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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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海上集市（七）
女人目光狡黠, 顯然十分喜愛這把橫笛。
她捏了又捏，看了又看，開口問道：“這笛子手盤了多少年了？”
紀香蘭搖頭, “沒盤過, 我父親新做的。”
“什麽？！新做的？不可能。”女人低頭看著手裏握著的豎笛，新做的豎笛怎麽可能捯飭得出這麽圓潤的笛身？而且這笛子還有著油脂的膜光。
紀香蘭失笑，“我騙你做什麽？對我也沒什麽好處。”
女人微微一思索, 覺得也確實是那麽回事, 她幹嘛要騙她呢？忽然, 她心中起了警惕心。
“新的？我這些香水也都是新調的, 我調的都很好換, 經常還有那洋鬼子回頭找我的。”她說這段話的目的，是防止紀香蘭多討, 趕t緊表示自己的東西也是很值當的。
紀香蘭當然聽出她這話是什麽意思了, 果然出來擺攤的女人都不簡單，見得人多了, 和世界各處的人打交道多了，這都鬼精鬼精的。
她見她這般喜歡, 而且紀景和用的還是紫竹做的, 他的手藝, 她向來不覺得是不值當的, 所以，她也沒打算讓步。
“我覺得同志調的香調清雅中又有點甜調, 木香中又帶了點清爽。我確實也很喜歡，但是我父親這笛子, 一根換兩瓶，少了, 我一瓶都不會換。”
紀香蘭這會聲線篤定又輕柔，讓對面的女人有些吃驚。
白靜也看了一眼紀香蘭，她也想換，奈何人瞧不上她的東西，紀香蘭又說：“我這裏頭還有一個自制的墨條，如果你看得上的話，這個倒是可以換一瓶。”
“你先拿來，我看看。”
紀香蘭從袋子裏挑了出來，墨條她是用一個竹盒做的，打開來，墨條的味道並不好聞。因為時間還不足，好的墨條有的甚至要陰幹近十年。
女人打開看了一下，都不用湊近就能聞到那股特殊的味道，她看了一眼墨條潤澤的光澤感，還有打造成一條小長條的模樣，十分講究。
如果再過個幾年，這墨條就不是說幾瓶能換得了的事情了。
而且這裝著墨條的竹盒子做工工整，外頭還刻著三片葉子的形狀，並沒有上色，就是原本竹子的顏色，這個用的有點像是楠竹做成的。
“這是你做的？”
“對。”
女人有些沈默，似乎在思索什麽。
“可以，這兩樣東西我都要了，另外我還可以送你們一瓶，但是有條件，下次還有這些東西的時候，我要第一個看。我不要的東西，你才可以給其他的人選。”
能多得一瓶，那是最好的。但是，紀香蘭卻說：“不用了，就換三瓶足夠了，靜兒，你選一瓶，我就要這兩瓶。”
她不要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她的語氣，她不喜歡，就這麽簡單。
要不要換，是她紀香蘭說了算。不是她這個攤主決定的。
白靜也覺得這空氣之間的流通似乎有些火藥味，陸衛這會牽著那幾個小朋友回來了，大牛這會也換了一卷席子。
席子卷成一條，夾在腋下。
這會有一名金發碧眼的洋鬼子擠在李冬梅旁邊，在挑香水。
因為身形高大，人流又多，這會那人也不斷擠向李冬梅，李冬梅不禁小聲說了一句，“嘖，這人怎麽就不能站直了麽？這狐臭要熏死我了。”
“喔，抱歉，這位女士。”他忽然開口操著一口地道地中文，朝她說了一句話，目光掃到她微微凸起的腹部。
李冬梅嚇了一跳，沒想到自己說的話，這洋鬼子不僅能聽懂，還用中文回她的，本來她說的是事實，卻反而是她不好意思起來了。
就聽他問攤主，“百香草和龍蘭花，你幫我找到了嗎？”
“喔，是斯蒂芬先生，你要的東西，在這裏。”
他接過那些香草，很是激動，連著吻了好幾次那袋子，“太謝謝你了，你們華人實在是人熱情又好人，我們缺這些草料很久了，一直都找不到，實在是太好了。希望我們下次遠航回來的時候，你們依舊在。這些都是我們出海捕撈到的，希望你們不要嫌棄。”
說著，紀香蘭眼睜睜看著這擺攤的居然用那一點點香草換了一條深海的三文魚還有好多墨魚幹。
紀香蘭：！！！
不是，這……就這？
