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首發

第94章舊宅

再次回來山裏, 截然不同的心情。

還記得第一次來山裏時的心情，是雀躍歡快的，對前路抱著莫大的興奮。再次回來, 看到熟悉的風景, 卻又並不相同的場景，內心卻多了一股熟悉的傷感。

懷著覆雜的感情，紀香蘭踏下車子, 山林裏有些樹木被刮倒了, 山上的石子路還是紀景和同兩個小孩子一起鋪好的, 卻沒有被沖刷毀滅。

可以說, 山上的房屋都沒有被毀壞, 起碼一眼看去，仍然屹立在原地。

下車後, 看到等在原地的陸衛等人, 遠遠的，兩t人相視一眼。

“走吧。”

身旁響起紀景和的聲音, 拉回了紀香蘭的分神。

她走向陸衛他們，趙來娣等人一下車子就先上去了, 拉著小壯。書衡下了車子後也很興奮, 畢竟許久未回來這裏。

這裏的絕大部分人都很開心, 只有他們臉上有著未明的情緒。

陸長盛這會被換成了擔架, 躺在擔架上頭，陸衛和曾素芬在擡著。

陸衛讓幾名助理小兵等在了山下, 對站在身旁的她輕聲說道：“上去吧。”

紀景和這會快走上前，接替了陸衛的位置, 他朝紀景和點點頭，“謝謝爸, 我去接奶奶。”

說著，走向車子，車子一旁靠著一把黑色的雨傘，紀香蘭自發走了過去，給他打了一把傘。

他稍微用了些力，抱起了半人高的骨灰壇子，紀香蘭打著傘遮著，陸衛有些高，紀香蘭遮著他走路，久了，手臂就酸了，她依舊一聲不吭舉著，絲毫沒有放下。

他們中的一行人，先讓李冬梅和白靜上去了。

孫大娘看到這個場景，哭了出來，過來和陸衛說了幾句話，“你奶奶是好人，嘴巴有時候是不會說話，但是心地很好，她下輩子一定也是一個富貴命。”

陸衛點點頭，“大娘也保重身體。”

李冬梅和白靜也過來說：“對不起，這段時間沒幫上什麽忙，你們有事叫我們，我們隨叫隨到。”

紀香蘭說：“我們會的，你們先回去吧。”

幾人走後，紀香蘭一行人也跟著上去了。白靜院子裏的海沙全部被沖刷幹凈了，徒留光禿禿的堂面，與過去天差地別，紀香蘭初看之下，還有些不大習慣。

拾階而上，溝渠兩旁全是淤泥，矮一點的灌木叢全都倒在了一邊，橫七豎八的模樣好不淩亂。

李冬梅家的院子裏被風刮得老房子的瓦礫都摔碎下來了。

曾素芬走在前頭，卻悠悠道了一句，“真的是一個好地方，難怪媽會喜歡這裏。”

盡管陸長盛是躺著的，但是他的頭顱也微微用力擡起，他也想看看他們曾經住過的地方，究竟是什麽樣子的。

紀香蘭在後面看到不禁嘆了一口氣，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時候，讓兩老來到這裏。

“小心。”陸衛看到紀香蘭險些滑倒，出聲警示。

“你把手肘靠在我肩頭吧，這樣好受一些。”

“沒事的，就這點路，你專心點走路。”紀香蘭一邊說著，一邊單手擦了擦王慧心骨灰壇子上的小灰點。

她輕聲對它說：“奶奶，我們回來了。”

她說出這話的時候，眼睛又濕潤了，強自忍了忍後，院子到了。

院子裏的積水早已幹涸，因為鋪了水泥地，所以基本家裏沒什麽影響，後山也沒有崩塌，只是多了許多枯葉在院子底下粘著。

陸長盛發出一聲讚嘆，“這裏真好。”

所有的東西都還在，唯一變化的是杜初春的溫室小棚塌掉了，裏面的農作物都死掉了。

杜初春在看到的時候，很是心疼，這裏頭她花費了不少的心血在裏頭的。

紀香蘭擡頭看了看屋檐下，那只燕子窩竟然還在，這會窩裏的小燕子在嘰嘰喳喳的叫著。

一切似乎沒變，卻又變了。

紀香蘭接著陸衛走進了裏屋，裏屋的東西也都沒變，幸虧紀景和當初加裝了防水隔層在兩旁。

只是一進院裏頭有許多枯枝汙泥在地上幹成了一塊塊，椅子桌子上都鋪了一層塵沙。

紀香蘭收了雨傘，拿一塊抹布擦了擦桌子，陸衛將王慧心的骨灰壇子放在了上面。

“奶奶，我們回來了。”

陸長盛被放在了幾張並起的椅子上，他說：“我們明天就帶奶奶回杭城，接下來的事情，你們不要操心。該工作的工作，該生活的生活。”

曾素芬走過來，拉住了杜初春的手腕，“親家，我兒子就要拜托給你們了。之前奶奶在這裏，也麻煩多加照顧了。”

杜初春眼中飽含淚水，“別客氣別客氣，都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我之前去山裏采了一些銀耳，今天我們在這裏吃完最後一頓飯吧，小衛，這可以的吧？我們就吃一頓飯，不會過夜的。”

陸衛點頭，“好。”

