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

關燈
57

第二天一早, 沈星露被樓下廚房“叮叮當當”的聲響吵醒,看了一眼時間,竟只有六點多鐘。

記得之前阿姨在時, 老洋房的小廚房每天早上都會響起這樣“叮叮當當”的做飯聲, 伴隨著撲鼻而來的飯香。

她燒退了不少,已經能夠下床。

而一扭頭, 她便看到床頭櫃上不知何時放滿了保溫瓶,數了數竟有十多個。

沈星露隨手抓起一個打開看了眼, 見裏面是一杯黑米粥。保溫瓶保溫效果很好, 她小口小口地嘗了一下,竟還有些微微燙口。

粥甜甜的, 像是放了糖。

而又打開了一瓶, 裏面是白開水。

看到這些冒著熱氣的粥和開水, 她忽然覺得自己一夜之間發了大財,變得如此富有!

現在的她物資充足!

新冠病毒, 快放馬過來吧!

她不清楚廚房裏是誰, 這些戰略物資是誰準備的。

高燒了一整夜的身體還是十分虛弱, 她把著扶手一個樓梯一個樓梯地走下去, 而轉過了拐角,沈星露探過頭去,看到了廚房裏那一道再熟悉不過的敦厚背影。

“囡囡啊, 儂醒啦?”阿姨回過身來欣喜地叫道。

廚房裏一共四個爐竈,她們阿姨也是能人,此刻四個竈臺正火力全開,蔬菜、肉和碳水都在鍋裏煎炸烹炒著。

阿姨戴著一副N95口罩, 手上拿著一柄木質湯勺在攪動,看到沈星露下樓, 連忙把她扶到了餐椅上坐下。

“我今天一早來餵貓,一上樓就看到茶幾上放了個兩道杠。本以為你不在,結果一進臥室就看到你躺在床上,嚇了一跳。這下好了,我也走不成了,留下來觀察觀察,也照顧照顧你吧。”

接下來的三天她都在白天低燒,晚上高燒的循環中度過,不過體溫也在波動中下降,身體一天一天好了起來。

阿姨每天戴著口罩,做好消毒,飯菜都幫她放在臥室門口,盡量減少接觸。

阿姨抵抗力也強,幾天下來倒沒有被傳染的跡象。

不過阿姨已經是密接,阿姨的女兒又在孕中,她不確定有沒有被傳染,也不好回去,便和沈星露講好,接下來還要在老洋房觀察一陣子,也再照顧照顧大病初愈的她。

*

老洋房的小日子一天天熱氣騰騰了起來,陸家別墅卻早已鬧翻了天。

陸太太穿了一件柔軟的白色毛衣,肩上裹了一條厚實的羊絨圍巾,正站在挑高客廳一盞碩大的水晶吊燈下急得團團轉。

她知道這一陣陸銘舟在上海,但畢竟也是有小家庭的人了,她這個做婆婆的,也不好一直追在兒子屁股後頭問“最近在上海忙啥呀?”“什麽時候帶露露回來吃飯呀?”。

好幾次拿起手機,點開了微信,她也都硬生生克制住了,免得招小年輕厭煩。

而是在周一那天,她總算把自己日盼夜盼的兒子盼了回來。

卻不是陸銘舟帶著露露回家吃飯,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場面,而是在淩晨四點,陸銘舟喝了些酒回家。

她那天半夜起夜,恰好聽到樓下響動。

兒子的腳步聲她是認得的,連忙披了一條毛毯下樓,見兒子沒喝多,只是身上沾染了些許酒氣,問了句:“你去哪兒了?”

陸銘舟只回了句:“有個應酬。”

有家室的人了,大半夜應酬完不回自己小家,反倒跑到這兒來,一整晚夜不歸宿,叫人家露露怎麽想?

但她看兒子心情不好,便也沒再追問,只叫他回房休息。

本打算第二日等他醒了再問問看怎麽回事,只是第二日日上三竿,也不見陸銘舟下樓。

她進他臥室一看,發現陸銘舟正發著高燒,額頭燙得嚇人。

她連忙把兒子拍醒,起來測了個抗原,果然是陽了。

陸銘舟去年在美國陽過一回,對此事不大在意,只跟她說:“休息一下就好了,沒什麽大礙。”

接下來的三天陸銘舟一直高燒不退,最高燒到了39度,嚇得陸太太連忙請來了家庭醫生,又給陸銘舟餵了特效藥。

三天過後,陸銘舟總算不再燒了。

前幾日她先生一直攔著她,不讓她進兒子房間照顧,免得平白傳染,而看兒子好了許多,昨日,她便迫不及待端了些食物t,戴上口罩親自去他房間給他送飯。

陸銘舟沒什麽胃口,穿著一身寬松的深藍色真絲睡衣,臥在床上養病休息。

本應好好休養,只是兒子業務繁忙,他那些客戶、投資人哪肯放過他。

他手機一直“嗡嗡嗡”地震個不停,他也一直回著消息,就沒見他閑過片刻。

只聽陸銘舟對著手機講道:“首付款盯緊一點,下周一如果還不到賬,你跟傅總說,讓他去盯。”過了一會兒又改口道,“下周一再不到賬,你跟我說,我親自盯。”

這些天,家裏阿姨們知道陸銘舟陽了,誰都不敢在他房間多待,每次都是把飯和藥往茶桌上一扔便溜,幾天下來,房間早已是亂糟糟的了。

陸太太一把拉開了窗簾,打開窗戶通通風,又撿起陸銘舟隨手扔在沙發上的西裝外套,準備拿去洗。

她一邊整理,一邊習慣性掏了掏他口袋,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隨意折疊丟進去的紙頭,一邊碎碎念著“啥東西哦”,說著把紙團打開了。

