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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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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說這話的時候, 簡娘子的臉頰都泛著紅暈。盡管西市酒樓的名聲跌落谷底,也架不住它在老一代揚州城乃至周遭人心中的地位。

教簡娘子剛剛成親那時,不少村裏的小娘子夢想就是能到揚州城裏來, 能到西市酒樓裏搓一頓, 借此好在周遭村莊婦人跟前炫耀炫耀,揚眉吐氣一番。

即便時至今日, 簡娘子的眼界早已開拓許多,更是早對西市酒樓祛魅, 只是想到眼前有個拿下西市酒樓的機會,她依然是禁不住興奮起來。

“哪有的事, 阿娘別亂想。”

“你是從我肚子裏鉆出來的, 我能不曉得你在想什麽?”簡娘子聞言,眼一瞪,轉而又偷偷笑了起來:“我曉得的,你是擔心趙家人知道是你想要購買,會故意擡價吧?”

“不是……”

“你放心,就包在阿娘身上。”沒等簡雨晴說完,簡娘子便插話道。她拍了拍自個兒的胸脯, 精神抖擻地接下任務, 帶上幾名仆婦小廝往外頭去了。

瞧瞧那幹勁十足的樣,哪有剛剛頹廢的勁。簡雨晴瞧著簡娘子離開的背影,越發肯定自己的想法,果然得給阿娘多尋點事情做做,免得她老想東想西。

簡雨晴思罷,收回目光往角落屏風那處瞧了眼:“還躲著幹嘛?出來吧。”

只見簡雲起從屏風後頭轉了出來, 甕聲甕氣與簡雨晴道:“阿姐,多虧了你幫忙說話。”

“你說阿娘, 阿娘也會聽的。”

“我怕我說得不好聽,到時候把阿娘氣哭。”簡雲起想了想,老老實實回答。

“你知道,就得改一改說話方式。”簡雨晴聽罷,禁不住扯了扯嘴角,沒忍住回答道。

“我要能改,早就改了。”簡雲起話音剛落地,簡雨晴拎起擱在胡床上的抱枕,直接砸他臉上:“你還好意思說?”

“你想想,就你這狗脾氣去了長安,到時候出什麽事怎麽辦?”別看簡雨晴剛剛淡定安慰簡娘子,心下也是有點嘀咕的。

“我又不是傻子。”

“萬一你與人爭吵又打起來呢?那邊一塊磚頭跌下來,說不得都得砸翻三個皇親國戚。”

就簡雲起這毛糙毛糙的脾氣,不會真惹出什麽禍事吧?簡雨晴蹙著眉,冷著臉看簡雲起。

簡雲起瞧著她眼裏的懷疑,登時拉長了臉:“上回不一樣!我剛開始也沒揍人的,是我確定就是他收了錢,還在後頭散播謠言以後,我才打的。”

“你看看——其他同窗也是站我的。”

“……哼。”簡雨晴想了想,勉為其難不罵他了。她雙手捧著盞兒喝茶,又拉著簡雲起一通念叨,甚至想著要不要給魏官人幾個送些禮物,教他們也與簡雲起說道說道。

簡雲起逃過簡娘子的念叨,最終還是沒能逃過簡雨晴的毒手。他苦著臉,硬著頭皮聽著簡雨晴的嘀咕,趁著間隙趕緊轉移話題道:“阿姐,您真的打算買西市酒樓?”

