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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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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簡嵐蔫巴巴地仰起頭來, 伸出小手來,聲音軟糯糯的:“阿兄——”

簡雲起彎下腰,索性把簡嵐抱了起來……唔, 小丫頭越發胖……結實了!

他顛了顛手上的份量, 咬牙堅持著,抱著簡嵐往裏走, 卻沒註意簡嵐還遙望著大門的位置,半響才把腦袋埋在簡雲起背上。

小嵐人小小的, 怎麽心思瞧著很多?

簡雲起感受著簡嵐的動作變化,抱著小家夥一路來到主院裏。

簡雨晴、豐姐兒和簡娘子幾人都在這, 眾人圍坐在廊下, 正饒有興趣地玩著投壺。

據豐姐兒的嫂子說這是長安城裏時興的游戲,幾年前還只有郎君們會比一比,時下連女郎姐兒們也常常會在宴席聚會上玩上一玩。

幾人知曉規則後,饒有興趣地比賽著。

簡雨晴見簡雲起抱著簡嵐進來,教兩人也過來試試看:“小嵐,你剛剛去哪裏了?剛剛我們做了脆皮年糕呢!”

拿個小炭火爐子,往上擱著規規整整的年糕, 刷上醬汁, 再用炭火烤得外皮焦脆,說有多好吃就有多少吃。

簡雨晴吃著脆皮年糕,總惦記著番薯。

這麽冷的天氣裏要是能烤上幾個暖烘烘的番薯,那日子才叫美呢!

可惜啊可惜——

簡雨晴遺憾的同時,又繼續問道:“小嵐要不要吃?還有阿弟你要不?”

簡雲起把簡嵐放在地上,點點頭也要上一份。而後他走到木廊邊, 躍躍欲試地接過豐姐兒遞來的箭矢,瞇著眼往那穩穩一投。

眾人只聽見金屬碰撞的嗡鳴聲, 擡眸望去那箭矢穩穩落在壺中。

豐姐兒:“好!”

豐姐兒的嫂嫂也聽說了簡雲起暴揍同窗的事跡,又瞧見眼前這幕:“教我說雲哥兒說不定在武學上有點天賦……對了!雲哥兒會騎馬麽?”

“不會?”

“那得趕緊學一學了。”豐姐兒的嫂嫂哎呀一聲,急急說道:“長安城裏的小娘子都不愛坐車,更何況是郎君?要是雲哥兒要去長安的話,也得學一學。”

“這樣啊……那我也要學!”

“哎?”簡娘子瞅了眼簡雨晴,想了想也同意下來,準備後頭尋人來教簡雨晴和簡雲起騎馬:“至於小嵐的話……過幾年再學也來得及?”

“錯了,錯了!其實嵐姐兒的歲數才是最合適的呢!”豐姐兒的嫂嫂擺擺手,與簡娘子道:“很多人家會讓小郎君和小娘子先從小馬駒開始練習,還能與馬兒特別親密呢。”

簡娘子恍然,又一一記下。她往日也不在意長安城裏如何如何,只是想著簡雲起要去長安城,才對那邊升起好奇來,想著多準備些也好。

越好奇,越了解;越了解,越好奇。

那長安城是天下人心之向往之所,據說是比揚州城還要繁華之地,時下簡娘子心裏頭,也升起去瞧瞧的念頭。

好端端的,課業又多了一樣。

簡嵐本就皺成一團的小臉,越發苦大仇深。

簡雨晴順手把烤好的年糕塞進她手裏,順便捏捏簡嵐肉嘟嘟的臉頰:“奇了怪了,小嵐,你是怎麽了?”

“過來以後都沒說話?”

“有人欺負你了?”簡雨晴面露疑色,想到簡雲起被人說三道四也沒在家人跟前提,心裏越發擔憂:“還是——有人背地裏說了什麽?”

