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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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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承允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果然桌案靠墻一面的右下角處擺著一個被疊成小孩巴掌大小的紙,已經被壓的變了形,上頭還沾了些案腿的泥盒剝落的烘漆, 應是地面不平整, 隨意折厚了廢紙墊桌案用的,應道:“好, 你們走吧。”

一川聽話的點頭,端著紙簍出了房門。

張承允走過去, 蹲下身拾起, 正準備墊到案角下頭, 目光無意間掃過紙包上頭透出來的字跡,眼睛猛地睜大了,慌忙展開。

紙張被實木長案壓的久了, 中間一塊兒都深深凹了下去,一層層緊緊貼在了一起,一下還不大容易完全舒展,張承允動作太急, 刺啦一聲,竟將那那紙撕破了,好容易才平鋪開來, 果然是兩張。

因為被壓疊的太緊,許多折痕處都起了毛邊,又被自己撕了一個大口子,有的筆跡模模糊糊的看不大清楚, 但只一眼,張承允便認出那便是自己謄寫的《正義》內容,眼睛蹭的一亮,而後笑了出來。

原來陳義竟拿它墊了桌角!

那他當時為何告訴自己放回了藏書閣?

張承允稍一思量,狂喜之下很快釋然。

陳義其人本就大大落落的,想來忙岔了,將其錯當廢紙墊了廢紙也是正常,他之前就經常辦把寫完的課業扔進紙簍的蠢事。

張承允再也等不得,立時將其折成兩疊,尋出火折子,目不轉睛地看著紙張被火苗完全吞噬,直到變成一堆灰燼,這幾天懸在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下去,得以大大松了一口氣。

可算是收拾幹凈了。

張承允心中陰郁一掃而光,按捺不住,關緊門窗取出了一直貼身藏著的《東歸集稿》,放在手中翻了翻。

熬了這許多時間,集稿上已經被自己認認真真註了大半,還剩三十來頁便能向侯爺交差了,張承允看著其上的清峻小字,心中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眼角都不覺滲出了深深的笑意。

. . .

時入臘月初旬,蘇嵃的歸營無異於讓大挫狄兵的陳軍如虎添翼,相比與其對峙的敵軍而言,更是勢若雄獅,蘇嵃對成斐極為激賞,他來不過兩月,兩軍形勢便發生了完全的逆轉,不僅如此,兵士傷亡也被他壓到了最低之數。

不得不道一句後生可畏。

成斐同蘇嵃商議,不急出兵,先將陳軍截獲糧草的消息透露給北狄那邊,蘇嵃答應了。

誰都知道,這將是壓垮狄軍的最後一根稻草。

兩軍再次開戰,孰勝孰敗,不等交鋒便有了定論。

開河至上京的捷報頻傳,最後一封,是北狄可汗親筆的求和書。

蘇城這日得了閑,偷偷跑到蘇閬這裏來和她嘮嗑。

不過蘇閬覺得…這家夥就是沖著她的炭火盆和烤山芋來的。

蘇二嘴裏甜糯的芋肉還沒咽幹凈,一壁義憤填膺的說著話,聲音卻含含糊糊的:“都敗成這個鬼樣了,還求和?多大的臉!真當我們好脾氣,記吃不記打。”

蘇閬瞥見他鼓鼓囊囊的腮幫子,一臉嫌棄的遞上杯熱水:“吃完了再說話吧你。”

打了半年的仗,真是越來越糙了,不怕回去把蕎蕎嚇跑嗎。

蘇城接過,幾口灌了個底朝天,又遞還給蘇閬,蘇閬默然的接了,挑眉道:“那你們是怎麽打算的,不談和麽?”

“北狄一日不降,我們便一日不撤兵,求和?美的他。”蘇城饜足,後背往椅子上一靠,“北狄那幫人欠記性,不打狠些就不知道安生,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蘇閬唔了一聲,表示英雄所見略同,又道:“和書現下還在京中,不待上命了?”

蘇城一笑:“勝負已定,把和書送到上京不過走個形式,皇帝小表哥的旨意下來只是早晚問題而已,父親和阿斐的意思,不必等了,速戰速決。”

蘇閬點頭:“也是。”

蘇城站起身道:“我走了,你歇著吧。”

蘇閬將他送至門邊,目送他腳步輕快的拐出院門,心下不覺隱隱期待振奮起來,手覆在左肩將好的傷口處,忽的想到一個人,淩眉微挑。

陳軍連勝,不知呼衍朗是何狀況。

蘇閬的住處原本離王軍次紮的地方很近,那些戰火連天的聲音,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離自己卻是越來越遠了。

陳軍早已轉守為攻,戰線迅速往北推移,短短十日之內,直逼北狄境內西潼關,北狄可汗求和無果,眼看西潼將破,陳軍反而戰意洶洶,大有銳不可當之勢,倉皇起來,慌忙派使者交遞降書,面南稱臣,年年歲賦,蘇嵃才下令停兵。