剛剛自己用這個轉移阿娘的註意力,你現在還試圖用我的招數對付我?教我說……你這招還真是走對了。

不同於對待簡娘子時的回絕態度,面對簡雲起的詢問,簡雨晴大大方方的點了點頭:“我是有這個想法。”

畢竟西市酒樓的位置真的很好,裏面設施齊全,裝潢華美,要是能夠以一個相對劃算的價格購下,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不過,簡雨晴又搖搖頭:“想法歸想法,實現起來就麻煩了。”

“瞧人家擺出不想商談的架勢,還把事情抖出去,八成是個天價。”

簡雨晴知道西市酒樓位置好,其他人也是知道的。教她說,先頭不答應趙家報價的人恐怕也並不是對西市酒樓毫無興趣,而是想壓壓價。

“更何況,咱們家也算是趙家人不得已賣掉西市酒樓的原因,趙家人願不願意賣還是個未知數。”

換做簡雨晴自己,她是萬萬不會讓死對頭如意——給別人打個八折,那得給你打個八倍。

簡雨晴沒放在心上,不過簡娘子倒是真的很有幹勁。她先是連著幾日都去附近茶館打聽消息,又教人尋了周遭賣零食果子的小商販打聽。

且不說賣多少價格的關系,簡娘子吃瓜吃得不亦樂乎。她不但在外面吃,而且回家以後還要與兒女們分享。

“昨日又有好幾人狀告趙家。”

“據說趙家人曾在他家鋪子訂了一大批貨,而後說不要就不要了,這家鋪子為了挽回虧損的部分不得已只能虧本賤價賣出去,後來才知道收貨的正是趙家旁支的人!”

“這招數據說已不是一次兩次。”

“聽說許娘子娘家也是因類似的事虧了筆錢,後頭得了咱們家的撒子訂單才緩過來。”

這事兒傳出,不知多少人唾罵趙家。

趙家仗著西市酒樓的體量,沒少欺壓這般的小鋪子,先拿貨不付款,延後結算乃至聲稱質量不合格而不願結算都是再常見不過。

不止是食材商戶,後頭連提供他們家器皿乃至裝飾物件的商戶也出來狀告,教簡娘子吃瓜吃得不亦樂乎。

“這趙家怎麽竟是做這等事。”

“上梁不正下梁歪唄!”簡娘子毫不猶豫地接話,端著茶喝了好兩口,潤了潤喉嚨才接著往下道:“那趙老爺子夫婦真真是一個被窩裏睡不出兩種人,各個不要臉得很。”

“那趙老爺子都多大的歲數,先頭還收了三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當妾。”

“而他娘子見著他癱了,聽說當天就把三個小娘子給賣給那種牙人,其中一個的家人鬧上門來,要她交出人來。”

簡家尋的牙人都是做正經生意的,也有人嫌棄利潤低,不樂意做,就去做那等子牙人,盡是挑些俊俏漂亮的男郎娘子,專門賣給富貴人家當樂戶家妓,教人看不起。

更黑心的更是來者不拒,旁人是賣兒賣女還是拐來的都不管。

簡雨晴聽罷,嫌惡地皺起眉梢。

簡娘子氣憤得很:“雖說那戶人家把女兒嫁給趙老爺子,八成也不是什麽好的,但那娘子到底是良家妾,竟是被賣去那等地方。”

“家裏人又哭又鬧,要人還要賠錢。”

“老趙娘子也是一把年紀的人,要是再往官署裏管一茬,怕是直接一條命就要沒了……教我說趙家人為了孝字,也當是會出錢。”

簡娘子罵上幾句,又精神振奮:“加上前頭的事……教我說趙家定然缺錢得緊,估摸會想要抓緊把酒樓給賣了!”

簡雨晴聽罷,沒發表意見,就是覺得趙家人都能做出趙老爺子癱了就開始鬧分家的事,本就是不要臉又不孝順的,他們真會出大筆錢安置這事?

簡娘子與子女說完八卦,那是幹勁十足地繼續去打聽……咳咳。

當然除去八卦以外,她還打聽到趙家人聯系過的幾戶人家,準備打聽打聽他們到底是開了個什麽價。

過了兩日,簡娘子終於打聽到了,或者說有心人註意到簡娘子的動向特意透露給她的。

簡娘子聽著這價格,整個人都傻了,半響直接蹦了起來:“趙家人是不是瘋了!?”

