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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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共事
紀香蘭彎下腰看了一眼那兩只水鴨, 細看之下，兩只水鴨的翅膀都被箭矢給擦傷了。
也就是說，這鴨還不是一箭給斃命的, 這兩根箭究竟是射出去多少支才抓到的？
“這誰射的？”
“當然是你老爹我。”
紀景和一邊說著, 一邊從陽光房走出，這會手裏正拿著那柄弓箭。
如果紀景和不說，紀香蘭還以為是李師傅帶人給打的, 因為他昨天吃飯的時候還說祖上打獵很厲害的。
而且, 家裏什麽時候又多了一把弓, 她是完全不知情的。
弓箭是鐵杉木做的, 所以看上去是深紅色的色調, 只是讓紀香蘭沒想到的是，他的弓弦竟是用竹子做的。
一般來說, 做弓弦最好的材料就是用獸筋來做,
紀香蘭接過手墊了墊，有點分量在的。
就算有弓箭在手, 要想獵到吃的，那也得有一定本領。
“這真是老爸你獵的？”
“那當然, 不然還有誰？”
紀香蘭回過頭去看了陸衛一眼, 他笑笑稱讚了紀景和一句, “老爸, 你真厲害。”
紀景和聽自己的女婿這麽給他面子，他嘿嘿一笑。其實獵水鴨, 他真的沒多費功夫。
今天他本來是想獵野兔的，有弓箭在手, 還怕發揮不好？
奈何野兔一只都找不到，越走越往深處走了。杜初春千叮萬囑, 不讓他去一些他沒去過的地方，紀景和路癡又不是第一天的事情。
他自己也不想跑太遠，就是這出門前，杜初春說：“老紀，就你這把弓能獵到野兔，我跟你姓！”
行，就沖這一句，他獵不到也非得獵到東西才回去。所以，這就越走越遠了。
這人吶，一放開手腳之後，就肯定會發現另外一個天地。無論是工作學業還是這深山，都是一個道理。
之前，他怕迷路一直畏手畏腳，不敢去太遠的地方，所以也是一直無所獲。
現在放開手腳後，抱著一定的決心，也就是墨菲定律，他紀景和覺得他一定能獵到東西，就一定能。
這不，後來，還真給他發現山裏的一處池子，他都不知道原來這山裏還有一座池！
這小水潭裏，竟有不少野鴨。
他本想靠近去抓，抓不到，還把鴨子往水潭更中心趕去了。
這不，現在有了弓箭那就不一樣了。
杜初春這會從後山的地裏走出來說：“他這是打了百來支箭才獵到的吧？”
紀景和輕咳一聲說：“你別管我用多少箭，就問你，獵到了沒有？”
杜初春不想理他，這人一獵回來，炫耀似的人人給看，這還把鴨放門口這，不就是想著等女兒回來的時候，能一眼就看見？
紀景和笑得幼稚，沖杜初春喊了一句，“紀初春，今晚這鴨子怎麽弄？”
紀香蘭：……
男人當真至死是少年，這話當真說得一點都沒錯。
紀香蘭搖頭回房，陸衛被紀景和抓去幹活了。
她回到房裏，收拾了幾件衣服，等明天帶去宿舍的。其實糧站的活並不多，因為還沒到收成的季節，這會去兩站最多忙的也是從海對面糧倉運過來的軍糧。
他們負責對接而已，她尋思著也不需要準備太多東西過去。
奶奶的醫學筆記她不打算帶過去，村子裏的人當然不會去偷，但是人多口雜的，她也怕把奶奶留下來的東西給謔謔掉了。
所以，這會她拿著筆記翻到了上次看到的蛇毒解毒的那一頁，昨日現場匆忙，根本沒有辦法針灸，不然配合火灸的辦法肯定能事半功倍。
這三岔島上動物適宜生存，毒蛇更甚，得想個辦法好好研究一下奶奶這遺留下來的方子。
她翻出奶奶做的皮書人體穴位圖，開始覆習背誦。
王慧心本來想叫她出去喝銀耳蓮子湯，見她這般用心，就沒有打擾了。
陸衛忙完回來，看到王慧心站在門口，她正擡頭看著屋檐下的鳥巢，走過去和她聊天。
“奶奶，這是想杭城的親人了？”
她擡起的頭沒有動，依舊背著雙手說：“我最親的人都在這裏，我能想哪裏的親人？”
“那你為什麽要走？”
王慧心說：“我只是覺得我遲早要落葉歸根，我總覺得我時間也快了。”
自從過年那日炮仗是啞炮，那麽長的一發沒有連續響，她就有預感，她怕是活不久了。
陸衛皺著眉頭，“奶奶，都什麽時候，還這麽封建，什麽新年炮仗斷響，那都是迷信，你還信那個。”
王慧心抿唇笑了笑，“你那麽緊張做什麽？奶奶也老了，走是遲早的事情，趁我還不糊塗，好好的告別不好嗎？”
她說得頗為雲淡風輕，但是看得出來陸衛的心情並不好受，她說完後摸了摸自己孫子的頭說：“你看，你都長這麽高了，奶奶小時候摸你頭，好像才是前一段時間的事情一樣，一下就這麽高了，我都得墊著腳尖來摸了，你一下就都娶妻了。這時間真的是一眨眼的事情，好快好快。快到，我想不承認我老了都不行。”
以前不用拐杖，都能站許多，現在一不用，就覺得沒有拐杖都不會走路了一樣。
王慧心：“我這次來，看到紀家人將你照顧得很好，我就放心了。香蘭也不像我想象中那樣不會持家，我更是放心了。可以說，我沒什麽牽掛的了。喔，若說心願，倒是還有一個的。”
陸衛低頭看著王慧心發鬢上染白的發絲，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以前犀利的眼神經過歲月的沖刷後，如今看上去慈祥多了。
“奶奶還有什麽心願？”
“呵呵，那自然是看你兒女繞膝，子承父業。”
“那奶奶的這個願望一定能看到的。”
王慧心笑笑點頭，背手慢慢走開了，一邊走一邊說：“那你可得加把勁，好好努力努力了。”
另一頭，杜初春將兩只鴨子拎回了柴火房，柴火燒好的開水倒了一桶在水桶裏，她抓著鴨脖子就往下泡。
“來來來，我給你們游個泳，脫脫衣服呀。”鴨子早就去往西天極樂世界了，這會一動不動任由她拎著來回走動。
杜初春給它們泡好熱水後，拎出來，勺了勺冷水就開始將鴨毛拔下來，她將鴨毛攤開放在一個小簸箕上，一些細小的絨毛攢起放在了另外一邊上。
鴨毛和絨毛以後攢多了可以做羽絨的，只是說不定得攢到孫字輩長大了，慢慢來吧。
她將清理好內臟的鴨子，放在一邊。看了看家裏現在有的醬料，組合成了一個醬。
腐乳兩塊、醬油、豆瓣醬，糖，還有八角、桂皮、幹香葉，蒜頭。
她一早就將八角、桂皮和幹香葉煮了水，這會將鴨子泡在這鹵水裏，就去將爐子預熱了。
趁著爐子預熱的時間，她開始著手做其他的菜，她前段時間拿家裏的黃豆發了黃豆苗，她掀開布巾蓋著的豆t苗，已經足足有半個筷子頭那般高了，她日夜澆水都怕見到光了，見到光的苗會發黃，所以拿著濕潤的布巾蓋著，放在櫥櫃裏發芽的。
割出的豆芽夠炒一疊了，她有弄了點馬蘭頭野菜打算炒豆幹來吃。
孫大娘今天弄了一盤豆腐，給大家都分了分，杜初春也相應的給他們分了點魔芋，山裏挖的，挖了一大盆。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馬蹄，後來看清楚後，發現是魔芋，就趕緊將背簍都裝滿了。
孫大娘還說：“這魔芋不好吃，清炒著就是飽肚。”
