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首發

第93章再相見

紀香蘭雖說見識過不少的大場面, 但是像今天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見識到。

尤其在梅珠說出憋不住的時候，紀香蘭都被嚇到了。

就見她又心急又緩慢地挪著腳步走了出去，等了好一會兒她才又走回帳篷。

回來的時候, 臉上滿頭大汗, 唇色卻有些發白。

紀香蘭對她那是又無奈又無話可說的，見她確實有些可憐的模樣，她對她說：“把舌頭伸出來。”

還沒到最熱的天氣, 這會梅珠在外頭的臨時廁所蹲那麽一會, 都覺得汗流浹背了, 腸道反應因為拖多了幾日, 這會更顯得嚴重了一些。

聽紀香蘭這麽一說後, 知道她是要幫自己看了，急忙坐都沒顧得上坐, 匆匆將舌頭伸了出來。

舌苔有些黃色的厚膩子, 邊緣還有些發黑、發黃，紀香蘭點頭, “行了，平時晚上經常咬舌頭？”

“你怎麽知道的？”梅珠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又沒和在一起睡覺, 這樣都能知道？！

紀香蘭沒回答她, 坐得筆直, 朝她比了一個坐下的手勢，掏出腕帶讓她把手腕放在上面, 伸出手指開始搭脈。

“怎麽樣，我嚴重嗎？”

“我今天還在拉血, 會不會把血都拉沒了？我裏面是不是一直都在出血，才會一直拉的？”

“我會不會死啊？？”

紀香蘭這會終於擡頭看她, 一臉正經地說：“你再一直不停地說話的話，我搭錯脈，診斷錯，開錯藥，還真有可能沒救了。”

梅珠趕緊閉嘴，靜了一會兒又說：“不對啊，你開錯藥那不是你的問題嗎？我吃錯藥死了，那也得找你！”

紀香蘭深吸了一口氣，放開了手指，梅珠立馬說道：“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說話了，求求你。”

紀香蘭掏出一張紙，低頭給她寫了一長串的藥方遞給她，“你識字嗎？”

“開玩笑，你問的這話是在折辱我，我當然識字，你寫的這些不就是……為什麽我的藥方比他們的都長？而且有些藥也不是那麽好找的。”

“對t，看來你記性不錯，記得我給他們開的藥的方子，你的情況比他們要嚴重一些，換這個方子對你更適合。對了，回去以後枕頭自己好好調整一下，不然你舌頭上的傷口容易潰瘍。還有冰水冷水少喝一點，你的體質適合喝溫熱的。”

梅珠一下就噤聲了，覺得紀香蘭有些高深。

她說的每一條都中了，準得就像是一起生活的人一樣。

按道理來說，拿到方子了，她就可以不用對她那麽客氣了，畢竟之前紀香蘭對她的態度一直都算不上好的。

但是，她卻兇狠不起來，並不是說她怕紀香蘭，而是敬畏。

因為她有真材實料的本事，所以她敬畏她。

二十多人的便血癥狀，她一一看下，都可以開出二十多條方子，大勢趨同，卻又略微有所區別，那是因為她是根據每個人的體質去調整了。

尤其她這一副看上去更難尋的藥草，她對她談不上了解，但是短短時日的接觸下來，她一定不是為了為難自己。

因為……她似乎都沒講她的刁難放在眼裏……

所以，她就真的是從醫者出發，給她開了更適合她的藥方。

這才是她更為佩服的地方，如果是她的話，她一定會伺機報覆，大惡不為，小惡總能滿足一下自己的脾氣的。

紀香蘭如何能得知她所想，見她拿著方子看了又看，這才又擡頭看她，“怎麽，不信？”

梅珠搖頭。

“現在是肚子不疼了嗎？”紀香蘭說這話的意思是逐客令了，讓她早點回去找藥去吃。

梅珠看了眼方子又看看紀香蘭，躊躇的模樣讓紀香蘭笑了，“怎麽，要讓你那個會計幹爹來找我？”

梅珠臉一下就漲紅了，搬出幹爹也是為了打壓紀香蘭，現在一聽，更加難為情。

“你別以為給我開方子了，就可以諷刺我。”

“不想聽就趕緊走，我很忙，你站在這裏打擾我了。”

梅珠：……

生平第一次被別人下逐客令，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她有些生氣地硬邦邦扔了一句話就走了，“謝謝！”

