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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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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秋風起, 菊花黃,蟹正肥。

簡雨晴眼瞅著中秋節放假將至,時下又恰好是吃蟹的好時節, 她決定在放假前夕給學子們來個驚喜。

比如放假之前, 吃一碗蟹粉索餅。

她說幹就幹,提前兩日便以府學名義向商販購置螃蟹。

如今正是最適合品味螃蟹的季節, 好蟹可謂是供不應求,更何況還是聲名在外的揚州蟹。

是的, 時下最有名的除去滄州外,便是江陵、揚州和宣城所產的螃蟹。

這些地方的螃蟹會挑出最頂級的部分, 作為時鮮貢品送往長安, 剩餘的則會被揚州城本地大戶人家購置,最後剩餘的才會被商販搶購,第一時間制作為藏蟹,再運往別處以高價售賣。

藏蟹,乃是時下最流行的吃法。

據說是把螃蟹清洗幹凈,而後放上特制的鹽蓼汁中,與後世醉蟹有些相仿。

另外因著本朝人喜愛甜食, 還有做成甜蟹的, 或是剁碎家醬料烹煮而食,或是制成蟹醬而食,或是裹了面糊煎食,或是把特制醬汁澆於螃蟹之上,再經烤制而食,另外或是各種覆雜的操作, 光是範廚知曉的便有十餘種做法。

簡雨晴見著各種牛鬼蛇神的做法,唯有一個念頭:秋日這麽肥的蟹, 都給我清蒸吃啊!

當然,還是有很多人選擇清蒸螃蟹。

就是比起上頭那些花裏胡哨的吃法,清蒸蟹夾在中間,著實有些清純而不做作——簡而言之,太普通,實在太普通了!

蒸蟹普通,那就從蘸醬上找辦法。

時下吃螃蟹,最常見的調味是橙齏、米醋和姜絲,另外還有茱萸、山萮、芥菜籽乃至梅醬等蘸醬。因此吃個清蒸螃蟹,旁邊放數碟蘸醬都是正常。

且不說吃法繁多,簡雨晴現在最慶幸的是自己背靠府學,同時要的數量又大,這才成功虎口奪食,從商販手裏購得這批長得壯碩肥美,活力十足的螃蟹。

要是她開的是食肆,恐怕只能買到閑散農戶抓到的螃蟹,那個頭差異,肥美程度可就天差地別了。

等昨日下午螃蟹送到府學食堂,簡雨晴便立刻使人把螃蟹們刷洗得幹幹凈凈,再放入蒸籠,灑上酒水與蔥姜片一起蒸熟。

光是掀開蒸籠蓋子,那撲面而來的蟹香味都讓人眼前一亮。

別說旁人,就是簡雨晴也沒忍住。

她一邊招呼諸人嘗嘗螃蟹,一邊伸手撿起一只,顛了顛那沈甸甸的份量:“這螃蟹可真肥!”

“比我們抓到的要肥好多!”

簡嵐也抓起一只,光是瞅一眼螃蟹那高高隆起的蟹鬥和側邊的厚度,她就判斷出這螃蟹一定很肥。

簡嵐滿眼期待,用力掰開肚臍,一口吮掉湧出的蟹膏:“唔,好肥!好好吃!”

蟹膏的鮮味在她的舌尖瞬間散開,直刺入天靈蓋。簡嵐雙眼放光,二話不說用力掰開蟹腿,再來一大口蟹黃!

她吃得滿嘴流油,幸福地瞇上雙眼。

比起吃成小花貓的簡嵐,簡雨晴的動作便要文雅得多。她先去洗了洗手,又準備了一碟子米醋,照舊切了點嫩姜絲放在裏頭,推到簡嵐跟前。

緊接著簡雨晴撩起袖子,用綁帶把袖口紮緊,準備正式開始拆螃蟹。

時下秋季食蟹已是常事,只是蟹八件尚未見蹤跡。為了拆蟹工程,簡雨晴到雜貨鋪裏買了點錘、刀和鉗子,準備分發給雜役幫工用來拆蟹。

擰開蟹腳,掰掉肚臍。

打開蟹鬥,去除內臟。

擠出蟹膏,舀出蟹黃。

剪開蟹身,取出蟹肉。

簡雨晴的動作行雲流水,幾乎眨眼的功夫胖胖的螃蟹就被分開成兩堆。

頂著簡嵐等人震撼的目光,她慢悠悠地舀起一勺蟹膏和蟹黃放入嘴裏。

鮮美,鮮美,鮮美!

