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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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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幾人進了茶館, 索性進包廂坐坐。

春姐兒接過茶娘送上前來的煎茶,往吳生和常生那瞅了一眼:吳生和常生穿著儉樸,面容方正, 不屬於那種清雋俊朗的, 但渾身氣質瞧著教人舒坦。

夏姐兒難不成看上的是他們?

春姐兒想著夏姐兒說是彼此情投意合,心裏升起一縷期盼。

只是她轉念一想, 又覺得不太對勁,真要是能與府學學子情投意合, 就夏姐兒的脾氣怕是早早到自己跟前來炫耀了,哪裏還會藏著捏著, 倒像是不能見人般。

春姐兒越想越不對勁, 一時忘了收回目光,直直盯著吳生和常生。

吳生和常生被盯得坐立不安,面上茫然的同時,心裏更是不明白簡雨晴教兩人跟著過來吃茶的原因。他們捧著茶盞,屏氣凝神垂著腦袋吃茶,不敢多看簡雨晴幾個。

吳生與常生心裏想到食客們經常調侃的話,忍不住擡眸往前看了眼。

除去簡小娘子外, 其餘還坐著三位娘子——貼著簡雨晴坐著的娘子顧盼生輝, 姿容貌美,坐在最外側的娘子內斂恭順,清秀可人,居中那位眉尖微蹙,隱約帶著愁容,容貌端莊。

常生臉上微熱, 吳生斂了目光,遲疑著開口道:“簡小娘子, 我已有訂下婚事的娘子……”

簡雨晴剛品著茶,險些噴了出來。她被茶湯嗆到,劇烈咳嗽了幾聲,拍了拍胸口,又拿帕子抹了抹飛濺出來的茶湯,末了才道:“不是,不是。”

常生與吳生見她反應,自知是自己誤會,兩人一時大窘,險些鉆到地裏去,吭哧吭哧半響都沒說出話來。

簡雨晴平覆下心情,又睨了眼春姐兒,心下覆雜得很:“我們是有事想要問問吳娘子和常娘子,路過而已。”

吳生和常生聞言,光顧著低著頭哦哦哦了,老實拘束得猶如兩只鵪鶉。直到吳娘子和常娘子暫停了營業,又跟著雜役走進包廂裏,兩人才長舒了口氣。

比起兩個學子,吳娘子和常娘子對四人熟悉多了,進來便先打起招呼。

吳娘子是個會說話的,打從進屋起就沒停下過,細細與簡雨晴幾人說近來的生意,而後說起寄住在簡家的日子,對著簡雨晴是感謝了又感謝。

常娘子要內斂木訥些,沒來得及插話,只跟著擠出笑來,努力附和著:“不止是在食堂裏,府裏照顧咱們,咱們擺攤以後還教夏姐兒來搭把手……”

春姐兒聽到這裏,登時精神一振。

可喜的是常娘子並未多說夏姐兒,只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又略過了話題。

簡雨晴聽了半響,而後才打斷兩者的話語。她拍了拍春姐兒,輕聲道:“事實上,我們是有事想要問一問兩位娘子。”

吳娘子意猶未盡地停下話,捧著煎茶喝了口:“簡娘子請說。”

“聽你們的話,你們與夏姐兒熟悉?”

“夏姐兒?”吳娘子楞了楞,又瞧了眼略帶愁容的春姐兒:“是。在簡府上的時候,夏姐兒很是照顧我們。”

“而後咱們剛開始擺攤時,夏姐兒還擔心咱們不適應,連著好幾日都來幫忙呢。”

“夏姐兒長得俊,嘴巴又甜。”

“不愧是春姐兒的妹妹,瞧著就是個可人的!”吳娘子樂呵呵地誇讚著,說出來的話卻讓春姐兒臉色古怪得很。

在吳娘子描述裏的夏姐兒,簡直與春姐兒熟悉的不像是一個人。

簡雨晴拍了拍春姐兒的手背,止住她開口的沖動。她想了想,又問道:“夏姐兒起初來幫忙,後頭就不來了嗎?”