大勝之訊傳至開河,百姓無不歡呼鼓舞,還未至除夕,各家各戶便結起了熱鬧的燈彩,到處可聞慶賀之聲,連蘇閬所住的地方,都被附近百姓專程送來的糧菜年貨塞滿了。

蘇閬原本著人婉拒,奈何民眾熱情太盛,推卻不得,只好一一接了,郡丞也一連來了好幾趟,這日除夕將至,又帶了幾個小廝來給房中除塵換新,張掛紅燈,蘇閬看著他們裏裏外外的忙活,向郡丞笑笑道:“大人實在不必這樣費心,王軍已在凱旋的路上,待將開河雜事規整完畢,我們便也該班師回朝了。”

郡丞聽出她言外之意,忙道:“馬上要至年下了,何需趕這一時片刻,佳節之時,耗在路上豈非浪費?百姓無不對王軍將士感恩戴德,都盼著咱們王軍能多留幾日,”他笑,“副尉放心,將士們的年飯,開河民眾會親自送到營中,各位將領,下官親自擺酒設宴,一則慶祝凱旋,二則也表守歲心意。”

郡丞一臉喜悅期待的看著她,直看得蘇閬起了一胳膊雞皮疙瘩,笑了笑道:“我怎好替蘇將軍和成大人做主,何時離開,且等王軍歸來,大人再與他們商榷罷。”

郡丞一聽,倒也在理,滿口應了,話音才落,外頭張燈的小廝進來回畢,他才站起身:“既如此,下官不多叨擾,便先回去了。”

蘇閬起身相送:“大人慢走。”

成斐回來,看到的便是門懸朱燈,舍安花燭的一番景象。

蘇閬看見他的目光最後停在新換的纁紅幔帳上,久久不離,扯著面皮幹笑了兩聲:“那什麽,快過年了,喜慶。”

開河郡丞是個好官,但這並不妨礙蘇閬對他的審美能力表示深深的擔憂。

這般花哨的布置真的是…

蘇閬暗忖間,蘇二不知什麽時候從外頭冒進來:“阿斐,父親他…”話才說到一半,在他看見房中景象時驀地停住。

片刻,他一指裏頭床榻,噗嗤笑出聲:“這怎麽整的跟婚房似的?”

房中沈默了一瞬,成斐看見蘇瀾有點兒泛紅的耳朵尖兒,本不想笑,卻別過臉,擡手掩至鼻梁處,眉眼也彎了起來。

蘇閬的臉撐不住的一黑。

這兩個人!

“都不許笑,”她瞪眼,“憋著!”

蘇城恍若未聞,還露著一排白牙,成斐輕咳兩聲,掩了笑意,看向兀自歡樂的蘇二:“二哥方才說,將軍有什麽事?”

蘇城恍然啊了一聲:“父親說他已經和郡丞商定,待過了除夕再班師回京,也表軍民一心的意,你若朝中事忙,可以先回去。”

成斐看向蘇閬,見她也在瞧著自己,道:“自然好,我並不忙,同蘇家軍一起便可。”

蘇城輕快地道了一聲:“好嘞,那我現在去和父親說,你倆聊吧。”

他轉身出去,還甚體貼的帶上了房門,房中安靜下來,成斐走到蘇閬對面,一笑,伸手松松攬住了她的腰。

蘇閬從他懷中擡起頭,又垂下眼睫,悄聲道:“這個房間不是我布置的。”

成斐不用想也猜的著,她自己在蘇府的房中除了必需的器具,唯一擺來裝飾的也就是窗邊那只白玉瓶,偶爾插幾椏海棠枝,這裏一看就是出自外人之手。

成斐親了下她的額頭:“嗯,知道,況且…”他低笑,“不是正紅,不像婚房。”

蘇閬忍俊,彎了彎嘴角,成斐眸色漸深,低頭快速碰了碰她的唇瓣:“許多時日沒見,我很想你。”

話音落下,不待她應聲,箍在她腰間的手突然收緊,深深吻住了她。

蘇閬身形微頓,然很快便擡起手來,攀住了他的頸。

兩人纏綿良久,直到蘇閬腰肢都有些發軟,成斐才將她放開,理順了她方才被自己揉的有些亂的發,溫聲道:“先前開河交戰,戰場只得草草處置,現下戰停,還需再好好清理一番,我得去看著,待明早再來看你。”

蘇閬聞言,突然擡起頭:“我也想去。”

成斐道:“外頭天寒,你肩上的傷也沒好全,還是別出去了。”

“那些傷真的好了!”蘇閬央他,“反正現在也不打仗了,我想去軍中瞧瞧,又不會出事。”

成斐眼底一抹幽晦的光一閃而過,和聲道:“離除夕不過三天了,屆時你再去,今天王軍才歸,免不得忙亂些,聽話。”

蘇閬瞧著他,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然而聽見他口中的“聽話”兩個字後,又說不出反駁他的話來,只好道:“那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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