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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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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張媽媽猜過許是方家的哪位嬸娘, 又或是出嫁的娘子跟著過來,八成是為了催方長史婚事,卻萬萬沒想到來者竟會是汾樂公主。

她不敢直視汾樂公主, 忙領著府裏仆役上前問候, 心裏暗暗發苦。

時下男追女,女追男都是常事, 還有父母不同意然後小情侶私奔的——可這些都是普通百姓裏見著的,到官宦人家, 尤其是世家大族,聯姻的對象那都是精挑細選。

官家娘子雖也有追逐男子之行, 但多是書寫詩詞歌賦, 或是邀約登山踏青……簡單來說要略略內斂些,這般追逐到揚州城來,就連張媽媽都是平生首見。

張媽媽心裏亂糟糟的,而汾樂公主倒是坦坦蕩蕩,大大方方的。她環顧四周,未見方長史身影,先是失落了下, 而後好奇問道:“張媽媽, 敘言兄今日不在家?”

“回稟公主,郎君出門去了。”

“怎麽這個時候還在官署裏?揚州這地的公務有那麽多嗎?”汾樂公主撅起嘴來,心下有點點不高興。

她心思微動,眼兒一轉,登時有了別的主意。汾樂公主瞅了眼方三郎,笑道:“方叔, 不如我們去官署門口接敘言兄吧?”

要是汾樂公主往揚州官署門口去轉上一圈,那這保密出門還有什麽保密之處?

方三郎扯了扯嘴角, 一時無言,他想了想,勸道:“公主千金之體,途中已是勞累許久,不如先去院裏安頓一番,想來言哥兒很快就會回來的。”

“不要。”汾樂公主沒有思考便斷然拒絕,她就是看不慣方敘言躲著自己,竟是還發信與方家人,打算在揚州再待幾年的行徑,這才選擇到揚州城來。

她就要方敘言曉得,他是她的人。

汾樂公主托了托發髻,轉身重新上了車:“要是方三郎不願意,那我便自己去尋他——”

“公主,公主!”

“汾樂公主,郎君並不在官署。”張媽媽見狀,連忙開口阻攔。

要是公主在揚州城出了事,他們整個府裏上下,乃至方家上下都得出事。

“不在官署,那是出城了?”

“…………”張媽媽欲言又止,想了想才交代道:“是城裏有間新鋪子開業,郎君趕去品嘗了。”

??????

別說汾樂公主眼兒睜得溜圓,就連方三郎都是瞠目結舌的。他想了想,終於想起家裏教自己到揚州城來一趟的緣故:“張媽媽說的新鋪子,難不成是那個臭豆腐鋪?”

“臭豆腐?那是何物!?”

“是,也不是。那鋪子與臭豆腐源自同門,不過出品更多,還有旁的吃食,簡娘子為其取了名,叫天下第一臭來著。”

“天下第一臭!?”方三郎目瞪口呆。

“張媽媽,你說的臭豆腐是什麽東西?我怎麽從未聽說過的?”

“回稟公主,此物乃是一種經過發酵制作的吃食,同時也是郎君如今最愛的吃食之一,在揚州城裏開了好幾家專門售賣的鋪子。”

汾樂公主聽說是方長史愛吃之物,也不管名字古怪不古怪了,她雙眼放光,直接要張媽媽和方三郎一同帶她去街頭嘗一嘗,再一道去鋪子裏瞧瞧。

“公主,您不一定能吃——”

“敘言兄能吃的,我當然能吃的。”汾樂公主打斷張媽媽的話,對自己充滿了自信。

張媽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至於方三郎也很是好奇被侄子大力推崇的此物,便沒開口阻止汾樂公主,幾人換了輛更低調的馬車,再次往街上而去。

這回,汾樂公主靜下心來,有心瞧瞧周遭景象。她掀起窗邊紗簾,好奇瞧著揚州城的景象,片刻便發現揚州城與長安城間的區別,這裏沒有巍峨龐大,奢侈華美的建築,多是曲巷深院,小橋流水,老榕疏梅,端的是風景如畫。

馬車搖搖晃晃,往前駛去,很快步入人潮洶湧的集市,速度漸漸變慢了許多。

汾樂公主倚在窗邊,瞧著那肩挨著肩的商販店鋪,進進出出的文人士子,女郎娘子,眼裏滿是好奇。

而且這裏……也比她想的要繁華許多?

在汾樂公主看來,除去長安城以外的地方那都是鄉下!故而想到方長史寧可呆在鄉下躲著自己,也不願意回長安城,她就是一肚子的惱火。

眼前的情況好像與她想得不太一樣?要不是汾樂公主心裏頭還牽掛著方長史的事,她都想教方三郎停下馬車,去街上走走逛逛,瞧瞧揚州城裏時下最流行的東西。

汾樂公主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探身出去想瞧瞧前頭到底是什麽情況,竟是把這條路都給堵了個水洩不通。

“前頭是出了什麽……嗯?”

一股難以形容的異味竄入她的鼻尖,教汾樂公主更是下意識捏住鼻子,驚疑不定地往路邊掃視,卻是沒尋到可疑的對象。

她還以為是她的錯覺,偏生手剛剛松開,那股子怪味再次朝著她的鼻子發起沖鋒。

汾樂公主連連屏住呼吸,臉蛋漲得通紅。還未等她說出心中疑問,車廂外傳來方三郎的聲音:“唔……這是什麽怪味兒?”

“方叔也聞到了?”