杜初春擦了擦眼角邊的淚珠，笑了笑說：“那好那好，咱們一家人簡單吃吃。”

說著，就進了柴房。

下的大雨，柴全都潮了，用不了，紀景和說他上山去弄一點回來，反正就煮一頓，不用弄多。

“囡囡，你和公婆在這裏聊聊，我去去就回。”

紀香蘭乖巧搬著椅子給曾素芬坐下，陸衛站在門口，擡頭看著那個燕子窩。

他什麽都沒說，但是那個眼神看得讓人心疼。紀香蘭在一旁看著他，他看著燕子窩的表情就像在看過往的奶奶一般。

陸長盛忽然在裏屋小聲哭了出來，曾素芬起身去安慰。因為他看見了門後面吊著的一個香囊，一看就知道是王慧心繡的。

所謂睹物思人，一下子就繃不住了。卻又不敢哭得大聲，怕被廚房裏的杜初春發現。

紀景和很快就又折回來了，就像他說的，枯樹枝很多，尤其像這樣的大災過後，和廚房不一樣的是，山裏的枯樹枝有烈日照射著，很快就幹了。

這會他捧回一大捆回來，院子裏的供水系統早就壞了，竹子弄成的水輪車觀景也不動了，他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遠處不能再繼續的打井工作。

內心多了一抹遺憾。

原本再過多幾個月，他們就能喝上這山上第一口井的井水了。

明明就只差這幾個月，明明日子已經越過越好的了。

偏偏天不遂人願。

他捧著柴火進屋，發現氣氛有些沈重，他笑笑說：“奶奶住在右側的屋子那裏，你們去那裏看看吧。”

說著，將柴火拉進了柴房，將空間留給了兩人。

陸衛和曾素芬擡著陸長盛進了王慧心的房間，房間的裝飾一點都沒變，窗戶沒有關緊，大雨潑了進來，墻頭已經發黴了，床鋪看得出來濕掉了一大半，衣櫃上全是水跡，小桌子上還有幾團線團，一個沒有繡完的鞋墊，上面繡了一半的燕子窩和一只小燕子。

紀香蘭站在門口看著，紅著眼睛垂下了視線。

曾素芬說：“我來收拾奶奶的衣服，咱們沒給她過頭七，剩下的東西總得帶回去的。”

陸長盛：“媽不會怪我們的，救災在前，她的頭七雖沒辦，但是她的事我們都記在心裏。媽，以後想我們了，就入夢來看看我們。”

紀香蘭鼻子酸酸的，她轉頭走出去了。

奶奶……

她摸了摸小腹，奶奶，你有曾孫了。

柴火房裏傳來一道刺耳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走了過去，發現是紀景和打破了一個碟子。

杜初春說：“沒事，落地開花，是好事。”

紀景和也有些心不在焉的，他蹲坐在小凳子上，招呼紀香蘭也蹲坐下來。

杜初春趕緊攔下，“哎，囡囡，你別蹲著，少蹲蹲。”

紀景和有些不解，“怎麽，傷到腳了？”

紀香蘭搖頭，杜初春看了一眼紀香蘭，小聲說：“懷了。”

紀景和：！！！

“什麽？！”他震驚又驚喜地看向紀香蘭。

“懷多久了，怎麽都不說呢？”

“沒多久，我都還沒和陸衛說呢。”

“這……”紀景和看看杜初春，又看看紀香蘭。

“我晚點就告訴他。”

“等你老媽做好菜，你就把他喊進來，現在這會說了，等飯桌上讓他告訴他爸媽的，趁你公婆還沒回去，這事好說說了。是好事，別拖。”

紀香蘭點點頭，“我知道了。”

紀香蘭看著杜初春剁得飛快的刀工，將銀耳都切成沫了一般，家裏的白糖都還在，罐子密封性還算好，沒有犯潮。

她看著銀耳在水裏逐漸濃稠，用勺子翻上一翻，都泛著膠著感的光澤感來。

看上去就像裹了一層藕粉那般晶瑩剔透，空氣裏隨著銀耳羹的翻滾，而透出一股甜滋滋的味道來。

杜初春在上面撒了一小把枸杞上去，點點腥紅點綴，霎是好看。

竈臺下的山根沫已經發黴了不能用了，木耳那些幹貨全都一樣不能吃了。

杜初春很是心疼，好端端的食材，就這樣被浪費了。

好在米缸裏頭的山藥和地瓜還好的，地瓜被放得已經發了芽，她摘掉芽，洗幹凈後，將地瓜和山藥放進另外一個鍋裏蒸著。

“沒什麽食材，現在這裏隨便吃吃吧，晚上回去營地，我再給你們弄一頓好吃的。”

紀景和看已經弄得差不多了，走了出去，杜初春見紀景和朝她打眼色，她也t起身說：“熟了，我去叫小衛進來端菜。”

陸衛沒一會兒就被兩老給差遣進來了，一進來就看見坐在竈臺前的紀香蘭，臉蛋都被火光照得火熱的，小臉紅艷艷的。

“傻瓜，坐遠點，不熱麽。”陸衛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發燙的臉頰。

紀香蘭伸手抓住了他的食指，“陸衛，我有話想和你說。”

“嗯？”

她擡頭看向他的雙眸，依舊是那雙淡淡琥珀色的眼眸，正低頭將她靜靜瞧著。

“我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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