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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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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閬佯怒推了他一把:“登徒子。”

成斐順勢握住她沾在自己身上的手:“你一個人的。”

蘇閬看見他唇角還掛著的得逞笑意, 皺了皺鼻子,拿起旁邊的生山芋架在火盆上,不去看他。

成斐從她手中奪過木棍, 慢慢轉著圈烤, 另一只手伸過去把她攬在了臂彎裏。

蘇閬順著他靠了一會兒,忽而道:“阿斐, 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啊?”

成斐揉揉她的發:“很快了,若路上走的及, 還能趕上元宵放花燈, 屆時陪你去。”

蘇閬閉著眼笑:“好啊。”

. . .

蘇嵃與李琮帶兵在長華驛候了兩日, 這天五更將至時,蘇城來報,西潼關那邊有動靜了。

李琮在帳中和蘇嵃交代開河近來的戰況, 聽見蘇城的話,按捺不住便站了起來,就要領兵前往,蘇嵃一指案前蘇城, 道:“校尉路途勞頓,且坐著吧,這等小事交給他便是。”

蘇城眼中熠熠, 立時抱拳,朗聲道:“將軍校尉放心,我很快回來。”

天色猶黑蒙蒙的,因有積雪反光, 雖暗了些,但絲毫不阻礙視物,蘇城出來,一眼便看見了站在外頭的方臨,過去一拍他的肩:“走吧兄弟,該收糧去了。”

騎兵矯矯,很快集合完畢,蘇城騎在馬上,遠目眺望,向方臨道:“你走東邊走西邊?”

方臨看一眼蒼茫雪地中僅剩的一條行道,淡淡應聲:“隨便,反正都沒路,你別掉了向就行。”

蘇城笑了兩聲:“當我是蕎蕎那丫頭呢,”他將手中軍旗往身後一遞,揚聲道:“蘇家軍全體將士聽令,出發!”

出關之路的盡頭遠遠行來一隊車馬,駛過之處不斷響起積雪被車輪軋實的吱嘎聲——狄軍臨時緊急充調的輜重部隊已經日夜兼程的趕了許多天,眾人臉上早已現出疲色,眼見得馬上要進北境之內,才又振奮了精神,加快速度往東南方向而去。

天上不知何時又飄起了小雪粒子,攜裹著朔風刮到人臉上,周圍除了軋雪聲和呼嘯寒風,一絲雜音都沒有。

離開西潼關已經很遠,前路地勢愈加低曠,積雪深厚,糧車難行,離長華驛還有十多裏時,終於走不動了,首將只好命令原地休整,派兵士到前面除雪開路。

鐵楸鏟到地面上的那一刻,每個兵士的手都感受到了從地底傳來的震顫。

不止在前方,還有…

眾人擡起頭,臉色瞬間變得雪白。

空曠大地上,大隊騎兵從四面八方包抄而至,揚起的雪浪圍成一個沖天的半圓,越縮越緊,兩邊玄赤旌旗迎風揚過,眾兵驚駭失措間,整個車隊已經被沖上來的騎兵重重包圍。

為首的男子意氣風發,勒疆停馬,居高臨下的沖眾人揮劍笑道:“交糧不殺。”

. . .

這場雪沒有下很大,一直都是細細碎碎的雪粒子在飄,同現下已然積存的大雪相比實在微不足道,第二日昏色漸濃時停了下來。

成斐給蘇閬掌起燈,暖暖的燭光從紗罩裏透出,照在棋盤上,黑白暖玉都泛出柔和的光來,給房間又平添了許多溫馨之感,蘇閬拈著棋子,一手支在下巴上,遲遲未落,靜謐間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有力的腳步聲,緊接著門扇嘩啦一聲被推開,寒風呼的灌進來,人未進門聲音先至:“阿棠!”

蘇閬聽見這個嗓音,騰地便站了起來。

蘇城站在門邊,頭發上沾著未化的雪粒,像是一路急匆匆趕過來,還在微微喘著氣。

蘇閬手中棋子啪嗒一聲落在地上,趕忙迎了上去,驚喜道:“二哥回來了?”

蘇城一把握住她兩邊手臂,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一遍:“你的傷如何了?”他說著,突然哎呀一聲,忙松開了手,“胳膊上沒傷吧?”

蘇閬擺手:“沒有,其他傷也好的差不多了。”

蘇城風塵仆仆趕過來,精神卻還很好,看上去和先前分別時沒什麽分別,蘇閬瞧了他半晌,放下心來,轉臉看向後頭,蘇城和她說完話,便沖起身走到旁邊的成斐招了招手:“阿斐也在。”

成斐不無意外的道:“二哥趕回來的這樣快。”

蘇城一笑:“我劫完狄兵的糧草,急著來見阿棠,等不得騎兵整頓,便央著方臨和我一道先行回了開河,父親他們估計後日便能到。”

不待成斐應聲,他又道:“阿斐這場仗打的大發,現下北狄中軍折兵,後備無糧,父親馬上也要回到開河,我看他們還能撐多久。”

成斐含笑點頭:“至多一個月。”

蘇閬將兩人往岸邊推了推:“你倆去裏面說吧,我著人備壺熱茶。”蘇城突然拉住她,笑嘻嘻道:“有吃的沒,一路趕過來,怪餓的。”

