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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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上周末他剛談妥了京郊一個大項目,去了北京三個多月,也難得和北京的朋友們聚了聚。

那天幾人吃了飯,又去了酒吧坐坐。

朋友們問起他老婆,他算了算日子才發現自己已經有三個多月沒回過上海。

朋友們調侃道:“行,你再堅持堅持,等湊滿六個月你老婆就有條件起訴離婚了。”

記得結婚那一年他在美國讀研一,星露在英國讀研一。

看兩人年紀還小,又都在讀書,雙方父母商議決定等兩人畢業後再舉辦婚禮,不過可以先訂婚,再把結婚證領了。

兩家人如火如荼地找策劃公司,挑選宴會場地,擬定賓客名單,訂制伴手禮。一個訂婚宴搞得比人家正式婚禮還隆重。

在兩家人眼中他們簡直是天賜的姻緣。

他們一家都很喜歡沈星露。這年頭能找到一個家世清白、門當戶對的同齡女孩兒已是不易,何況沈星露還天真爛漫,家教良好,懂得生活意趣。

用他爸的話來說:“能遇上這樣品性的女孩兒,是你的福氣。”

總擔心他在自由美利堅學壞的家人,看他領了這樣一個女朋友回來,恨不能第二天就把他們送到民政局領證。

而他岳父岳母急匆匆把自己年方二十一歲的小女兒嫁給他,也有他們的理由。

那一年因市場環境問題,沈氏遭遇重創,股價斷崖式下跌。

沈星露上面還有一個大她十歲的哥哥,她哥哥在澳洲留學,後來又在澳洲結婚定居。

也是在她哥哥的誘哄之下,她爸媽拋售了沈氏的股份,變賣了國內資產,把現金轉移到澳洲,準備帶著女兒一起移民澳洲,投靠兒子。

那一年沈星露還在英國留學,對於家中變故全然不知,這個消息於她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

自己孤身一人在外求學,某一天卻忽然得知自己在國內已經沒有家了。股份已經變賣,資產已經出售,爸媽的簽證也已經下來,而開弓沒有回頭箭。

在爸媽的規劃中,她也要跟著爸媽一起移民,投奔她最討厭的親哥哥。這件事全家人沒有一個人詢問過她的意見,全程也沒有顧慮過她的感受。

當時陸銘舟人在倫敦,全程目睹了沈星露從得知,到反抗,到最後的過程,對她也只有心疼。

她當時非常抗拒,眼看勸阻父母移民無果,撂下一句“要去你們自己去,反正我死也不去!”便當場拉黑了爸媽微信。

隔兩日她爸媽又連夜飛往倫敦,解釋自己之所以這樣做的原因,一家人抱在一起痛哭和解的畫面,陸銘舟至今記得。

沈星露最終理解了父母,但依舊不肯移民。

她父母也很堅持,不同意女兒一個人游離在外,僵持之下,她挽著陸銘舟的手對爸媽說:“我決定回上海結婚了。”

現在想想,當年沈星露嫁他總帶著那麽一絲“迫不得已”的意思。

*

那一場訂婚宴由兩家人一手操辦,當事人參與度反而不高。

當時他們都還在國外上課,放了暑假才匆匆趕回國。在兩家人的安排下,他們用一個月不到的時間籌備並舉辦了訂婚宴,還領了結婚證,買下了婚房。

捧著兩本紅彤彤的結婚證,兩家人終於感到“落袋為安”。

完成了這一系列事務,沈家父母前往澳洲,沈星露回英國,他回美國,而好巧不巧幾人航班又都在同一天下午。

那天星露在機場抱著媽媽哭成了淚人。

他岳父對他說了句:“照顧好露露。”

他知道沈星露有難言的苦衷,那也是自小在父母寵愛下長大的小女兒,第一次明白這世上還有“不得已”這三個字。

領了結婚證,兩人便異地分居了兩年。

第一年他在美國完成學業,第二年倒是回了國,卻又馬不停蹄創立了自己的公司。公司剛起步,很多事等著他操勞,加上他和傅年寬又在北京成立了分公司,他和沈星露便也一直聚少離多。

陸銘舟一杯濁酒下肚,想起沈星露那天真傻氣的模樣,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三年的確虧欠她很多。他也沒有做到當年對岳父所說的“照顧好她”的承諾。

看了一眼日歷,恰好幾日後是兩人三周年紀念日,他便抽空回了趟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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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飯,沈星露“噔噔噔”上了樓。

陸銘舟從書本間探出頭來,瞄了一眼她臉色,見她依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想必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

過了會兒,沈星露拿了一套幹凈睡衣進了洗手間,沒兩秒卻又推門出來:“你要用洗手間嗎?我要洗澡了。”

她還是給了他作為同居室友最基本的尊重,真是感人至深。

陸銘舟老老實實地道:“不用,你去洗吧。”