杜初春說：“你切片洗洗來炒，口感很好的，把澱粉洗掉。”
孫大娘半信半疑，“那樣做也不好吃的。”
杜初春說：“下次我去你給你做一頓，你就知道了。”
孫大娘心裏一喜，“吶，這說好了，改天你來幫我燒一頓飯，我看看你怎麽煮得，正好我們要請梨花村的人幫忙，要請他們吃頓好的。”
杜初春也沒細問他們找梨花村的人做啥去了，只點點頭，“小事，到時候叫我。”
所以這會，杜初春打算給家裏燒一道素牛肚，她也很久沒吃到這道菜了。
以前這都是她的小零食，現在也只能當菜來吃了。
之前去趕海還曬的魷魚幹，拿了兩片出來泡發，魷魚幹就可以炒酸菜來吃了。
她先將泡發的魷魚幹切成小段後放一邊，又將酸菜從壇子裏取出擰掉鹹水後，洗幹凈也切碎放在碟子上就去準備魔芋絲去了。
她將魔芋去皮刨絲，這刨絲的工具還是紀景和給做的，他拿了一片鐵皮來磨的，再給鐵皮開了幾個口子一點點打磨後，就做成了小工具。
杜初春用起來還挺趁手的，比之前她手工切得快多了。
她將魔芋絲泡在山泉水裏，還有冰凍的作用，主要為的就是將澱粉洗掉，洗掉的澱粉沈澱下去後，她還能用來做豆腐，能讓汁水更加粘稠，可謂是一舉兩得啊。
她洗了幾遍魔芋絲後，將魔芋絲拎起來瀝幹水分，大火燒開鍋子，熱鍋下糧油，爆香蒜頭和大蒜苗。
今天炒的大蒜苗還是自己種的，看著自己種的菜，杜初春都頗有種成就感。
誰都想不到，她這麽早就實現田園的退休生活了。
想想，都美得很吶。
爆香蒜頭和大蒜苗後，倒入魔芋絲清炒一會兒，將鍋氣的熱度均勻傳導到魔芋絲上頭，混夾著大蒜苗的香氣後，立馬就起鍋，放在發熱的竈臺上，熱著。
柴火竈有個好處就是，炭火即使不加柴了，這竈上還是熱的，可以熱著菜，就和炕頭的原理一樣。
杜初春這頭處理好了之後，她轉身將水鴨從鹵水裏提起，將腐乳、醬油、豆瓣醬和糖水混好的醬汁塗抹在鴨皮上，末了弄了一碗小小的糖醋汁，加了點姜末進去，就提著兩只鴨出去了。
紀景和一早就幫她把鐵絲弄好了，這會看到塗滿醬料的鴨子出來，仿佛看到了兩只珍世稀寶一般。
紀景和站在一旁，看著杜初春將一只水鴨穿過鐵絲，從泥巴烤箱的口子往下吊著。
另一只烤鴨掛在屋檐的棍子下，再將洗好的漁網套了一層在上頭，防止被鳥給吃去了。
泥巴烤箱裏的那只水鴨，杜初春一直在旁邊守著，時不時拎出來給上一層糖醋水。
別說是屋子裏，就連還在施工打井的李師傅等人，都聞到了這股香味。
太饞人了。
紀景和在幫忙鏟著鉆出來的泥土，也不禁停下鏟子來說：“蠱惑軍心。”
杜初春還記仇他叫自己紀初春的事，直接嗆著說：“那你別吃。”
紀景和給了一個顏色李師傅看，李師傅挑挑眉毛示意他別吭聲。
紀景和無聲地作了個口型：更年期。
李師傅自是沒看懂什麽叫更年期，兩人又埋頭幹了一會兒，這才叫吃飯了。
出來叫吃飯的還是陸衛。
李師傅還帶了兩個人來挖井的，他們說什麽都不肯進去吃飯，堅持要回去。
李師傅再去吃的話，這是第三頓了，所以他是怎麽都不肯去吃的。而且他都看到杜初春在弄水鴨了，這會進去那不是占人便宜。
奈何杜初春也出來攔人，“李師傅，你聽我說，這第一天來打井的，咱們第一頓飯怎麽都要一起吃的是不？這鴨子也是老紀去山裏打回來的，咱們是剛好有這個口福，也不是特意做來招待你們的，不用不好意思的！”
李師傅擺手搖頭，堅持往外走，最後還是紀景和將他留下了。
李師傅沒得法子說：“那我們就再吃一頓，下次就讓我們回去吃了，好的麽？”
“成成成。”
王慧心嘆了口氣，這會留人吃飯倒像是在強留人吃一般，那也是因為李師傅難為情，換作大牛自是二話不說就留下來了，然後下次會還他們一些河鮮的。
李師傅落座後，看到紀香蘭從房裏走出時，他更是不好意思了，人家一家人吃飯，他們三個外人在這蹭吃蹭喝的。
紀香蘭去洗了手後，陸衛將碗筷都擺好了，杜初春將飯菜全部端上來。
王慧心和陸衛都看著桌上的菜覺得有些稀奇，別說他們，李師傅他們更是眼睛都看直了。
桌上一盤不知道是什麽炒蒜苗，是透明的，看上去像是粗壯的粉絲。一碟辣椒炒豆角，還有一碟放著薄薄的餃子皮，另外一邊放著切得很細很細的黃瓜絲、大蔥條、旁邊還有一碟小小的醬汁。
主菜就是那只水鴨，但是水鴨又和平時他們吃的不一樣。
這只水鴨的皮被烤得有些焦黃了，紅褐色的，皮被單獨切成了一片片的，水鴨的肉也被切成了一片片的，擺放在盤子裏。
擺盤很精致，烤鴨的皮看上去油光鋥亮的，看得大家都覺得肚子餓了。
若是好看，倒不至於讓他們覺得肚子餓了，關鍵是聞起來還是很香的。
王慧心說：“這……這鴨子怎麽切成這樣了？”
杜初春解釋說：“我把水鴨烤了，這皮肉就好分離了，我這做的是京城的一道名菜，叫京城烤鴨。”
紀香蘭和紀景和當然不覺得稀奇，這東西流傳了不知道多少年，後世更是經典了。
紀香蘭笑笑：“這樣吧，李師傅，我先給奶奶包一個來吃，你們就看著，然後也這樣包著吃吃看？”
李師傅和其他兩人覺得有些奇怪，包著來吃？
只見紀香蘭拿筷子夾起一片“餃子皮”一樣的面片，又將黃瓜條和大蔥段沾了點黃褐色的醬汁放在面皮上後，加進一塊烤鴨的皮和一塊烤鴨肉後，像包藥一樣將裏面的東西包起來後，遞給王慧心，“奶奶，喏，嘗嘗。”
王慧心伸手接過那一塊面團，大家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手裏的面團上，她伸進嘴裏咬了一口後。
輕輕嚼著，雙眼緩緩睜大，驚訝地看著杜初春，等食物都吞下去後，她才驚訝地說：“這是什麽？很好吃！烤鴨的皮很脆，似乎是黃豆醬，黃豆醬沾著的黃瓜配著吃很是清爽，說不上來，就是濃郁的肉香，一口下去，肉汁都出來了，混合著大蔥的味道，我認為是絕配！大家快吃吃看！！”
王慧心一口下去後，擺擺手示意大家快試，就又一口將手裏剩下的京城烤鴨吃了下去。
當真是美味極了，大家看王慧心露出一副很是享受的表情後，李師傅等紀景和他們包好以後，終於也伸出手去拿，學著他們教的那樣，包起來。
紀香蘭給王慧心包了以後，又給陸衛包了一個，陸衛咬了一口後，點點頭，其實他是吃過這道菜的。
以前去京城的時候，大名堂裏，這道就是名菜，說起京城的美食，這是他想念的美食之一。
讓他意外的是，沒想到今天會在家裏的桌上，吃到這道菜的覆刻。
他就著紀香蘭的手咬了一口，汁液隨著烤鴨的皮滲出，他輕輕吸了一口，鹹香的味道隨著油脂充斥著口腔。
好吃，口腔內的每一顆蓓蕾都充斥著濃烈的味道。黃豆醬的味道搭配著黃瓜條，是頂好的搭配，因為烤鴨上的油脂有些膩人，這樣一吃卻全然不會。
杜初春的這道菜，雖比起京城的大名堂，味道稍微差了一些，但是大差不差，不禁讓他想起了那些在京城裏的時光。
不僅陸衛，李師傅是直接一口下去的，這一吃就更加不得了了，因為他沒吃過這道菜，所以他一吃下去，這口肉都還沒吞下去，就忙豎起大拇指了。
薄薄的面皮裹著的何止是肉啊，簡直就是人間美味啊！
