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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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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範廚, 範大娘,你們來了?”

“來了來了……哎呀!我就知道是好貨!”

範廚與範娘子走上前來,瞧著火腿的瞬間雙眼放光。範廚見獵心喜, 忍不住搓了搓手:“瞧瞧這模樣, 真好!”

範大娘沒眼看,轉身與簡雨晴和豐姐兒說話:“你範叔聽說是剛剛送來的金華火腿, 在家裏就激動壞了。”

簡雨晴感同身受:“我懂我懂。”

豐姐兒也深以為然:“就是這個理。”

範大娘一時失語。

範廚把放在竹籃裏,一道帶來的東西拿出來, 也擱在竈臺上:“瞧瞧,我就想著豐姐兒弄來的火腿不會差, 特意把鮑魚也拿來了。”

鮑魚加火腿, 那是鮮上加鮮。

簡雨晴和豐姐兒光是想想滋味,都忍不住雙眼放光。豐姐兒忍不住笑道:“範廚師要拿出真本事了?”

“嘿,這還不是火腿好?”

“那我也得大顯身手,做道唔……火肉蒸雞。”

火肉說的也是火腿,像是往後有一道名為火肉白菜湯的湯品,饒是書中吐血暈厥對其餘吃食無甚興趣的黛玉都對它很是歡喜。

外皮處理幹凈的火腿切成長片,往裏加入冬筍片、冬菇與雞湯等物一起蒸煮, 再加入菘菜、蝦米等物一起小火慢煨, 其湯汁清透,味道鮮美,落入口中便是滿嘴生香。

“晴姐兒,你打算做什麽?”

“唔……我的話,就做一道蜜汁火方吧!”簡雨晴想了想,很快下定決心。

“蜜汁……火方?”

“蜜汁的話?是甜的?”範廚面露驚訝, 忍不住反問道。

鹹香十足的火腿與蜜汁兩字聯系在一起,教兩者都有些無所適從。

簡雨晴笑了笑:“待會你們就知道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我要帶皮的上方!”

整條火腿通常被分為五個部位,既滴油、中方、上方、火踵和火爪。其中上方肌肉細密,恰到好處的脂肪分布讓其口味醇厚,乃是火腿中的精華部分。

“好家夥,你可真會選!”

“那我用這塊——”豐姐兒趁機,趕緊下手,目標直指滴油部分。

“你們啊……”範廚搖搖頭,還好他與豐姐兒做的菜品有些區別,他想了想取了火踵,興致勃勃說著這部分的味道:“這裏肌紅脂白,鹹香適口,拿來煲湯再合適不過。”

“我說你們,那麽大一條火腿用得著搶嗎?做菜能用手掌大的一塊,我都佩服你們。”

三人仿佛沒聽見,繼續嘰嘰喳喳。

芳豆瞧著,笑瞇瞇接話:“範娘子消消氣,或許……這是廚子間的情趣?”芳豆想著。

範大娘愕然一瞬,被芳豆的話給逗笑了。她瞧著三人反應,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雖說沈迷廚藝是好,但這模樣每回瞅見都讓人腦勺疼。