簡雲起聽罷,沒忍住咳嗽起來。

他生怕簡娘子和簡雨晴記起這件事,又順勢念叨自己,趕緊也順著簡雨晴的話往下說:“誰敢欺負小嵐?嗯?告訴阿兄,阿兄去揍——額咳咳。”

簡雲起又開始心虛了。

簡雨晴睨了眼他,暫時不想和他計較剛剛的事,耐心地瞅著簡嵐。

簡嵐搖搖頭:“不是。”

簡雨晴戳戳鼓起的臉頰:“那是為什麽?”

簡嵐抽了抽鼻子,小小聲說了句。

簡雨晴沒聽清,教簡嵐再說一遍——簡嵐咕噥了一句,而後終於大聲道:“我去找環姐兒耍,環姐兒次次都說她有事,不肯與我一起玩……”

“環姐兒?我記得她……嗯?”簡雨晴下意識回答,而後又是微微一楞。

自打搬進簡府以後,簡雨晴好像就見到環姐兒一兩回,後頭幾乎沒見到,就連上回下雪天簡嵐說要教她過來打雪仗堆雪人,環姐兒也沒過來。

比起環姐兒,還是崔哥兒和張媽媽來得更勤。前者因成了方長史臭豆腐鋪的管事,時常會過來說話,後者則是與簡嵐親近,也常常會過來聊天。

“她肯定是有了其他朋友!”

“明明我們說好的,要做一輩子的朋友的!”簡嵐紅著眼圈,委屈得很。

簡雨晴與簡娘子對視了眼,心裏齊齊有了個猜測。她們還沒想好要怎麽與簡嵐說,便聽到豐姐兒的嫂嫂嘀咕起來:“環姐兒……環姐兒……哎呀!”

她念叨幾句,從記憶裏翻出環姐兒來,而後轉身問豐姐兒:“嵐姐兒說的……是不是豐姐兒委托你阿兄多關照的,那個孩子?”

“嫂子也知道?”

“你阿兄常與我說府裏事兒,我當然知道的。”豐姐兒嫂嫂蹙著眉心,努力回想著:“我記得他說那丫頭——似乎與旁人處得不太好,而且還愛偷懶,叫她做事總要許久才能做好。”

“才不會!”簡嵐聽罷,登時如兔子般跳了起來。她噠噠噠地跑到豐姐兒嫂嫂跟前,仰著小臉看她:“環姐兒學習的時候可認真了,而且還很仔細……很多時候,她學得比我還快!我知道的!”

…………

被眾人提及的環姐兒正垂著腦袋,提著水桶往竈房裏走。

只是越靠近竈房前的甬道,她握著水桶的手越發用力。她眼看竈房近在咫尺,忍不住稍稍加快腳步,卻是在轉彎的時候撞上幾名婢子,身體往後重重跌坐在地上。

不止如此,小半桶水也都澆在她鞋上。

時下正是一年最冷的時節,那冰水直直滲入鞋背裏,一下子把腳給凍僵了。

沒等環姐兒痛呼,前面的婢子搶先驚呼一聲,她瞧著裙角那一小片水漬,手指用力掐上環姐兒的胳膊:“死丫頭,看沒看路,竟是這般撞我?瞧瞧我的繡鞋,我的裙子,你是故意的吧?”

“我沒有……”

“賤蹄子!臭丫頭!還敢嘴硬!”

“每日就知道偷閑耍賴!”

“三等的婢子還敢往張媽媽和嵐娘子跟前巴結,也不看看你什麽身份!”

“還天天往崔管事跟前湊!”

“你不會以為自己跟嵐娘子熟,與張媽媽這裏學了點字,以後也能當正兒八經的娘子吧?”

“學那麽多……不會是想爬床吧?”