“公……李娘子也聞到了?”方三郎彎了彎腰,別扭地改了下稱呼。

汾樂公主再次捏著鼻子,小聲道:“是啊,這味兒也太熏人了……教我說像是那貍奴的……咳咳。”

這氣味是從哪裏來的?剛剛還對揚州城一改印象的汾樂公主又覺得這地兒不對,起碼她在長安裏從未聞到過這般古怪的氣味。

張媽媽掀起簾子,與兩者道:“李娘子,三郎,這味道便是臭豆腐的味。”

汾樂公主思緒瞬間凝滯,而方三郎也是表情呆滯,半響才回過神:“等等?張媽媽您沒說過吧?您的意思是……您的意思是這個就是——”

“就是郎君最愛的吃食的味。”

“…………”方三郎聽罷,面上的表情真是裂開了。

他萬萬想不到,自家侄兒在書信裏大誇特誇,甚至洋洋灑灑寫了數首詩詞來讚譽的奇物竟是這般氣味!

言哥兒的腦袋……莫不是壞了吧?

張媽媽瞧著兩人一言難盡,滿是質疑的表情,也沒解釋太多,而是往下道:“再往前些就能見到鋪子了——兩位請往那邊瞧,左手邊的都是排隊的人。”

汾樂公主瞪著眼,很是不信,她轉身挪到左邊窗子往外看,果然有條長長的隊伍在那站著。

方三郎也瞧見了隊伍,一時無語。

張媽媽偷偷瞥了眼汾樂公主,心下微動,笑道:“李娘子要不要來嘗試一二。”

“哎!???”汾樂公主活像是被踩著尾巴的貓,險些直直從位置上跳起來。她面上別說是笑容,更是被嚇得花容失色,僵著嘴角試圖拒絕。

沒等她說出口,張媽媽又笑道:“李娘子,郎君最愛吃的就是此物,時下三天兩頭就要買回家裏去呢。”

汾樂公主不敢相信,更不願意相信,她強烈懷疑張媽媽是在忽悠自己,想教自己迎難而退。

偏偏馬車又往前行駛幾步,‘方長史臭豆腐’的鋪面展現在幾人面前。

汾樂公主瞧著明晃晃的幾個大字,腦袋裏一片空白。至於方三郎也呆楞一瞬,回想起家裏的叮囑。

啊……這生意真的要做嗎?

方三郎沈默一瞬,扯了扯嘴角,硬著頭皮喚仆役上前買上一份,準備嘗嘗看。

這話一出,就是汾樂公主也睜大眼兒,面露敬仰:“方叔,您真的要嘗啊……”

那味兒著實熏人,教人坐立不安。

要不是張媽媽說這是方長史喜愛的吃食,汾樂公主都想教馬車趕緊走遠些,別停在這裏動也不動的。

“李娘子,臭豆腐的味還行呢。”張媽媽瞅著汾樂公主的表情,道:“郎君今日去的鋪子,據說裏面還有多種不亞於臭豆腐的吃食。”

汾樂公主聞言,想起張媽媽先前說的話:方長史今日去的鋪子名為——天下第一臭。

汾樂公主先頭還覺得大體是鄉下地方故弄玄虛,時下聞著味兒終於覺得不對勁了,光是想想自家敘言兄染著一身臭味,她便是俏臉發白,坐立不安,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要那樣,要那樣,要那樣……怎麽是好!?汾樂公主腦袋瓜裏嗡嗡嗡的,沒聽清張媽媽後頭說的話,她蹙著眉,撚著手指,只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直到那異味越發濃郁,才教她醒過神來。

汾樂公主身體僵硬,下意識屏住呼吸,睜著眼兒瞧著仆役由遠至近,手裏還捧著一盒吃食——那異味便是從盒裏散出來的。

“這到底是什麽味兒啊……?”汾樂公主憋到最後,還是放棄了。她連連吸氣,然後被直竄進天靈蓋的異味驚得頭皮發麻,又趕緊捂住嘴巴和鼻子。

“聞著慣了,似乎沒剛剛臭了?”方三郎沒像汾樂公主般屏住呼吸,聞到現在居然覺得有些習慣,甚至還覺得有點香呢。

“奇怪,我居然覺得有點香?”

“…………方叔!?”汾樂公主聞言,登時忘了繼續堵住味道的進攻。她擡聲聲音,質疑道:“你,你……您的鼻子是不是壞掉了?”

汾樂公主滿滿都是不信任,唯有張媽媽淡定如故,笑瞇瞇道:“三郎嘗一嘗罷。”

自打適應了臭豆腐的氣味,方三郎的好奇心也漸漸升起。他想著侄兒的詩詞,低頭仔細打量盒裏的臭豆腐。

這一份裏頭全是黑漆漆的臭豆腐,四四方方的豆腐塊微微鼓起身軀,上頭被扒拉開口子,裏頭填著不知名的醬汁和顆粒,散發著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絕妙香味。

方三郎喉結滾動,咽了下津液。他擡手取起一根竹牙簽,戳中一塊裹滿醬料和湯汁的黑色臭豆腐,往嘴裏送去。

哢嚓一口下去,酥脆的外皮被牙齒撕開,油香、醬香還有那獨特的豆腐香氣齊齊湧入口中。

越是咀嚼,香味也越發濃郁。

方三郎吃了一口,身體便僵在原地,只機械地張合嘴巴。

汾樂公主瞧著,終於松了口氣,她嘴角上揚,聲音輕快:“我就說了嘛,這東西怎麽能吃……哼!敘言兄定然是為了教我死心,這才裝模作樣——”

“哇……”方三郎漸漸醒過神來,他壓根沒註意汾樂公主在說些什麽,迫不及待地又夾起一塊,急急送進嘴裏。

“唔——”

“哇哦!”

“我的天!”

方三郎的嘴裏接二連三湧出驚呼聲,他的手一刻不停,一塊接著一塊往嘴裏送,三下五除二就幹掉一整份。

就這樣他還覺得不夠,竟是開口教人再去買上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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