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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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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客棧

好哇!圖窮匕見!

這是準備搶孩子了?

金朝醉視線緊張的游移著, 不敢拿正眼,只敢用餘光去瞄另一位親爹羅秋生。

只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身上連半點的匆忙和急促都看不到, 更甚者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怎麽會是死無對證?來人!讓犯人在口供上畫押,並拿給陳家人看看。”羅秋生大手一揮, 他身後就有人應聲站了出來。

模樣和打扮看起來像極了話本子裏的師爺。

下巴處蓄著一小撮山羊胡子,臉上總是掛著和善可親的笑意,端的是一副讀書人的模樣, 但做起事、下起手來的時候, 卻個個幹凈利索、剛毅果決的很。

眼前這位拿著口供的也不負“師爺”盛名。

羅秋生發話的時候, 他剛落筆寫完最後一個字, 接著就馬不停蹄地站起身,一邊用嘴吹幹墨跡, 一邊腳不沾地地走到了李嬤嬤的屍體旁, 將口供一字不落地念了一邊。

“李氏對其所犯罪行皆供認不諱, 且當場繳獲罪證。”師爺按部就班地講完行話, 還做出側耳傾聽的模樣。

明明是對著一個死人, 他卻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道:“犯人李氏, 無喊冤, 無辯駁。”

“那就畫押吧。”

他自言自語地蹲下身去,專門挑了李嬤嬤腦袋邊上, 沒有沾染血跡的一塊地方,將口供平整地鋪開。

接著!他居然伸手捏起了李嬤嬤的大拇指, 緩慢而仔細地往她脖子上的窟窿上按了按!

在確認指腹的每一個角落都已經蘸上了血漬後, 他才調整著大拇指的方向,在口供上按下了一個完整的手印。

“大人, 犯人已畫押完畢。”師爺又開始一邊用嘴吹著那血跡,一邊走到陳家人的面前,慎重其事地將口供翻面,展現在他們的面前。

陳平日被氣地譏笑連連:“羅大人好手段,好自信,竟覺得當著我等的面偽造假口供,也不會丟了你的烏紗帽嗎?”

“偽造?不不不,這位苦主,你說錯了。”師爺瞪大了眼睛,二話不說先往後大大地退了一步,同時將口供輕輕的收起來後,才心有餘悸地解釋。

“口供乃犯人當場畫押,然,由於苦主情緒激動,竟當場暴起殺死了犯人,這才未能將犯人急呀歸案,此乃唯一的疏失。”

師爺巧合如簧,死的都能給說成活的,直把金朝醉看的寒毛直豎,目瞪口呆。

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官場黑暗”四個字。

“金掌櫃。”

就在這個時候,羅秋生就像是知道了金朝醉正在腹誹他似的,突然就叫了她一聲。

“什、什麽事?啊呸,不知羅大人有何貴幹?”金朝醉非常自然地換上了尊敬的語氣。

“金掌櫃嚴重了,本官瞧著金掌櫃的客棧環境清幽,菜色上也別具一格,頗有巧思。”羅秋生張口就是好一通誇讚。

然而金朝醉越聽,心裏頭就越慌。

果不其然,羅秋生的下一句話就是:“唯獨缺少了一樣東西。”

金朝醉有種鍘刀已經立在自t己脖子上頭的寒涼之感。

她不由得搓了搓自己的後脖頸,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後,小心求問:“還請羅大人指正。”

“金掌櫃客氣了,您這般好的客棧,就是地段不好,周遭荒無人煙的。但要是有個不錯的名聲,豈不就能夠賓至沓來了?”

金朝醉聽出了羅秋生話裏話外的暗示意外,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往下接這個話。

但就在她遲疑的一個呼吸間,羅秋生已經自顧自地往下說了:“就比如,聖上禦筆親書的牌匾。”

金朝醉屏住了呼吸。

“天下第一客棧六個字,金掌櫃覺得如何?”

金朝醉快要不能呼吸。

“金口玉言,再加一道賜封聖旨?”

金朝醉趕忙吸了一-大口氣,手忙腳亂地阻止羅秋生再說下去:“不用!不用這樣!我就這麽一間小小的客棧罷了,實在是當不起。”

“當得起!”羅秋生不疾不徐地打斷。

“金掌櫃不用妄自菲薄!”陳平日突然橫插著,擠到了金朝醉和羅秋生的視線中間,“什麽小小的客棧,只要掌櫃的你願意,不論是京城,還是哪裏,但凡你開口,不管什麽客棧都能給你弄到手!”

陳平日豪氣萬分。

金朝醉微微歪了下腦袋,目光在陳平日和羅秋生兩人的臉上來回移動了幾次後,可算是明白過來,感情這兩個人,都在較著勁兒地要收買她!

只是金朝醉不明白,她一無權,二無勢的,為什麽要收買她啊?

金朝醉這麽想了,也這麽問了:“二位貴客,我只是轉述了幾則坊間的傳聞罷了,不需如此,我受不起,受不起啊!”

