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四章

關燈
第一百六十四章

起初, 春姐兒還沒往那個方向想。

她還覺得是夏姐兒不經事,恐怕被些模樣輕浮,瞧著打扮富貴實則就是些流氓地痞的混混纏上, 被富貴瞧花了眼, 稀裏糊塗地便以為那便是良人。

等簡雨晴說罷,春姐兒登時心裏一咯噔, 俏生生的臉剎那間變得雪白雪白的。

春姐兒攪著手指,咬緊唇瓣。

經過昨日全家的對話, 她清楚明白夏姐兒和爹娘的心思。

他們瞧著簡家富貴,心裏也想求富貴, 要不是自己在城裏忙於學技藝, 暫時沒有空閑置辦攤子,又或是起結婚的心思,恐怕算盤早就打到自己頭上。

至於夏姐兒,見過揚州城的富貴後更是覺得爹娘說的對。她不想當那農戶,而是想尋個官宦人家的哥兒,或是在府學裏讀書的學子,再不濟就是個揚州城裏的富戶。

昨日春姐兒聽罷, 險些笑出聲來。

她到揚州城時間長了, 也見得多了——官宦家出身的學子多是早早訂下婚事,娘子多是出身名門望族或是官宦家的姐兒,要不就是書香世家出身,就是府學裏非官宦人家出身的學子,也是早早被各種媒婆盯上,或是早早定了婚事, 或是能挑出一摞摞的娘子相看。

且不說夏姐兒這般乃是農戶出身,只通幾個大字, 手裏頭沒什麽技術本事,更沒有什麽嫁妝的,就是師傅晴姐兒都被一些學子在背後嘴上幾句。

雖說有些學子不以為然,但畢竟是極少數。連簡雨晴的情況都如此微妙,夏姐兒還想尋?春姐兒不抱半點希望,更是從未升起攀高枝的心思。

她與家裏人這麽一說,爹娘倒是聽得心驚肉跳,瞧著有些悔意。

偏生夏姐兒卻是半點不相信,甚至眉梢眼間有種自己耽誤了她日子的心思,甚至支支吾吾的,不願說出那人信息來。

春姐兒的心都涼了大半,回城裏後都是魂不守舍的。而如今她有了簡雨晴提醒,登時心裏一緊,忙仔細回想起來:“……還好,還好。”

“夏姐兒不愛做活,芳豆也沒教她什麽廚藝,只要她洗洗菜,切切菜罷了。”

春姐兒細細一思量,定了定神:“要真是如此……倒是掀開那人真面目,教夏姐兒不敢再想些亂七八糟的事。”

這時候,她恨不得那人是騙子。

簡雨晴見春姐兒冷靜下來,問道:“你可知道對方是何人?住在哪裏?”

春姐兒沈默一瞬,搖了搖頭。她說起這事還有點傷心:“那丫頭防備我呢,問了半響都不願說。”

簡雨晴聞言,對夏姐兒越發不喜。

待午食過後,她帶著春姐兒回了府。簡雨晴喚來竈房裏上下人丁,細細詢問了通,終於從一名仆婦口裏知曉了些事。

“你說夏姐兒曾與兩名娘子交好?”

“是,是的,就是那兩位先頭住在別苑的娘子。”仆婦拘謹地回答道,“當時夏姐兒說要幫忙,還與我們一道搬水過去。”

“對對。”

“就是那段時間,夏姐兒特別勤勞,日日都幫咱們搬水的。”與此同時,另一名仆婦也想了起來。她趕緊接了話,把自己知道的事也說出來:“除此以外,等那兩位娘子搬出去以後……我曾見著夏姐兒在那幫忙收錢,準備食材……來著?!”

這話一出,春姐兒驚得睜大眼。

在府裏不做活,在家裏不做活,竟是在外頭幫忙做活?說裏頭沒貓膩,春姐兒都不信了。

簡雨晴教幾人退下,想了想:“之前寄住的乃是吳娘子和常娘子?”

