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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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沒有比這更惡劣的天氣。

白天碧空萬裏,臨近五點卻忽然下起了暴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趕著下班點下,給所有滿心歡喜只等Happy Friday的打工人們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巨大的烏雲籠罩在靜安寺CBD之上,縱使開了燈,辦公室內也還是倏然暗了下來。

一道閃電將天空一劈為二,隨“咣—”的一聲巨響,辦公室內尖叫聲此起彼伏。天空暴雨如註,雷電轟鳴,原本安靜工作的人群也隨之騷亂起來。

“完蛋了,我沒帶傘!晚上還約了朋友呢。”

“我也沒帶……這天氣真是絕了,一會兒怎麽回去呀。”

“Monica姐,一會兒能不能載我一程,靜安寺地鐵站把我放下來就行。”

“沒問題。”

“愛你,周一請你喝咖啡。”

沈星露戴著婚戒的手也在鍵盤上停頓下來。

太糟糕了,她這兩天不想開車,早上打了個車出門。這一片寫字樓、商場臨立,人員密集,又碰上這種極端惡劣天氣,一會兒下了班打車等待人數起碼100人起跳。

今天又是周五,出行車輛多,一會兒路況不用想也知道會是怎樣的地獄級別。

想必她的快樂回家路,此刻已經堵成了豬肝色,簡直令人心梗!

對面工位上的方圓碰了碰鄰桌Mia的胳膊:“你一會兒怎麽回呀,還是老公來接?”

Mia是她們部門“撒嬌女人最好命”的典範,老公互聯網公司高管,帥氣高薪、尚未禿頂不說,居然還愛妻如命。

她老公在張江上班,她們家也在張江,她老公卻還是數三年如一日地到靜安寺接送她上下班。

聽了方圓的話,Mia沖她眨巴眨巴眼。

方圓一個白眼翻了過去:“你不是自己有車嗎?還要老公接送,你老公也太辛苦了吧。”

Mia嬌羞道:“開車很累的,我才不想開車呢。而且路上我們還能過過二人世界,他可不嫌累。”

沈星露:“……”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聽了這話,沈星露心間有微妙的情緒泛起。

所以別人家的老公都是這樣的嗎?

想起之前陸銘舟在上海創業時,她和陸銘舟公司只隔了一條街,每天上下班也都是各上各的……

她今天生理期,小腹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摸了摸杯子,見剛剛還滾燙的一杯紅湯姜茶,在“呼呼”吹出的空調冷風下已經涼了個透。

她裹緊了身上的小毛毯,正糾結要不要起身接個水,一只白嫩嫩的小胖手便伸到了眼前:“星露姐,要加點熱水嗎?”

不擡頭也知道這聲音來自她們部門新來的小實習生,鄭雨萌。

鄭雨萌是新南威爾士大學的本科生,最近因疫情一直在家上網課,課不多,他便找了份實習打發打發時間。

她們HR部門本就陰盛陽衰,鄭雨萌一經加入,便憑借自己陽光幹凈的形象和開朗會做人的性格,籠絡了全部門女性的芳心,在公司很是吃得開。

而沈星露還未開口,對面方圓便起哄道:“哦喲喲,我們小萌萌這麽會做人噠!”

鄭雨萌隨口道:“體貼姐姐們是應該的嘛。”

“姐姐們?我看你是光體貼你星露姐了吧,你星露姐已經結婚了你曉得吧?喏,這大鉆戒,不會還沒看到吧。”說著,方圓把自己保溫杯也塞到鄭雨萌手中,“不過既然說了是姐姐‘們’,那可得幫我也倒一杯,否則我有理由懷疑你在攻略你星露姐!”

“弟弟,幫我也倒一杯。”

“我也我也!”

