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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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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六月二十, 夏至節至。

作為一年之中白晝最長的日子,時下上至官宦,下至平民百姓, 都會選擇在此日闔家團聚, 祭祀先祖,修養身體, 舉宴共慶。

自本朝起,更是將其與臘日並列, 給予三日假期。雖說普通百姓的假日不好與官吏比,但多會留下一日兩日用於祭祀活動。

今年的夏至也是如此, 同時又有些不同。待百姓們照舊祭祀先祖以後, 大半人並未停留在家中,而是舉家走出門外,與親朋好友一道朝著喧鬧非常的市集走去。

美食大會,由今日開啟。

雖說比賽要到第三日才舉行,但前兩日的熱鬧也不容錯過。滿懷期待的百姓蜂擁至集市,興致勃勃打量起周遭搭建起的棚屋,順著香味湧到鋪子前:“是臻寶軒哎?是現做的芝麻糕團?”

糯嘰嘰的外表, 配上甜蜜可口的豆沙, 剛剛做好時還帶著微微的火熱,著實教人錯不開眼。

“金乳堂也來了!”

“哇哦,也是正在現烤的?這也太棒了吧?我要來一份!”

酥脆的外殼,加上滾燙到流心的奶汁,光是嗅著那濃郁香氣,便引來不少人的排隊。

“嗚哇!這是烤羊蹄……不?豬蹄?”

“瞧著外皮棕紅, 油潤潤的,好像很好吃哎?”

“似乎是新出的小吃, 咱們去瞧瞧?”

“好耶,然後再去買份七寶坊的蒸鴨鵝炙吧?”

“啊?那東西老貴了……”

“鬧你看看!上頭說了小份只需八文錢,咱們到時候再平分一下?”

“只要八文?真的假的!”

“那邊不是寫著嗎?走走走,咱們去買上一份嘗嘗!”

雖然份量要比本鋪售賣的少些,但同樣價格也要便宜許多,對袋中窘迫的百姓們來說,倒是難得試吃的機會。

隨著消息傳開,越發多的百姓趕到現場,擠得整個會場都是人頭攢動,好生熱鬧。

除去那幾樣吃食外,另外還有雲樂館的杏仁粥和米餅子、周記小食鋪的杏脯果幹,五州飯館的脆皮蝦餃、圓裏酒樓的醬大骨,乃至簡家學徒出的各種小食攤子。

當然,臭豆腐鋪也在其中。

其中,最讓食客們驚訝的還有琳瑯酒樓的攤子。

這裏賣的不是臭豆腐,也不是鐵板豆腐之類的吃食,售賣的而是名為炸雞柳、烤雞架,乃至拌雞雜的小吃。

“炸雞柳?不是炸雞塊嗎?”

“烤雞架?拌雞雜……”食客們瞧著菜單,滿眼都是古怪。

這些都是雞肉的下水,少見有拿來做菜的。更有人往裏瞅了眼,見守在攤子裏的不是簡雨晴,而是幾個陌生臉孔後,登時興趣缺缺的離開。

“走了走了,又不是簡女廚。”

“琳瑯酒樓派來的怎麽都是些幫廚啊……簡女廚今日沒來嗎?”

食客走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正要走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刺啦”一聲。他們腳步一頓,齊齊回首看去,只見裹勻粉漿的雞柳被倒入沸騰的油鍋之中,激起大片油花。

滋滋作響的熱油如波浪般翻滾,隨著雞柳從乳白色變成金色,濃郁的油香味也順勢而出,教外面瞧著的食客頻頻吞咽起口水,立刻排氣隊來:“……這是啥?”

“這個是炸雞柳。”負責售賣的是茜姐兒,她臉上帶笑,認認真真的解釋著。

“這個就是炸雞柳?,那我要一份!”

“我也要一份。”後頭排隊的食客也跟著接話。

“麻煩大家排隊,一個接著一個點單。”茜姐兒臉上帶笑,忙指揮著眾人排好隊伍,又麻利地接過銀錢,不疾不徐地往後下單。

負責炸制的是雪娘子,她手持木筷輕輕翻滾著鍋內的雞柳,直至雞柳色澤變成誘人的金黃色,她才拎起笊籬,眼明手快把全數撈出,放入盆裏撒料抖勻。

毅哥兒上前,接過盆子幫忙裝袋,又笑呵呵地送到食客手上:“您的炸雞柳好了,咱們家還有雞架與雞雜,這位客官要不要也來一份試試看?”

茜姐兒負責收錢下單子、勤哥兒負責切肉和腌制、雪娘子負責裹粉油炸,毅哥兒負責裝袋送到顧客手上。

四人合作默契,速度很快。

食客們接二連三接過一袋子滾燙熱乎的炸雞柳,光嗅著味道就忍不住連吞口水。

“這炸雞柳,竟是聞著這麽香……”

“好大一袋,讓我嘗一根唄?!”朋友拿起竹簽,戳上一根雞柳,直接送入口中。

牙齒落在金黃色的外皮上,耳邊輕輕奏響酥脆的哢嚓聲。頃刻間外皮被牙齒撕開,露出裏頭雪白的雞肉來,外殼蓬松酥脆,與一般炸物的外皮很是不同,油香中還帶著淡淡的面香,再來是濃濃的雞柳滋味。

雞柳的部位應當是雞胸,平日裏無論怎麽做都顯得很是幹柴的部位,時下僅需牙齒微微用力,舌尖微微吮吸,便能嘗到豐腴的肉汁。

最霸道的還是上頭灑著的香料——香料研磨得很是細膩,食客草草一嘗只知道大約是孜然胡椒之物,聞起來稍稍有些辛辣味,等吃進嘴裏那是越吃越想吃,越吃越是停不下手。

食客一根接著一根,吃到第五根時他的朋友終於惱了:“好家夥!你盡是占我便宜,去去去,要吃自己去買。”

那人訕訕然收回了手:“不就吃你兩根嗎?這樣吧,我排隊買個雞架與雞雜,咱們再分著嘗嘗?”