本來因為紀香蘭這事，擺攤的女人有點不高興，但是這會眼睛都快笑沒了，“別這樣說，我們也是交換的，希望你們一路順風。”
她換了個大的，這會心情十分好，看了眼紀香蘭，皮笑肉不笑的，“這老外的東西好換，倒是自己人，換不到劃算的。”
她這般說，不就是說給紀香蘭聽的麽。
紀香蘭點頭，接過話頭，“那也是，國人不像不懂行情的老外，那麽好騙呀。就這幾本草本，不過兩兩不到，就算是珍貴的蛇蘭草，換這些海產品，也要半斤。你這換得與其說劃算，那不如說是占了便宜，還打的是華人，占的老外的便宜。”
“你這人說話怎麽這麽難聽呢？我們以前可是被叫東亞病夫的，你可憐他們？！那是他們活該！”
“你不用扯這些國仇家恨來說事，你不是連我們都想占便宜嗎？”
女人被氣得眼睛都快要掉出來了，她深吸了一口氣，“你的東西是好東西，我不和你計較，哼。”
就連白靜都以為，這人說吵就吵起來，還以為是個爆脾氣的，以為這東西她不會再換了，結果還是要換，還被紀香蘭說了一通。
紀香蘭似乎早就料到會是如此局面一般，她哂笑，陸衛剛回到，就看見紀香蘭要往旁邊去了。
正想跟著走開的時候，那女人卻喊住了陸衛，“你站著，我們這有很多種香換的，有那種男人也喜歡的香，你要不要也來看看？”
陸衛因為她說的話，看她一眼，她微笑示意，打開了一個黑袋子，陸衛過去拎起一瓶，冷笑了一聲，“算不上好東西，我素來不用次品。”
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說完就把東西又放下來了，拉著孩子就走。
忽然瓶子碎裂的聲音傳來，就連走在前頭的紀香蘭都回頭看了一眼，地面碎裂開的瓶子正是剛才陸衛拿著的那一瓶。
“不好意思，你好像沒放穩，既然壞了，你得拿東西來換。”
這不是訛東西麽？
李冬梅推開不斷擁擠過來的人，她想擠回去和那女人吵。
什麽人吶，現在還有這麽霸道的人。三岔島上的人都太好了，她許久也沒遇到這樣的人，看得李冬梅火都要起來了。
陸衛一點都不慌，“你想要什麽？”
女人笑得有些嫵媚，“就你這根腰帶吧。”
大家的目光看向陸衛腰間的皮帶，好家夥，紀香蘭一看，人那是舶來品，可是好東西，她的眼光還真毒辣，可別說，她看東西的眼光還是相當準的。
這會，紀香蘭內心覺得有些奇怪了。
普通的島民，怎麽會有這麽好的眼光？
一開始，她就從香水裏聞到高端香水的做法了，可不是尋常人都能調得出甜而不膩的香水來的。
而且，這換的東西不是工藝好的，就是要貴的。
看來，這人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
這會女人的話音剛落，附近的男人都露出了不可名狀的笑容來，意思該懂的都懂。
大家都沒有防到這女人會來這麽一手，根本都沒人看到瓶子是怎麽掉到地上的。現在也沒人證幫她們說話，這會這個虧她就要吃了嗎？
紀香蘭冷笑一聲，“你似乎對我家男人很感興趣？我家男人的皮帶你都要，怎麽，給你家男人討的？”
旁邊看熱鬧的人一想，對啊，她一個女人拿男士皮帶來幹嘛呢？
不過是借口罷了。
陸衛從小布上拿起一瓶香水，遞給女人，“給你。”
女人不明就裏，他這是何意？乖乖地聽話伸手過去接，在她指尖要碰到香水的時候，瓶子驟然掉落，眼見著又要摔一瓶，就連女人的臉色都要不好了，這會大家都沒瞧見陸衛的身手，也看不見，他究竟是怎麽出手的，就看見他手一撈，該碎的沒碎，瓶子依舊在他手裏。
這女人名叫陳曉梅，是這附近有名的調香師。誰都不知道這人從哪裏來的，只是忽然有一天出現在這碼頭了，而且學識很是淵博。
畢竟四列島很大，但是女人經常出現，而且從她身上的皮膚來看，根本不像是隊裏賺工分的主。
可是不賺工分，又怎麽生活？
就算是那城裏戶口的，也不該在這裏啊？？
她從來不提自己的事情，所以大家只覺得此人有些神秘，女人但凡長得漂亮點，事兒就多了。
好在她性格暴躁、潑辣，也嫌少有人真的敢惹她，最多也就是一些口嗨的男人。
之前有一個口嗨的男人調戲她，也不知道她弄了什麽，第二天聽說那男人就不舉了。男人最怕的就是這個，從那之後，大家是真的不敢惹這瘋女人。
陸衛說：“是不是我摔的，你心裏清楚，要真的是我摔的，我也有能力拿得起來。你若想要我的腰帶，可以，只要我妻子同意，我立馬給你。”
