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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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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明天

【百曉生, 我爹爹真的死了嗎?】

【其實我最開始的時候,就很想很想問了。那時托夢來找我的祖宗裏面,伯父、叔父、祖父、高祖……卻獨獨沒有我爹爹。】

金朝醉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心臟砰砰狂跳起來。

同樣心跳錯亂的,還有客棧的夥計們。

只不過金朝醉是因為高興, 他們則是聞之色變。

賣身契這東西,好歹還是有個期限的,可一旦那大魔頭沒死, 賣身契就不單單是賣身契了。

王二麻想起了自己的神偷令, 原本以為那大魔頭死前一定傳給了掌櫃的, 可現在……會不會他辛辛苦苦做了八年的苦工, 到頭來那大魔頭卻不承認?

邴飛昂的眼角直抽抽個不停,他生怕八年後賣身契期滿, 邁出客棧的第一步就栽進大魔頭新挖的陷阱裏去, 再被坑上八年。

司馬賬房……司馬賬房不想回憶。

夥計們你看我我看你, 有一個影影綽綽的念頭, 同時在他們的心底升起。

只等一個帶頭之人。

金朝醉沒察覺到夥計們的不對, 好在, 百曉生看出來了。

他連忙出聲:“你心裏都沒點數的嗎?給你托夢的祖宗裏, 之所以沒有你爹爹, 還不是因為他沒葬在你家祖墳裏!”

【所以,我爹爹、是真的, 真的已經,死了。】

金朝醉的心聲抖得不成樣子, 眼睛裏的水光顫動著, 看起來像是要碎了。

原本還想再較會兒勁,不那麽輕易松口讓對方看輕的陳羅兩家, 豁然間受到了觸動。

生離,死別。

這四個字的重量,並不似念起來那樣簡單。

“那孤墳,本官會幫你們尋到。那兩個玩忽職守的侍衛,我會親自押到你們面前。”

羅秋生從不輕易承諾,但他心裏其實特別清楚,假使那天生下兒子的是他家夫人,那麽此刻不僅承受喪子之痛,還要被奪走骨肉情深十六載的女兒的,就是他們羅家了。

這樣的事,要是鬧起來,血緣二字,是無論如何也邁不過去的以作t高山。即便他身為兵部尚書,也強占不著半分的理。

羅秋生設身處地過後,猛然卸下了自己的高傲姿態。

陳平日點了點頭,他沒有刻意逞強,反而坦然地接受了來這份幫助。

但同時,他也盡力告訴羅秋生,他不會拿女兒作為一樣“謝禮”。

“靈秀,她可以改姓羅,但她永遠是靈秀。我們會一五一十地告知實情,不用感情去壓她,完完全全,遵循她所想,絕不橫加阻攔。”

這邊,兩家人和和氣氣地相視而笑。

那邊,正欲振臂高呼,把賣身契從蘇靈犀的手裏搶回的夥計們尚未開始,就已然偃旗息鼓。

“倒也未必。”大概是看蘇靈犀太難過了,百曉生前所未有的出現了卡殼。

他用一些不甚熟悉的字詞,磕磕絆絆地拼湊了幾句安慰的話:“有你繼承懷念著,又、又有你的夥計們惦記著,你爹的精神永不死啊!”

【呵,可真是謝謝你的安慰了。】

【但只要一天沒見著我爹爹的人或者屍身,我就不相信我爹爹不在了。】

【百曉生,你不給我看我自己的生平,但這難不倒我。只要客棧人來人往,那每一日都會有數不清的人與我產生交集,我相信總有一日,我會在漫漫生平裏,找見我爹爹的蹤影。】

蘇靈犀給自己打氣,重又變回了那個意志昂揚的客棧老板娘。

並且她還找到了百曉生的更大用途!

“金掌櫃!”眼看著金朝醉恢覆了活力,不陳平日眼珠子一轉,提議道,“之前掌櫃的不在的時候,聽您的夥計說,客棧要擴建?”

“是有這麽一回事。”金朝醉立刻就明白過來了陳平日的意思,連忙對著張三胖招了招手,“這位便是汾城張家的小公子。”

“啊,陳公子,幸會幸會。”

陳平日極快地拱了拱手,但話尾音還沒小三,他的眼神就已經重新落回到了蘇靈犀的身上。

他熱切地說道:“擴建客棧免不得要用磚瓦木材,我們陳家在這些行當,都頗有些門道。”

蘇靈犀這才懂了,原來陳平日並不是想和張家一起做生意,而是想插-進來分一杯羹。

“這……客棧擴建一事,早就已經同張家商議約定好了。”蘇靈犀拒絕地非常幹脆。

“金掌櫃誤會陳某的意思了,張家同掌櫃約定的擴建是在東西兩側和後院,我們陳家可以在此基礎上,向上向北加以擴建。”

陳平日伸手指天,接著又比劃了下三根手指。

“三層。再引後面山上的山泉進客棧,造出一個活水池來,並在上面搭建九曲連廊,周邊置水榭亭臺,池中魚戲蓮葉,花香飄散。”

僅寥寥幾語,就在蘇靈犀的眼前鋪就出了一副盛夏美景圖。

到時,定然會有人專門沖著這美景而來,而有此閑情雅致的,定然是些文人墨客、夫人閨秀,再經由他們之口,一傳十,十傳百。

蘇靈犀想,很快,她就能從那些人的生平中,尋找到爹爹的蛛絲馬跡了吧!