“賤蹄子還想翻身做主家?也不瞧瞧你是不是這個命——”

輕蔑的辱罵聲此起彼伏,幾名婢女又是

掐環姐兒胳膊內的那塊嫩肉,又是擰她耳朵。

直到旁邊有腳步聲傳來,盯梢的婢子說有人來了,幾名婢女才丟下環姐兒,腳步匆匆地跑開。

腳步漸漸近了,只是來人瞧著摔在地上的是環姐兒,甚至沒多問一句。

環姐兒也沒有擡頭看,只默默從地上爬起身來,又重新提起水桶,又返回原處打了水,又一次提回竈房。

豐姐兒的兄長秉哥兒,也就是如今長史府的朱廚子聽到倒水聲,擡步走到竈房外頭,眉心緊蹙地打量環姐兒。

環姐兒提著水桶進了院子,她雙手提著水桶,默默把水倒在缸裏,而後又拎著木桶往外走。

“環姐兒。”朱廚子叫住環姐兒,“小紅與平兒說你沒好好去打水,中間跑去玩耍了,這是可是真的?”

環姐兒落在身側的手攥緊了裙角,抿了抿嘴:“我沒出去玩耍,剛才有人撞到了我,把水桶給打翻了……”

“有誰見著了?”

“…………”環姐兒瞥了眼告狀的小紅和平兒,只垂著頭不說話。

她曉得的,說多了也是白搭。

小紅與平兒,與那幾個欺負自己的大丫鬟都是一塊兒的人。即便自己尋摸出人來,也沒人會給她作證,唯恐會得罪其餘人。

朱廚子頭疼得很,教環姐兒負責去洗碗筷:“今兒個廚房裏的碗筷都歸你洗,不洗完就不準回去。”

環姐兒是豐姐兒叮囑要照顧的,不過朱廚子在長史府裏做事,還是得管教好下面的刺頭。

朱廚子做完了事,晚間回了自家院子,剛推門而入就見著豐姐兒與簡嵐:“妹妹?還有嵐姐兒……哎?晴姐兒,你們怎麽來了?”

朱廚子沒忍住,瞅了眼娘子。

豐姐兒雙手叉腰,又氣又急:“阿兄!我叫你好好照看環姐兒的,你怎麽照看的?”

朱廚子把手裏的衣裳擱仆婦手裏,蹙著眉道:“哈?我撿了不少輕松活計教她做,她倒好,每回都要弄點差錯給我。我還要說你,怎麽會看上這麽個丫頭。”

他隨口說了幾個嵐姐兒犯過的錯處,又與豐姐兒幾人道:“我剛到長史府,也是要立威的,哪裏能瞧著她犯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簡嵐聞言,小臉都拉得老長。

豐姐兒皺起眉梢,氣得直跺腳:“阿兄你個大笨蛋,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秉哥兒面露疑色:“哈?”

豐姐兒白了眼秉哥兒,連忙拉著他到旁邊說道說道

要知道在朱娘子走後,豐姐兒沒少整治那幫子欺負人的婢女仆婦,他們耍的那些小手段那是一個都沒逃出她的法眼。

要在府裏蹉跎人,那辦法多的是。

尤其朱廚子畢竟是男子,不太好在院裏行走,更是給了那幫子仆婦婢女機會——這也是高門大戶裏女廚比男廚更吃香的原因,壓根沒經歷過的秉哥兒根本不知道這些。

“真的……假的?”

“我還能騙你不成?”豐姐兒虎著臉,跺了跺腳。

“那環姐兒是被人欺負了?”簡嵐湊在旁邊聽了不少,眼圈都紅通通的,揪著簡雨晴的袖角就紅了眼:“環姐兒她……”

“放心吧。”簡雨晴與簡娘子對視眼,先柔聲安撫了簡嵐,而後又與豐姐兒交換了個眼神。

“明日我會與崔哥兒說一聲。”

簡雨晴和聲與簡嵐道,而後又擡眸看向朱廚子:“還請秉哥兒,也幫忙瞧一眼。”

這事麻煩在於……

環姐兒終究是長史府的婢女,裏頭的事到底也算是長史府的事,哪有外人插手的。

簡雨晴蹙著眉,想著法子。她準備明兒個與崔哥兒談談,再想個妥當的法子出來,最後還得與環姐兒說道說道——被人欺負這種事,還得她自己支棱起來才行。

簡嵐偷偷瞥著簡雨晴的表情,攪著手指:“阿姐,阿姐……能不能讓環姐兒,到我們府上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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