她這邊還在唏噓,眼角餘光又註意到茜姐兒的動作。範大娘忍不住側身看去,只瞧了一眼便恨不得捂住臉。

不知何時,茜姐兒也湊上前去。她沒有插話,而是在旁邊靜靜聽著三人討論,同時垂涎欲滴地盯著火腿,臉上明晃晃的掛著兩個大字:想要。

範大娘閉了眼,無可奈何。

芳豆瞧著這一幕,忍不住也掩唇偷笑起來。她撿了個凳子與範大娘,又教杏姐兒送些茶點上來,範娘子見狀也沒拒絕,坐著與芳豆說起閑話來。

幾人選罷火腿,各自捧著自己火腿去旁邊忙碌了。

三人各自忙碌起來,豐姐兒教人殺了只仔雞的同時,忍不住往裏瞧了眼簡雨晴與範廚的動作,霎那間有種重新回到比賽時的錯覺。

你還別說,倒讓人升起鬥志來。

豐姐兒想到這裏,拎著仆婦處理好的仔雞進了竈房,洗凈血水,切塊並放入包括魚醬在內各種調味腌制。

調味雖款式多,但量卻不多。

豐姐兒三兩下給雞肉按摩按摩,讓它充分吸收調料的香味,而後她抹了抹手,取出曬幹保存的荷葉,清洗幹凈後用水煮沸,最後再泡涼水裏降溫定型。

豐姐兒把處理好的荷葉鋪在盤中,再把腌制好的雞肉、火腿和其他料汁一起擺上,最後放進鍋裏蒸制。

她忙完手上的動作,又去看簡雨晴和範廚的操作。範廚先準備了排骨湯,如今正拿著小刀細細處理鮑魚肉,除去去除內臟和嘴部外,還要用鹽和面粉洗去汙漬,整個操作行雲流水,分外舒暢。

倒是簡雨晴的操作,瞧著很是樸實?

豐姐兒瞅著簡雨晴的動作,眼裏帶著點驚訝。

簡雨晴普通地取下了一塊上方,普通地往上澆了酒水,普通地蓋上姜片,普通地放上鍋裏開始蒸制。

??????

豐姐兒看得迷糊:“這樣就,就開始蒸了?”

“這才剛剛開始呢。”簡雨晴一邊準備食材,一邊心裏還在思量。

蜜汁火方乃是後世杭州樓外樓的名菜,據說最初制作這道菜時,往往得提前三日預約,用帶皮的金華火腿心,配上通心白蓮、蜜棗與五年以上的紹酒烹飪而成。

簡雨晴用以上方子……當然不是!

她用的不是最初版的方子,而是後世更簡單便捷些的,不必等上三日,今日就可以完成。

即便如此,操作也很是繁雜。

先給火腿蓋上姜片,淋上酒水蒸了一個時辰有餘,取出後又加別的配料又蒸了大半個時辰,最後又淋上醬汁蒸上大半個時辰。

前前後後花了兩個半時辰……這怎麽能不讓豐姐兒和範廚好奇?

要知道等待的期間,範廚與豐姐兒兩人所做的火肉蒸雞與火腿玉竹鮑魚湯都已大功告成,甚至幾人都已經品嘗完了。

前者火腿的鹹香與荷葉的清香襯得雞肉分外香氣逼人。蒸夠時間的雞肉,軟而不爛,肉質豐腴,鮮嫩甘甜,只教人停不下來。

而後者更是讓人驚艷,鮑魚肉質緊實到略有些彈牙,口感鮮嫩的同時還富有嚼勁,裏面的排骨經過反覆的燉煮,牙齒稍稍一咬,就能把肉從骨頭上剔下來,就連骨頭都可以榨出鮮美的湯汁。

只是兩人的菜品中,火腿都是配角。

它或是作為點綴,或是作為陪襯,把自己的鹹香滋味貢獻於湯汁之中,自己卻是消聲滅跡,存在感微薄得很。

而簡雨晴的這道蜜汁火方卻是不同,豐姐兒和範廚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上頭,只見帶皮的火腿塊色澤紅艷,如寶塔般堆積在中央,上頭澆著一層清透的湯汁,周遭圍聚著蓮米蜜棗等物,很是獨特。

這道菜裏,火腿才是當之無愧的主角。

豐姐兒咽了下口水,帶著激動和好奇,持筷撿起一塊來。

她先嗅了嗅味道,外層的透明醬汁帶著淡淡的甜味,與一些若有若無的鹹香,教人升起一股沖動,想要立刻撕開這神秘的面紗。

豐姐兒不再遲疑,把火腿放入口中。

反覆蒸制後的火腿不再堅硬緊實,反而變得無比嬌嫩細膩,絲絲縷縷,裹著清甜醬汁的它入口起初是清甜,而後是火腿的鹹香。

火腿的鹹味與其餘食材的甜味恰到好處地交融在一起,彼此交錯,重疊,又撞擊,如潮汐一般循環往覆,極富有層次感。

每一次的沖擊都讓豐姐兒恍惚,乃至頭皮發麻。範廚見著她的反應,連忙持筷也夾起一塊往嘴裏送去:“…………唔!?”