原來剛才她猶猶豫豫，就是想說這句話。紀香蘭微微一笑，看著她氣沖沖離去的背影，似乎走得有些急，看她又開始捂著肚子了。

她嘆了一口氣，將目光轉了回來。

她說她忙並不是借口，她從箱子裏拿出奶奶的筆記後，因為這次大雨的關系，加上紀景和是臨時拿出放在了衣服裏的，下雨的沖刷下，裏面有些字跡模糊了。

她很是心疼，她看過的是有印象的，但是有些沒看過，只能靠推測寫的是什麽字。有一頁是整頁都化掉了。

她現在是一邊心疼，一邊拿開那些她放進去吸水隔離用的草紙。

草紙也幹了，裏頭的筆記變得皺巴巴的，關於蛇毒的記錄，她一直想有所突破，卻一直沒想到更好的。

奶奶的筆記裏也一直有著困擾，上次郭文才是她第一次解蛇毒，幸虧不是特別刁鉆的毒。

她擡頭嘆了一口氣，原本她打算等這次災情結束之後，她也要離開軍糧征收處的。一來越來越多的粵誠人遷徙過來，後勤部也越來越多軍人補充進來。

他們在人手方面也不再緊缺，離紅星學校建成還差一些時月，她原本是想辭去軍糧處的工作，這幾個月空擋的時間就研究蛇毒的解藥，研究出一個解毒通用藥。

然後等紅星學校建立之後，如果需要人幫忙，她再去幫忙。

但是，現在她懷孕了，如果真的要親身和蛇打交道，陸衛是一定不會同意的。

一旦中毒，不僅威脅到她本人的身體，還會威脅到胎兒。

“再等等吧。”

為了這個孩子。

想到這裏，她伸手摸了摸小腹，想當然，那裏依舊平坦如初，更沒有別樣的心跳聲。

但是，她知道，那裏有一個生命正滋養著。

正這般想著，一人掀開簾子進來的聲音將紀香蘭嚇了一跳。

是紀景和。

“香蘭，走吧，你公婆也過來了，咱們一起回一趟軍屬院。”

紀香蘭一楞，隨後點點頭。

紀香蘭走出去的時候，沒看見陸衛，“公公婆婆呢？”

“你媽和幾名部隊人員擡著你公婆上車了，他們要回營隊，我們分兩輛車走，陸衛在前面那輛車。”

紀香蘭只得點點頭，接他們的是一輛敞篷車，意外的是她上敞篷的是，李冬梅、白靜和孫大娘幾人都在車上，趙來娣和馬少業他們在上一輛的車上。

幾人一見面，李冬梅就抓著紀香蘭天南地北地聊著。

“香蘭，你是沒見到啊，我們分別以後，我趕到信宜村的時候，那裏的險情是多緊張，我一個懷孕的都急得想去幫忙，多虧白靜。你可別看白靜平日裏斯斯文文的，我聽說白靜還幫忙趕牛呢！”

白靜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伸手捂了捂嘴巴，輕輕咳了一聲，“哪有冬梅說得這麽誇張，我就是見到情況很緊急，也害怕，他們農田的積水都快淹出來了，大牛一去到眼淚一直在流，真的，香蘭，你沒在那裏，我說不來。大家團結一心救災的情景我想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紀香蘭想起她這邊的遭遇，她一輩子也不可能忘記。

但是，她默默不做聲，只是微微笑著聽著她們的分享，以及參與救災後的自豪，她是深有體會的，也替她們高興。

她們一直在絮絮叨叨，還是孫大娘抱著睡著的書衡，發現紀香蘭有些不對勁。

“你怎麽這麽安靜呢？”

“我聽她們在說呢。”

“哎呀，我們也不說了，香蘭，你這邊發生了點什麽？”

紀香蘭眨了眨眼睛，看向車棚外的天空，淡淡說了一句，“看到了很多生離死別，那天的雨是真的很大。”哭聲很穿心，人們悲慟的眼神，以及僵硬的屍體。

她緩緩下移的眼神裏，看向李冬梅的肚子上，似乎又微微大了一點。

白靜收了嘴，細細看了一眼紀香蘭的表情，沒再吭聲了。

李冬梅沒聽出來，依舊在說著，“確實是，那幾天的雨水是真的大，又急。唉，可憐了那些妻離子散的人。”

孫大娘這會說：“哎，紀師傅，你親家那奶奶呢？”

王慧心和孫大娘素來聊得來，這會聊了一會兒沒見到人，孫大娘這才想起來。

李冬梅左右看了一下說：“對啊，是不是和陸副團長一輛車子了，剛才你們上車之前，看到有人擡了人上去，聽說是你公婆，他們也來了？”

紀香蘭擡頭看她們一眼，“嗯，來了，送奶奶一程的。”

她這話一出，本來李冬梅她們還在嬉鬧說笑的，這會全都瞬間停下，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般轉頭看向紀香蘭。

“奶、奶奶，他奶奶走了？”

紀香蘭輕輕點頭。

白靜猛地扯了一把李冬梅的袖子，本來她還想說什麽，這會也不敢吭聲。

說節哀過於客套生疏，不說話，又顯得人情冷漠。

“香蘭，對不起啊，我們不知道。”

孫大娘也大吃一驚，她們之前還一直一起做手工活來著，還商量著過段時間給家裏人織襪子，那老太婆幫她們繡花的，怎麽這人一下就不在了呢！

“這……這怎麽回事啊？！”

“她撤退的途中，和小甘一起抗洪救險，兩人一起犧牲了。”

李冬梅和白靜眼睛都有些濕潤了，活生生一個人，都是平日裏大家一起接觸的人，這會說沒就沒了。

“這是奶奶的選擇，也算是她口中說的，幹了一件大事了。”只是可惜，沒有好好告別，紀香蘭心念道。

說著，車子停了。

到了，他們再次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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