春姐兒想了想,應了聲。她有點惴惴不安的:“總不會是兩人家裏的哥兒吧……?參與培訓的貧苦學子,都是府學裏精挑細選出來的,應當不會有這種……”

簡雨晴想到簡爹:“那不一定。”

她瞅了眼面色嚴峻的春姐兒,拍了拍她的手背:“別急,咱們等明日上街瞧一瞧,瞧瞧眾人生意情況,順路看看情況,再與常娘子和吳娘子身邊人打聽打聽。”

春姐兒心裏犯愁,點點頭。

次日是冬至前的最後個旬休日,百姓們忙於購置冬至要用的吃食物件,以至於東西兩市都是熙熙攘攘,人頭攢動。

方長史臭豆腐的門前更是排起長龍,隊伍一直到路口還要轉個彎。崔哥兒教人站在隊伍後頭,管理秩序的同時還提醒上前排隊的百姓:“這位娘子,現在這隊伍起碼要排到兩刻鐘!”

“晴姐兒,這生意真好啊!”豐姐兒瞅了兩眼,嗅著彌漫在空氣裏的香味,沒忍住咽了下口水。她挽著簡雨晴的胳膊,搖了搖道:“晴姐兒,上回你說還有氣味更特別的吃食,你什麽時候做啊?”

“比臭豆腐氣味還要古怪的?如那個莧菜梗一樣?”旁邊的芳豆聞言嚇了一跳,臉蛋下意識皺成一團。

“莧菜梗不是挺好吃的?”

“好吃歸好吃,那陶罐打開一瞬間的味……”芳豆想想都是心有餘悸,趕緊把那記憶從腦海裏抹去。

簡雨晴聞言,忍不住笑:“那得開了春,有了鮮筍才能做。”

等開了春便做上鮮筍,然後——

簡雨晴想了想螺螄粉的滋味,自己先咽了下口水。她瞅了眼沒加入閑聊的春姐兒,又重新打起精神:“往前走吧,到裏頭去瞧瞧。”

“好嘞。”

“咱們往前去。”

簡雨晴幾人繞開大排長隊的臭豆腐鋪,直往市場裏走,沿途走來幾人時常能見到手裏捧著臭豆腐和糖油粑粑的食客。

他們臉上帶笑,一塊接著一塊夾起,又迅速放進口中,眉梢眼間都寫著滿足兩字。

“好好吃!”

“這臭豆腐,我真是百吃不厭!”

“明明也是糯米團兒,這糖油粑粑真真是好吃!”

簡雨晴等人聽著讚譽聲,腳步都輕快了不少。他們繞開臭豆腐鋪子,順著人潮湧入市場內,遠遠便看到幾家掛著‘簡’字招牌的攤子。

無論是做手抓餅的,或是做雞蛋煎餅,又或是做車輪餅和肉蛋堡,還是做脆皮年糕和鐵板豆腐的,攤子前往往排著長長的隊伍,周遭圍著滿臉帶笑的食客。

別說揚州城百姓喜歡,就連往來的行商和外商都喜歡得不得了。簡雨晴甚至在人群裏見著幾名穿著打扮如日本武士的男子,努力用蹩腳的漢語表達著美味二字。

簡雨晴遠遠停下腳步,他們逛街的同時其實還有另一個目的——定期到學徒攤子上買一份嘗一嘗,確定沒人擅自更改味道。

跟在後頭的仆役已熟練地教人上前購買,片刻便拿著幾樣吃食歸來。

四人每人取了些嘗了口,確定沒有問題後或是把剩餘的給了仆役,或是送給沿街的乞丐。

當然不止是自家鋪子,簡雨晴幾人也嘗了嘗旁邊鋪子裏的吃食。

外層如酥皮般層疊,裏面如奶油般細膩的酥酪糕、加了棗泥和核桃等物的糯米糕、腌漬得軟糯甜蜜讓人一顆接著一顆停不下來的各種果脯,炸得蓬松酥脆,裏面還有豆餡的寒食餅子、燉煮得熱氣騰騰,香味濃郁的鱖魚羹……

