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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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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苦!好苦!非常苦!

強烈的苦味席卷而上, 直沖天靈蓋。

騙子!晴姐兒是騙子!!!

豐姐兒的臉蛋皺成一團,被苦得激起一片雞皮疙瘩。她含著一塊釀苦瓜,想吐不能吐, 想嚼不敢嚼。

清苦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緩緩侵入口齒間,然後……嗯?

強烈的清苦味以後, 是鹹香的醬汁香味,再來是五花肉的肉香、菌菇的鮮香, 馬蹄的清香。

去掉清苦的外皮,裏面的豕肉卻是肥美可口, 鮮甜多汁。

清苦與鮮甜在舌尖交錯。

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在口腔裏碰撞, 讓人懼怕又忍不住想要深入品味。

豐姐兒緊鎖的眉心漸漸松弛開來,有些驚訝和不可思議。

“君子之苦,不染其他。”

“苦瓜的苦只有在本身,即便是填塞在其中的豕肉也只會得到一縷清香,卻沒有苦味的存在。”

簡雨晴瞧著豐姐兒的反應,笑瞇瞇地又遞了碗吃食過去:“實在受不了苦味的話,就用這個壓一壓。”

豐姐兒小臉皺成一團, 憋著氣努力嘗試。她咽下那塊釀苦瓜, 還梗著脖子說道:“我可是名女廚,哪能吃不下一塊苦瓜?”

簡雨晴:…………

你先前的反應可不是這麽說的。

簡雨晴心裏腹誹,面上還是沒拆穿豐姐兒。她笑瞇瞇地應了聲,瞧著豐姐兒暗戳戳地把苦瓜菜碗推遠了些,然後欲蓋擬彰地看向另一道菜品。

菜碗裏盛著四顆肉丸。

肉丸上覆蓋著濃稠厚重的醬汁和鮮蔥花,兩者順著凹凸不平的紋理直往下淌, 醬香油潤的模樣光看著就能勾出人的食欲。

這肯定是道下飯菜。

簡雨晴把菜碗擱在案上,又喊芳豆盛了碗飯上來。明明竈房裏熱得厲害, 她與豐姐兒都沒有出去的打算。

“這肉丸瞧著好生肥美。”

豐姐兒舀起湯汁澆在米飯上,再舀起一顆肥美的肉丸。她沒急著吃,而是細細查看肉丸的狀態——肉丸並不細膩光滑,而是有凹凸質感的,用筷子摁一摁,從空隙間便溢出無數湯汁。

豐姐兒稍稍看了兩眼便發現,眼前的這大號的肉丸子並非是用肉糜攪打上勁做出來的,而是切成肉丁再做成的。

事實也是如此。

簡雨晴去掉了肉皮,再把五花肉切成薄片,再切絲成丁,最後稍稍斬上幾下。

這是所謂的細切粗斬——這裏斬不是為了讓五花肉變成肉泥,而是為了讓肉彼此黏連,不用攪打上勁也能糅合在一起,保留肉本身的口感。

豐姐兒張開嘴,咬上一口。

這回她不必擔心苦瓜會突然冒出來,打她一個措手不及。

牙齒碰上肉丸的瞬間,能感受到肉丸的彈性,滿滿的肉香和醬香順勢而入,肆無忌憚地湧入口中。

豐姐兒用後槽牙慢慢咀嚼肉粒,肥美的豕肉香味濃郁,吃不出一點腥膻味。

肉粒間的空隙吸收了滿滿的湯汁,每一口下去都是讓人想要驚呼的美味。

“唔,好香!”

豐姐兒越嚼越上癮,完全把先前的苦瓜拋到腦後。她吃了大半個肉丸才想起自己要就著米飯用,趕緊把肉丸連帶著湯汁放在米飯上。

湯汁瞬間把米飯染成焦褐色。

顆粒飽滿,粒粒分明的米飯多了一層琥珀色的外皮,黏黏糊糊擠在一團很是親熱。

豐姐兒來上一大口的米飯。

陪著香醇濃厚的醬汁,肥瘦相間的豕肉,層層疊疊的香味如浪潮般撲面而來,直把豐姐兒的味蕾撞得人仰馬翻,任由潮水把它帶去不知名的遠方。

香味好濃,好重,好醇厚。

豐姐兒顧不上思考,只覺得滿嘴留香,扒著米飯吃得香甜。

不知什麽時候起,竈房漸漸安靜。

除去竈臺上的鍋爐裏熱氣還在不斷掀起鍋蓋一角,發出噗噗的聲響以外,剩下的唯有豐姐兒扒飯的聲音。

春姐兒幾人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肚子難耐地發出咕嚕聲,抗議提醒著主人。

簡雨晴瞧著諸人反應,索性吩咐大家先暫停動作:“先把飯用了,再繼續做事吧。”

最後一道的肉還在燉呢。

簡雨晴算了算時間,還有半個時辰。

豐姐兒吃著碗裏的,還惦記鍋裏的。她好奇地往竈臺上看了兩眼,詢問道:“裏面做的是什麽?”