世上怎麽能有如此鮮美之物?教她說,哪裏需要再過多修飾,光是如此吃就是極品了。

簡雨晴甚至冒出一種做什麽蟹黃面,不如就清蒸吃了的沖動,只是想了想才忍住心頭的悸動,先放慢動作來品一品蟹肉。

蟹黃之後,是蟹肉。

清蒸後的蟹肉細嫩鮮美,入口即化,還帶著淡淡的回甘,一口下去甚至很難用言語來形容那濃郁的味道。

對了對了,別忘了還有蘸醬。

簡雨晴蘸了點醋汁,美滋滋地再來上一口。

配上醋汁,在酸味的刺激下蟹肉的甘甜被激發到極致,鮮味與甜味,甜味與酸味在口腔內爭先跳動,完全讓人無法升起抗拒的念頭。

“好好吃~”

“不愧是時下的螃蟹,味道真真是不錯。”範廚瞇著眼睛,也忍不住附和道。

片刻的享受過後,就是最麻煩的拆蟹環節。待幾筐子的螃蟹變成高高堆起的蟹肉和蟹膏,時間也來到黃昏時分。

餘暉給本就誘人的蟹肉渲染上一層金燦燦的外衣,看起來越發肥美動人。

簡雨晴擡眸看了眼天空,角落裏已冒出個提前上班的弦月。

唔,得抓緊時間了。

簡雨晴使人把幾盆子蟹肉端進竈房,另一邊吩咐簡雲起去把油鍋架上。

範廚揉了揉胳膊,好奇道:“說起拆蟹之事,難不成晴姐兒要做的是蟹畢羅?”

蟹畢羅乃是嶺南廣州之地的名菜,據說是把螃蟹拆散,剝出蟹鉗、蟹腿內的肉以及蟹殼內的黃膏白脂與半熟的米飯一道填入蟹鬥內,再澆入精心搭配的調料汁,在外層蓋上一層酥皮,灑上芝麻烤制而成。

凡是品嘗過的,無一不讚美連連。

範廚也曾琢磨過做法,還配出過多種調味,放在西市酒樓的時候還引發了不小的轟動。

“不是蟹畢羅。”

簡雨晴起了身,往竈房裏去:“我這是準備做拌索餅用的蟹油。”

做拌索餅用的蟹油?