吳娘子想了想,緩緩道:“先頭連著來了三日?後來偶爾隔兩天才來一回,不過最近的話……好像一直沒來過。”

末了,她還看向常娘子:“對吧?”

常娘子也點點頭,給出肯定的答案。

簡雨晴與春姐兒面面相覷,瞥了眼吳生和常生。兩人識趣得很,說出去看著攤子就與簡雨晴等人告了別,往外頭走去。

等屋裏只剩下四人、吳娘子和常娘子後,春姐兒才艱難地開了口:“不知吳娘子和常娘子可知道……夏姐兒有沒有特別熟悉的哥兒?”

吳娘子和常娘子楞了楞,登時大吃一驚。兩人聽出春姐兒的言下之意,先是想了想兒子與夏姐兒的接觸,而後又放空思緒琢磨其他。

“這……我忙於生計,沒註意過。”

“夏姐兒與食客聊得不多?都是淡淡的。”

“或是她來少以前,有沒有什麽其餘的表現?”春姐兒眼裏噙著淚,厚著臉皮詢問道。

從吳娘子和常娘子的反應中,春姐兒可以確定夏姐兒喜歡的那人並不是吳生和常生,那又會是誰?他們又是如何認識的?

吳娘子和常娘子見著春姐兒落淚,忙努力轉著思緒。常娘子猶豫了下,與吳娘子道:“會不會是那天……?”

“哪個?”

“就是那天。”常娘子道,“剛開始出攤時,有人以為夏姐兒是我們的女兒侄女,我和吳娘子就與客人解釋,說夏姐兒是春姐兒的妹妹,好心來幫忙的。”

吳娘子面色微變:“對對對……”

她心裏登時明白了春姐兒的擔憂,咽了下口水:“夏姐兒是出事了?莫不是……被有心人騙了?”

簡雨晴也是這麽想的,卻是不好說。她拜托吳娘子和常娘子:“若是後頭有人打聽夏姐兒,又或是兩位記起還看見過誰與夏姐兒走在一起的,麻煩兩位與我們說道一二。”

吳娘子兩人急急應下。

除去吳娘子那,簡雨晴也交代府裏與食堂裏的仆役,教他們關註著來打聽簡家事情的人。

沒過兩日,簡雨晴就得到消息——與簡家,或是與府學食堂乃至鋪子打聽事情的人不少,其中大部分都是打聽吃食的人,偶爾也有打聽春姐兒和芳豆的。

唯獨有位李姓郎君不一樣。

據簡府竈房裏負責買賣的仆婦說,此人與她打聽夏姐兒,說是夏姐兒與鋪子裏訂了挎包,卻是一直沒來取,想教仆婦與夏姐兒說一聲,早些去鋪子上取。

竈房裏的人都知道夏姐兒壞事,心裏抱著幾分警惕。仆婦也是一樣,見那人尋夏姐兒便說夏姐兒為了過冬至回村裏去了,轉頭便把這事稟報給芳豆,又傳到簡雨晴那。

“那人真是包鋪裏的?”

“回稟娘子,那人不是包鋪的。”仆婦聞言,連忙解釋道:“我覺得這人形跡可疑,回來稟報於芳娘子時還花了幾個銅板教了個孩子幫我盯梢。”

芳豆點了點頭,接著仆婦的話與簡雨晴和春姐兒道:“苗媽媽很是周道,我得了信與她一道過去,那孩子果真幫我們盯著。”

“那孩子盯著,說那人進了酒館。”

“後頭換了府裏雜役跟著,這人別說去了包鋪,更是在妓館裏留宿,後頭才去了一間府邸接了人回家。”

“雜役在旁邊打聽。”

“這人姓李,旁人都叫他飛哥,也有人叫他李大頭,這人如今在官署食堂裏做事。”

