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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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露一把略過陸銘舟手上的車鑰匙, 上了主駕,不輕不重合上了車門。

陸銘舟跟上來,走到車旁摸了摸後脖頸, 想了一秒, 拉開後座車門坐了上去。

“?”

“???”

她希望自己開車時陸銘舟不要再坐後面了!

拿她當什麽,司機嗎?

之前陸銘舟坐後座, 她也已經言語、臉色,明示暗示各種提醒過他了, 此刻在他們氛圍非比尋常時, 他又坐到了後座,他是什麽意思?

陸銘舟懶懶上了車, 輕輕合上了車門, 解釋了句:“副駕位置太窄, 我也懶得再調了。”

沈星露:“……”

行吧,我也懶得再跟你說話了。

只是等發動了車子, 她還是不得不問了句:“哪個酒店?”

陸銘舟直接語音調好了導航, 導航開始, 沈星露這才駛出了地庫。

她原本是開開心心來北京找他玩的, 結果第一天就搞成這樣,後面幾天估計也玩不好了,她期待已久的國慶假期, 就這樣泡湯了。

理智恢覆,她也明白陸銘舟做得或許沒什麽問題,她也不清楚自己有沒有道理生氣,但她還是很難過, 周詩妍這三個字像一根刺紮在她心上。

她希望陸銘舟能哄哄她,哄哄她這件事就可以過去了。

只是陸銘舟似乎並沒有這個打算。

開車時沈星露情緒一上頭, 眼淚一下子便蒙上了眼眶,只是她還在開車,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

她發現陸銘舟平日裏和和氣氣,只是性格中又有格外強硬的一面,那一面猶如銅墻鐵壁,她也是一頭撞上去了才知道。

無論是那天對公公也好,還是此刻對自己也好,只要他自己腦子沒轉過彎來,任誰也勸不動他。

沈星露越想越難過,快要被這洶洶襲來的委屈淹沒了。

陸銘舟在附近酒店長包了一間套房,這小半年都住在酒店裏,每天房間有人打掃,衣服有人洗,還有自助早餐,算是一個便利且性價比很高的選擇。

雖然房間小了點,但住慣了老洋房,六七十平的套間面積似乎也沒那麽難以接受。

到了酒店,陸銘舟帶她到前臺登記。

沈星露把身份證遞給了前臺小姐姐,趁小姐姐操作,又扒著前臺桌問了句:“你好,小姐姐,我想查一下這位男士有沒有帶其他人來這裏登記過。”

語氣陰陽怪氣,顯然是在宣洩不滿。

陸銘舟也對前臺道:“你給她查,隨便查。”

前臺小姐姐懶得理他們,假裝沒聽見,叫沈星露到鏡頭前拍照,拍完才說了句:“為了保護客人隱私,我們是無法透露這些信息的,除非是配合警方調查。”說著,雙手把身份證遞過來。

沈星露也乖乖接上,說了句:“謝謝。”

陸銘舟看著好笑,等她轉過身來,隨意揉搓了一把她頭發,說了句:“跟我來這兒登記過的,除了你,就只有傅年寬,不信你叫警察來查,全國各地的隨便查。”

聽了這話,沈星露些許好受了些,但還是回了句:“怎麽傅年寬就清白了嘛!”說著,甩掉了陸銘舟壓在自己腦袋上的手。

幹嘛壓她的頭!

陸銘舟:“……”

電梯到了,兩人一前一後進入——沈星露在前,陸銘舟跟在後。

進了房間,陸銘舟看了一眼手機對沈星露說了句:“你先進去睡,我手頭還有點事。”

聽了這話,沈星露圓圓的眼睛裏寫滿了疑問——說好的外賣呢?

她來北京第一天,陸銘舟不提前訂好米其林餐廳,安排好也就算了,回酒店點外賣她已經很退讓了,結果到了酒店,他居然叫她進去睡?