說著，他目光看向紀香蘭。
紀香蘭冷笑t，“可能麽，我像冤大頭？”
“謔，原來是有老婆的。”說著，陳曉梅的目光看向那四名小朋友，陸衛還牽著兩人。
她頓時沒了心思，“算了算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想著不能白損失了，騙不了，沒意思，你們快走吧。這天快要下雨了。”
李冬梅好不容易擠到邊上了，結果女人話鋒一轉，結束了？
紀香蘭都有點接不住這人的腦回路，天要下雨了？
她擡頭看了一眼天空，晴空萬裏，上面還有毒辣的太陽高掛著。任誰看了，都不像是要下大雨的模樣。
她卻開始收拾攤位了，“今日算是大豐收了，謝謝你們了，我最喜歡的就是你們的東西了，希望下次來，還能看到你們。”
說著，她包著那塊布，一下就裹成一個小背包了，紀香蘭眼尖地發現這種包裹的方式很前衛，紀香蘭張口想上前問點什麽，結果人群見沒熱鬧事情看了，這會都散了，阻斷了紀香蘭的腳步。
而那女人離去的方向和他們是反方向的，這會已經隨著人流走得很遠了。
白靜看著她離去的方向，也皺了皺眉頭，“這人好生奇怪，你看她走路的姿勢，剛才我發現她穿的鞋子很是奇怪。”
李冬梅說：“潑婦就是這樣的，還好我們村子裏沒這樣的人，我看趙來娣都沒她能“打”。”
紀香蘭聽白靜這麽一說，想起剛才陸衛彎腰去撈那瓶子的時候，目光掃到的她的腳上，當時沒覺得異樣，那是因為她習慣了那樣的裝扮。
現在白靜這般一說，她才恍然想起，那雙塗著鮮艷指甲油的腳上，穿的可是人字拖吶！人字拖的結，她弄了一個“老佛爺”牌子的標志。
紀香蘭：！！！
她猛然想去追的時候，人已經消失了，徹底看不見了。
下一次的海上集市還有半個月，不知道她還在不在。
大牛這會拉著他們又突突往前走，李冬梅和白靜要換的東西不多了，這會帶著幾個孩子去幫忙挑東西，只有孩子才明白書衡和小壯喜歡的東西。
陸衛這會在人流中悄悄牽起了紀香蘭的手，紀香蘭看了他一眼，他將她拉得更靠近了自己一些，“當心些，人多。”
“有你在，我還怕什麽？”
陸衛顯然十分受用，她這般說。
從她這個角度看去，他的下頷線十分明顯，都能看見他忍不住要上翹的唇角。
紀香蘭這會忽然覺得手心多了一枚冷冰冰的東西，她舉起手來一看，是一個手掌心大小的小白兔陶瓷。
她開心地問：“這是什麽？”
“那老人說裏面放水放地窖裏面，夏天拿出來可以降溫貼臉握手用的。”
紀香蘭看著掌心這小白兔陶瓷，做工算不上精致，小白兔的眼睛的上色還有點劃出邊界了，但是她一點都不介意，覺得內心甜滋滋的。
“好的呀，等井水打好了，我泡下面，等你以後回來也可以用。”
“這個換來給你用的，你拿來給我用做什麽，我不怕熱。”
紀香蘭知道，他是想留給她用。他哪裏不怕熱，他的後頸上她都看到痱子了。昨晚就想叫他塗點除痱子水的，忘記了。
“你拿什麽東西換的？”
“魅力。”
紀香蘭：……
好冷的笑話……
見陸衛不肯說真話，紀香蘭也沒糾纏下去，“我們走快點吧，他們越走越快了，等會沖散了。”
幾人又挑了一會兒，蹲在地上的紀香蘭，還在看著東西，手上的袋子裏的東西差不多都換了一個遍了。
這會突然天色暗了下來，幾人都看得太過入迷，他們都沒註意到。等到註意到的時候，還是因為突然炸起了一聲雷。
這聲暴雷如同在耳邊響起的一般，嚇得在場的人幾乎都要叫出來了。
紀香蘭擡頭一看，之前還是晴朗的天空，這會早已烏雲密布。而且一塊又一塊厚重的黑雲正快速地聚集著，天色一下就黑得不行。
二樓這些廊橋上的人，全都被嚇到了，“哎喲，沒見過這麽黑的天吶，不換了不換了，我們要回村裏去了，回去晚了，這大雨怕是要走不成啊。”
說著，攤位很多人開始收拾東西急忙走人。
這裏擺攤換東西的很多是本土四列島上的，這會很多人也踏上歸途，紀香蘭擡起手腕，離和文阿勇約定的時候還差十分鐘就到集合的時間了。
他們也匆匆往回趕，人群前後走的人也多，行走的速度根本就快不了，而且還有一些口子是給他們排隊上船的，所以這會絕大部分人給滯留在了廊橋上。
還沒等他們走到一半的時候，陰沈沈的天上驟然大亮，大家反射性擡起頭去看，被打亮的天上，驟然閃過三道彎曲粗壯的大雷。