回話的仆婦也是一臉懵,聽罷簡娘子的話也是下意識地點點頭:“娘子說的是,可不就是瘋了!”

“這西市酒樓再值錢,也不至於……值,值兩千貫錢吧!”

仆婦說出口來,都覺得匪夷所思。

揚州城裏普通的院落不過百貫錢以內,就是簡府所在的官邸市價也不過五六百貫錢,對面的長史府更大,那也大約八百貫。

至於商鋪的價格的確要貴些,小些的門面便要兩三百貫,大些五六百貫,像是西市酒樓這般好地段,要個一千貫上下也正常。

要知道,一千貫錢就足夠在揚州城外買個大莊子了,兩千貫錢可以買上數頃田地與房產,甚至能在長安城周遭買園子了。

這價格,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

難怪趙家人先頭去尋人談,直接被人給轟出去了,他們哪裏是做生意,分明是想敲竹竿嘛。

簡娘子想清楚以後唾了口,瞬間沒打聽的心思了。

還是仆婦想了想,與簡娘子道:“娘子,要不咱們再尋人打聽打聽,說不定是有人想要詐一詐咱們,讓咱們打消了收購的心思。”

簡娘子斂了面上神色,若有所思:“你說的對,再教人……換一批人再去打聽打聽。”

仆婦應了聲,退下去辦了。

簡娘子來到竈房前,還沒踏進去便聞到一股怪異的味道。她忍不住伸手捏著鼻子,往裏瞅了眼:“晴姐兒,你又是在做什麽?”

“就是上回腌的酸筍,我瞧著腌得差不多了,準備拿出一罐來瞧瞧。”簡雨晴正把藏在陰涼處的腌菜缸子拿出來,掀蓋把幹凈的木筷把裏頭的筍塊往外夾。

不同於簡娘子的嫌棄,她湊近嗅了嗅,不滿意地嘀咕了句:“味道還有點不夠。”

等等?這樣的味道居然還不夠?

旁邊屏著呼吸的杏姐兒和雪娘子幾人面露震驚,再也屏不住呼吸,被那驚人的酸臭味熏得眼淚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忍不住連連咳嗽。

簡雨晴瞅了眼幾人,半點同情都沒,還冷酷無情地教他們把取出的酸筍切成絲,而後自己把剩餘的罐子塞回陰涼處,打算繼續腌個三五天後,再拿出來瞧瞧。

切成絲的酸筍還要經過炒制,把水分炒幹再用醬汁調味盛出。簡雨晴夾起一筷嘗了口,雖說不及後世紅油酸筍那般鮮辣爽口,但也是出奇的美味。

簡娘子與杏姐兒幾個都快看呆了。

等完成手上的活計後,簡雨晴才問簡娘子原是來說什麽的。

簡娘子想起正事,忙把趙家獅子大開口的事與簡雨晴說了,而後撇嘴冷笑道:“要是真是這個價,趙家人怕不是瘋了。”

“瞞天要價,就地還錢嘛。”簡雨晴想了想,也不是很急這事。看趙家人還有膽出高價的樣子,應該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那還能再觀望觀望。

她淡定地擺擺手,教簡娘子別多放在心上,而後興致勃勃道:“阿娘,要吃螺螄粉嗎?”

簡娘子一楞:“螺螄……螺螄粉?”

雖然她未曾聽說過什麽螺螄粉,但晴姐兒做的吃食哪有不嘗的道理。她毫不猶豫,連連點頭應下,而後就看著簡雨晴哼著歌,開始準備起各種食材。

當然,酸筍也位列其中。

簡娘子心裏一咯噔,忍不住問道:“晴姐兒,那螺螄粉……與這酸筍有何關系?”

“當然有關系。”簡雨晴點了點炒制好的酸筍,想到螺螄粉就控制不住口水,喉結輕輕滾動:“這酸筍便是裏頭必不可少的食材。”

簡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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