“杜大娘，你真的是神仙下凡！這樣搭配吃食，也就只有你想得到，真t的好吃，這是我吃過所有的東西裏最好吃的一樣！”
還有另兩人是大隊裏的社員，他們是不敢夾鴨皮，因為油水多值錢，盡管他們是做著最耗費體力的事情，也不敢夾他們家的油脂來吃。
盡管如此，少了鴨皮的烤鴨面塊，吃下去也絕絕子，他們都露出詫異的表情來。
他們確實很久沒吃到肉了，但是這不僅是覺得肉好吃，而是這個搭配讓人驚奇，所有人都覺得今天的這一頓飯讓他們留下了最為震驚的印象。
這第二道菜，李師傅吃過之後，又是平地一聲旱雷的感覺。
他以為那道菜是澱粉類的東西炒的蒜苗，結果一吃之下，竟是牛肚！
口感和牛肚一模一樣，勁滑脆爽不說，特別勁道，李師傅連著夾了兩次。
“杜大娘，你們哪裏來的牛肚？”李師傅終於忍不住好奇，發問。
杜初春：“牛肚？”
“對，就是炒蒜苗的這道。”
“不是。哈哈哈哈。”杜初春哈哈大笑起來，接著說：“口感很像牛肚對不對？”
李師傅和他那兩個徒弟對視一眼後，遲疑道：“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這哪裏有牛給宰了啰，更何況牛肚呢？”
李師傅也正是奇怪這一點，可是口感和味道就是牛肚的味道，他以前吃過幾次牛肚，所以很清楚那個口感。
杜初春看著李師傅露出的疑惑表情，她就沒再賣關子了。
“這也叫素牛肚，是用魔芋做出來的。”
“魔芋？山裏的那種魔芋？”
“對。”
李師傅想了想，又覺得確實有點像了，他緩緩搖頭，“真的是不可思議。”
一邊說著，一邊又夾了一塊問他徒弟，“你吃出來是魔芋嗎？”
他們二人都老實搖頭，他們一碗飯早就吃完了，這會正在吃番薯，飯自是不敢再去盛的，就連杜初春問了幾次要不要添飯，他們都假裝說吃得很飽了，不肯再添，這會已經啃第三根紅薯了。
那只烤鴨，大家都沒敢放開肚子來吃，無論杜初春怎麽叫，他們三人也只是各自吃了兩三塊就不敢再吃了。
所以吃完以後，這只鴨子還剩下半只不到的模樣。
紀景和去送他們下山，倒是王慧心還想吃烤鴨皮，被紀香蘭發現攔住了，“奶奶，你可不能吃了，你剛才已經吃了五片鴨皮了。”
見紀香蘭不讓她吃，她撇撇嘴，“嗤，小氣。”
紀香蘭笑笑搖頭，“當然不是，晚上你別吃這麽油膩的，年紀大了飲食得清淡些，偶爾放肆可以，今天你的量早就超了。”
王慧心嘆氣，“哎，人老就是沒用了，想多吃點就不行的。”
紀香蘭趁機說：“那奶奶以後想吃的，就讓老爸去打獵，只要奶奶留在家裏，什麽時候不能吃不是？”
王慧心何等的聰慧？
一聽就聽明白她這意思是，想挽留她在這裏。
王慧心終於松口，“那我留在這裏，想吃多少都隨我？”
陸衛朝紀香蘭打了個眼色，“那也得奶奶吃得下才行。”
“我當然吃得下，你管管你新婦，現在連我都想管了，沒大沒小的。”
雖說王慧心在“罵”紀香蘭，但是這會大家都笑開了。
杜初春在忙完廚房裏的活後，這會又去澆花去了。
王慧心坐在屋外的椅子上，還是那個姿勢擡頭看著屋檐下的燕子。
紀香蘭和陸衛走到她的旁邊，陸衛攬著紀香蘭，只聽王慧心說：“再過一個多星期，可能小燕子就要出來了，最晚不超過半個月。”
真好啊。
燕子在他們家築了巢，生了蛋，以後也會在這裏成家。
幾人站在原地，慢慢看了一會山裏的風景後，紀香蘭就被王慧心催著去洗澡回房了。
他們大人是什麽意思，兩人都清楚，只是這會大家都還沒睡覺，他們兩個在裏頭“睡覺”，是不是不太好？
紀香蘭：？
陸衛直接拉著紀香蘭下山去散步了，兩人也許久沒散步，這會都慢慢走著。
盡管牽著的手出了汗，陸衛也不肯讓紀香蘭縮回去。
“讓我再牽牽，回去就沒得牽了。”陸衛聲音低低地響起。
紀香蘭失笑，搖了搖他的手臂，“又不是隔了多久，說得好像異地戀一樣。”
陸衛：“異地戀？”
他輕輕呢喃地咀嚼著這個詞，似乎覺得有些新鮮。“這個詞用得好，我們這會不正像是分隔兩地的愛戀麽？”
紀香蘭猛然察覺到，陸衛這只老狐貍，想讓她開口承認說愛他。
自己一時不察，說的這個詞竟讓他反應這麽快給設了個陷阱給自己，等著她來跳呢。
“唔，分隔兩地算不上啊，咱們都還在三岔島不是？”
陸衛看著紀香蘭說這話的時候，臉上調皮的表情，雙眼溫柔含水的模樣，讓他有種沖動，想將她拉向自己懷裏，輕輕吻她。
她這避重就輕的態度，陸衛當然一下就品出來了。
他捏了捏拳頭，克制了一下心裏的想法，放眼在遠處的山路，“我媽來電報了，我爸摔水井裏去了。”
紀香蘭：！！！
她皺著眉頭，怎麽現在才說？
“人沒事吧？”
陸衛搖頭，“人沒大事，尾椎骨折，現在我爸在那邊照顧著，讓我們千萬別告訴我奶奶，怕她年紀大，嚇到她，也怕她到時候不顧遠程趕過去看他。”
“這麽說是沒錯，要是她發現的話，那不是怪我們？”
“再說吧，先瞞著，她留在這裏的話，大抵不會知道。”
也是，她留在這裏，和外界的消息傳遞，都在陸衛那處。
兩人又走了一段時間，繁星高照後，他們才返回。
那一夜，陸衛異常的熱情且持久，蹭得紀香蘭有些受不了了。
滿屋的空氣似乎都流竄著桃花的香氣一般，熱烈如玫瑰一般開綻，又如滴了保鮮劑一般的鮮艷欲滴持續綻放。
陸衛的唇舌就像如形隨形的影子一般，跗骨而上，她跑他追，她躲他攻，被攻城略池的紀香蘭實在是想繳械投降。
奈何，陸衛就像一頭黑夜裏不知饜足的獵豹，抓著獵物一點點在啃嚙，不肯松手。
紀香蘭就連在夢中，都是二人的抵，死纏，綿。自然醒來之後，是一點精神都沒有，十分犯困。
還是陸衛把她叫醒的，陸衛讓她坐著，幫著她穿衣服。
看著她雪白肌膚上的痕跡，他低頭印上炙熱的一吻，輕輕一吻在肌膚上，隨即馬上退離。
他的雙眸有些深邃，裏頭正氤氳著某種情緒，啞著聲音說：“真想將你綁起來，不讓你走出這間屋子。”
紀香蘭白了他一眼，“這可不像咱們陸副團會說的話，你幹脆找個地方，大戰三天三夜。”
陸衛低低笑了笑，“那也未嘗不可。”
紀香蘭當然不信他的鬼話，“嗤，等你有這麽長的假再說。”
昨晚胡鬧的下場，就是她腰都酸了，腰太細也有點不好，這運動過量動不動就容易腰累的。
她也能理解這般年紀的陸衛，正是如狼似虎的時候，但是，他的精力也太過了。
陸衛幫她穿衣服的時候，手又貼上去了。
紀香蘭：……
“你摸哪裏？”
“我覺得你涼。”
紀香蘭：？？？
男人，斯文的時候是真斯文，流氓的時候也是真流氓。
紀香蘭拿開蓋在她胸前的手，“別鬧，等會遲到了。”
陸衛卻說：“那就遲到了。”
紀香蘭：？
她回過頭去，狐疑看他一眼，“你是不是不想我過去？”
陸衛站直身體，“沒有啊。”
“真的沒有？”
陸衛不吭聲了，他也起身穿衣服了，他避開這個話題說：“我出去幫你弄早餐。”
紀香蘭一直看著陸衛走出去關上門，她才起來收拾自己。
陸衛這兩天都好反常，是不是因為宋成，他不安了？
她一想到宋成，五官都快皺到一塊去了。陸衛在想什麽？宋成怎麽能夠和他比呢？
想到或許是因為她和宋成以前的關系，原身是很喜歡宋成的。
這麽一想，她猛然想起陸衛昨晚罕見地想讓她表白。