幾乎照亮了一半的天空，天黑得如同進入末世一樣，黑壓壓的壓得紀香蘭內心都生起畏懼大自然的心態來。
緊接著聽著一聲比一聲炸起的雷聲，那般近的距離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雷，讓紀香蘭心中升起了不詳的感覺來。
這是高雷區！
風越來越大，陸衛握著她的手，回頭對大牛說：“大牛，天黑，看緊孩子！”
“好的，姐夫！！”
大家被堵在中間的路上，眼睜睜聽著船上的人說：“別擠了，都走不了了！不用再擠了！！”
紀香蘭嘆了一口氣，如果真的是高雷區的話，他們來的那艘船，怕也會出事，肯定也回不去了。
可惜的是他們和文隊長是分開走的，不然以他走船的多年經驗，多少能看出來變化的天氣，說不定提前就回去了。
剛才那個女人說要下雨，果然是真的要下了。
這會，天就像破了洞一樣，倒下的雨發出了激烈的雨滴聲。
“哇，好大的雨！”
“今年第一場這麽大的雨啊！！”
“今年的暴雨季來得早了些啊。”
這會周遭的人在陸陸續續吼著說話，因為雨聲實在是太大了。
他們不斷往前挪著位置，雖說站在原處也可以，但是就怕和文隊沒對上頭，那就糟糕了。
結果，等到紀香蘭等人好不容易回到他們下船的那個口位時，發現文隊他們都不在。
“他們還沒回來啊？”
“應該也是被堵在路上了。”
紀香蘭站得靠邊了一些，風又大，後背一下就濕透了，被陸衛拉了一把，換了一個位置。
人實在是太多了，位置都沒得挑的。
紀香蘭被陸衛護在懷裏，想著自己的後背濕透了，靠在他胸前，他也會濕掉的，掙紮想背對他，“別動，我這樣捂著你，你暖點，別感冒了。”
“你也會濕的。”
“我怕什麽呀，我們訓練的時候有時候水裏泡一天。別亂動。”
本來就趁著天黑，大家看不清，他扣著她的腰靠向他的，現在一動，就很容易蹭著他。
紀香蘭臉有些發紅，咬著唇假裝不知發生什麽事情一般，她明顯感覺到了陸衛的存在。
就算是站在裏面的人，這會風一吹過，雨全部被刮了進來。
大家都冷得瑟瑟發抖的，這會也就只有小朋友高興了。
“噢耶！我們來玩捉妖怪吧！”
大牛一手一個拽得死緊，這會這樣的天色，要是跑了，真的就找不回來了。
“別亂動！你們再亂動，剛才換的東西一個都不會給你們！”
大牛罕見地兇了他們一把，這會幾個皮娃才真正老實下來了，大氣都不敢出那種。
雷聲不斷，紀香蘭想的卻是，不知道這裏有沒有安裝避雷裝置。
一道道蜿蜒延伸的長雷，不斷在頭上上炸開花，天色暗得如同入了夜一般，這會大家站在原處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這廊橋外的傾盆大雨，一點都沒有小的跡象。
這堵得密密麻麻的人，站得也無聊。
從一開始聊家常，到最後大家都聽起雨來。
李冬梅也覺得有些無聊，她見這種場景，忽然說：“哎，香蘭，我給你們講個鬼故事吧，我媽村子裏發生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這事，你們聽了就當是圖一樂，可別說我搞封建迷信。”
白靜聽她這般說，也有些好奇，“你說。”
“這人死之後，頭七是被允許回到生前住所，好好看一眼家人再行離去的。我聽我媽說他們村裏那老人病死了，頭七那天家裏做得很豐盛，也祭拜了。燒了很多紙錢，所以地上都是灰。大家都沒掃，想著第二天再t弄，畢竟還是頭七，結果他們第二天起來一看，屋子裏的那層灰裏，有人走進來的腳印。”
白靜自是不信這些的，“這是誰的腳印吧？”
“那可不是，他爹的腳44碼的，就沒人有這麽大的腳。一拿鞋子比對，正好！”
這天色正好，加上大風吹得人身上都發涼，這會白靜突然也不吭聲了。忽然一道大雷，嚇得小孩子都叫了一聲。
顯然是害怕了。
“世間萬物，能從這苦海中解脫來，也算是萬幸。”忽然，李冬梅背後的身影突然說了這句話。
聲音不大，但是足夠他們聽見了。
紀香蘭尋思著這人的聲音，聽著有些熟悉。