…………

冬至乃是時下頂頂重要的節日之一,身為出嫁女的李娘子也不好在娘家過。她見李大頭來接,心裏頭到底是浮起些喜意,高高興興地跟著李大頭歸了家。

“我聽阿弟說了,官署裏並未有把食堂撤銷的心思,據說明年開春也有意引入廚子承包。教我說郎君你……”

李娘子有意與李大頭和好,特意把自己從弟弟弟妹處聽來的事告訴於他。

只是李娘子還未說完,就被不耐煩的李大頭打斷:“我還用不著你一個女人來教我做事,再說你能不能別開口你阿弟,閉口你阿弟的?”

說完話,他甩袖離開。

明明是冬至,李家氣氛卻如同外頭天氣般冰冷,半點沒有過節的氣氛。李娘子瞧著郎君往外走,半點沒回頭的模樣,氣得趴在案上哭出聲來。

李大頭聽著哭聲,卻是當自己未聽見,更不用說回頭去看了。他心不在焉地來到西市上,貪婪地看著排成長隊的臭豆腐鋪。

待自己得了方子,能多賺點錢,瞧那日日嘰嘰歪歪,左一個弟弟右一個弟弟的娘子是何反應,教她天天瞧不起自己,說自己比不上旁人。

還有龐大那幾個,往日嘲笑自己的,都等著倒大黴吧!李大頭盯著那長長的隊伍,恍惚間像是見著那些人排在自己的鋪子前,樂得口水都險些掉下來,完全沒註意到食客驚悚的目光。

“那人……不會有病吧?”

“從剛剛看到現在了,好古怪……”

“這不是李大頭麽?難不成是得了失心瘋?”也有認出李大頭的人來,驚疑不定地瞅著他。

李大頭聽到周遭的閑言碎語,登時火冒三丈。他本想發火,又想著等自己開了鋪子,跟前這些人都將會是自己的客戶,想了想還是把這口氣咽下了。

李大頭又瞅了兩眼,轉身走了。

他離開市場,心裏頭又惦記起夏姐兒。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勾搭上,那丫頭竟是說都不說就回村裏去,心裏氣得不行。

他心中暗道:帶她去百味居吃飯、去玉裳坊訂的衣裳,還有周記包鋪裏訂的包包……足足花了自己十來貫錢。

早做一天生意,這錢就能多賺點回來。

自己在那丫頭身上花銷出去的,都得教她給自己賺回來。

李大頭這麽一想,心氣也順了。

最重要的是夏姐兒年輕,顏色又好,比家裏的李娘子性子柔順。

等到自己真賺到了錢,也不會虧待她,納她當個妾室,也算是對得起她了。

李大頭的算盤打得啪啪作響,同時簡雨晴幾人也皺起眉梢:“這人,這人在官署食堂裏做事?”

春姐兒想著夏姐兒說的話,第一反應就是她被這人騙了,其次便是:“這人不是官吏?而是官署食堂裏的人?”

“是,雜役從認識他的人那打聽到。”

“他上回還報名要參加承包府學食堂的比賽,後來又自己取消的。”芳豆細細把雜役打聽來的事整理並說了出來,“聽說打那後就不太服氣,之前咱們用豆渣,用豕肉做菜時這人還跑去傳流言蜚語,被旁人罵了才罷休,連攤子也擺不下去。”

“到最後,他借了妻弟的關系。”

“等等?妻弟!?”春姐兒杏眼圓睜,騰地擡聲聲音。

“啊。”芳豆這才想起自己忘了另外一件事,忙不疊道:“這人老早就娶妻了,而且連兒女都有了!”

很好,這下簡雨晴的拳頭都硬了。

她與春姐兒道:“明日早上,我就教人把夏姐兒與你爹娘一道請到城裏來,當面去對質去!”

春姐兒重重點了頭,憋著氣等著回去。

次日春姐兒爹娘是入城來了,但同時也帶來了個壞消息。

夏姐兒,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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