難道他是不安，想從她口裏聽到告白，找安全感？
無論長得多好看的男人，都還是會有不安的，就算對方是一坨翔。
想明白這一點的紀香蘭，抿唇一笑而後搖搖頭開門出去。
杜初春給他們煎了三塊面餅，讓他們帶在路上吃的。紀香蘭說：“媽，我最近就住村裏了，有什麽事情到時候讓李師傅捎個信兒。”
“我知道的，放假了就回來，你奶奶有我們照顧呢，小衛你也別擔心，家裏有我們在。”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更別說家裏有這麽幾個寶。
“好，媽，那我們走了。”
“路上小心些，開慢點啊小衛。”
兩人走出去的時候，差點t被蹲在門口的王慧心給嚇到。
“奶奶，你蹲在這裏做什麽？”
王慧心頭也不擡地說：“我活動筋骨呢，快去吧，別遲到了。”
奶奶其實是特意等在這裏想送他們的，奈何這腿有些疼，這才蹲了下去。
紀香蘭朝她們揮揮手，這才轉身跟著陸衛下了山。
車裏，紀香蘭吃著面餅，一邊吃著，一邊遞給陸衛咬。
陸衛心情有些提不起勁兒，路上沒怎麽說話，偶爾說的都是囑咐她的話，“去到那邊，重活幹不了的讓別人來做，別逞強。”
“好的，我知道的了。”
“有危險的事，不要沖在前頭，你要記住，你要做的是先保護好你自己，不然你只會給別人徒增麻煩。”
紀香蘭：……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紀香蘭：“……行，我知道了。”
“還有，記得想我。”
紀香蘭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正一本正經地開著車，面無表情的。
她忍不住笑了，看著越來越靠近目的地，她說：“我走了，看不見我肯定會想你的，除了你，我還能想誰，好了，不用送了，我自己拎下去。”
說著，提著自己的行李包，開車門下去了，走了幾步路回過頭去看，陸衛還沒走，她朝著他的車子笑笑揮了揮手，依稀能看見，他也朝她揮手了。
她回過頭去抿唇笑笑，人才剛走進糧站的辦公場合，就有人朝著自己跑來。
紀香蘭被嚇了一跳，以為發生什麽事情了。
結果她定睛一看，這些人是昨天圍在傷者旁邊的。
“紀同志，你終於來了，我們等你很久了！”
她回去不過過了短短一夜，回來竟然發現她姓什麽叫什麽都一清二楚了。
“請問，找我有什麽事情？”紀香蘭被三名大娘給圍著，她們臉上的神情有些興奮，這多少讓紀香蘭覺得有些奇怪。
“喔，你昨天不是救了郭文才嗎？他昨晚的蛇毒真的解了啊！我們一開始都還擔心，怕會不會不管用，但是今天人還活著，嘿，這不就是說明你的醫書厲害嗎！”
“對啊，紀同志，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竟然有這樣的本事，看來真的是深藏不露啊！！”
“就是馬文才的傷口還腫著，叫我們幫忙說你來了的話，幫忙過去看看。”
原來是熱心大娘，做的熱情跑腿……
看這陣仗，剛才還有點驚到她了。
“行，我這就過去。”
她也沒來得及放下行李，這就提著過去，其中一名大姐想幫她提著，被她婉拒了。
裏面她還帶著針灸，不想被人拿來拿去的，所以好意她心領了。
她被帶到了一個小房間，看得出來，昨晚郭文才就是睡在裏頭的，地面還鋪著一張被子，旁邊的辦公桌椅被移開了。
他也沒想到紀香蘭會突然進來，趕緊半坐起身子，“昨晚我要回去的，他們說怕我出事情，留在這裏守著我呢。真不好意思啊，同志。太感謝你了，我的命都是你救回來的，只是……能不能請你救佛救到西，幫我幫到底，我今天這傷口好疼好疼。”
紀香蘭拎著行李走上前去，“把窗戶先推開吧，這裏光線不好。”
誰知，大娘把窗戶一推開，發現外頭竟黑壓壓站了二十來人，都來看紀香蘭幫郭文才的。
紀香蘭一擡頭看向窗戶，好多顆人頭：。
她手上的動作都停滯了好一會兒，回過頭來對郭文才說：“很正常，你這傷口被擠壓過，而且還是被毒蛇咬過，能這樣算很好了。”
他的傷口雖然還腫著，但是明顯比昨天好了很多。
蛇的牙印附近的組織有些發紅發紫，她打開行李包，從裏面拿出了針灸包來。
郭文才以為她是從裏面挑草藥出來，結果看到她拎了針？長針？？
郭文才：“你要針灸？”
紀香蘭抿唇一笑，“嗯，不過我經驗淺，你要是害怕的話，我就不針了。”
郭文才趕緊說：“別別別，你快下針，只要能好，別說這麽長的針，再粗我也願意！”
紀香蘭這才露齒一笑，“好的好的，那就好。”
說完，將長針換成了三菱針，比剛才捏著的長針要粗三倍。
郭文才：。
他就是說說而已……
這輩子，他最怕的就是打針，別說紮針了，看到針都想暈……
紀香蘭看到他臉都有些被嚇得白了，趕緊寬慰他：“你不要怕，不疼的，把腳伸出來。”
她拿碘酒就著他的腳趾縫，每根都消毒了。看得窗外的人都有些驚住了，“我滴天，郭文才那腳味道大著，她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和他坐一個辦公室，鞋子一脫，恨不得這屋子的門窗全打開。”
大家看到的紀香蘭，那是一點都沒嫌棄，甚至像是沒聞到異味一樣，很是認真在操作著。
她將三菱針刺入每根腳趾縫裏，往裏插入約莫一厘米左右，撚了撚後拉了出來。
依次操作，看他一臉忍耐地模樣，雙手都緊緊捏起，“你別怕，是不是不疼。”
一邊說著一邊操作微笑的模樣，險些嚇壞窗外眾人。
眾人：……好可怕啊……難怪郭文才都快流淚了。
紀香蘭解釋：“這是給你消腫的，昨天用的草藥繼續敷上去，內服也要跟上。”
郭文才出了一頭汗，發現其實是自己緊張過度，確實是不怎麽疼的，雖然看上去有些可怕。
見她收針，他終於緩了一口氣，“好的好的。”
紀香蘭走出去的時候，大娘趕緊給她遞了一塊肥皂，悄聲說：“是茉莉味的，快洗洗。”
紀香蘭幹笑一聲，“謝謝大娘。”送得真及時。
人群散去後，紀香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看見宋成一直站在那裏。
紀香蘭提起行李箱，當沒看見他似的，越過他想回她的辦公室，宋成的聲音悠悠從她身後傳來。
“紀同志，等會有船只去每安碼頭，我們要去將軍糧運回，你和我們一起去。”
紀香蘭：？
為什麽是她？
“不好意思，這事，我想應該由我們組長前往。”冬梅啊冬梅，不是她想推活兒，實在是她不想和他一起去，對不住了。
“你們組長已經出發去渡口碼頭了，她另外有更重要的任務，我想公事上，不應該分你我。”
紀香蘭斜眼看他，旁邊有人走過，對她說：“走吧，你們辦公室的人都去幹活了，你跟我們走。”
紀香蘭看了一眼郭文才，面無表情地說：“等我把行李放好。”