待他轉過身來，李冬梅也回過頭去看人的時候，天空忽然因為打雷亮了，一道長龍形狀的大雷照起，她才看清，原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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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海上集市（七）
女人目光狡黠, 顯然十分喜愛這把橫笛。
她捏了又捏，看了又看，開口問道：“這笛子手盤了多少年了？”
紀香蘭搖頭, “沒盤過, 我父親新做的。”
“什麽？！新做的？不可能。”女人低頭看著手裏握著的豎笛，新做的豎笛怎麽可能捯飭得出這麽圓潤的笛身？而且這笛子還有著油脂的膜光。
紀香蘭失笑，“我騙你做什麽？對我也沒什麽好處。”
女人微微一思索, 覺得也確實是那麽回事, 她幹嘛要騙她呢？忽然, 她心中起了警惕心。
“新的？我這些香水也都是新調的, 我調的都很好換, 經常還有那洋鬼子回頭找我的。”她說這段話的目的，是防止紀香蘭多討, 趕t緊表示自己的東西也是很值當的。
紀香蘭當然聽出她這話是什麽意思了, 果然出來擺攤的女人都不簡單，見得人多了, 和世界各處的人打交道多了，這都鬼精鬼精的。
她見她這般喜歡, 而且紀景和用的還是紫竹做的, 他的手藝, 她向來不覺得是不值當的, 所以，她也沒打算讓步。
“我覺得同志調的香調清雅中又有點甜調, 木香中又帶了點清爽。我確實也很喜歡，但是我父親這笛子, 一根換兩瓶，少了, 我一瓶都不會換。”
紀香蘭這會聲線篤定又輕柔，讓對面的女人有些吃驚。
白靜也看了一眼紀香蘭，她也想換，奈何人瞧不上她的東西，紀香蘭又說：“我這裏頭還有一個自制的墨條，如果你看得上的話，這個倒是可以換一瓶。”
“你先拿來，我看看。”
紀香蘭從袋子裏挑了出來，墨條她是用一個竹盒做的，打開來，墨條的味道並不好聞。因為時間還不足，好的墨條有的甚至要陰幹近十年。
女人打開看了一下，都不用湊近就能聞到那股特殊的味道，她看了一眼墨條潤澤的光澤感，還有打造成一條小長條的模樣，十分講究。
如果再過個幾年，這墨條就不是說幾瓶能換得了的事情了。
而且這裝著墨條的竹盒子做工工整，外頭還刻著三片葉子的形狀，並沒有上色，就是原本竹子的顏色，這個用的有點像是楠竹做成的。
“這是你做的？”
“對。”
女人有些沈默，似乎在思索什麽。
“可以，這兩樣東西我都要了，另外我還可以送你們一瓶，但是有條件，下次還有這些東西的時候，我要第一個看。我不要的東西，你才可以給其他的人選。”
能多得一瓶，那是最好的。但是，紀香蘭卻說：“不用了，就換三瓶足夠了，靜兒，你選一瓶，我就要這兩瓶。”
她不要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她的語氣，她不喜歡，就這麽簡單。
要不要換，是她紀香蘭說了算。不是她這個攤主決定的。
白靜也覺得這空氣之間的流通似乎有些火藥味，陸衛這會牽著那幾個小朋友回來了，大牛這會也換了一卷席子。
席子卷成一條，夾在腋下。
這會有一名金發碧眼的洋鬼子擠在李冬梅旁邊，在挑香水。
因為身形高大，人流又多，這會那人也不斷擠向李冬梅，李冬梅不禁小聲說了一句，“嘖，這人怎麽就不能站直了麽？這狐臭要熏死我了。”
“喔，抱歉，這位女士。”他忽然開口操著一口地道地中文，朝她說了一句話，目光掃到她微微凸起的腹部。
李冬梅嚇了一跳，沒想到自己說的話，這洋鬼子不僅能聽懂，還用中文回她的，本來她說的是事實，卻反而是她不好意思起來了。
就聽他問攤主，“百香草和龍蘭花，你幫我找到了嗎？”
“喔，是斯蒂芬先生，你要的東西，在這裏。”
他接過那些香草，很是激動，連著吻了好幾次那袋子，“太謝謝你了，你們華人實在是人熱情又好人，我們缺這些草料很久了，一直都找不到，實在是太好了。希望我們下次遠航回來的時候，你們依舊在。這些都是我們出海捕撈到的，希望你們不要嫌棄。”
說著，紀香蘭眼睜睜看著這擺攤的居然用那一點點香草換了一條深海的三文魚還有好多墨魚幹。
紀香蘭：！！！
不是，這……就這？
本來因為紀香蘭這事，擺攤的女人有點不高興，但是這會眼睛都快笑沒了，“別這樣說，我們也是交換的，希望你們一路順風。”