只是——

“這聽起來,有點不太像客棧了。”蘇靈犀澎湃的心潮驟然沈了下去。

“金掌櫃所言正是,只不過,要是遵循千篇一律,就難有出頭之日。不知金掌櫃的可有聽說過我們陳氏客船的名號?”

陳平日說到此處,臉上竟蹦出了笑意來,且昂首挺胸,神情自傲不已。

見蘇靈犀直搖頭,他便一擡手,不成想剛起了個範,話頭就被羅秋生給截了過去。

“陳氏客船素有銷金窟之名,聽聞船上雕欄玉砌、絲竹如縷,還可與美對詩、下棋作畫。”

“沒想到名聲都已經傳到兵部尚書的耳中了。”陳平日虛假地自謙了一番,然後便對著金朝醉正色道,“陳氏客船的不同之處,便是在船尾處劃了一塊地兒,打造成了畫舫的模樣。”

金朝醉若有所思,但還是肉眼可見的猶豫。

羅秋日突然就對著陳平日拱了拱手:“不止,陳氏的名頭,就連聖上也有所耳聞,並一度想要上船觀賞。若是你能行個方便……”

“方便!不論適合何地,都非常方便。尚書大人屆時只要報出自己的名號,其餘定為聖上準備妥當。”

“那在下便先行謝過?”

“客氣!”

陳平日和羅秋生有模有樣地你來我往了一通。

兩人的動靜實在有些大,看的金朝醉有些眼熱。

可惜的是,她有心無力。

“陳老爺你的提議的確令人心動,但光是引山泉水,就已是天價。我也不怕陳老爺你笑話,我當下囊中羞澀,負擔不起的。”

“金掌櫃說這話,就是把陳某當外人了。”

陳平日“嗐”了一聲,拍著胸膛放下豪言:“這次要不是有金掌櫃你出手相幫,我與羅尚書只怕還在傷神不已。金掌櫃既然不想要咱們陳家的鋪子,那擴建這事,就不要推辭了!”

“一應花費,全由我們陳家承擔!”

“羅某前頭所說的天下第一客棧的禦筆親書,也非空話。”

“金掌櫃若是不嫌棄,小女大婚之日,還請上座觀禮。”

“屆時達官顯貴雲集,龍門客棧必定聲名大噪。”

陳平日和羅秋生之間的關系,才和緩了一下,就又在“感謝”金朝醉的事上,再次爭了起來。

似是非要比個高低,看誰能更勝一籌。

蘇靈犀一句話沒說,他們二人就各自哼了一聲,轉頭就安排人準備離開了。

“桌子、碗筷、血汙的賠償,還請金掌櫃報個數。至於擴建,三日內我定安排人手前來,與金掌櫃具體商議。”

“屍體本官就帶走了,至多一個月,牌匾定會為金掌櫃送至。”

兩個人有點自說自話。

但他們都已經主動到這個份上了,金朝醉也是真的有所心動,她也就不去惺惺作態地拒絕了。

畢竟,她是真的出大力了!僅憑一人之力,就扭轉了兩個大家族的生死興衰!

“客官們慢走啊!”

金朝醉熱情地送到了門口,但一轉身,她就耷拉下了臉,有氣無力地就近找了張長凳坐下。

席宛吉機靈地從後廚端出異常豐盛的一份飯菜來。

雞鴨魚、炒煮燉。

還有一壺溫的恰到好處的梨花白。

“又摔碗了?”金朝醉不得不這樣懷疑。

“才沒有!”席宛吉急地不行,但剛說完,他就輕咳著轉圜了語氣,像是捏著嗓子眼似的,又細又諂媚地問道,“掌櫃的,藥王令一定還在您身上帶著吧?”

原來是為了這個東西。

就知道客棧裏的這群人裏,沒一個是會體貼人的。

“不在,賣了,十個銅板,已經花光了。”金朝醉撇了撇嘴。

“在就好,在就好。明日,小師叔就該回來了。”席宛吉的聲音莫名地歡欣了起來。

【明天。】

“明天?!”金朝醉最愛的梨花白才入口半杯,就因為這個消息而陡然失去了喝酒的心情。

【該死的,被抱錯孩子這事一鬧,我都忘了這一茬了!】

【不行不行,我要趕緊跑。】

“不對啊!”金朝醉提高嗓門叫住了席宛吉,“你怎麽這麽肯定,明天你小師叔會回來?他走的時候,並沒有說吧。”

席宛吉渾身一僵,好在腦子裏的那根弦一直繃地緊緊地:“是隼!小師叔讓隼給我傳信了!”

“哦。”

金朝醉敷衍地點了點頭,實則思緒早就飄到了一些禁書裏的小畫像上。

金朝醉頓時有些口-幹-舌-燥地拎起酒壺,掀開蓋子灌了好大一口。

“聽說藥王谷有一種可解百毒的藥丸。”金朝醉試探性地問道,“能解春-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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