既然多人同行，宋成這麽沒有眼見力，那她成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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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共事
紀香蘭彎下腰看了一眼那兩只水鴨, 細看之下，兩只水鴨的翅膀都被箭矢給擦傷了。
也就是說，這鴨還不是一箭給斃命的, 這兩根箭究竟是射出去多少支才抓到的？
“這誰射的？”
“當然是你老爹我。”
紀景和一邊說著, 一邊從陽光房走出，這會手裏正拿著那柄弓箭。
如果紀景和不說，紀香蘭還以為是李師傅帶人給打的, 因為他昨天吃飯的時候還說祖上打獵很厲害的。
而且, 家裏什麽時候又多了一把弓, 她是完全不知情的。
弓箭是鐵杉木做的, 所以看上去是深紅色的色調, 只是讓紀香蘭沒想到的是，他的弓弦竟是用竹子做的。
一般來說, 做弓弦最好的材料就是用獸筋來做,
紀香蘭接過手墊了墊，有點分量在的。
就算有弓箭在手, 要想獵到吃的，那也得有一定本領。
“這真是老爸你獵的？”
“那當然, 不然還有誰？”
紀香蘭回過頭去看了陸衛一眼, 他笑笑稱讚了紀景和一句, “老爸, 你真厲害。”
紀景和聽自己的女婿這麽給他面子，他嘿嘿一笑。其實獵水鴨, 他真的沒多費功夫。
今天他本來是想獵野兔的，有弓箭在手, 還怕發揮不好？
奈何野兔一只都找不到，越走越往深處走了。杜初春千叮萬囑, 不讓他去一些他沒去過的地方，紀景和路癡又不是第一天的事情。
他自己也不想跑太遠，就是這出門前，杜初春說：“老紀，就你這把弓能獵到野兔，我跟你姓！”
行，就沖這一句，他獵不到也非得獵到東西才回去。所以，這就越走越遠了。
這人吶，一放開手腳之後，就肯定會發現另外一個天地。無論是工作學業還是這深山，都是一個道理。
之前，他怕迷路一直畏手畏腳，不敢去太遠的地方，所以也是一直無所獲。
現在放開手腳後，抱著一定的決心，也就是墨菲定律，他紀景和覺得他一定能獵到東西，就一定能。
這不，後來，還真給他發現山裏的一處池子，他都不知道原來這山裏還有一座池！
這小水潭裏，竟有不少野鴨。
他本想靠近去抓，抓不到，還把鴨子往水潭更中心趕去了。
這不，現在有了弓箭那就不一樣了。
杜初春這會從後山的地裏走出來說：“他這是打了百來支箭才獵到的吧？”
紀景和輕咳一聲說：“你別管我用多少箭，就問你，獵到了沒有？”
杜初春不想理他，這人一獵回來，炫耀似的人人給看，這還把鴨放門口這，不就是想著等女兒回來的時候，能一眼就看見？
紀景和笑得幼稚，沖杜初春喊了一句，“紀初春，今晚這鴨子怎麽弄？”
紀香蘭：……
男人當真至死是少年，這話當真說得一點都沒錯。
紀香蘭搖頭回房，陸衛被紀景和抓去幹活了。
她回到房裏，收拾了幾件衣服，等明天帶去宿舍的。其實糧站的活並不多，因為還沒到收成的季節，這會去兩站最多忙的也是從海對面糧倉運過來的軍糧。
他們負責對接而已，她尋思著也不需要準備太多東西過去。
奶奶的醫學筆記她不打算帶過去，村子裏的人當然不會去偷，但是人多口雜的，她也怕把奶奶留下來的東西給謔謔掉了。
所以，這會她拿著筆記翻到了上次看到的蛇毒解毒的那一頁，昨日現場匆忙，根本沒有辦法針灸，不然配合火灸的辦法肯定能事半功倍。
這三岔島上動物適宜生存，毒蛇更甚，得想個辦法好好研究一下奶奶這遺留下來的方子。
她翻出奶奶做的皮書人體穴位圖，開始覆習背誦。
王慧心本來想叫她出去喝銀耳蓮子湯，見她這般用心，就沒有打擾了。
陸衛忙完回來，看到王慧心站在門口，她正擡頭看著屋檐下的鳥巢，走過去和她聊天。
“奶奶，這是想杭城的親人了？”
她擡起的頭沒有動，依舊背著雙手說：“我最親的人都在這裏，我能想哪裏的親人？”
“那你為什麽要走？”
王慧心說：“我只是覺得我遲早要落葉歸根，我總覺得我時間也快了。”
自從過年那日炮仗是啞炮，那麽長的一發沒有連續響，她就有預感，她怕是活不久了。
陸衛皺著眉頭，“奶奶，都什麽時候，還這麽封建，什麽新年炮仗斷響，那都是迷信，你還信那個。”
王慧心抿唇笑了笑，“你那麽緊張做什麽？奶奶也老了，走是遲早的事情，趁我還不糊塗，好好的告別不好嗎？”
她說得頗為雲淡風輕，但是看得出來陸衛的心情並不好受，她說完後摸了摸自己孫子的頭說：“你看，你都長這麽高了，奶奶小時候摸你頭，好像才是前一段時間的事情一樣，一下就這麽高了，我都得墊著腳尖來摸了，你一下就都娶妻了。這時間真的是一眨眼的事情，好快好快。快到，我想不承認我老了都不行。”
以前不用拐杖，都能站許多，現在一不用，就覺得沒有拐杖都不會走路了一樣。
王慧心：“我這次來，看到紀家人將你照顧得很好，我就放心了。香蘭也不像我想象中那樣不會持家，我更是放心了。可以說，我沒什麽牽掛的了。喔，若說心願，倒是還有一個的。”
陸衛低頭看著王慧心發鬢上染白的發絲，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以前犀利的眼神經過歲月的沖刷後，如今看上去慈祥多了。
“奶奶還有什麽心願？”
“呵呵，那自然是看你兒女繞膝，子承父業。”
“那奶奶的這個願望一定能看到的。”
王慧心笑笑點頭，背手慢慢走開了，一邊走一邊說：“那你可得加把勁，好好努力努力了。”
另一頭，杜初春將兩只鴨子拎回了柴火房，柴火燒好的開水倒了一桶在水桶裏，她抓著鴨脖子就往下泡。
“來來來，我給你們游個泳，脫脫衣服呀。”鴨子早就去往西天極樂世界了，這會一動不動任由她拎著來回走動。
杜初春給它們泡好熱水後，拎出來，勺了勺冷水就開始將鴨毛拔下來，她將鴨毛攤開放在一個小簸箕上，一些細小的絨毛攢起放在了另外一邊上。
鴨毛和絨毛以後攢多了可以做羽絨的，只是說不定得攢到孫字輩長大了，慢慢來吧。
她將清理好內臟的鴨子，放在一邊。看了看家裏現在有的醬料，組合成了一個醬。
腐乳兩塊、醬油、豆瓣醬，糖，還有八角、桂皮、幹香葉，蒜頭。
她一早就將八角、桂皮和幹香葉煮了水，這會將鴨子泡在這鹵水裏，就去將爐子預熱了。
趁著爐子預熱的時間，她開始著手做其他的菜，她前段時間拿家裏的黃豆發了黃豆苗，她掀開布巾蓋著的豆t苗，已經足足有半個筷子頭那般高了，她日夜澆水都怕見到光了，見到光的苗會發黃，所以拿著濕潤的布巾蓋著，放在櫥櫃裏發芽的。
割出的豆芽夠炒一疊了，她有弄了點馬蘭頭野菜打算炒豆幹來吃。
孫大娘今天弄了一盤豆腐，給大家都分了分，杜初春也相應的給他們分了點魔芋，山裏挖的，挖了一大盆。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馬蹄，後來看清楚後，發現是魔芋，就趕緊將背簍都裝滿了。
孫大娘還說：“這魔芋不好吃，清炒著就是飽肚。”
杜初春說：“你切片洗洗來炒，口感很好的，把澱粉洗掉。”
孫大娘半信半疑，“那樣做也不好吃的。”
