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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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銘舟問:“圓寶接回來了嗎?”

“接回來了, 今天一大早開車出發,到了鎮上休息一下又開車回來,剛進上海, 好困啊!停在路邊休息一下。”說著, 沈星露打了個打哈欠,又問他, “你呢?到上海了嗎?”

今晚兩家人約好一起吃飯的。

陸銘舟說:“剛到首都機場,今天可能要晚一點了, 到時候你們先吃, 不用等我。”

“好的吧。”

陸銘舟又道:“要是困,你讓圓寶咬你一口。”

沈星露:“?”

怔了一秒, 她回了句:“好的, 這世上已經沒有人關心我死活了, 我明白了。”

陸銘舟道:“正是關心你死活才讓圓寶咬你一口,不要疲勞駕駛, 實在不行叫個代駕。”頓了頓, 又問, “或者我讓司機過去接你?”

沈星露回了句:“不用啦, 不用興師動眾的。”

正說話間,圓寶醒了。

她又匆匆回了句:“圓寶醒了,我帶圓寶去商場喝杯咖啡, 休息一下。”

“好,我也要登機了,一會兒見。”

“嗯,拜拜。”說著, 沈星露掛了電話。

而也是神了,跟陸銘舟聊了這麽幾句, 剛剛的瞌睡頓時消散。

但旁邊便是星巴克,以防萬一,她還是在小程序下單了一杯冰美式,做好後去拿了過來。

狀態OK,繼續出發!

沈星露開著車,腦子裏卻又浮想聯翩。

她想象到未來有一天,或許她和陸銘舟也會有一個圓寶這樣可愛的小朋友。

周末了,她帶小朋友出門玩。

爸爸工作忙,無法陪同,但也會時不時打來視頻問她們玩得怎麽樣了,吃了什麽。

而她大概也會拍一些小朋友游玩的照片、視頻,發給小朋友的爸爸報平安。

“想什麽呢!”

沈星露忽然清醒過來,蹦出來一句。

可怕,真可怕。

生育那麽可怕,又疼又危險,小朋友生出來又有幾成幾率像圓寶這麽可愛乖巧,她和陸銘舟仍然是喪偶式婚姻,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沈星露猛地搖了搖頭,清醒過來。

*

又開了三十分鐘,沈星露開到了陳女士的隔離酒店樓下,給媽媽發了條微信。

【我到樓下啦,粉色車。】

明明最近每天都在視頻,明明她18歲便離了家,獨自一人在英國學習生活,早習慣了和爸媽分開,只是打下這些字時,她手都在微微顫抖。

車子停在酒店樓下,沈星露透過窗子向酒店旋轉玻璃門望去,挨個辨認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等了好一會兒,這才看到了媽媽。

認出媽媽的一瞬間,她心臟“咚—咚—”地胡亂跳了兩下,而後才恢覆正常。

沈星露解下安全帶下了車。

陳舒雲身材很嬌小,160不到一些的身高,體重常年不過85斤,看著柔弱無骨。

她穿了件灰色沖鋒衣,背了一只紫色登山包,頭發剪短了許多,燙了個嬌俏的卷發,整個人看著休閑且隨意,但也風韻猶存,很有氣質。

皮膚也保養得當,雖然臉部已經衰老,但身上皮膚依舊白嫩華潤。

記得在國內,陳女士每天都很精致,哪怕不出門也要穿戴得體,且常年穿裙子,留長發;現在看來是徹底入鄉隨俗,穿著打扮更註重舒適而非優雅。

因為疫情,她們已經兩年沒有見過面了。

兩人相擁在一起,即便她比媽媽高了大半個頭,但媽媽還是在用力把她擁進懷裏,像小時候那樣。

抱在一起的那一刻,她感到媽媽的胸口狠狠抽動了一下,她眼眶也在那一瞬間變得腫脹酸澀,卻沒有眼淚掉下來……

她叫了聲:“媽媽。”

而媽媽只是緊緊抱著她,並不言語。

她用力感受著媽媽的心跳,像很小很小的時候那樣,曾幾何時,她們的心臟曾一起跳動。

抱了許久,兩人無言上車。

陳女士每天在視頻裏有說不完的話,只是見了面又一言不發,沈星露也是如此,一直沈默地開著車。

陳女士連上了車載wifi給沈佳輝報了個平安,沈星露也抽空和婆婆說了聲:【接到媽媽了。】

鐘嵐:【順利就好。】

鐘嵐:【小可憐,兩三年都沒見過媽媽了吧?太可憐了,我都想哭了。】

鐘嵐:【一會兒餐廳見。】

沈星露:【嗯嗯!】

到了老洋房,幾人稍事休息了一下,陳舒雲便打開了行李箱。

她這次回國帶的行李不多,一個大行李箱托運,一個小登山包則帶上了飛機,而大行李箱一打開,裏面全是帶給大家t的禮物。

她拿出一只鱷魚皮Birkin和一串澳白珍珠項鏈塞到沈星露手上:“給你的。”