“受的起!我家女兒,已經定下了婚約和婚期,明年開春的時候,就要出嫁了。若非有金掌櫃仗義執言,恐怕有情-人,難以終成眷屬啊。”陳平日如是說。

難怪!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這位小姐,如果是皇商之女,那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給縣令順理成章。

可如果回到了兵部尚書府,身份就陡然不同了,區區縣令,只怕並不能入正二品的眼!

“我家女兒生來矜貴,合該是貴籍!”羅秋生聲若洪鐘,眉頭止不住地跳了跳。

也對!

貴籍和商籍,是不同的。

明明是大家閨秀,為何要以商戶女的身份過活一生?就算是皇商,在李嬤嬤這種的奴仆嘴裏,也是一口一個商戶女地叫著,瞧不大起。

“那又如何,我女兒照樣過的很好,嫁人後那縣令未必不能帶給她榮華誥命!”

“她生來就有的東西,何必要去乞求別人,甚至不一定能求到!她合該有更好的生活!被人寵著護著,而非她去求著盼著!”

羅秋生和陳平日嗆了起來。

兩個人臉紅脖子粗的,全然不顧高官和皇商的修養,要不是有陳夫人在身後拉著,估計還要當場動起手來。

金朝醉掩面扶額。

事情發生在客棧,她也算是半個人證,根本撇不清幹系。

兩邊都想收買她,是因為她這個第三人的佐證,能夠影響到口風。

一邊是陳家,作為皇商,他們最自信的就是錢和鋪子,所以就想用鋪子來收買金朝醉,讓她能順著“死無對證”的說法!

另一邊是羅家,作為兵部尚書,他是皇帝的得力寵臣,就連討要旨意這樣的事,也是手到擒來,他想用譽滿寰中的名聲,讓金朝醉承認“供認不諱,當場畫押”的說法。

金朝醉感受到了巨大的風雲,正在自己這間小小的客棧裏聚集。

她恨不得地上有個洞,能讓她馬上離開這個爭鋒相對之地。

【百曉生,你怎麽看?】

金朝醉突然就想到了百曉生,既然李嬤嬤已經死了,那麽生平肯定發生了變化。

她何苦在這裏自己為難自己,直接把新的生平說出來,不久可以了嗎?

【啊?】

金朝醉只看了一眼,就驚訝地張開了嘴巴。

【真是看不出來,這兩個人現在爭得這麽兇,最後居然能達成一致,讓這位姑娘,作為兩家共有的孩子。】

【原來是羅家先讓了步,他們不忍心讓女兒傷心,便尊她的心意,同意她嫁給那個縣令,不過是以兵部尚書嫡女的身份,改姓羅,入貴籍。這樣便是低嫁,即便不在父母身邊,也能給羅小姐無窮的底氣。】

【只是這樣一來,羅小姐就只剩下一年左右便要出嫁了,這也代表著,她能夠留在父母身邊的日子,也僅有一年左右了。】

這個時間,令面紅耳赤的羅秋生和陳平日都不自覺地止住了聲音,陷入深深的愁緒裏頭。

【羅家的讓步讓陳家也有所松動,他們念及女兒婚後,是要隨縣令繼續回到老家生活的,等同於婚後那長長久久的歲月,還是要在他們陳家跟前的,便也就答應了。】

對哦!

陳平日不由得擡頭看了看羅秋生,這個兵部尚書手握再大的權勢又如何,女兒嫁的不還是他們那的縣令?

這麽一想,陳平日突然就有些釋然不說,看向羅秋生的眼神裏還增添了幾分同情。

【只是兩家人都想為女兒的出嫁準備嫁妝,也都想在女兒出嫁前,陪她度過最後無憂無慮的少女時光,但兩家的身份卻讓這件事變了味。】

【兵部尚書和皇商,若是住在一個宅院裏,定然會招來皇帝的猜忌。】

【最後還是羅秋生專門去向皇帝長跪陳情,終於求得皇帝的應允,兩家人得以在羅小姐出嫁之前,住在一起。】

【羅小姐是在兵部尚書府出嫁的,路途迢迢,索性她沒有看錯人,那縣令是個有心氣的,五年後,就被前擢升到了京城。】

【這五年間,陳家也在一點點,慢慢將本家重心往京城遷移,是以對兩家人來說,也算是個大圓滿的結局吧。】

金朝醉看完這最新的生平,心裏頭突然就有了答案。

“二位為何不問問你們的女兒,看她是如何想的?”

原先以為要在羅秋生和陳平日之外,找到第三種回答很難,不過當第一句話說出口後,金朝醉突然就想到了自己。

“你們說再說、考慮再多,也是你們為人父母覺得孩子想要的東西,興許那些東西在你們女兒的眼中,未必很重要。”

金朝醉想到了自己的爹爹。

他在知道自己時日不多後,說著是為了自己好,留下一封書信和夥計們的賣身契後便不見蹤影。

這麽些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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