杜初春說：“下次我去你給你做一頓，你就知道了。”
孫大娘心裏一喜，“吶，這說好了，改天你來幫我燒一頓飯，我看看你怎麽煮得，正好我們要請梨花村的人幫忙，要請他們吃頓好的。”
杜初春也沒細問他們找梨花村的人做啥去了，只點點頭，“小事，到時候叫我。”
所以這會，杜初春打算給家裏燒一道素牛肚，她也很久沒吃到這道菜了。
以前這都是她的小零食，現在也只能當菜來吃了。
之前去趕海還曬的魷魚幹，拿了兩片出來泡發，魷魚幹就可以炒酸菜來吃了。
她先將泡發的魷魚幹切成小段後放一邊，又將酸菜從壇子裏取出擰掉鹹水後，洗幹凈也切碎放在碟子上就去準備魔芋絲去了。
她將魔芋去皮刨絲，這刨絲的工具還是紀景和給做的，他拿了一片鐵皮來磨的，再給鐵皮開了幾個口子一點點打磨後，就做成了小工具。
杜初春用起來還挺趁手的，比之前她手工切得快多了。
她將魔芋絲泡在山泉水裏，還有冰凍的作用，主要為的就是將澱粉洗掉，洗掉的澱粉沈澱下去後，她還能用來做豆腐，能讓汁水更加粘稠，可謂是一舉兩得啊。
她洗了幾遍魔芋絲後，將魔芋絲拎起來瀝幹水分，大火燒開鍋子，熱鍋下糧油，爆香蒜頭和大蒜苗。
今天炒的大蒜苗還是自己種的，看著自己種的菜，杜初春都頗有種成就感。
誰都想不到，她這麽早就實現田園的退休生活了。
想想，都美得很吶。
爆香蒜頭和大蒜苗後，倒入魔芋絲清炒一會兒，將鍋氣的熱度均勻傳導到魔芋絲上頭，混夾著大蒜苗的香氣後，立馬就起鍋，放在發熱的竈臺上，熱著。
柴火竈有個好處就是，炭火即使不加柴了，這竈上還是熱的，可以熱著菜，就和炕頭的原理一樣。
杜初春這頭處理好了之後，她轉身將水鴨從鹵水裏提起，將腐乳、醬油、豆瓣醬和糖水混好的醬汁塗抹在鴨皮上，末了弄了一碗小小的糖醋汁，加了點姜末進去，就提著兩只鴨出去了。
紀景和一早就幫她把鐵絲弄好了，這會看到塗滿醬料的鴨子出來，仿佛看到了兩只珍世稀寶一般。
紀景和站在一旁，看著杜初春將一只水鴨穿過鐵絲，從泥巴烤箱的口子往下吊著。
另一只烤鴨掛在屋檐的棍子下，再將洗好的漁網套了一層在上頭，防止被鳥給吃去了。
泥巴烤箱裏的那只水鴨，杜初春一直在旁邊守著，時不時拎出來給上一層糖醋水。
別說是屋子裏，就連還在施工打井的李師傅等人，都聞到了這股香味。
太饞人了。
紀景和在幫忙鏟著鉆出來的泥土，也不禁停下鏟子來說：“蠱惑軍心。”
杜初春還記仇他叫自己紀初春的事，直接嗆著說：“那你別吃。”
紀景和給了一個顏色李師傅看，李師傅挑挑眉毛示意他別吭聲。
紀景和無聲地作了個口型：更年期。
李師傅自是沒看懂什麽叫更年期，兩人又埋頭幹了一會兒，這才叫吃飯了。
出來叫吃飯的還是陸衛。
李師傅還帶了兩個人來挖井的，他們說什麽都不肯進去吃飯，堅持要回去。
李師傅再去吃的話，這是第三頓了，所以他是怎麽都不肯去吃的。而且他都看到杜初春在弄水鴨了，這會進去那不是占人便宜。
奈何杜初春也出來攔人，“李師傅，你聽我說，這第一天來打井的，咱們第一頓飯怎麽都要一起吃的是不？這鴨子也是老紀去山裏打回來的，咱們是剛好有這個口福，也不是特意做來招待你們的，不用不好意思的！”
李師傅擺手搖頭，堅持往外走，最後還是紀景和將他留下了。
李師傅沒得法子說：“那我們就再吃一頓，下次就讓我們回去吃了，好的麽？”
“成成成。”
王慧心嘆了口氣，這會留人吃飯倒像是在強留人吃一般，那也是因為李師傅難為情，換作大牛自是二話不說就留下來了，然後下次會還他們一些河鮮的。
李師傅落座後，看到紀香蘭從房裏走出時，他更是不好意思了，人家一家人吃飯，他們三個外人在這蹭吃蹭喝的。
紀香蘭去洗了手後，陸衛將碗筷都擺好了，杜初春將飯菜全部端上來。
王慧心和陸衛都看著桌上的菜覺得有些稀奇，別說他們，李師傅他們更是眼睛都看直了。
桌上一盤不知道是什麽炒蒜苗，是透明的，看上去像是粗壯的粉絲。一碟辣椒炒豆角，還有一碟放著薄薄的餃子皮，另外一邊放著切得很細很細的黃瓜絲、大蔥條、旁邊還有一碟小小的醬汁。
主菜就是那只水鴨，但是水鴨又和平時他們吃的不一樣。
這只水鴨的皮被烤得有些焦黃了，紅褐色的，皮被單獨切成了一片片的，水鴨的肉也被切成了一片片的，擺放在盤子裏。
擺盤很精致，烤鴨的皮看上去油光鋥亮的，看得大家都覺得肚子餓了。
若是好看，倒不至於讓他們覺得肚子餓了，關鍵是聞起來還是很香的。
王慧心說：“這……這鴨子怎麽切成這樣了？”
杜初春解釋說：“我把水鴨烤了，這皮肉就好分離了，我這做的是京城的一道名菜，叫京城烤鴨。”
紀香蘭和紀景和當然不覺得稀奇，這東西流傳了不知道多少年，後世更是經典了。
紀香蘭笑笑：“這樣吧，李師傅，我先給奶奶包一個來吃，你們就看著，然後也這樣包著吃吃看？”
李師傅和其他兩人覺得有些奇怪，包著來吃？
只見紀香蘭拿筷子夾起一片“餃子皮”一樣的面片，又將黃瓜條和大蔥段沾了點黃褐色的醬汁放在面皮上後，加進一塊烤鴨的皮和一塊烤鴨肉後，像包藥一樣將裏面的東西包起來後，遞給王慧心，“奶奶，喏，嘗嘗。”
王慧心伸手接過那一塊面團，大家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手裏的面團上，她伸進嘴裏咬了一口後。
輕輕嚼著，雙眼緩緩睜大，驚訝地看著杜初春，等食物都吞下去後，她才驚訝地說：“這是什麽？很好吃！烤鴨的皮很脆，似乎是黃豆醬，黃豆醬沾著的黃瓜配著吃很是清爽，說不上來，就是濃郁的肉香，一口下去，肉汁都出來了，混合著大蔥的味道，我認為是絕配！大家快吃吃看！！”
王慧心一口下去後，擺擺手示意大家快試，就又一口將手裏剩下的京城烤鴨吃了下去。
當真是美味極了，大家看王慧心露出一副很是享受的表情後，李師傅等紀景和他們包好以後，終於也伸出手去拿，學著他們教的那樣，包起來。
紀香蘭給王慧心包了以後，又給陸衛包了一個，陸衛咬了一口後，點點頭，其實他是吃過這道菜的。
以前去京城的時候，大名堂裏，這道就是名菜，說起京城的美食，這是他想念的美食之一。
讓他意外的是，沒想到今天會在家裏的桌上，吃到這道菜的覆刻。
他就著紀香蘭的手咬了一口，汁液隨著烤鴨的皮滲出，他輕輕吸了一口，鹹香的味道隨著油脂充斥著口腔。
好吃，口腔內的每一顆蓓蕾都充斥著濃烈的味道。黃豆醬的味道搭配著黃瓜條，是頂好的搭配，因為烤鴨上的油脂有些膩人，這樣一吃卻全然不會。
杜初春的這道菜，雖比起京城的大名堂，味道稍微差了一些，但是大差不差，不禁讓他想起了那些在京城裏的時光。
不僅陸衛，李師傅是直接一口下去的，這一吃就更加不得了了，因為他沒吃過這道菜，所以他一吃下去，這口肉都還沒吞下去，就忙豎起大拇指了。
薄薄的面皮裹著的何止是肉啊，簡直就是人間美味啊！
“杜大娘，你真的是神仙下凡！這樣搭配吃食，也就只有你想得到，真t的好吃，這是我吃過所有的東西裏最好吃的一樣！”
