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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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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方三郎每吃一口, 汾樂公主的臉蛋便多皺起來一分。

待方三郎開口教人再去買幾份的時候,汾樂公主整個人如同石化般僵立在原地,一雙眼兒都仿佛失去了光芒。

怎麽會有這般的事兒?

汾樂公主瞧著方三郎, 眼裏漸漸氤氳著淚光, 像是被壞心眼的人類用水打濕了毛發的貓兒,整個都是蔫巴巴的。

“張媽媽?張媽媽!”

“常樂?哎呀, 怎麽把你給驚動了。”

“您這麽客氣做什麽?小的在鋪子裏見著您的身影,還以為是眼花了。”

崔哥兒從鋪子裏鉆出來, 手裏端著幾盒子臭豆腐與仆役手裏:“您要點臭豆腐吃,與我說一聲就是。”

“今日, 我是陪三郎出來看看的。”

“……哎?三郎……三郎!?”崔哥兒後知後覺回過神, 忙上前深施一禮,見過方三郎。

他擡起身來,眼角餘光恰好捕捉到撩起紗簾,雙眼直直盯著方三郎的汾樂公主……汾樂公主!?

崔哥兒乃是常順的弟弟,自是知曉不少關於自家郎君的八卦——比如汾樂公主乃是霸王般的人物,自打對郎君一見鐘情以後,便容不得其他娘子與郎君有牽扯, 直把人擠兌得不敢靠近才滿意。

郎君不喜汾樂公主的脾性, 自調往外地為官以後,除去述職以外幾乎不踏足長安。

只是汾樂公主的固執態度在那,方長史的婚事也是沒了蹤跡,尷尷尬尬地掛在那。

崔哥兒萬萬沒想到,他竟是會在揚州城見到汾樂公主。他的嘴巴越張越大,正要驚呼出聲時被眼明手快的張媽媽一巴掌拍在背上:“崔哥兒, 三郎與你說話呢。”

“啊!啊……哦,哦哦。”崔哥兒回過神來, 登時冷汗都冒了出來。

他從未聽說汾樂公主出巡之事,想來應當是個機密事,崔哥兒給張媽媽一個感激的眼神,忙收回目光,迅速轉移話題:“剛剛三郎已經嘗過了?嘗的是黑色的還是黃色的?”

他得知方三郎嘗了份帶醬汁的黑色臭豆腐,又請方三郎再嘗嘗金黃色用蘸料的。

方三郎應了聲,又撿起塊嘗嘗。

金色臭豆腐與黑色臭豆腐不但外觀大為不同,而且連味道也頗有區別,各有各的特點。

方長史吃得興起,而汾樂公主已看得麻木,腦袋就像是一團漿糊,半響都沒辦法回過神來。

“李娘子,您要不要嘗嘗看。”

直到張媽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才教汾樂公主醒過神來。

“不要!”汾樂公主聞聲,迅速回答。光是想到她要把這等吃食放進嘴裏,汾樂公主便覺得自己身上就像是有上百只螞蟻在爬般瘙癢。

她連連搖頭,滿臉抗拒。

汾樂公主雙手交叉在胸前,發言擲地有聲:“我是絕對——絕對不會嘗試的。”

“郎君最愛的就是此物哦?”

“哼,我才不信。”汾樂公主別過頭去,不相信張媽媽說的話。

敘言兄,絕對不會吃這等吃食的。

張媽媽見汾樂公主還抱著幻想,笑了笑,請方三郎上馬後,又領著車隊往‘天下第一臭’而去,倒要教汾樂公主直面現實。

汾樂公主坐在車裏,還是心神不寧的,她雖然嘴巴很硬堅稱方長史不可能為這般吃食所折腰,但想到方三郎的反應……汾樂公主的心頭,到底還是籠上一層陰霾。

“真是的……這般的臭東西……”汾樂公主光是想想自己聞到的味兒,就覺得渾身雞皮疙瘩要冒出來了。

敘言兄,還有方三叔怎麽就會喜歡那玩意?汾樂公主越想越是惱火,雙手用力拍打身下的軟墊:“我才不信呢!敘言兄定然是想教我退卻……我才不會輕易上當。”

