“你一個人怎麽行？生病了身邊連一個照顧你的人都沒有，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她振振有詞地說：“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啊，不需要你們操心！”
後來她提出要和陸銘舟結婚，爸媽這才同意她留在國內，只是如今又離了婚……於是三年前的“豪言壯志”，也終究要她一個人噙著淚一字一句地兌現。
回過神來時，她人已經走到了大門口。
夜色已濃，路邊亮起了昏黃的燈光，她一個人拎著兩袋重重的水果和炸雞，緩緩爬上樓，總算鉆進了溫暖的被窩裏。
她今天出發去民政局前隨便吃了兩口三明治，之後便粒米未進。
空腹太久，胃裏有種難受的灼燒感。
只是滿心期待打開了外賣盒子，拿起一只雞翅咬了一口，卻發現炸雞早已涼透，面皮發硬，雞肉泛著難掩的腥氣。一口咬下去的瞬間，眼淚也忍不住地跟著一起掉了下來。
她永遠也無法忘記那一天，她一邊哭一邊啃著早已涼透的漢堡，手邊連杯熱水都沒有，只能小口小口喝著早已涼透的白開水，之後便又昏迷般地睡了過去。
寂靜深夜，她依稀聽見樓下傳來一陣汽車聲響，像是有車子停在了門口。
老房子隔音不好，尤其深夜上樓梯的腳步聲總是格外清晰。
陸銘舟公司剛在上海成立那一陣，他總是應酬到夜裏才回來。
記得每個夜晚，她都要被陸銘舟的皮鞋踏在木質樓梯上的聲響驚動，淺淺地醒過來一次。
迷迷糊糊間，她感到一只大手蓋在她發燙的額頭。
她仿佛聽到有人在喊她：“星露。”
“星露。”
“醒醒，起來把藥吃了。”
她卻像被夢魘纏住，怎麽也醒不過來。
淩晨時分，她再一次感到全身大汗淋漓，踢掉了被子，厚厚的珊瑚絨睡褲也擼到了大腿上。
退燒了，她總算安穩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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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銘舟大概是回了趟陸家，把他那輛白色賓利開了出來, 車子就停在民政局門口。
沈星露是打車來的，正站在門口準備叫車, 陸銘舟便打開了主駕門, 手搭在門框上問了她一句：“你回哪裏？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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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近又心情不好, 不想一個人待著，這一陣便都住在姐姐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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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離婚申請也遞交了，是時候回老洋房收拾一下東西, 準備回小鎮待一陣子了。表哥表嫂那邊她也已經打好了招呼。
太久沒回，到了老洋房, 見陸銘舟不知何時已經把那輛奧迪車開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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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家門，見車鑰匙也已安安靜靜躺在了門口的雜物筐裏。
沈星露又四處看了一眼，一貓一盆的八個貓砂盆都很幹凈，貓咪飲水機和餵食器內也都是滿的，像是阿姨剛來過了。
不過十天時間，屋子一空便少了許多人氣兒。窗外陽光不錯，屋子裏卻如冰窖一般透著些許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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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秒回：【在三樓儲物櫃裏。】
阿姨又問：【囡囡怎麽啦，是不是不舒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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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說了幾句話的功夫，畏寒無力的癥狀像是又加重了些，她邁著虛弱的步伐爬上三樓，從醫藥箱裏翻出了抗原，回到二樓客廳去測。
她把試劑倒下去，很快便顯示出了淺淺的兩道杠……
今天上午一睜眼便感到嗓子發幹難受，莫非是老早就中招了？
好在最近她一直是客房睡的，她和姐姐一個上班一個不上班，作息不同，分房睡可以互不幹擾，不然堂姐懷著孕再被她感染可就慘了。
她又給堂姐家阿姨打了個電話，讓阿姨把家裏裏外裏消毒一遍，而後又把抗原結果發給了小青。
趙小青：【發燒三天，今天第四天，人已經在工位上了，心臟有點子不舒服……垃圾公司，等拿了今年年終我就把公司炒了。】
又細心叮囑她，趁她還沒有燒起來，先在床邊把藥品，吃的喝的，熱水袋，充電器之類的東西都備好，一旦發燒，連下床都很困難。
又問她：【你們家阿姨在不？】
沈星露：【阿姨請假了。】