陸銘舟正半躺在床上微信辦公,看到媽媽從自己西裝口袋掏出一團紙團,立刻制止道:“媽,你別。”說著,剛要下床,那一頭陸太太卻已經把紙團打開。

她看到紙團上寫著——離婚登記申請受理回執單。

她一臉狐疑地念著:“你們於XX年1月2日,向本離婚登記機關提出的離婚登記申請事項已受理……”

陸銘舟一個激靈,立刻行動矯健地下了床,一瞬間覺得自己什麽病都好了,立刻把回執單搶了回來。

好在回執單上沒有寫姓名,只見他媽媽還沒有反應過來,滿臉疑惑地問道:“這是誰要離婚啊?”

陸銘舟不說話。

陸太太這才反應過來些許,問了句:“兒子,你可別嚇媽媽,這是誰要離婚?你老實說,不會是你和露露要離婚吧?”

眼前是他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從小到大,兒子一皺眉她就知道兒子煩的是哪件事,又想起前幾天,陸銘舟淩晨四點喝了些酒回家的模樣,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陸太太倒沒有陸銘舟想象中的哭鬧,只是有些失了魂似的道:“你不跟我說,那我去問露露。”

既已決定離婚,那麽便各自安撫好各自的家人。他不希望他媽媽再去攪擾沈星露的生活,立刻一把攥住了他媽媽,叫她不要去。

“不讓我去問露露,那你跟我說,說說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婚姻可不是兒戲啊!”

幾番逼問之下,陸銘舟回了句:“是我對不起她,你不要再去打擾她了。”

“什麽叫你對不起她,銘舟,你做了對不起露露的事?”

陸銘舟不點頭,也不反駁。

離婚牽扯到了太多人,太多事,總要有一個人背鍋,那麽他寧願所有臟水都潑到他頭上,而不希望他家人去驚擾了沈星露的生活。

看著他媽媽噙著淚失望的表情,他明白,他媽媽已然相信了這個說法。

他說了句:“媽,你不要去打擾她。”

*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下午時分,陸銘舟正倚在窗邊抽煙,傅年寬便一個視頻電話打了進來。

傅年寬正在開車:“喲,這是水泥鼻子開始通氣兒了?都能抽煙了?”

陸銘舟懶得理他,問了句:“什麽事?”

傅年寬道:“你媽媽說你要離婚了,真的假的啊?怎麽回事啊?”

陸銘舟沒言語。

傅年寬本以為兩個人是鬧著玩的,抑或是沈大小姐又抽了什麽風,看到陸銘舟沈默的臉龐,這才意識到兩人是真碰到了什麽問題。

“你真的假的,可別開玩笑啊?”

陸銘舟道:“她想離婚。離了也好,接下來我也沒有時間陪她談情說愛,你知道的。”

傅年寬深深嘆了一口氣:“你可想清楚了,沈大小姐性格是刁蠻了點,但長得漂亮,又有品位,心腸也是嘎嘎好,在富家小姐裏也稱得上是極品了。跟她離了,你以後要麽孤魂野鬼一個,要麽隨便找個門當戶對的二婚,要麽就跟我一樣被各路妖精吃得死死的。”

陸銘舟沒應答。

“你媽跟我說,你做了對不起她的事,什麽情況啊?”

陸銘舟緩緩吐了一口煙,過了許久,怕自己在傅年寬這兒也成了負心漢,這才解釋了句:“張輝飯局那天,我那會兒剛回上海,沒車開,借了她的車。”

那天周詩妍也來了上海,在寶格麗酒店下榻。

畢竟上海是他的主場,周詩妍也是為了他們公司的事而來,作為地主之誼,他出發去會所前,便開車去了酒店接上她。

“結果路上闖紅燈了,被攝像頭拍下來,發到她手機上了,她看到周詩妍坐在副駕上。”

傅年寬:“……”

“陸總,合著你智商是全用在學業、事業上了,一點兒沒留給感情是吧?你是豬嗎?豬都不會開著自己老婆的車,去接另一個女生,那女生還是你老婆的‘情敵’!”

陸銘舟身正不怕影子歪,不像傅年寬一肚子花花腸子,心思也多。

誰又能想到事情會擰巴到今天這一步呢?

傅年寬又問:“你們財產打算怎麽分?房子給她了?還有公司股權呢?你不會腦子一熱分了一半股權給沈大小姐吧?你的錢你愛怎麽分怎麽分,但可別拿咱公司開玩笑啊。”

陸銘舟道:“房子留給她了。股權,原本也想折算成現金給她,她沒要。”

聽到這兒,傅年寬深深嘆了一口氣。

財產都分好了,看來是真準備離婚了,他多少替他們小夫妻感到惋惜。

他也知道陸家雖然有錢,但陸銘舟也是能看不能花,當年因為結婚,好不容易把一棟價值上億的老洋房捏到了自己手上,結果就這麽慷慨大方地留給沈大小姐了。

他說了句:“凈身出戶?好歹替自己考慮考慮。”

陸銘舟道:“考慮了。”

他為自己的良心考慮了。

他是獨生子,以後家裏的財產自然歸他,而沈星露上面還有一個哥哥,不僅敗家,還極其會拿捏父母的心,以後沈星露和哥哥爭家產,又能爭得到多少呢?

他想多少給沈星露留下點保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