汾樂公主越說,越肯定自己的看法。

隨侍的婢子聽罷,相視一眼,沒敢說她們也不覺得這氣味有多難聞,倒還覺得方三郎吃著的模樣著實誘人得很,就是這些話不好說,怕是公主不愛聽。

婢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正當她們琢磨如何勸慰汾樂公主時,汾樂公主卻有了別的想法。

“對了,你們說會不會有人暗地裏給敘言兄出主意?”汾樂公主蹙著眉,嘟著嘴,轉身看向兩名婢女:“想教我嫌棄他,離他遠些?”

“這……婢子想來應當不會吧?”

“公主,揚州城裏哪有人敢與公主作對的。”

“他們又不曉得的。”汾樂公主撇著嘴,半信半疑的。她且把疑心按下,冷著臉抱怨道:“沒有也就罷了,要是真有出這等主意的——讓我抓住,我定然教他後悔一輩子!”

婢女垂著眼兒,沒敢接話。

汾樂公主放了句狠話,心情舒暢不少,伸手再次掀開簾子,只見馬車所行駛的道路與剛剛相似,皆是擁擠無比,往來行人十有三四手裏都捧著‘方長史臭豆腐’的盒子,用竹簽子戳著一塊往嘴裏送。

有些是再吃汾樂公主先前見過的臭豆腐,有些是在吃一種金燦燦,流淌琥珀色湯汁的糕點。

還有人或是手裏拿著一串串的炸年糕,又或是手上捧著與‘方長史臭豆腐’相似,只是戳著字樣不同的盒子,戳著一塊塊沾著醬汁和蔥花的豆腐往嘴裏送,亦或是拿著紙袋裝的餅子,一口一口吃得歡暢。

“揚州城裏的人……都愛小食?”

長安城裏的小食鋪子也很多,偏生今日剛到揚州城,汾樂公主便瞧見好幾種她都未見過的吃食。

她托著臉頰,看得津津有味,片刻後才察覺到一個問題。汾樂公主側首看向身邊婢女,吐出個疑問來:“說起來……揚州城有簡氏大姓?”

“……回稟公主,應當是沒有的。”婢女想了想,很快給出答案來:“公主怎麽會說這個?”

汾樂公主側開身子,讓出個位置來,她指著外頭:“你們看嘛,外頭的百姓——十有七八手裏拿著吃食,盒子袋子上都印著個簡字。”

婢女瞧了眼,還真是如此。

馬車往‘天下第一臭’而去的同時,鋪子裏面也是鬧騰得厲害。

各種吃食輪番上陣,各個教人震撼無比,其中最教方長史和一幹食客受不了的當屬豆汁兒。

要不是送上來的仆役提前交代,教眾人只嘗一小口試試,怕是大部分人都當場厥過去。

要說旁的菜品是聞起來臭,吃起來香,那這豆汁兒真真是聞起來臭,吃起來……還是臭啊!