沈星露知道爸媽已經斷了收入,她哥哥又敗家,一家都處在坐吃山空的狀態。這禮物放在六七年前稀松平常,放到現在,多少是奢侈了些。

陳女士又拿出一只江詩丹頓的腕表說:“這個給銘舟。”

沈星露問:“媽,帶這些做什麽呀?”

她平時不戴珠寶,也不喜歡鱷魚皮的皮質。

她又有些懊悔,一定是她那天說了讓媽媽傷心的話,媽媽才會買這些來補償她的。

陳女士見她不收,又把東西塞給她:“你就收著吧,這些,包括這只手表,都是你哥哥嫂子刷卡買的。那天跟你吵了一架,你哥哥也很後悔,想著你結婚後也沒怎麽關心過你,這次媽媽回來,就托我給你帶了些禮物。”

原來是哥哥的錢。

不知為何,她心裏頓時舒服了,甚至覺得這些禮物還不夠奢侈。

哥哥嫂子在澳洲過著什麽生活,嫂子一櫃子什麽包包,她在ins上也都看得到。

她只是擔心爸媽,早早把家底掏給了哥哥,手頭也不知剩下多少。每次她一鬧,爸媽又總想用自己手頭僅剩不多的錢來彌補她,她看著心裏很不好受。

她能顧好自己,如今她只希望爸媽幸福。

沈星露收下了禮物,問了句:“媽,我哥在澳洲對你們怎麽樣嘛?”

陳舒雲道:“你哥哥嘛,有時脾氣性格急了一點,但也是個孝順的孩子。不用擔心爸媽,爸媽現在只擔心你,你幸福了媽媽也就放心了。”

沈星露道:“有什麽好擔心我的,我在上海很好。”

“那就好。”

*

又坐了一會兒,約摸六點鐘一行人便出發前往餐廳。

這時陸銘舟那邊也來了消息:【我落地了,一會兒直接去餐廳,晚上餐廳見。】

餐廳是她公公訂的,不過公公晚上要應酬幾個大領導,實在無法趕來。

這家餐廳開在一棟別有情調的花園洋房內,統共四五個包間,是會員制,且需要提前預定。

她們包間在二樓,房間不大,中間放著一張胡桃木轉盤圓桌,外面連著一個圓形花園露臺,露臺上的植物、鮮花也很別致。

她媽媽、婆婆、圓寶和她四人圍坐一桌,婆婆和媽媽坐在她左右兩側,圓寶則由她媽媽帶著。

沈星露兩手搭在餐桌上,乖乖等上菜。

鐘嵐便閑閑地摸了摸她手背,說了句:“露露這下可幸福了吧,媽媽回來了。”

而不等她本人回答,陳女士便道:“多虧了你和親家公在國內照顧她,我和她爸爸都特別放心。”

婆婆道:“露露特別好!我只有銘舟一個兒子,親家母,你養過兒子你知道的呀,從來不跟媽媽親的,我關心他他都嫌我煩,三條微信回一條就不錯了。哪像露露呀,簡直是我的貼心小棉襖。”

陳女士說:“是這樣的,我和她爸爸也特別慶幸當年生了她。”

兩人之間像是有聊不完的話。

沈星露在一旁乖乖聽著,只覺得自己這婚結得真邪門兒,除了他們兩個當事人不滿意,其他人都是相當之滿意。

正寒暄著,餐廳經理走進來道:“陸太太,陸先生已經點過菜了,等人到齊就可以上菜了。”

鐘嵐拿出了手機說:“稍等,我問一下我兒子。”說著,給陸銘舟發了兩條語音。

“兒子,到哪裏啦?”

“我和你岳母,還有露露,圓寶,我們幾個都到了,在等你呢。”

而約摸等了一兩分鐘,餐廳經理還在旁邊站著,陸銘舟並無回音,鐘嵐便訕訕地道:“算了,不等他,先上菜吧。”

擺盤精致的中餐一道道端上來,很快擺滿了圓桌。

而正準備開動,只聽樓下一陣響動,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了花園洋房樓下,鐘嵐走過去看了一眼,看到她們家司機小韓下了車,繞到後座開了門,陸銘舟屈身下了車。

“我兒子回來了!”