“菘菜豕肉燉米粉。”

“…………”豐姐兒聽著名字,就覺得一定很好吃。她忍不住放慢吃飯的動作,不願錯過品嘗的機會。

簡雨晴一眼就看出豐姐兒的心思,她笑道:“不會忘了你的那份的,趕緊吃吧。”

等幾人用完餐食,肉也燉得差不多了。簡雨晴站起身,走到竈臺邊,她掀開鍋蓋,熱氣轟然而起。

撲面而來的是濃濃肉香味。

簡雨晴神色不變,瞧了眼裏面燉肉的情況。

經過快半個時辰的燉煮,裏面湯汁收了接近一半,五花肉塊已變成深琥珀色,在湯汁裏微微顫動,瞧著著實誘人。

“原來是紅燒肉?”

“不是紅燒肉。”簡雨晴看了眼跟著過來的豐姐兒,搖了搖頭:“待會兒還要裏放別的東西。”

她先往裏放入豆腐、菘菜幫和米粉,過了會再把菘菜葉也放了進去,層層疊疊地蓋在五花肉和湯汁上。

燜上鍋蓋,計算時間。

簡雨晴掀開鍋蓋,稍稍翻了翻鍋。她看著變得軟乎不少的菘菜,再瞧瞧裏面也穿上一件琥珀色外衣的豆腐們,然後稍稍盛了點湯汁,嘗了嘗味。

當然簡雨晴也沒忘了瞧瞧米粉的狀態。這道豕肉菘菜燉粉絲,原本應該用紅薯粉條或者粉絲之類的作為原材料,不過簡雨晴手裏只有綠豆粉絲。

綠豆粉絲和紅薯粉絲差別太大了。

前者口感滑嫩,煮後容易破碎,而後者久煮不爛,富有嚼勁,相比較下還是米粉更接近紅薯粉條的口味。

簡雨晴看了幾眼,又再次蓋上鍋蓋。

此時的竈房已被肉香完全充斥。

春姐兒等人明明剛填飽肚子,可聞到香味的瞬間,一個個又覺得肚子開始咕咕叫喚:我胃口超大的,再來一碗也沒問題。

可惜如今已到了下課時間,眾人只好暫時放下心中念想,開始準備營業。

與此同時,學子們紛紛湧出學室,一窩蜂地朝著食堂而來。反倒是官吏、博士和助教們氣定神閑,腳步輕緩地往各自的辦公室而去。

他們這般淡定,也是有緣由的。

自打簡雨晴承包食堂以後,往食堂就餐的學子人數從過往的零星幾人到現在全員聚集。

雖說食堂是與揚州府學最初建造時便規劃在內,規模頗大,但誰讓食堂在往後百年都沒啥聲名,在後面的改建中非但沒得到擴建,而且還被扒拉去一點修改成庫房乃至地窖等地,面積縮小了三分之一都不止。

比賽那三日,擠在裏頭也就罷了。

等比賽結束以後,官吏、博士和助教們也不能每日與學子比賽,看誰先沖到食堂用膳吧?那還怎麽為人師表,怎麽給學子樹立楷模?

可要是你不跑,就得落在最後。

府學裏的學子們大多都是年輕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他們的胃口奇大無比不說,而且後來還有人帶著飯甑多打一份菜品回去,準備晚間下課帶回家裏做暮食,或與家人分享。

輪到排在最後的官吏、博士和助教,食堂基本已像是被餓狼打劫過一般,只剩下可憐巴巴的一點東西。

後頭簡雨晴增加了菜量,也架不住打包的人越來越多。受盡委屈的官吏、博士和助教們經過‘友好’協商,終於得了結果。

每日早上,需要午食得官吏、博士和助教們會把各自的食盒和餐票放在規定地點,由竈房雜役收走。若是要打包菜品,也可將飯甑也放在一處。

等到午時,雜役會把盛滿菜品的食盒和飯甑送到諸人的辦公室,讓官吏、博士和助教們不用再受排隊之苦。

尹博士心情不錯,一邊與同僚有說有笑,一邊踏入辦公室內。

食盒和飯甑都擺在各自案上。

幾名同僚交換目光,片刻後紛紛笑出聲來:“尹博士也帶了一份?”

