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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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陸銘舟大概是聽到了她和她媽媽吵架, 走來敲敲房門叫了聲:“星露。”

沈星露沒回應。

他又敲敲門叫了聲:“餵,小姐。”語氣裏滿是無奈,又帶著些許疲憊。

沈星露依舊不想理他。

而只聽陸銘舟又跟瘟神一樣地來了句:“怎麽了?好好跟你媽說話。”

別把對他的怨氣, 都發洩到她無辜的爸媽身上。

而沈星露只回了他一句:“跟你有什麽關系?”

平靜了許久, 沈星露終於打開了行李箱,拿上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去洗澡。

她把水開得很燙, 在淋浴下淋了很久,想起三年前爸媽移民的事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

這是她一輩子的傷痛, 這件事之後, 她和爸媽的感情再也回不去從前。

不知淋了多久,她感到大腦嚴重缺氧, 十指也被熱水泡得皺巴巴的, 她這才關了熱水, 裹了條浴巾走出了浴室。

她感到自己好一些了,卻不知自己和媽媽的這場爭吵, 已經在大洋彼岸掀起了海嘯。

一打開手機, 幾十條未讀信息。

她哥哥問:【你怎麽回事, 還會不會好好說話?誰教你這麽跟爸媽說話的?把爸媽氣出病來誰負責?我看你是越來越不像話!】

【還有, 什麽叫我卷走爸媽的錢?爸媽沒給你留錢?沒把廠子留給你?我在澳洲的公司沒讓你持股?誰天天不務正業,坐吃山空,誰又是往家裏掙錢的, 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她和她哥哥從小吵到大,早已吵出了經驗,抄起手機便“劈裏啪啦”打起字來,懟得信手拈來。

沈星露:【持股?你直接給我現金好不好啦!誰要持股你的破公司啦?年年虧損, 越努力越破產!】

哥哥:【行,隨便你怎麽想, 反正我姓沈,我給爸媽生的兒子也姓沈。你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放古代你都得叫陸沈星露!】

沈星露:【好的呢,有些人終於把露出真面目了。我想刪你微信很久了,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回完,她直接把哥哥拉黑。

退出聊天框,她看到爸爸發來幾條長長的語音。

冷靜過後才開始後悔,知道自己剛剛的話一定讓媽媽傷心了,她深呼了一口氣,才有勇氣點開第一條語音。

她聽到爸爸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的寶貝女兒啊……哎……”

“你媽媽掛了電話就哭了,哭得很傷心,到現在都還哭著呢,哭得眼睛都腫了。

“當年你哥哥剛有了聰聰,事業又碰到問題,你嫂子又產後抑郁,你哥哥一個人快撐不住了,叫我們來澳洲幫幫他。當時聰聰還那麽小,手心手背都是肉。”

“還有,你和銘舟是不是吵架了?”

“你媽不是擔心你們離婚,更沒有什麽丟不丟臉的事,我們還擔心銘舟對你不好,你還報喜不報憂,不跟我們講。你媽在澳洲,完全不知道你過得怎麽樣,她也只能一直問一直問,你t也不要嫌她煩。”

“因為疫情,我們真的太久沒見面了,都快生分了。爸爸最近剛動了場手術,也沒辦法長途飛行過去看你。你媽媽已經買好機票,過兩天就回去看你,好不好?”

沈星露淚眼模糊地聽完了這一條條語音。

爸爸的聲音有些虛弱,她發了兩個哭的表情問了一句:【爸爸,你動什麽手術了?怎麽都不告訴我。】

爸爸:【老毛病了,告訴你有什麽用,害得你一個人在國內幹著急。】

沈星露:【我跟陸銘舟吵架了。】

沈星露:【我準備明天回上海冷靜冷靜。】

你們為什麽一定要移民去澳洲,我真的好想回到三年前,你們不移民,我也不結婚,我們就像之前一樣生活在一起。

她有點後悔和陸銘舟結婚了。

如果當年沒有那麽急匆匆地和陸銘舟步入婚姻,兩人無論是自然戀愛,自然地開花結果也好,還是露水情緣、蘭因絮果,短暫地動了一下心便結束也好,都好過如今,他們被一紙婚書強行捆綁。

只是考慮到爸爸的身體,媽媽的情緒,這些話她一句都沒有說。

她恨爸媽拋下了她,只是又太能體諒爸媽的為難,而正是這矛盾的情感反覆折磨著她。

爸媽被傳統觀念束縛,認為養老要靠兒子。

爸媽被哥哥的甜言蜜語和苦肉計所綁架,選擇了再相信哥哥一回,把資金都註入了哥哥的創業公司。

這些她都太能體諒,於是所有因恨而生的刀子,她也只能對向了自己。

眼淚模糊了視線,豆大的淚珠一顆一顆砸在手機上,她裹著一條單薄的浴巾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

“咚咚咚—”

陸銘舟在門外敲了三下門,沈星露正蹲在地上哭得忘我,聽到敲門聲回頭望了一眼,卻沒有應門。

見裏面沒聲,陸銘舟又敲了三下門叫了聲:“露露。”

沈星露用胳膊抹了一把眼淚,回過頭大喇喇問了句:“幹嘛?”

“開一下門。”

沈星露起身走過去開門,手卻攔在門把手上。

她好久沒有這樣哭過了,兩個眼眶都哭得紅彤彤的,她本就膚白,那兩片紅便格外明顯。

兩人差不多二十厘米的身高差,尤其面對面站得很近時,身高差顯得尤為明顯。她沒有擡頭看他,不想讓他看出自己哭過了。

見陸銘舟不說話,她才擡眼問了句:“怎麽了?”