她換了個大的，這會心情十分好，看了眼紀香蘭，皮笑肉不笑的，“這老外的東西好換，倒是自己人，換不到劃算的。”
她這般說，不就是說給紀香蘭聽的麽。
紀香蘭點頭，接過話頭，“那也是，國人不像不懂行情的老外，那麽好騙呀。就這幾本草本，不過兩兩不到，就算是珍貴的蛇蘭草，換這些海產品，也要半斤。你這換得與其說劃算，那不如說是占了便宜，還打的是華人，占的老外的便宜。”
“你這人說話怎麽這麽難聽呢？我們以前可是被叫東亞病夫的，你可憐他們？！那是他們活該！”
“你不用扯這些國仇家恨來說事，你不是連我們都想占便宜嗎？”
女人被氣得眼睛都快要掉出來了，她深吸了一口氣，“你的東西是好東西，我不和你計較，哼。”
就連白靜都以為，這人說吵就吵起來，還以為是個爆脾氣的，以為這東西她不會再換了，結果還是要換，還被紀香蘭說了一通。
紀香蘭似乎早就料到會是如此局面一般，她哂笑，陸衛剛回到，就看見紀香蘭要往旁邊去了。
正想跟著走開的時候，那女人卻喊住了陸衛，“你站著，我們這有很多種香換的，有那種男人也喜歡的香，你要不要也來看看？”
陸衛因為她說的話，看她一眼，她微笑示意，打開了一個黑袋子，陸衛過去拎起一瓶，冷笑了一聲，“算不上好東西，我素來不用次品。”
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說完就把東西又放下來了，拉著孩子就走。
忽然瓶子碎裂的聲音傳來，就連走在前頭的紀香蘭都回頭看了一眼，地面碎裂開的瓶子正是剛才陸衛拿著的那一瓶。
“不好意思，你好像沒放穩，既然壞了，你得拿東西來換。”
這不是訛東西麽？
李冬梅推開不斷擁擠過來的人，她想擠回去和那女人吵。
什麽人吶，現在還有這麽霸道的人。三岔島上的人都太好了，她許久也沒遇到這樣的人，看得李冬梅火都要起來了。
陸衛一點都不慌，“你想要什麽？”
女人笑得有些嫵媚，“就你這根腰帶吧。”
大家的目光看向陸衛腰間的皮帶，好家夥，紀香蘭一看，人那是舶來品，可是好東西，她的眼光還真毒辣，可別說，她看東西的眼光還是相當準的。
這會，紀香蘭內心覺得有些奇怪了。
普通的島民，怎麽會有這麽好的眼光？
一開始，她就從香水裏聞到高端香水的做法了，可不是尋常人都能調得出甜而不膩的香水來的。
而且，這換的東西不是工藝好的，就是要貴的。
看來，這人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
這會女人的話音剛落，附近的男人都露出了不可名狀的笑容來，意思該懂的都懂。
大家都沒有防到這女人會來這麽一手，根本都沒人看到瓶子是怎麽掉到地上的。現在也沒人證幫她們說話，這會這個虧她就要吃了嗎？
紀香蘭冷笑一聲，“你似乎對我家男人很感興趣？我家男人的皮帶你都要，怎麽，給你家男人討的？”
旁邊看熱鬧的人一想，對啊，她一個女人拿男士皮帶來幹嘛呢？
不過是借口罷了。
陸衛從小布上拿起一瓶香水，遞給女人，“給你。”
女人不明就裏，他這是何意？乖乖地聽話伸手過去接，在她指尖要碰到香水的時候，瓶子驟然掉落，眼見著又要摔一瓶，就連女人的臉色都要不好了，這會大家都沒瞧見陸衛的身手，也看不見，他究竟是怎麽出手的，就看見他手一撈，該碎的沒碎，瓶子依舊在他手裏。
這女人名叫陳曉梅，是這附近有名的調香師。誰都不知道這人從哪裏來的，只是忽然有一天出現在這碼頭了，而且學識很是淵博。
畢竟四列島很大，但是女人經常出現，而且從她身上的皮膚來看，根本不像是隊裏賺工分的主。
可是不賺工分，又怎麽生活？
就算是那城裏戶口的，也不該在這裏啊？？
她從來不提自己的事情，所以大家只覺得此人有些神秘，女人但凡長得漂亮點，事兒就多了。
好在她性格暴躁、潑辣，也嫌少有人真的敢惹她，最多也就是一些口嗨的男人。
之前有一個口嗨的男人調戲她，也不知道她弄了什麽，第二天聽說那男人就不舉了。男人最怕的就是這個，從那之後，大家是真的不敢惹這瘋女人。
陸衛說：“是不是我摔的，你心裏清楚，要真的是我摔的，我也有能力拿得起來。你若想要我的腰帶，可以，只要我妻子同意，我立馬給你。”
說著，他目光看向紀香蘭。
紀香蘭冷笑t，“可能麽，我像冤大頭？”