她今天一天到晚一頓飯都沒吃上,就在傅年寬辦公室蹭了點小零食。

沈星露受不得這委屈,扔下一句:“好啊,我來找你玩,結果你就這個態度,我明天就回上海去!”說完,扭頭步入臥室,“砰—”地一聲甩上了房門。

陸銘舟跟上來,沈星露便“砰—”的一聲甩了門,把門反鎖,嚷了句:“別來煩我!”

陸銘舟扔下一句:“隨便你,今天沒時間陪你鬧。”便走到沙發前坐下,拿出了電腦。

*

沈星露坐在床沿上失了神,對面鱗次櫛比的高樓玉宇,倒映入她空洞的眼眸。

又坐了一會兒,她拿上手機“砰—”地往後倒了下去,穿著牛仔褲的兩條腿大喇喇敞開著。

她腦袋歪向一側,雙手握著手機漫無目的地刷,刷了半天也不知自己刷了個什麽,眼淚不知不覺間蓄滿了眼眶,在潔白的床單上留下一小灘淚跡。

不是因為晚飯,不是因為後座,她也不知道為什麽。

她給沈恩琳發了條微信道:【難過……】

沈恩琳回了句:【怎麽了?】

沈星露擦擦眼淚問了句:【姐姐,你國慶有什麽計劃嗎?】

沈恩琳:【在家養胎。】

她說:【那我明天去找你行嗎?】

沈恩琳“劈裏啪啦”打下一句:【你不是歡天喜地跑北京找你老公去了嗎?】

沈星露和姐姐一向無話不談,只是此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一直寫寫刪刪。

而沈恩琳一看便知是小兩口鬧別扭,也沒多問,只回了句:【想來就來吧,帶你去吃好吃的。】

眼淚再一次崩塌,沈星露回了一句:【那我現在訂機票!】

然而逃離北京並沒有讓她得到預期之中的解脫,她依舊感到一股濃稠的情緒郁結在了胸口,根本無從化解。

她感到胸口悶悶的,快要喘不上氣。

真是吃不了獨立的苦,就要吃婚姻的苦。

真不知道自己三年前為什麽會一拍腦門結了這個婚,不形婚也就算了,還偏要假戲真做,假戲t真做也就算了,居然還走了心,開始吃他的醋,簡直離譜!

早知如此,她當年倒不如直接去流浪。

而正氣鼓鼓著,微信鈴聲又刺耳地響了起來,陳女士又一通視頻打了進來。

動不動甩一個視頻過來,和以前動不動進她房間又有什麽區別?

沈星露些許煩躁,但終究抵不過母上大人的血脈壓制,沒敢直接掛斷,而是點擊接聽。

只不過她把手機扔到了床上,鏡頭對著天花板,不想讓媽媽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視頻接通,陳舒雲正舒舒服服坐在按摩椅上做按摩,見沈星露沒露臉便問了句:“我寶貝人呢?”

沈星露不耐煩地敷衍了句:“在呢。”

“讓媽媽看看。”

沈星露懶懶散散道:“不了,舉著手機累。”

聽了這話陳舒雲半晌無語,不過還是哄人的口吻問了句:“聽你婆婆說,你去北京找銘舟了?”

沈星露:“……”

她媽媽和婆婆向來溝通密切,互通有無,搞得她媽媽遠在重洋,依舊對她的行蹤了如指掌,讓她感到自己一直在被媽媽操控於股掌之間,這種感覺很不好。

見她不言語,陳舒雲繼續問:“在北京玩得開不開心呀?”

聽到媽媽期盼的語氣,而現狀又偏偏與媽媽的期盼背道而馳,沈星露懶得解釋,只覺心煩,回了一句:“不就來個北京嘛,有什麽好開心的,有什麽好一直問的。”

“怎麽啦?銘舟沒帶你出去吃好吃的?”