熱水“嘩啦啦—”流下,二十分鐘後,沈星露換上睡衣,頭發包在頭頂走出了浴室。

她買了幾盒新面膜,準備待會兒試試。

面膜她剛剛扔到了沙發上,只是此刻陸銘舟剛好擋在了中間。

他抱著電腦不知在忙什麽,一會兒“啪嗒嗒”打字,一會兒又拿起手機給人發語音,一副日理萬機、業務繁忙的樣子。

做了HR才知道離職率是公司多麽頭疼的問題,真不知道他這個一拍腦門便拉上全公司陪他加班的老板,到底是怎麽招得到員工的……

沈星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見他膝蓋和茶幾之間剛好有一些空隙。

好在她夠瘦,正準備穿過去拿面膜,上一秒眼睛還在盯著電腦的陸銘舟,卻悄悄擡起了小腿攔住了她去路。

沈星露一個不註意往前一撲,直接撲在了他膝蓋和沙發上。

陸銘舟又往上擡了擡腿,她整個人便徹底重心前傾t,四肢離地,撲蹬了一下雙腿卻怎麽也站不起來。

陸銘舟見她趴得這麽趁手,擡手輕拍了一下她屁股。

很Q彈,跟果凍一樣。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沈星露臉一下紅成了豬肝色。

剛剛那只豬蹄子對她做了什麽?

啊啊啊啊!她不活了!

沈星露用力踢蹬著小腿,卻也只能嘴上逞逞能:“陸銘舟你變態啊!你放我下來!”

陸銘舟眼睜睜看著她撲騰卻見死不救,還在一旁說風涼話:“王八翻過去了還能自己翻回來呢,你這就翻不回來了?”說著,大大的手掌往她腰窩上一按,又給她翻身增添了點難度,“我都穿了一天浴袍了,你準備什麽時候給我找衣服啊?”

“我不是給你買了嘛!”

“就一身短袖短褲,我今天穿著睡覺,明天又穿什麽?我睡衣呢?”

沈星露撲騰得小臉都憋成了豬肝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連連道:“你放我下來,我現在就給你找!”

陸銘舟這才幫她往下挪了挪,沈星露兩腿著地,這才得以站了起來,只是過了河又拆橋:“不就幾件破衣服嘛……”說著,淡定自若向衣帽間走去。

她打小就有不到黃河不落淚的本事。

陸銘舟輕笑了聲:“行,那你找找。”說著,也看好戲似的跟在了後面。

進了衣帽間,沈星露把衣服一坨一坨地抱了出來,做認真翻找狀。

衣服自然是找不到的了,陸銘舟眼睜睜看著她這麽辛苦,竟然也不說一句“算了不用找了”,她也只能蹲在地上一邊翻一邊道:“什麽衣服啊,你確定在老洋房嗎?”

陸銘舟長長的胳膊抱著臂,懶懶倚在了衣帽間門框上,一副陪她演到底的姿態:“十分確定。”

“沒有呀。”說著,她又要去另一個衣架找。

陸銘舟這才笑出了聲:“行了,還演。”

沈星露:“?”

陸銘舟怕她聽不明白,又來了句:“阿姨都跟我說了。”

聽了這話,又回想到自己剛剛那宛如戲精一般的表演,沈星露惱羞成怒、一秒翻臉,把一坨衣服用力往他懷裏一塞,扭頭就走。

陸銘舟大長胳膊一伸,輕輕松松把小豬一樣氣鼓鼓的她拉了過來,攬進了懷裏:“好了,露露小姐。”

“你放開我!”

“聽我解釋啊,老婆。”

她依舊氣鼓鼓的,但那句破天荒的“老婆”二字倒讓她態度有了些許松動。

她兩手抱臂一副“解釋?你倒是說說看”的樣子站在了原地。

陸銘舟兩手搭在她兩肩,解釋道:“我真不知道你看到那份離婚協議了,那是我給我爺爺奶奶準備的,他們前一陣鬧離婚你知道嗎?”

“爺爺奶奶好端端的鬧什麽離婚?”

陸銘舟一臉無奈地道:“很難評,只能說是我爺爺沒守住晚節。如果你不信,我讓我媽跟你解釋。”說著,拿出了手機。

沈星露攔了下來:“不用了,我信。”

她實在是太好哄了,誤會解除,她也就不生氣了。她還問了句:“那爺爺奶奶現在怎麽樣了?”

“還鬧著別扭呢,現在先分居了,我奶奶在我爸媽家,爺爺去美國姑姑家了。”

沈星露“哦”了一聲。

看沈星露情緒緩和,陸銘舟知道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他兩手抱住她的腰,而她兩手抵在他兩肩,像一只不願被人抱的小貓。

他問了句:“所以我今天能回房睡了嗎?”

沈星露:“嗯?”

即便誤會解除,也無法彌補這兩個月她為這件事所勞的神,單單讓他睡書房也不足以。

她今晚,要讓他百爪撓心地去睡書房!

沈星露玩心一起,兩手把著他肩膀,小腿一擡,用膝蓋輕輕摩挲了一下他大腿.內側:“怎麽啦,書房不好麽?”

陸銘舟忍不住發笑,她這小把戲在他眼裏只能說是又菜又愛玩兒。

他向前一步,她便被逼到了墻角,局勢一秒鐘翻轉:“當然不好了。”

她耳廓粉粉的,在燈光下晶瑩剔透,細細的絨毛絲絲可見,像某種剛出生的小動物。

陸銘舟輕輕咬住,腦海裏卻又莫名浮現出那小男生的臉:“三個月了,不把你餵飽,我怕你再跑別人家裏蹭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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