“謔，原來是有老婆的。”說著，陳曉梅的目光看向那四名小朋友，陸衛還牽著兩人。
她頓時沒了心思，“算了算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想著不能白損失了，騙不了，沒意思，你們快走吧。這天快要下雨了。”
李冬梅好不容易擠到邊上了，結果女人話鋒一轉，結束了？
紀香蘭都有點接不住這人的腦回路，天要下雨了？
她擡頭看了一眼天空，晴空萬裏，上面還有毒辣的太陽高掛著。任誰看了，都不像是要下大雨的模樣。
她卻開始收拾攤位了，“今日算是大豐收了，謝謝你們了，我最喜歡的就是你們的東西了，希望下次來，還能看到你們。”
說著，她包著那塊布，一下就裹成一個小背包了，紀香蘭眼尖地發現這種包裹的方式很前衛，紀香蘭張口想上前問點什麽，結果人群見沒熱鬧事情看了，這會都散了，阻斷了紀香蘭的腳步。
而那女人離去的方向和他們是反方向的，這會已經隨著人流走得很遠了。
白靜看著她離去的方向，也皺了皺眉頭，“這人好生奇怪，你看她走路的姿勢，剛才我發現她穿的鞋子很是奇怪。”
李冬梅說：“潑婦就是這樣的，還好我們村子裏沒這樣的人，我看趙來娣都沒她能“打”。”
紀香蘭聽白靜這麽一說，想起剛才陸衛彎腰去撈那瓶子的時候，目光掃到的她的腳上，當時沒覺得異樣，那是因為她習慣了那樣的裝扮。
現在白靜這般一說，她才恍然想起，那雙塗著鮮艷指甲油的腳上，穿的可是人字拖吶！人字拖的結，她弄了一個“老佛爺”牌子的標志。
紀香蘭：！！！
她猛然想去追的時候，人已經消失了，徹底看不見了。
下一次的海上集市還有半個月，不知道她還在不在。
大牛這會拉著他們又突突往前走，李冬梅和白靜要換的東西不多了，這會帶著幾個孩子去幫忙挑東西，只有孩子才明白書衡和小壯喜歡的東西。
陸衛這會在人流中悄悄牽起了紀香蘭的手，紀香蘭看了他一眼，他將她拉得更靠近了自己一些，“當心些，人多。”
“有你在，我還怕什麽？”
陸衛顯然十分受用，她這般說。
從她這個角度看去，他的下頷線十分明顯，都能看見他忍不住要上翹的唇角。
紀香蘭這會忽然覺得手心多了一枚冷冰冰的東西，她舉起手來一看，是一個手掌心大小的小白兔陶瓷。
她開心地問：“這是什麽？”
“那老人說裏面放水放地窖裏面，夏天拿出來可以降溫貼臉握手用的。”
紀香蘭看著掌心這小白兔陶瓷，做工算不上精致，小白兔的眼睛的上色還有點劃出邊界了，但是她一點都不介意，覺得內心甜滋滋的。
“好的呀，等井水打好了，我泡下面，等你以後回來也可以用。”
“這個換來給你用的，你拿來給我用做什麽，我不怕熱。”
紀香蘭知道，他是想留給她用。他哪裏不怕熱，他的後頸上她都看到痱子了。昨晚就想叫他塗點除痱子水的，忘記了。
“你拿什麽東西換的？”
“魅力。”
紀香蘭：……
好冷的笑話……
見陸衛不肯說真話，紀香蘭也沒糾纏下去，“我們走快點吧，他們越走越快了，等會沖散了。”
幾人又挑了一會兒，蹲在地上的紀香蘭，還在看著東西，手上的袋子裏的東西差不多都換了一個遍了。
這會突然天色暗了下來，幾人都看得太過入迷，他們都沒註意到。等到註意到的時候，還是因為突然炸起了一聲雷。
這聲暴雷如同在耳邊響起的一般，嚇得在場的人幾乎都要叫出來了。
紀香蘭擡頭一看，之前還是晴朗的天空，這會早已烏雲密布。而且一塊又一塊厚重的黑雲正快速地聚集著，天色一下就黑得不行。
二樓這些廊橋上的人，全都被嚇到了，“哎喲，沒見過這麽黑的天吶，不換了不換了，我們要回村裏去了，回去晚了，這大雨怕是要走不成啊。”
說著，攤位很多人開始收拾東西急忙走人。
這裏擺攤換東西的很多是本土四列島上的，這會很多人也踏上歸途，紀香蘭擡起手腕，離和文阿勇約定的時候還差十分鐘就到集合的時間了。
他們也匆匆往回趕，人群前後走的人也多，行走的速度根本就快不了，而且還有一些口子是給他們排隊上船的，所以這會絕大部分人給滯留在了廊橋上。
還沒等他們走到一半的時候，陰沈沈的天上驟然大亮，大家反射性擡起頭去看，被打亮的天上，驟然閃過三道彎曲粗壯的大雷。
幾乎照亮了一半的天空，天黑得如同進入末世一樣，黑壓壓的壓得紀香蘭內心都生起畏懼大自然的心態來。