此刻沈星露肚子已經餓癟,已經到了餓到反胃的程度,聽了這句話更是如萬箭穿心,她便沒有回答。

陳舒雲繼續問道:“銘舟呢?讓媽媽看看,好久沒和他視頻過了。”言語間滿是對自己這乘龍快婿的喜愛。

“別聊了,有什麽好視頻的,看來看去還不是老樣子,又不是沒見過。”

“他不在旁邊?”

沈星露沒回。

陳舒雲便繼續旁敲側擊道:“不會又鬧別扭了吧?”

如果她說是,那麽下一句她媽媽要說些什麽,她用腳指頭都想得到。

不是數落她脾氣不好,便是開始唉聲嘆氣,擔心他們婚姻狀況岌岌可危,擔心她會離婚。

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面,一見面還吵架可怎麽行?

你收收自己那脾氣,我看每次就是你在那兒作,還要銘舟來哄著你,人家又不欠你的。

都怪我和你爸,從小把你寵的不像話,就你這脾氣,除了你老爸老媽,還有誰忍得了你?

沈星露越想越生氣,越想越難過,越發覺得自己這婚姻根本是個錯,而錯誤的源頭是爸媽。

若不是三年前她爸媽執意要移民,去找她哥哥養老,她想一個人回國爸媽又死活不同意,她又何至於那樣匆匆把自己嫁出去?

而她要結婚,爸媽點頭倒快。

已經21世紀了,女生離了娘家,離了夫家就不能活了嗎?

她忽然覺得她爸媽一點也不愛她。

當初移民,她爸媽處理好國內的財產,包了架飛機帶上行李、吉吉和噗噗便飛去澳洲,又給她買了張機票,讓她畢業後去澳洲投奔爸媽哥嫂,國內就偶爾度個假回來一趟,甚至沒問過她一句她願不願意。

在她爸媽眼裏,她和吉吉、噗噗又有什麽區別?

後來她要和陸銘舟結婚,爸媽又很高興她給沈家找了一個家世顯赫、學歷優越,又一表人才的乘龍快婿,甚至沒問過她一句,她愛不愛他?

而視頻那一頭,陳舒雲根本沒察覺到她山崩地裂的情緒,又問了句:“銘舟呢?讓他接視頻。”

聽到這兒,沈星露回了句:“媽,你能不能不要再問了!你沒發現你嘴上說關心我,其實一直在試探我嗎?!”說著,淚閥打開,眼淚再也不受控地湧了出來。

一方面說著希望她幸福,尊重她的個人選擇,一方面卻又百般試探她和陸銘舟的感情狀況,擔心她把婚姻搞砸。

和她上學時,一方面又要維護自己開明父母的形象,對她說“只要學習態度端正,爸媽不在乎考多少分”,說“青春期對男孩子產生好感是正常現象,爸媽理解”,只是一方面,又千方百計打探她考了多少分、第幾名,試探她有沒有早戀,在學校跟哪個男孩走得比較近,甚至偷翻她□□時一模一樣。

真虛偽!

她帶著哭腔回了句:“媽媽!我跟他吵架也好,離婚也好,這不是很正常嗎?為什麽總是試探我!”

“你不就是擔心我和他關系不好,鬧到離婚會讓你們丟臉,讓你們沒面子嗎?你們其實根本就沒有你們嘴上說的那麽愛我!”

“不然當初也不會被哥哥灌了迷魂湯非要去澳洲養老!哥哥就是要卷走你們所有的錢,你們難道看不出來嗎?”

“在這件事情上,你們完全不顧及我的感受,等你們移民手續都辦好了,通知我一聲讓我和你們一起移民,這就是你們說的愛我嗎?你們明明知道我最討厭哥哥!”

“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我也不會這麽倉促地結婚!”

說完,沈星露按斷了電話。

她眼淚滾滾而下,滿是對爸媽的怨懟,以及對自己那哥哥的氣憤和恨意。

陳舒雲又立刻撥了個視頻進來,她按斷。

再撥進來,她再次按斷。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銘舟也好,爸媽也好,哥哥也好,此刻她平等地討厭他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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