不知不覺間,又五六個保溫杯遞到了他跟前。

鄭雨萌一邊收保溫杯一邊道:“誰讓星露姐是我mentor呢,我這不是向上管理嘛!看我表現好,星露姐說不定還會幫我爭取個轉正名額什麽的,是吧星露姐?”說著,沖她眨眨眼,又順手把她桌上的水杯也拿上。

沈星露:“……”

雖然她們公司是宇宙級互聯網大廠,但全公司都知道他已經拿了美國藤校的offer,她們HR又不是什麽核心部門,相比業務部也只是個打雜崗,他會在乎這區區一個轉正名額不成?

沈星露只是白了他一眼,沒再理會。

而正等熱水,倒扣在桌上的手機又“嗡嗡”震了兩下,沈星露拿起手機一看,竟是陸銘舟?

陸銘舟是她老公,算算年頭,兩人結t婚已有三年,只是三年下來這婚姻也實在形式大於內容。

當年他們認識不到三個月便匆忙領證結婚。

婚後第一年她在英國讀書,陸銘舟在美國讀書。

第二年她畢業回國,陸銘舟還在美國讀書。

第三年他倒是回來了,只可惜又忙起了事業,在上海待了沒多久便借口去了北京。

兩人紙糊的婚姻,恨不能一碰就要碎。

不過在長輩們面前,他們可是一對“男才女貌、相敬如賓”的模範小夫妻,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而長輩們為什麽會有這錯覺,沈星露也十分理解。

陸銘舟C大建築系碩士畢業,設計作品曾在國際拿過不少獎項,自然擔得起“郎才”二字;她的“女貌”更是不容他人有半點懷疑。

兩人坐一塊兒,總能給人一種金童玉女,莫名登對的感覺。

也正因如此,兩人當年一提出結婚,便得到了雙方家長的大力支持。

至於相敬如“賓”,更是不必多說。兩人壓根兒不熟,日常相處自然是有禮有節,如同賓客。

陸家三代建築世家,陸銘舟也自小在家人熏陶下亦步亦趨,碩士一畢業便回國創立了自己的建築設計公司。

公司收益沈星露從不問,只知道公司一開始發展勢頭很猛。

她不清楚自己這老公吭哧吭哧一年下來,能給他們共同財產貢獻多少,但一年趁個小一千萬總還是有的。

只不過今年年初,公司在華東的業務頻頻受阻,上半年時,他便親自奔赴北京開拓華北市場,一去就是三個多月。

這三個月來,他們之間向來有事說事,嫌少閑聊,也不知今天找她何事?

沈星露狐疑地打開手機,見陸銘舟來了一句:【我到了,下雨了,我一會兒過來接你,晚上一塊兒吃個飯吧。】

沈星露:“?”

北京也下雨了?

他一定是發錯人了!

她對自己這婚姻十分佛系,怕陸銘舟再發些什麽她不該看到的,她想閉一只眼也閉不成了,立刻提醒了句:【那個,我沈星露哈。】

陸銘舟:【我知道。】

那他說什麽胡話,他不是還在北京?

於是沈星露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這才發現陸銘舟上周末來過一條微信:【我下周回去一趟。】

她看自己當時還回了句“哦哦”,但沒問具體幾號回來,且扭頭就忘了。

正愁下了班怎麽回去,結果來了個不收費還不用等位的司機,沈星露欣欣然接受,“噠噠噠”打下一句:【哦哦,那好的呀,我還在公司。】

一看到沈星露這微表情,對面方圓的八卦雷達便又開始“嘀嘀”作響起來,看沈星露放下手機,立刻問了一句:“誰呀?不會也是老公來接吧?”

是“老公”沒錯,只是一說老公來接,便總有那麽幾分秀恩愛的味道,她都能猜到方圓會怎麽起哄。

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這紙糊的婚姻,秀了恩愛還不知道以後要怎麽打臉……

沈星露:“不是老公,是我家司機啦。”

方圓:“司機???”

老公什麽的都俗氣了。

在梧桐區擁有一套老洋房的女人就是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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