入口是酸味和澀味,口感更是粘稠滑膩,要不是而後還有點甘甜味,只怕都有食客懷疑這玩意是不是餿掉的綠豆湯。

其中半數的食客稍稍嘗了味就面無表情,瞳孔地震,放下瓷碗再也不敢觸碰。

剩下的食客又有大半嘗試喝了一口就放下瓷碗,只覺得那酸澀怪異的味道直往天靈蓋裏沖,怪讓人上頭的。

最後能一口氣幹掉一盞的,大約唯有剩下的三成食客。

說來也是神奇,能喝完的三成食客竟是頗有點意猶未盡,還有人另外又點了份,笨拙地拿起焦圈蘸著豆汁,一口一個美滋滋,直教旁邊其餘食客看得目瞪口呆。

方長史,也在那少數三成之中。

他哧溜一口味道獨特的豆汁兒,再撿起一枚炸得金黃酥脆的焦圈,蘸了蘸豆汁再往嘴裏送。

名為焦圈,吃起來卻是脆而不焦,酥脆的外皮裹上酸澀回甘的豆汁,在唇齒間迅速變得濕軟,別有一番獨特滋味。

方長史瞇著眼睛,又喝上兩大口,貪婪地把剩餘的鬥志喝得幹幹凈凈。他吃得肚滾腰圓,像是吃飽後打盹的獅子,窩在椅子裏都不想動彈。

簡雨晴算計著時間,估摸第一批食客都吃得差不多以後,她掀簾而出,與豐姐兒一道,領著幾名夥計上前與諸位食客問好,順帶問了問吃食的滋味。

除去零星的抱怨外,自是好評不斷。

最得抱怨的便是那豆汁,喜歡的人喜歡得不得了,覺得此物應當與豆漿般在早上售賣,不喜歡的人恨得不得了,覺得此物簡直就是個爆竹,險些教自己葬身此處。

簡雨晴聽著誇張的話語,險些笑出聲,至於旁邊的食客還不高興,險些為豆汁到底好不好喝這個問題爭論起來。

甚至走到門口,還在爭論不休。

外頭排隊的食客聞言,紛紛升起好奇,明明第一批食客不過三分之一點了豆汁,輪到第二批食客竟是有半數多的人點豆汁。

…………就挺牛逼?

竈房裏的芳豆等人滿頭霧水,直到詢問菜品服務等情況的夥計歸來才得知真相。她們也是一番哭笑不得,還好這豆汁足足有一鍋子,倒是不用擔心用完的問題。

最後走出鋪子的是方長史,他心情不錯,立在原地與簡雨晴說道兩句,嘴角噙著笑。

方長史沒註意到不遠處的馬車,更沒有註意到他避之不及的汾樂公主正坐在裏頭,掀起簾子怒目盯著他。

“敘言兄——”

“和他有說有笑的女人是誰!?”汾樂公主瞪著圓滾滾的眼兒,咬緊了牙關。她伸手掀起簾子,看向外頭的張媽媽,要張媽媽給個答案。

“那是簡娘子,是鋪子的掌櫃。”張媽媽淡定得很,迅速給出答案。而後她看向方三郎:“那臭豆腐,便是簡娘子所做的。”

方三郎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汾樂公主勉強松了口氣,不過是商賈之人,又是個廚娘,想來與自家敘言兄並無關系。

她的心剛剛落下,又聽方三郎道:“那位顧小娘子所說的人家,便是……”

張媽媽點了點頭,應了聲是。

方三郎撫了撫胡須,遠遠看著簡雨晴,對她的好感略略提升:“能教顧小娘子放心之人,想來定是人品貴重。”

“等等,你們說顧小娘子?莫不是說的那位前尚書左丞之女顧洛初,顧小娘子吧?”

汾樂公主聽著兩者的話語,登時驚了一跳。她詫異地瞅了眼簡雨晴,又看向張媽媽,得到肯定答案後又是楞了楞:“可我記得,據說幫了那位顧娘子的是位官家娘子……”

張媽媽笑著點點頭:“是的。”,她把簡家人的經歷稍稍概括了下,全數與汾樂公主和張三郎聽:“……故而,這位簡娘子的阿娘乃是五品縣君,簡娘子實則也是官家出身。”

汾樂公主面無表情的,剛剛落下的擔憂又全數湧上前來。她不安地瞅著方長史,尤其見他眉飛色舞,笑得分外開心的模樣更糟心了。

敘言兄,莫不是因為她……所以才不回長安城的吧?汾樂公主的心直往下落,貝齒咬住唇瓣,手指緊緊攪著羅裙。

張媽媽瞅了眼,下意識想要開口。不過她想著自家郎君不喜汾樂公主的事,又故意裝作不知道,把這事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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