簡雨晴幾人不知不覺間便把肚皮填得飽飽,又艱難地穿過西市,繞到東市,終於瞧見吳娘子與常娘子家的攤子。

吳娘子和常娘子合租在一起,就連攤子也並在一起。他們一個做梅幹菜扣肉餅子,另一個做鐵板豆腐,來購買的人幾乎都會一個攤子買一樣,生意很是多紅火。

簡雨晴教人先去排隊買了兩樣,細細嘗了嘗:“……味道沒問題。”

鐵板豆腐烤得入味,軟嫩多汁。

梅幹菜扣肉餅子更是外皮烤得蓬松酥脆,裏頭梅幹菜和肉糜量足,滿嘴鹹香,很是好吃。

兩者都與簡雨晴所傳授的一致。

前去購置的雜役悄聲道:“小的聽攤子前的食客聊天,說是兩名攤主娘子的孩子也來幫忙了。”

簡雨晴微微一楞,而春姐兒的反應更快。她墊起腳尖,伸長脖子往人群裏看,很快便註意到站在吳娘子和常娘子身邊的兩名碩長青年:“…………還真是!”

因著吳娘子和常娘子等人是在府學食堂受培訓,所以幾人的家屬也曾到竈房後來瞧上兩眼。

春姐兒沒與幾人說話,但也打過照面。

就雜役這麽一說,她仔細一辨認便認出幾人來。

簡雨晴、豐姐兒和芳豆也朝那邊看去,只見兩名郎君手腳麻利,正熟練地打包著吃食,收取銀錢,瞧著……似乎不是頭回?

簡雨晴教人尋了名食客來問兩句,對面見著四人登時一楞。

他上下打量簡雨晴四人,表情古怪得很:“小娘子們許是對兩名郎君有興趣?你們還是死心吧,那是揚州府學裏的學子,哪能看上一般人家的姑娘。”

豐姐兒蹙緊了眉心:“什麽?”

簡雨晴微微一怔,登時回過味來。她往那兩攤子上掃了眼:“還有別的姑娘來問他們的?”

雖說官宦人家娶妻要求良多,但平民百姓間卻是不乏自由戀愛的,男追女,亦或是女追男都再正常不過,且不說離婚改嫁之事常見得很,就連貞潔觀念也很稀薄,反比後世豁達得多。

要是見著喜歡的,膽大的娘子上前詢問也說不定。

那名食客見幾人反應,登時明白是自己想岔了。他訕訕然一笑,點點頭:“先頭好幾個小娘子上去打招呼呢……哦,對了,最早還有個小娘子日日幫著做事,後頭漸漸就見不著人影了。”

春姐兒目光閃了閃,聽罷眼前人的話語,再聯想聯想仆婦的話語,想來夏姐兒起初常常出門,是來幫吳娘子和常娘子做事?

春姐兒稍稍想了想,就知道夏姐兒打的心思,險些沒被她的自作聰明給氣笑。

與此同時,攤子前也有人註意到簡雨晴等人。買梅幹菜餅的郎君捏著餅子,指了指簡雨晴四人,笑道:“吳郎君和常郎君的桃花運可真好,瞧瞧——!那邊又有幾個俊娘子往這裏看呢。”

吳生和常生笑了笑,神色淡淡。

他們收了錢,順勢一擡眼往簡雨晴等人那看來。

這一看,兩人齊齊一楞。

兩人忙與吳娘子和常娘子說了句,而後趕緊從攤子後頭繞了出來,高高興興地迎上前:“簡小娘子,你們來了怎麽也不與我們說下?”

那名食客聞言一怔:“簡小娘子?”

他一雙眼睛睜得溜圓:“您是府學食堂的簡廚娘?”

這一聲,大得出奇。

周遭不少人齊齊投來視線,好奇打量著幾人。簡雨晴忙與人走進隔壁的茶館,這才避開了百姓們的目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