哪怕阿姨沒請，她感染了新冠也是要叫阿姨回去的，免得平白傳染了。阿姨年紀也不小了，這玩意據說還有後遺癥，抵抗力差的老年人可能會頂不住。
趙小青又道：【那你男人呢？】
沈星露：【狗男人不在上海……】
趙小青：【可憐的寶。建議在床邊放點面包，泡面之類，隨手拿起來就可以吃的東西。你們家又是別墅，你又一個人在家，等燒起來了下床都難，更別說下樓找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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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露走進衣帽間，從抽屜裏翻出一套厚厚的珊瑚絨睡衣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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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三下五除二換好了睡衣，開了水熱毯，便鉆進了被窩靜靜等著發燒。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裏，她的體溫一路從37度攀升到了38.4，她一直挺著沒有吃退燒藥，渾身像要散架了一樣t疼，恨不能疼到直哼哼。
又挺了一會兒，她實在忍不住吃了一粒布洛芬——不是想退燒，只是想止疼。
這一陣新冠頻發，醫療資源緊張，醫院早就被重癥病人沖破了。年輕的輕癥病人去了醫院，也只是開一些普通感冒藥，意義不大，而她此刻的狀態也無法支持她一個人去醫院。
她只能等著新冠的癥狀周期過去，讓身體產生抗體，慢慢等待自愈。
一粒布洛芬下肚，約摸過了十分鐘，她全身汗如雨下。
她感到自己燒退了許多，身上也開始熱了起來，踢掉了被子，關掉了電熱毯，又測了一下.體溫。
的確退燒了，但也依然有37.6。
她這一次生病，倒沒有小時候生病那樣沒有胃口，尤其燒退了一些，她忽然有好多東西想吃。
炸雞，漢堡，奶油蛋糕，披薩，牛肉面……
想到這兒，她口水都流到了嘴邊。
她臉色紅彤彤地側臥在床上刷外賣軟件，刷到什麽都想吃。只是刷著刷著，她再次感到一絲畏寒的跡象。
她感到高燒正虎視眈眈，只等著席卷重來。
她迅速點了一堆KFC，又從附近超市下單了許多即食食品，只希望外賣能在體溫再次攀升到38.5之前送達。
只是當外賣小哥的電話打進來時，她再次像一只鵪鶉裹進了厚厚的羽絨被裏，水熱毯和空調都調到了最高，但她仍然冷得難受。
先送達的是炸雞，她回了句：“先幫我放門口吧，謝謝了。”
她一直沒有勇氣下床，直到過了十多分鐘，第二通電話又打了進來，超市點的東西到了。
她說：“好的，幫我房門口吧。”
掛了電話，沈星露又躺了很久，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終於還是從被窩爬了出來。
她套上厚厚的羽絨服，裹上圍巾，戴上帽子，像只企鵝一樣一左一右慢吞吞地挪動著酸軟的身子走出了臥室，走下樓梯。
頭痛欲裂，頭重腳輕，肌肉無力。
她緊緊握住了樓梯把手，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十分艱難地往下挪，生怕自己一頭栽下去。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生了這麽重的病，身邊卻沒有一個人照顧。
不知為何，她只是想起三年前爸媽要舉家移民到澳洲，她倔強著不肯同爸媽一同前往。知道爸媽決意要走，她便堅持要一個人留在國內。
媽媽說：“你一個人怎麽行？生病了身邊連一個照顧你的人都沒有，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她振振有詞地說：“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啊，不需要你們操心！”
後來她提出要和陸銘舟結婚，爸媽這才同意她留在國內，只是如今又離了婚……於是三年前的“豪言壯志”，也終究要她一個人噙著淚一字一句地兌現。
回過神來時，她人已經走到了大門口。
夜色已濃，路邊亮起了昏黃的燈光，她一個人拎著兩袋重重的水果和炸雞，緩緩爬上樓，總算鉆進了溫暖的被窩裏。
她今天出發去民政局前隨便吃了兩口三明治，之後便粒米未進。
空腹太久，胃裏有種難受的灼燒感。
只是滿心期待打開了外賣盒子，拿起一只雞翅咬了一口，卻發現炸雞早已涼透，面皮發硬，雞肉泛著難掩的腥氣。一口咬下去的瞬間，眼淚也忍不住地跟著一起掉了下來。
她永遠也無法忘記那一天，她一邊哭一邊啃著早已涼透的漢堡，手邊連杯熱水都沒有，只能小口小口喝著早已涼透的白開水，之後便又昏迷般地睡了過去。
寂靜深夜，她依稀聽見樓下傳來一陣汽車聲響，像是有車子停在了門口。
老房子隔音不好，尤其深夜上樓梯的腳步聲總是格外清晰。
陸銘舟公司剛在上海成立那一陣，他總是應酬到夜裏才回來。
記得每個夜晚，她都要被陸銘舟的皮鞋踏在木質樓梯上的聲響驚動，淺淺地醒過來一次。
迷迷糊糊間，她感到一只大手蓋在她發燙的額頭。
她仿佛聽到有人在喊她：“星露。”
“星露。”
“醒醒，起來把藥吃了。”
她卻像被夢魘纏住，怎麽也醒不過來。
淩晨時分，她再一次感到全身大汗淋漓，踢掉了被子，厚厚的珊瑚絨睡褲也擼到了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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