“雞架能有啥滋味,幹巴巴的。”

“雞柳吃著還是雞胸呢,平日燒出來都幹巴巴的,沒滋沒味……”那人隨口答道,忙跑到隊伍最後,準備買上一二嘗嘗。

雞架與雞雜賣得便宜,兩者加起來才是一份雞柳的價格。

這也正常,時下鋪子要用雞肉都會盡可能刮得幹凈,剩餘的雞架多是熬湯所用,像是琳瑯酒樓這般拿來做小食的還是頭回。

別說食客震驚,不少鋪子裏的人都探頭出來查看,當然也有本就看琳瑯酒樓不順眼的鋪子——例如客滿溢酒樓的主廚與掌櫃悄聲抱怨:“先是豬肉,再是臭豆腐,現在又用勞什子的雞架……”

“這簡家人,果然是鄉下來的。”

“就是說啊……拿這些不上臺面的東西……”

鄙夷埋怨的話語在周遭回蕩,落入旁的鋪子幫廚耳中。他與自家鋪子主廚說了說,倒是惹來主廚的搖頭:“客滿溢酒樓?不愧是幾十年不換房子的老貨。”

說話的,正是芙蓉居的主廚。

他擡眸遙望客滿溢酒樓的方向,與身側幾人道:“看來他們這回,做的應當還是糖蟹。”

“八成連口味,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這也是咱們的機會。”芙蓉居的主廚握緊了拳頭,“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咱們這回,就要做做這黃雀,把客滿溢酒樓的顧客都搶過來!”

“嗷——!”攤子上,眾人齊齊應是,喧鬧的架勢引來不少人的矚目。

那邊,茜姐兒也開始烤制雞架。

腌制過的雞架被放在碳火爐子上,用鐵網壓著慢慢進行烘烤,刷上雞油與白醋再繼續烘烤,直至表皮焦香後再用上香料,再來烤上最後一回。

還未正式出爐,送到人前,那香味已把四面八方的食客吸引過來。剛剛還美滋滋吃著炸雞柳的食客也覺得不香了,垂涎三尺地盯著瞧著更香的雞架。

不就是個雞架嘛?怎麽會這麽香?

無數雙綠油油的目光落在焦黃色的雞架上,又隨著它一道落入紙袋,再送到食客手裏。

剛剛還說要與朋友分享的食客,現在壓根沒這個心思,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鹹辛馥郁,焦香濃厚的雞架,顧不得燙就來上一大口。

“呼哈——呼呼呼!”

毫無疑問,他直接被燙得一激靈,卻又從滾燙中嘗到了一點點的滋味。

那滋味,勾魂攝魄,教他根本無法挪開視線。他稍稍吹了吹涼,手上用力把雞架撕扯開來,再吹了吹涼,然後湊上前唆了一口。

雞架上,肉並不多,且被烤得焦香非常。只需他嘴巴開合,微微一嗦,那薄薄的一層肉便順勢落在他的舌尖,精瘦而富有嚼勁。

雞架幾乎沒有肉汁,肉絲幹柴卻蘊含滋味,又不會像是風幹肉塊那般幹硬,依然保持著軟和的口感。

那一點點肥肉更是烤得焦香,給雞架帶來一絲油潤豐腴的滋味,嗦去雞肉,再來便是同樣香到不行的雞骨。

腌制的香料似乎深入雞骨深處,雞骨和雞肉同樣鹹香濃郁,很是美味。

食客專註的啃食撕咬——他完全沒註意朋友的呼喚,沒註意周遭人的議論,直至把整個雞架啃得幹幹凈凈,他才漸漸醒過神來,高呼一聲痛快!

“有那麽好吃……?”

“好吃,太好吃了!”那食客抹了抹嘴,拉著朋友又排到隊伍最後頭:“我得買上個四五六個,回家下酒去!”

“要是能配上小酒的話……”食客光是想想,就忍不住連吞口水,直言道:“那就絕了!”

正輪到的食客聞言,登時沒了猶豫,不少人紛紛擡手道:“我要一份雞架,一份雞柳!”

“我也是——”

“我要來個全家福。”還有人更是對雞雜也充滿信心,準備都來嘗嘗看。

不多時,這邊大排長龍的景象吸引了不少人的矚目。先頭看到鋪子不是簡女廚在,又不是做臭豆腐等眼熟吃食而走開的食客瞧著那些食客的吃樣,忍不住吞咽起口水。

明明他們已吃了好些小食,卻覺得自己剛才幾頓都是白吃了,胃腸攪在一起,咕咕叫得厲害。

一時間,眾人扼腕不已。

當然他們也沒什麽猶豫的時間,立馬排上隊伍,準備嘗嘗這教人好奇十足的雞柳與雞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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