又有一個多月沒見,看到陸銘舟下車,鐘嵐整個人神采奕奕。

過了會兒,門外傳來皮鞋踏在木質樓梯上的聲響。

鐘嵐跑到了門前迎接,推開門,一眼便看到了兒子高大的身影在上樓梯。

他們上一次見,還是陸銘舟被他爸罵的那一回,鬧得一家人都不開心,這陣子陸銘舟又對她“愛答不理”的,見到真人,鐘嵐恨不能當場掉兩滴眼淚出來。

她把陸銘舟拽過來一下下打著他胳膊:“可想死我了你!一忙起來微信也不回,真是傷媽的心!”

陸銘舟無奈地站著,任他媽媽打。

只聽鐘嵐道:“罵你的人是你爸,又不是你老媽,你不理我幹什麽?你一直不回消息,我以為你不要媽媽了。”

陸銘舟聽了無奈:“媽,我最近是真忙,你要不要看看我每天手機裏多少條微信?”說著,掏出了手機,“看都看不過來,有時候一忙,真是意念回覆了。”

他把幾個最重要的工作群,以及沈星露微信置了頂,其他能不能想起來回也就全靠緣分了。

兩人聊了幾句,這才進了包間。

鐘嵐繼續教訓道:“今天你岳母出隔離,你岳母時隔兩年半第一次回國,你不提前安排一下也就算了,還來這麽遲,不禮貌!”

陳舒雲替自己的乘龍快婿開脫道:“沒關系的,事業上升期嘛,忙點正常。”

陸銘舟叫了聲“媽”,眼神又掃了一眼沈星露。

她穿了一件娃娃領的白襯衣,一條牛仔A字裙,淺咖色的頭發綁了個松松的低馬尾,在媽媽面前倒有幾分莫名的乖巧。

全桌人只有她一個先開了張,正啃著一只糖醋小排,看到他進來,擡頭沖他揚了揚嘴角。

陳舒雲則起身讓座說:“銘舟,你來這邊坐。”說著,要把女兒女婿安排到一起。

婆婆連忙阻攔。

今天親家母是客,又是長輩,哪有長輩給小輩讓座的道理?

沈星露也拽了拽媽媽胳膊:“媽,你坐著吧。”

陸銘舟也說:“媽,你坐著吧。”說著,自覺在門口傳菜的座位坐了下來,跟誰也沒挨著。

菜上齊了,餐間有幾分沈默。

若是陸輝和沈佳輝在場,兩個大E人絕對能從天涯海角,聊到海角天涯,只可惜兩人都不在。

沈星露轉著圓盤認真吃飯,想吃什麽吃什麽。

而陳女士久別重逢的溫柔,果然維持不了兩小時,看她在轉桌,打了一下她胳膊道:“不要總是轉!”

沈星露:“……”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最愛的糖醋小排轉到了陸銘舟面前,出於餐桌禮儀,且她媽媽又提醒她了,她便也不好再轉。

陸銘舟看到了。

他吃得很少,早就放下了筷子,右手刷著微信消息,左手食指輕輕搭在了轉盤上,用肉眼難以察覺的龜速,慢慢把那盤糖醋小排轉到了沈星露面前。

沈星露一擡頭,便看到陸銘舟用下巴指了指她面前,“喏”了聲。

而一低頭,看到糖醋小排不知何時轉到了自己面前,她立刻夾了一塊放入碗中,怕一會兒轉走,於是又夾了一塊。

吃完,陳舒雲帶圓寶去洗手間。

包間內只剩她,婆婆和陸銘舟三人,只見婆婆從包包裏掏出一張卡,問了陸銘舟一句:“你們公司最近怎麽樣了?還經營得下去吧?”

陸銘舟回了句:“還行。”

沈星露看了一眼,見陸銘舟狀態比上回在北京時好了太多,不再疲憊和頹喪,想必點石的資金已經到賬。

婆婆則起了身道:“老媽我也沒有太多現錢,這都是我私房錢,你先拿著,不要告訴你爸。”說著,遞了一張卡給陸銘舟。

陸銘舟嘴上一副“哎,跟我還搞這個!”的語氣,看媽媽把銀行卡塞進他西裝口袋,他倒也沒攔著,還問了句:“裏面多少錢啊?”

婆婆道:“你不是要三千五百萬嗎?老媽資助你一個零頭,實在不夠再跟媽媽說。”說著,又打了他一下,“以後可不許不回微信了!”

陸銘舟:“好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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