陸銘舟酒勁未過,眼神依舊有些迷離。

他的雙腿在合身的西褲下顯得筆直修長,白襯衣的前兩個紐扣敞著,衣袖挽起。

他隨意地向後捋著,樣子有些頹喪。

他問:“剛剛跟爸媽吵架了嗎?”語氣很溫柔,像是在關心。

沈星露撇了撇嘴沒回他,只是這不清醒的大腦,竟開始隱約期待他會說些安慰她的話語。

結果醞釀了許久,陸銘舟開口道:“他們人在國外,這幾年又是疫情,你們兩年多沒見面了,平時也只能視頻跟你聊聊天。你知不知道你一掛電話,他們在那兒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剛剛他岳母把電話打到了他這裏,電話一接通便是泣不成聲,半晌都開不了口。

他明白沈星露有許許多多的委屈,但她至少不應該掛爸媽電話,故意玩兒失聯。

聽了這話,沈星露有些破防:“我爸媽我自己會心疼好不好!”頓了頓,又忽然地冷靜下來,垂眸望著兩人之間的地板,像是有些失落,“我買了明天回上海的機票。”

陸銘舟無言,而她眼淚卻兀自流了下來,補了句:“我姐姐可能要離婚了,她現在又懷孕,我想過去陪陪她。”

他知道沈星露這一去,他們短期之內便很難再有機會和解。

他預感到一場冷戰,至少是感情冷卻,但沈星露這個理由又太過正當,讓他無法挽留。

沈默許久,陸銘舟問了句:“明天幾點?我送你。”

“明天中午。不用了,我自己叫個車。”

兩人就這樣把著一道門沈默,過了許久,沈星露開口:“對了,我媽要回上海。回國後要先隔離,14加7,等隔離結束,兩家人一塊兒吃個飯吧。”

陸銘舟說:“好。”

*

或許是認床的緣故,這一晚沈星露睡得雖早,卻也睡得很淺,中間總是時不時清醒過來刷會兒手機,到了天罡蒙蒙亮時便徹底睡不著了。

睡前她沒有鎖臥室門,畢竟套房內只有這一張床,作為同居搭子,兩人鬧別扭歸鬧別扭,她沒有資格不讓他上床,只是陸銘舟昨晚並沒有進門。

她輕輕按下門把手,推門走出去。

客廳窗簾並未合上,她看到陸銘舟依舊穿著白襯衫、黑西褲,修長的身子側臥在窄窄的沙發上,身上披了件西裝外套,身子略微蜷縮,像是有些冷。

北京已經正兒八經地入了秋,昨晚她蓋著被子,到了淩晨都覺得涼,不蓋被一定會很冷吧?

不知道為什麽,她只是忽然感到鼻頭一酸。

他這一陣一定很難吧?

她不知道創業碰見困境是什麽滋味。

她不知道欠了巨額尾款的甲方忽然倒閉,尾款追不回來,投資人趁機打壓公司估值,他咽不下這口氣,想找家人求助,只是強勢的父親卻猶如銅墻鐵壁一般不肯松口是什麽滋味。

她不知道為員工工資、社保,以及答應過員工的季度獎金發愁是什麽滋味。

她不知道明明已經和異性保持了距離,甚至稱得上冷漠,卻還被妻子鬧是什麽滋味。

她只是忽然在想,這可能是他天之驕子、鮮衣怒馬的人生裏,第一次遭遇這樣接二連三的挫敗吧?

沈星露“呼—”地嘆了一口氣,從臥室把被子抱了出來,酒店被子又大又重,她好不容易才拖了出來。

而是在給他蓋被時,陸銘舟忽然睜開了眼。

他眼裏布滿了血絲,定睛看了她許久才清醒過來,也認出了眼前人,下意識把被子推給她說:“沒事,不用了。”

沈星露道:“回臥室裏睡吧,sorry。”

陸銘舟迷迷糊糊應了聲:“沒事。”而後裹緊了身上的被子繼續沈沈入睡。

沈星露上了個廁所,之後便一直沒再入睡。

她中午十二點的飛機,洗漱完,獨自到酒店20樓的餐廳吃了早餐,之後便回到了房間。

她穿了一條牛仔布連衣裙,穿了雙白色帆布鞋,頭發披散下來,正在衛生間對著鏡子補口紅,橘紅色的唇釉讓她面色一下子明亮了不少。

看了一眼手機,已經九點三刻,她馬上要出發了,只是陸銘舟還未醒來。

她擰好唇釉扔進包裏,走到陸銘舟身旁蹲了下來。

她也糾結了許久,一方面不忍心喊他起來,只是一方面又不能不辭而別。

她伸手摸了摸他臉頰,他臉頰冰冰的,嘴巴上長出了細細碎碎的胡茬,頹廢感比昨天更強了。

蹲了好一會兒,沈星露輕聲叫了聲:“銘舟。”

陸銘舟聽到後一下子驚醒過來:“對,你要出發了是吧?我來打個車。”說著,陸銘舟慌慌張張找手機。

沈星露蹲在地上撇撇嘴:“沒關系,要不我自己去吧,你再睡會兒。”

“不用,已經醒了。”說著,陸銘舟坐了起來,用手胡亂摸了摸臉,先用APP預定好了車輛,說了句,“等我五分鐘。”便進了衛生間迅速洗漱。

約摸七八分鐘後,陸銘舟走了出來,隨手拎起扔在沙發上西裝外套,說了聲:“走吧。”便推著她行李箱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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