還有另兩人是大隊裏的社員，他們是不敢夾鴨皮，因為油水多值錢，盡管他們是做著最耗費體力的事情，也不敢夾他們家的油脂來吃。
盡管如此，少了鴨皮的烤鴨面塊，吃下去也絕絕子，他們都露出詫異的表情來。
他們確實很久沒吃到肉了，但是這不僅是覺得肉好吃，而是這個搭配讓人驚奇，所有人都覺得今天的這一頓飯讓他們留下了最為震驚的印象。
這第二道菜，李師傅吃過之後，又是平地一聲旱雷的感覺。
他以為那道菜是澱粉類的東西炒的蒜苗，結果一吃之下，竟是牛肚！
口感和牛肚一模一樣，勁滑脆爽不說，特別勁道，李師傅連著夾了兩次。
“杜大娘，你們哪裏來的牛肚？”李師傅終於忍不住好奇，發問。
杜初春：“牛肚？”
“對，就是炒蒜苗的這道。”
“不是。哈哈哈哈。”杜初春哈哈大笑起來，接著說：“口感很像牛肚對不對？”
李師傅和他那兩個徒弟對視一眼後，遲疑道：“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這哪裏有牛給宰了啰，更何況牛肚呢？”
李師傅也正是奇怪這一點，可是口感和味道就是牛肚的味道，他以前吃過幾次牛肚，所以很清楚那個口感。
杜初春看著李師傅露出的疑惑表情，她就沒再賣關子了。
“這也叫素牛肚，是用魔芋做出來的。”
“魔芋？山裏的那種魔芋？”
“對。”
李師傅想了想，又覺得確實有點像了，他緩緩搖頭，“真的是不可思議。”
一邊說著，一邊又夾了一塊問他徒弟，“你吃出來是魔芋嗎？”
他們二人都老實搖頭，他們一碗飯早就吃完了，這會正在吃番薯，飯自是不敢再去盛的，就連杜初春問了幾次要不要添飯，他們都假裝說吃得很飽了，不肯再添，這會已經啃第三根紅薯了。
那只烤鴨，大家都沒敢放開肚子來吃，無論杜初春怎麽叫，他們三人也只是各自吃了兩三塊就不敢再吃了。
所以吃完以後，這只鴨子還剩下半只不到的模樣。
紀景和去送他們下山，倒是王慧心還想吃烤鴨皮，被紀香蘭發現攔住了，“奶奶，你可不能吃了，你剛才已經吃了五片鴨皮了。”
見紀香蘭不讓她吃，她撇撇嘴，“嗤，小氣。”
紀香蘭笑笑搖頭，“當然不是，晚上你別吃這麽油膩的，年紀大了飲食得清淡些，偶爾放肆可以，今天你的量早就超了。”
王慧心嘆氣，“哎，人老就是沒用了，想多吃點就不行的。”
紀香蘭趁機說：“那奶奶以後想吃的，就讓老爸去打獵，只要奶奶留在家裏，什麽時候不能吃不是？”
王慧心何等的聰慧？
一聽就聽明白她這意思是，想挽留她在這裏。
王慧心終於松口，“那我留在這裏，想吃多少都隨我？”
陸衛朝紀香蘭打了個眼色，“那也得奶奶吃得下才行。”
“我當然吃得下，你管管你新婦，現在連我都想管了，沒大沒小的。”
雖說王慧心在“罵”紀香蘭，但是這會大家都笑開了。
杜初春在忙完廚房裏的活後，這會又去澆花去了。
王慧心坐在屋外的椅子上，還是那個姿勢擡頭看著屋檐下的燕子。
紀香蘭和陸衛走到她的旁邊，陸衛攬著紀香蘭，只聽王慧心說：“再過一個多星期，可能小燕子就要出來了，最晚不超過半個月。”
真好啊。
燕子在他們家築了巢，生了蛋，以後也會在這裏成家。
幾人站在原地，慢慢看了一會山裏的風景後，紀香蘭就被王慧心催著去洗澡回房了。
他們大人是什麽意思，兩人都清楚，只是這會大家都還沒睡覺，他們兩個在裏頭“睡覺”，是不是不太好？
紀香蘭：？
陸衛直接拉著紀香蘭下山去散步了，兩人也許久沒散步，這會都慢慢走著。
盡管牽著的手出了汗，陸衛也不肯讓紀香蘭縮回去。
“讓我再牽牽，回去就沒得牽了。”陸衛聲音低低地響起。
紀香蘭失笑，搖了搖他的手臂，“又不是隔了多久，說得好像異地戀一樣。”
陸衛：“異地戀？”
他輕輕呢喃地咀嚼著這個詞，似乎覺得有些新鮮。“這個詞用得好，我們這會不正像是分隔兩地的愛戀麽？”
紀香蘭猛然察覺到，陸衛這只老狐貍，想讓她開口承認說愛他。
自己一時不察，說的這個詞竟讓他反應這麽快給設了個陷阱給自己，等著她來跳呢。
“唔，分隔兩地算不上啊，咱們都還在三岔島不是？”
陸衛看著紀香蘭說這話的時候，臉上調皮的表情，雙眼溫柔含水的模樣，讓他有種沖動，想將她拉向自己懷裏，輕輕吻她。
她這避重就輕的態度，陸衛當然一下就品出來了。
他捏了捏拳頭，克制了一下心裏的想法，放眼在遠處的山路，“我媽來電報了，我爸摔水井裏去了。”
紀香蘭：！！！
她皺著眉頭，怎麽現在才說？
“人沒事吧？”
陸衛搖頭，“人沒大事，尾椎骨折，現在我爸在那邊照顧著，讓我們千萬別告訴我奶奶，怕她年紀大，嚇到她，也怕她到時候不顧遠程趕過去看他。”
“這麽說是沒錯，要是她發現的話，那不是怪我們？”
“再說吧，先瞞著，她留在這裏的話，大抵不會知道。”
也是，她留在這裏，和外界的消息傳遞，都在陸衛那處。
兩人又走了一段時間，繁星高照後，他們才返回。
那一夜，陸衛異常的熱情且持久，蹭得紀香蘭有些受不了了。
滿屋的空氣似乎都流竄著桃花的香氣一般，熱烈如玫瑰一般開綻，又如滴了保鮮劑一般的鮮艷欲滴持續綻放。
陸衛的唇舌就像如形隨形的影子一般，跗骨而上，她跑他追，她躲他攻，被攻城略池的紀香蘭實在是想繳械投降。
奈何，陸衛就像一頭黑夜裏不知饜足的獵豹，抓著獵物一點點在啃嚙，不肯松手。
紀香蘭就連在夢中，都是二人的抵，死纏，綿。自然醒來之後，是一點精神都沒有，十分犯困。
還是陸衛把她叫醒的，陸衛讓她坐著，幫著她穿衣服。
看著她雪白肌膚上的痕跡，他低頭印上炙熱的一吻，輕輕一吻在肌膚上，隨即馬上退離。
他的雙眸有些深邃，裏頭正氤氳著某種情緒，啞著聲音說：“真想將你綁起來，不讓你走出這間屋子。”
紀香蘭白了他一眼，“這可不像咱們陸副團會說的話，你幹脆找個地方，大戰三天三夜。”
陸衛低低笑了笑，“那也未嘗不可。”
紀香蘭當然不信他的鬼話，“嗤，等你有這麽長的假再說。”
昨晚胡鬧的下場，就是她腰都酸了，腰太細也有點不好，這運動過量動不動就容易腰累的。
她也能理解這般年紀的陸衛，正是如狼似虎的時候，但是，他的精力也太過了。
陸衛幫她穿衣服的時候，手又貼上去了。
紀香蘭：……
“你摸哪裏？”
“我覺得你涼。”
紀香蘭：？？？
男人，斯文的時候是真斯文，流氓的時候也是真流氓。
紀香蘭拿開蓋在她胸前的手，“別鬧，等會遲到了。”
陸衛卻說：“那就遲到了。”
紀香蘭：？
她回過頭去，狐疑看他一眼，“你是不是不想我過去？”
陸衛站直身體，“沒有啊。”
“真的沒有？”
陸衛不吭聲了，他也起身穿衣服了，他避開這個話題說：“我出去幫你弄早餐。”
紀香蘭一直看著陸衛走出去關上門，她才起來收拾自己。
陸衛這兩天都好反常，是不是因為宋成，他不安了？
她一想到宋成，五官都快皺到一塊去了。陸衛在想什麽？宋成怎麽能夠和他比呢？
想到或許是因為她和宋成以前的關系，原身是很喜歡宋成的。
這麽一想，她猛然想起陸衛昨晚罕見地想讓她表白。
難道他是不安，想從她口裏聽到告白，找安全感？
無論長得多好看的男人，都還是會有不安的，就算對方是一坨翔。