“我家裏人天天吵著要吃。”

“我阿娘和娘子也是如此。”

“那天我打包回去想自己偷偷享用一番,結果一拉開門我爹我娘和我娘子都站在門外,嗐。”還有人點了點自己桌上三個飯甑,“我被罵得狗血噴頭,裏外不是人,還得給他們都帶一份回去。”

屋內滿是歡快的笑聲。

官吏、博士和助教們閑聊完,也開開心心地坐到座位上,目光落在食盒……旁邊的飲子上。

“今日還有飲子?”

“裏面放的是酸橙?好家夥,那不得酸死。”

“裏面一塊塊的是什麽?”

“瞧著像是胡瓜?”有人往茶碗裏瞅了兩眼,準備喝口嘗嘗。

另外幾人的註意力並沒有放在飲子上,他們紛紛打開面前的食盒:“今日的菜色是……”

“咦?酸酸甜甜的,挺好喝?”

“我怎麽沒喝出胡瓜的味道,我再嘗嘗?”有人撿起一顆‘胡瓜’,丟進嘴裏。

正在看菜單的幾人大驚失色,忙出聲提醒:“……等等,這是酸橙苦瓜茶啊?”

已經來不及了。

咬下去的博士面色驚恐一瞬,而後表情漸漸古怪。他細細回味著味道,有些不可思議:“這是苦瓜?吃著是有一點點苦,但,但,但還挺好吃的?”

茉莉花茶與酸橙的組合就很獨特,配上苦瓜的清香,蜂蜜的甜香,酸甜苦味交織上去,組成了一種從未體驗的味道。

甘甜中帶著一點點苦澀。

酸澀中帶著一點點清香。

一盞下去,只覺得通體爽快。

這名博士眉眼舒展,竟是咕咚咕咚幹掉了一整盞,直把周遭人都看呆了過去。

他胃口大開,又看向食盒。

這名博士的目光落在那碗豕肉菘菜燉米粉上。

這碗燉菜,熱氣騰騰的。

要放在平日,他定時要放在最後再品嘗。不過剛剛喝完那一碗沁人心扉,清爽開胃的酸橙苦瓜茶以後,這名博士卻是鬥志滿滿,率先朝著燉菜發起沖擊。

第一塊當然是豕肉。

上了糖色,煸炒後燉煮的五花肉軟糯可口。清晰可見的肥肉部分,吃在嘴裏入口即化,卻完全不油膩,讓人忍不住大讚一聲:“好!”

“這豕肉真是絕了!”

“我家裏廚子還不服氣,買了幾回豕肉來試著做菜,結果都是腥臊得無法下口。”一名學子大口吃著五花肉,瞇著眼睛享受的同時還不忘吐槽。

“這菘菜也是好吃得緊。”

“特別是菘菜幫子,吸滿了湯汁,一口下去絕了!”

菘菜本身的清甜,配上鹹香濃郁的醬汁香味,那一口真是直接把人給香迷糊了!

“這裏面是米粉嗎?”

“可惡……早知道就不吃米飯直接吃米粉了!”

“哇……這個豆腐好好吃?”

“這是豆腐嗎?為什麽長得不像豆腐?”

很快,奇怪的豆腐引發眾人註意。

方方正正,規規矩矩以及那一抹熟悉的豆香味提示著所有人,面前的此豆腐應當是豆腐。

可它那充斥在其中的孔洞,皺皺巴巴的外皮又實在與光滑細膩的豆腐沒有任何關系。

此豆腐真的是彼豆腐嗎?

葉生夾起一塊凍豆腐放入口中,充斥著蜂窩般孔洞的凍豆腐吸飽了湯汁,每一寸都燉煮得無比入味,豆香味和湯汁的鹹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每一次咀嚼都是享受。

救命,這也太好吃了吧!

葉生顧不得滿頭大汗,那是一口接著一口,完全停不下來。

“葉生,你見過這個嗎?這是不是豆腐……額。”旁邊的學子轉身看來,恰好見著葉生狼吞虎咽。他沈默一瞬,轉身沖著其餘人聳聳肩膀:“葉生應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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