緊接著聽著一聲比一聲炸起的雷聲，那般近的距離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雷，讓紀香蘭心中升起了不詳的感覺來。
這是高雷區！
風越來越大，陸衛握著她的手，回頭對大牛說：“大牛，天黑，看緊孩子！”
“好的，姐夫！！”
大家被堵在中間的路上，眼睜睜聽著船上的人說：“別擠了，都走不了了！不用再擠了！！”
紀香蘭嘆了一口氣，如果真的是高雷區的話，他們來的那艘船，怕也會出事，肯定也回不去了。
可惜的是他們和文隊長是分開走的，不然以他走船的多年經驗，多少能看出來變化的天氣，說不定提前就回去了。
剛才那個女人說要下雨，果然是真的要下了。
這會，天就像破了洞一樣，倒下的雨發出了激烈的雨滴聲。
“哇，好大的雨！”
“今年第一場這麽大的雨啊！！”
“今年的暴雨季來得早了些啊。”
這會周遭的人在陸陸續續吼著說話，因為雨聲實在是太大了。
他們不斷往前挪著位置，雖說站在原處也可以，但是就怕和文隊沒對上頭，那就糟糕了。
結果，等到紀香蘭等人好不容易回到他們下船的那個口位時，發現文隊他們都不在。
“他們還沒回來啊？”
“應該也是被堵在路上了。”
紀香蘭站得靠邊了一些，風又大，後背一下就濕透了，被陸衛拉了一把，換了一個位置。
人實在是太多了，位置都沒得挑的。
紀香蘭被陸衛護在懷裏，想著自己的後背濕透了，靠在他胸前，他也會濕掉的，掙紮想背對他，“別動，我這樣捂著你，你暖點，別感冒了。”
“你也會濕的。”
“我怕什麽呀，我們訓練的時候有時候水裏泡一天。別亂動。”
本來就趁著天黑，大家看不清，他扣著她的腰靠向他的，現在一動，就很容易蹭著他。
紀香蘭臉有些發紅，咬著唇假裝不知發生什麽事情一般，她明顯感覺到了陸衛的存在。
就算是站在裏面的人，這會風一吹過，雨全部被刮了進來。
大家都冷得瑟瑟發抖的，這會也就只有小朋友高興了。
“噢耶！我們來玩捉妖怪吧！”
大牛一手一個拽得死緊，這會這樣的天色，要是跑了，真的就找不回來了。
“別亂動！你們再亂動，剛才換的東西一個都不會給你們！”
大牛罕見地兇了他們一把，這會幾個皮娃才真正老實下來了，大氣都不敢出那種。
雷聲不斷，紀香蘭想的卻是，不知道這裏有沒有安裝避雷裝置。
一道道蜿蜒延伸的長雷，不斷在頭上上炸開花，天色暗得如同入了夜一般，這會大家站在原處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這廊橋外的傾盆大雨，一點都沒有小的跡象。
這堵得密密麻麻的人，站得也無聊。
從一開始聊家常，到最後大家都聽起雨來。
李冬梅也覺得有些無聊，她見這種場景，忽然說：“哎，香蘭，我給你們講個鬼故事吧，我媽村子裏發生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這事，你們聽了就當是圖一樂，可別說我搞封建迷信。”
白靜聽她這般說，也有些好奇，“你說。”
“這人死之後，頭七是被允許回到生前住所，好好看一眼家人再行離去的。我聽我媽說他們村裏那老人病死了，頭七那天家裏做得很豐盛，也祭拜了。燒了很多紙錢，所以地上都是灰。大家都沒掃，想著第二天再t弄，畢竟還是頭七，結果他們第二天起來一看，屋子裏的那層灰裏，有人走進來的腳印。”
白靜自是不信這些的，“這是誰的腳印吧？”
“那可不是，他爹的腳44碼的，就沒人有這麽大的腳。一拿鞋子比對，正好！”
這天色正好，加上大風吹得人身上都發涼，這會白靜突然也不吭聲了。忽然一道大雷，嚇得小孩子都叫了一聲。
顯然是害怕了。
“世間萬物，能從這苦海中解脫來，也算是萬幸。”忽然，李冬梅背後的身影突然說了這句話。
聲音不大，但是足夠他們聽見了。
紀香蘭尋思著這人的聲音，聽著有些熟悉。
待他轉過身來，李冬梅也回過頭去看人的時候，天空忽然因為打雷亮了，一道長龍形狀的大雷照起，她才看清，原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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