蘇閬道:“現下應當才開始做,我去讓她們把阿斐帶來的那尾魚燉了,你先吃些點心墊墊。”

兩個侍女手腳麻利,蘇城才吃了幾塊甜芋糕,飯菜便送了上來,倒也簡單,不過一尾清燉鯽魚,一盤炒菘,幾碗粟米粥,對在湳城每天吃糙糧的蘇城而言卻無異於開了牙祭,看向鯽魚的眼睛都要冒光,蘇閬甚體貼的把盛魚的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自己去夾菜,還沒送到嘴邊,一筷子魚肉便送到了自己跟前。

成斐收回手,溫聲道:“先吃這個,白菘是幹菜,空腹吃下去不好消化。”

蘇閬沖他一笑,順從的接了,眼中柔軟意味不言而喻。

這還是自己之前的那個妹妹嗎?

蘇城默然看著成斐給蘇閬夾菜,突然覺得有些惆悵。

也不知道府裏那個小丫頭現在怎麽樣了。

唔,府裏沒人管著也不缺吃喝,說不定已經把自己餵成了個皮球。

蘇城想象了一下蕎蕎胖成圓臉的模樣,唇角摁忍不住往上一勾。

應當更可愛些,捏起來也更軟些。

. . .

陳義落葬的第二天,蕎蕎親自將一川送回了泓學院,好生囑咐了幾句,又向掌事道:“若還有什麽不適應的地方,勞煩您告我一聲,我再接他回去。”

一川眨巴著眼睛,拽了拽蕎蕎的袖角:“姐姐,我沒事了,你不用記掛。”

蕎蕎一笑,俯身揉了揉他的腦袋:“小川乖,進去吧。”

一川點頭,邁著小步進了院門,前幾日天色一直不好,今天才放晴,午時將至,日頭已然升的很高,在一川腳邊投下小小的一團影子,跟著他慢慢遠了,蕎蕎一直目送他進去,直到拐過彎,再看不見,才轉過身去,緩緩吐出一口氣。

. . .

沒有,還是沒有。

被褥下,抽屜裏,甚至床板的夾縫,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他都翻遍了,仍然找不到那兩頁紙。

若非實在尋不到下落,誰還願意繼續住在這個死過人的屋子裏!

張承允一拳錘在架子上,神情懊喪,慢慢坐了地面,扶住了額。

再這樣下去,他只怕真的會發瘋。

才吃過中飯,眾弟子都在午休,房間裏又只有他一個人,半點聲音也沒有,靜謐的可怕。

沈寂間,房門突然發出一陣長長的吱呀一聲響,外頭冷風透進來,吹到了張承允的後頸上,又輕又涼,像一個人趴在他後頸吹氣,張承允一個激靈,猛地彈起身回過頭:“誰?”

一眼望去,只有兩扇被推開的門,門縫裏透出來的景色空空洞洞,什麽人也沒有。

脊背開始透出冷汗時,門邊響起一聲糯糯的童音:“承允哥哥。”

張承允呼吸一滯,順著聲音來源低下頭,才看見一川和另一個書童拿著灑掃的工具站在門裏,詫異道:“一川?你何時回的?來這裏做什麽,不害怕了嗎?”

一川一雙又大又黑的眼睛瞧著他,細細答道:“今天才回來,蕎姐姐說,陳義哥哥的死和一川沒有關系,而且,入、入土為安,要不是冤死的鬼魂,不會找人來報仇的,陳義哥哥是失足落水,學院裏的人說已經請了僧人給他超度,小川就不怕了,今天這裏正好輪到小川灑掃,就來了。”

張承允盯著他一張人畜無害的臉,稍稍安心,卻又被他認認真真的一番話說的無端心裏發毛,又不敢表現出來,只好虛虛一笑:“嗯,小川把案上廢紙收拾出去,硯臺涮一涮便可。”

一川嗯了兩聲,回身去了。

張承允見兩個書童都背對著自己,身子一傾,便靠到了書架上,整個人的力氣都卸在了上面。

焦灼閉目間,小臂上突然傳來一陣細小而尖銳的刺痛之感,張承允皺眉,又是這種感覺。

昨晚在成斐書房中給集稿做註時,磨墨的指肚上也有這種感覺。

他本沒工夫去考慮這個,此次的痛感卻沒有像先前那樣轉瞬即逝,反而愈加刺疼起來,像一簇針尖在皮膚上輕輕連續的紮,張承允擡手,一把撩開袖子,目光落到手臂內側,一定。

小臂上的皮肉表面不知何時起了兩個小紅點,周圍的皮膚也有些灼燙之感,指肚覆上,微微發熱。

被針紮的感覺就是從紅點哪裏傳來的。

被蚊蟲咬了?

不對,寒冬臘月,哪來的蟲子?

小紅點不過針尖大小,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張承允擡手揉了一會兒,又疼又癢的感覺便慢慢消了。

心下正疑惑,書架後頭的一川突然道:“承允哥哥?”

張承允回頭,看見一川端著紙簍站在案邊,瞧著他。

他道:“怎麽了?”

一川指了指長案靠裏的一處案腿,小聲道:“那裏有個墊角的紙包,我不小心踢出來了,力氣不夠,不能放回去,承允哥哥再給墊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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