範廚瞪著幾大盆子的蟹肉,忍不住吸了口氣。

用這麽鮮美的蟹黃蟹肉拌索餅?好家夥!範廚光是想想就知道這得有多少鮮美。

他來了興趣,跟著簡雨晴往裏走。

竈房裏簡雲起已開始忙碌,他先把切好的蔥段和姜片放入油鍋中,用豬油炸得焦脆後撈出,又把蟹鬥倒入油鍋裏。

這效果大概與蝦油一般。

範廚心裏一思量,便明白了簡雨晴這番操作的緣由,興致勃勃地繼續往下看。

經過高溫煎炸以後,蟹鬥裏的蟹油也盡數析出,融入豬油之內。

竈房裏充斥著油香,與淡淡的蟹香。

直至蟹鬥被炸得酥脆,簡雨晴才示意簡雲起把其撈起,接著往鍋裏加入蟹黃蟹膏和蟹肉。

蟹黃、蟹膏和蟹肉裏有水分,需要分批加入其中。每放入一些,簡雨晴便會手持炒菜勺輕輕攪拌油鍋,讓蟹黃蟹膏和蟹肉隨著波浪般的油水翻騰,每一絲每一縷都吸收滿滿的油香。

鍋裏的油脂漸漸變少,相反的是越發越濃,充盈整個竈房並向外擴散開來的香味。

尚未離開的雜役幫工忍不住深吸了口氣,一邊忙著手上的活計,一邊忍不住往竈房裏看,一個個喉結滾動。

這味道,聞起來也太香了。

雜役幫工早食午食都跟著簡家人用,到了晚食就是隨便應付一下。

一個蒸餅或烤餅,另外加點醬菜。

頂多有人會再配個煎雞蛋,就是手上有餘錢的都懶得出去割條肉又或是買別的吃食,想著忍忍到次日就有新的美味品嘗。

平日裏倒是將就著過去,今日鼻子裏聞著這股子香氣,就著寡淡無味的蒸餅別提有多難熬。

尤其是雜役幫工剛剛還分食了幾只螃蟹,越是知道蟹味的鮮甜,越是無法抗拒這濃郁的蟹香味。

蟹香味一路彌漫出去,引得路人頻頻環顧四周。有人連連吞咽口水,順著香味來到府學後門:“這是哪家飯館食肆?怎麽這麽香……”

“這裏是揚州府學。”

“揚州府學啊,這食肆的名字我還是頭回……哈?揚州府學?”那人驚得下巴都掉下來了,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後門。

尋香而至的人不止他一個,很快就有了解內情的人開口:“可惡啊!府學學子也太好命了!”

“為什麽簡小娘子要承包食堂……”

“開飯館啊……開食肆吧!我現在想花錢都花不出去。”更有人貼在府學後門上,一邊細細嗅著裏頭的味道,一邊怨念地嘀咕著。

這模樣,真的很變態啊。

不過也有好心人開口道:“等等?你們還不知道的嗎?可以請裏面的學子幫忙代購的,我就請人幫忙買了兩回,嘿嘿,告訴你們那味道絕了!”

還有這般的操作?

貼在門上的百姓都驚呆了,登時打定主意明日也要請人代購一份嘗嘗。

外面的百姓憂傷,裏面的雜役幫工忍得很痛苦。他們本就住在府學後頭的下人院裏,加上簡雨晴等人還在也不好回去休息,只能默默窩在院子裏,備受蟹香味的煎熬。

好香,好香,好想吃。

可惡,可惡,吃不到。

雜役幫工念念不舍,聞著直流口水。

比他們更難熬的是呆在竈房裏的諸人,聞著那越發濃郁的蟹香味,他們的眼睛已完全無法從蟹油上挪開。

簡雨晴的動作還未結束,等鍋內粘稠厚重,幾乎看不到飄在外頭的豬油後,她往裏加入胡椒、鹽和糖,稍稍調味後又往裏倒入酒水去腥增香。

咕咚咕咚咕咚。

蟹膏、蟹黃和蟹肉熬得濃稠,再下入些許澱粉增加粘稠度。

最後,便是出鍋放涼。

簡雨晴收了手,轉身對上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她啞然失笑:“行了行了,還有剩下的索餅吧?焯點索餅,咱們先來上一碗嘗一嘗。”

焯熟的索餅盤在碗底,再澆上一勺熱氣騰騰的蟹油。甚至不用放其餘食材,就已讓人挪不開視線。

簡雨晴道:“來,大家嘗嘗吧。”

簡娘子現在想想蟹黃索餅的味道,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她笑瞇瞇地往瓷碗裏盛上一勺蟹油,又夾了一筷子焯水的小菘菜和雞蛋:“來,慢慢用。”

端著碗的學子歡歡喜喜應了聲。

吳生排在隊伍後頭,急不可耐地往前看去,時不時還要看看從身邊路過的學子——主要是看他們手裏端著的碗盤。

最後,終於輪到了他。

吳生都有點點擔憂,不知道簡娘子會不會記仇。不過簡娘子瞅了眼他,臉上依然帶著笑,給他的瓷碗裏也來上一勺。

滿滿當當的,沒有缺斤少兩。

吳生的雙眼直直盯著那碗索餅,小心翼翼地把瓷碗放在托盤上。

他謹慎小心地端著托盤回到位上,迫不及待地手持木筷把索餅翻拌均勻,讓每一根索餅都均勻裹上蟹黃。

然後,夾起一筷子索餅。

吳生張大嘴,痛快地來上一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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