想明白這一點的紀香蘭，抿唇一笑而後搖搖頭開門出去。
杜初春給他們煎了三塊面餅，讓他們帶在路上吃的。紀香蘭說：“媽，我最近就住村裏了，有什麽事情到時候讓李師傅捎個信兒。”
“我知道的，放假了就回來，你奶奶有我們照顧呢，小衛你也別擔心，家裏有我們在。”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更別說家裏有這麽幾個寶。
“好，媽，那我們走了。”
“路上小心些，開慢點啊小衛。”
兩人走出去的時候，差點t被蹲在門口的王慧心給嚇到。
“奶奶，你蹲在這裏做什麽？”
王慧心頭也不擡地說：“我活動筋骨呢，快去吧，別遲到了。”
奶奶其實是特意等在這裏想送他們的，奈何這腿有些疼，這才蹲了下去。
紀香蘭朝她們揮揮手，這才轉身跟著陸衛下了山。
車裏，紀香蘭吃著面餅，一邊吃著，一邊遞給陸衛咬。
陸衛心情有些提不起勁兒，路上沒怎麽說話，偶爾說的都是囑咐她的話，“去到那邊，重活幹不了的讓別人來做，別逞強。”
“好的，我知道的了。”
“有危險的事，不要沖在前頭，你要記住，你要做的是先保護好你自己，不然你只會給別人徒增麻煩。”
紀香蘭：……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紀香蘭：“……行，我知道了。”
“還有，記得想我。”
紀香蘭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正一本正經地開著車，面無表情的。
她忍不住笑了，看著越來越靠近目的地，她說：“我走了，看不見我肯定會想你的，除了你，我還能想誰，好了，不用送了，我自己拎下去。”
說著，提著自己的行李包，開車門下去了，走了幾步路回過頭去看，陸衛還沒走，她朝著他的車子笑笑揮了揮手，依稀能看見，他也朝她揮手了。
她回過頭去抿唇笑笑，人才剛走進糧站的辦公場合，就有人朝著自己跑來。
紀香蘭被嚇了一跳，以為發生什麽事情了。
結果她定睛一看，這些人是昨天圍在傷者旁邊的。
“紀同志，你終於來了，我們等你很久了！”
她回去不過過了短短一夜，回來竟然發現她姓什麽叫什麽都一清二楚了。
“請問，找我有什麽事情？”紀香蘭被三名大娘給圍著，她們臉上的神情有些興奮，這多少讓紀香蘭覺得有些奇怪。
“喔，你昨天不是救了郭文才嗎？他昨晚的蛇毒真的解了啊！我們一開始都還擔心，怕會不會不管用，但是今天人還活著，嘿，這不就是說明你的醫書厲害嗎！”
“對啊，紀同志，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竟然有這樣的本事，看來真的是深藏不露啊！！”
“就是馬文才的傷口還腫著，叫我們幫忙說你來了的話，幫忙過去看看。”
原來是熱心大娘，做的熱情跑腿……
看這陣仗，剛才還有點驚到她了。
“行，我這就過去。”
她也沒來得及放下行李，這就提著過去，其中一名大姐想幫她提著，被她婉拒了。
裏面她還帶著針灸，不想被人拿來拿去的，所以好意她心領了。
她被帶到了一個小房間，看得出來，昨晚郭文才就是睡在裏頭的，地面還鋪著一張被子，旁邊的辦公桌椅被移開了。
他也沒想到紀香蘭會突然進來，趕緊半坐起身子，“昨晚我要回去的，他們說怕我出事情，留在這裏守著我呢。真不好意思啊，同志。太感謝你了，我的命都是你救回來的，只是……能不能請你救佛救到西，幫我幫到底，我今天這傷口好疼好疼。”
紀香蘭拎著行李走上前去，“把窗戶先推開吧，這裏光線不好。”
誰知，大娘把窗戶一推開，發現外頭竟黑壓壓站了二十來人，都來看紀香蘭幫郭文才的。
紀香蘭一擡頭看向窗戶，好多顆人頭：。
她手上的動作都停滯了好一會兒，回過頭來對郭文才說：“很正常，你這傷口被擠壓過，而且還是被毒蛇咬過，能這樣算很好了。”
他的傷口雖然還腫著，但是明顯比昨天好了很多。
蛇的牙印附近的組織有些發紅發紫，她打開行李包，從裏面拿出了針灸包來。
郭文才以為她是從裏面挑草藥出來，結果看到她拎了針？長針？？
郭文才：“你要針灸？”
紀香蘭抿唇一笑，“嗯，不過我經驗淺，你要是害怕的話，我就不針了。”
郭文才趕緊說：“別別別，你快下針，只要能好，別說這麽長的針，再粗我也願意！”
紀香蘭這才露齒一笑，“好的好的，那就好。”
說完，將長針換成了三菱針，比剛才捏著的長針要粗三倍。
郭文才：。
他就是說說而已……
這輩子，他最怕的就是打針，別說紮針了，看到針都想暈……
紀香蘭看到他臉都有些被嚇得白了，趕緊寬慰他：“你不要怕，不疼的，把腳伸出來。”
她拿碘酒就著他的腳趾縫，每根都消毒了。看得窗外的人都有些驚住了，“我滴天，郭文才那腳味道大著，她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和他坐一個辦公室，鞋子一脫，恨不得這屋子的門窗全打開。”
大家看到的紀香蘭，那是一點都沒嫌棄，甚至像是沒聞到異味一樣，很是認真在操作著。
她將三菱針刺入每根腳趾縫裏，往裏插入約莫一厘米左右，撚了撚後拉了出來。
依次操作，看他一臉忍耐地模樣，雙手都緊緊捏起，“你別怕，是不是不疼。”
一邊說著一邊操作微笑的模樣，險些嚇壞窗外眾人。
眾人：……好可怕啊……難怪郭文才都快流淚了。
紀香蘭解釋：“這是給你消腫的，昨天用的草藥繼續敷上去，內服也要跟上。”
郭文才出了一頭汗，發現其實是自己緊張過度，確實是不怎麽疼的，雖然看上去有些可怕。
見她收針，他終於緩了一口氣，“好的好的。”
紀香蘭走出去的時候，大娘趕緊給她遞了一塊肥皂，悄聲說：“是茉莉味的，快洗洗。”
紀香蘭幹笑一聲，“謝謝大娘。”送得真及時。
人群散去後，紀香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看見宋成一直站在那裏。
紀香蘭提起行李箱，當沒看見他似的，越過他想回她的辦公室，宋成的聲音悠悠從她身後傳來。
“紀同志，等會有船只去每安碼頭，我們要去將軍糧運回，你和我們一起去。”
紀香蘭：？
為什麽是她？
“不好意思，這事，我想應該由我們組長前往。”冬梅啊冬梅，不是她想推活兒，實在是她不想和他一起去，對不住了。
“你們組長已經出發去渡口碼頭了，她另外有更重要的任務，我想公事上，不應該分你我。”
紀香蘭斜眼看他，旁邊有人走過，對她說：“走吧，你們辦公室的人都去幹活了，你跟我們走。”
紀香蘭看了一眼郭文才，面無表情地說：“等我把行李放好。”
既然多人同行，宋成這麽沒有眼見力，那她成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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