豐姐兒緩緩醒過神來:“好,好吃?”

範廚雙目發直,震撼地盯著跟前這道蜜汁火方:“教我說這道菜放在宴席裏,也是頂頂尖的。”

豐姐兒連連點頭,直呼不可思議。

讓兩者驚訝的是連簡雨晴自己都捂住嘴,眉眼間滿是驚奇。

“等等?晴姐兒,不是?你怎麽也一臉震驚?”豐姐兒看著哭笑不得。

“有預感會好吃,但沒想到——”

且不說吃到這道菜的豐姐兒範廚等人是震撼不已,饒是簡雨晴都被滋味驚了一跳,把這奪人心魄的美味大半歸於這頂級的火腿上。

當然如此好的火腿,價格也是不菲。

即便豐姐兒買的算是低價,也是震撼人心,光是這一支腿兒……夠買百頭豬了,還是有價無市,唯有行裏人才能買得到的。

簡雨晴盯著捎回來的兩只火腿,算了算成本以後,確定這價位也只有富貴人家才吃得起了,想要在食堂裏用上,最好的辦法就是要不選擇次一些的。

至於自己做,簡雨晴是想都沒想過。

先頭就說了金華火腿七分看天,三分看人——這七分看天的天可不是一日或者幾日的天,而是一年、兩年乃至三年的天。

唯有位處金衢盆地,四季分明,每個時間點都恰好與火腿制作的時間聯系上,才能造就出一條上乘的火腿來。

簡雨晴自行仿制?只怕會貽笑大方。

她遺憾之餘,又請豐姐兒幫忙多購置些——不需三年成的,一年或者兩年的也行。

豐姐兒笑著應了聲,教人去辦了。

幾人坐在胡床上,津津有味說起金華火腿的各種做法:“……要我說最喜歡吃的話肯定是腌篤鮮。”

“等有了春筍,我再與你們做。”

“等春日來了,我還得做酸筍,那也是個大工程。”簡雨晴光是想想,都覺得年後的日子很忙碌。

幾人說著說著,範廚話鋒一轉:“說起來,最近不少人來我府上拜訪。”

簡雨晴和豐姐兒來了興趣,齊齊側目看去。範廚瞅了眼簡雨晴,也沒有遮掩的打算:“是以前西市酒樓的人。”

簡雨晴微微一怔。

還未等範廚接著往下說,豐姐兒先插話道:“說起來,西市酒樓現在不行啊。”

“聽說他們老客暴跌,連之前冬至都沒人去他們家訂席面了,更不用說除夕席面了。”

“這事我也有所耳聞。”

“是吧?教我說……怕是不用三年時間,這西市酒樓就要掛出招牌轉讓咯。”豐姐兒聳聳肩膀,攤攤手,轉身還不忘叮囑範廚:“範廚您可別上當。他們要是現在教你回去,就是想讓你當冤大頭!”

豐姐兒不是危言聳聽,像是西市酒樓這般龐大的酒樓,每日的支出開銷就是個天文數字。

他們平日賺的銀錢,也就勉強持平,真正賺錢的還是接待賓客,置辦各種宴席活動。

沒了這個進項,廚子的收入大大降低,更何況西市酒樓的名聲也會持續暴跌,後頭怕是不斷會有廚子出走,隨之而來的就是惡性循環。

廚子出走,味道降低,品質下降,越來越多的老客不願意光臨,收入降低,廚子出走……

三年?不!

豐姐兒想了想,又補充一句:“要我說,說不定就一年光景,明年就聽不到西市酒樓的大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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