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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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閬咬了口果子, 哢嚓一聲脆響。

昨兒丟的?她前天就知道了。

蘇二惋惜的嘆了兩聲:“近來戶部的人點兒也忒背,才進去一個尚書,你看這事鬧的。”

蘇閬默然的道:“那些老官和公侯伯爺們大多都關系匪淺, 明裏暗裏幹過啥誰知道, 我覺得…他們就是欠收拾。”

蘇城意外的看了她一眼:“看你的表情,怎麽好像早就聽說了一樣?”

蘇閬挑了挑眉:“要不是你跑的早, 說不定把他弄沒的,就是蘇二公子你了。”

那廂愕然的張了張嘴:“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蘇閬扭頭, 透過初結苞的海棠枝看了眼天邊逐漸收攏上來的暮光, 慢吞吞道:“啊呀, 天晚了,一會兒冷下來,我再說下去會著涼的。”

蘇二眼皮子一耷拉, 莫可奈何的站起身:“來來來我的大小姐,我扶您進去,再給您烹壺熱茶,勞煩大小姐跟我嘮嘮, 成不成?”

“乖。”

“……”

雲裏依稀透出幾顆黯淡的星子,襄南候府上一片沈寂,靜的幾乎能聽見案角刻漏發出的簌簌聲響, 戚子言才從外頭回來,也察覺到了府裏的不對勁,哪裏趕往槍頭子上碰,正欲一聲不哈的遁到自己屋裏去, 不曾想後肩被突如其來的力道一撞,腳下踉蹌兩步,連帶著這幾日才長起來的二兩膘嗙唧一下,全摔到了地上。

院裏經過的下人們都下了一大跳,趕忙上前七手八腳的將其扶了起來,他結結實實摔了這一下,登時就炸了毛:“誰啊!哪個不長眼的?給我站出來!”

丫鬟小廝們才扶起地上的另一個,偷偷看了兩人一眼,噤著聲往後一退。

卻見申平伯哼哼唧唧的站平了身子,伸手去揉後腰。

戚子言看清眼前人的臉,收斂了些許,拔高聲調皺眉道:“伯爺?趕著幹什麽去這樣急吼吼的?”

申平伯擺擺手,轉身繼續往前走:“對不住了小侯爺,急,是急…”小廝發覺他腳步有些飄,忙上前扶住,摻著他往前去了。

戚子言不明所以的皺了皺眉頭,看見旁邊剩下手腳不知往哪兒放的丫鬟,臉色更差了:“還不上來扶著!”丫鬟們一個激靈,趕緊左右一邊一個架著胳膊,進了他的院子。

襄南候的書房裏將將掌起燈,幽黃的燭光透過窗牖照出來,申平伯站在門外,突然覺得雙肩有點兒發沈。

若是教戚覃知道他鬻賣消息給北狄細作,非得活扒了自己的皮不行。

可怎麽說楊度支到底也是襄南候這邊的人,出了事戚覃也得護上一護,現下他在偷遞消息的當口上失蹤的不明不白,王順也跟著沒了,自己若不管,萬一事情敗露,只怕會死得更慘。

申平伯正站在門外游移不定,房中突然傳出戚覃的聲音:“楞著做什麽,還不進來。”

不辨喜怒的聲調沒來由激的他小小打了個戰栗,忙不疊應聲推門進了。

戚覃坐在上首,手中慢慢把玩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玉壺,頭也不擡的道:“坐。”

申平伯悄悄覷了他一眼,燭光在戚覃殊無起伏的臉上投下些許跳躍的影子,神色愈加顯得幽晦不明,他不安的坐了,念了一句:“侯爺。”

戚覃從眼皮子底下看了他一眼:“怎麽了,一頭的汗。”

申平伯舉袖擦了擦,試探著道:“侯爺,近來戶部的動靜,是不是鬧得大了些?”

戚覃冷哼一聲,眼睛仍落在光潔無暇的玉面上:“鬧也是聖上的意思,你不好好閑吃俸祿,反到我這裏來操什麽心?”

申平伯聽見他不鹹不淡的語氣,心下更是沒底,急切地往前移了移身子,壓低聲音道:“侯爺,再這樣下去,裏頭咱們的人都要被換光了,”他覷著戚覃沈沈的面色,把心一橫,“若僅僅是換,暫且倒沒什麽,可萬一那些下馬的在裏頭熬不住,把咱們也拉進水,該當如何?”

戚覃搭在玉壺上的手指驀地一收:“他敢。”

“哎呦我的好侯爺,”申平伯往下塌了塌腰,“楊度支平時做事夠謹慎了,聖上是沒什麽罪名可以給他安,現在可好,幹脆找不著了,依下官看,這還不如直接下獄呢,陳中不許酷刑,按著明面上的規矩來,咱們也好打通關節,可現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直接斷了我們能插手的機會,若真是聖上派人弄走的,誰知道他們會用什麽手段把人的嘴撬開?”

戚覃眉心簇出了幾道深深的細紋,將玉壺擱在了案上,沈聲道:“楊度支失蹤,還不能認定是上邊那位做的,你急什麽?”

申平伯“嗐”了一聲,手掌忍不住的拍了拍桌案:“還能是誰?就算不是…也跑不出那什麽佐樞和成家小公子去。歸到底,還不是聖上麽。”

“侯爺,”他面帶晦色的繼續道,“今天他能不聲不響的讓楊度支消失,待到明日你我…”

戚覃眼睛倏地一瞇,申平伯立時噤了聲。

戚覃掃他一眼:“幾棵沒長開的小嫩苗子,也值得你害怕成這樣?翅膀硬了些,還真以為能掀起什麽大浪了。”他手指關節屈起,有一搭沒一搭的叩著案面,“成家小公子麽,本侯總能收拾他。”

申平伯撫了撫胸口:“那楊度支的事…”

戚覃眉頭微蹩:“明日我去求見太後,順便探一探聖上的口風。”

申平伯舒出一口氣,起身深深行了一禮:“有侯爺在,下官們便也安心了。”

戚覃擡了擡下巴,讓他起身,眼底卻滑過一道銳利的光:“鄭伯爺,楊度支平日雖給咱們做事不少,卻也不見得是多麽了不得的罪過,怎麽一失蹤你卻惦記成這樣?三句不離他,別是背著本侯,和他做了什麽其他事情罷?”

申平伯脊背刷的一涼,慌忙賠笑道:“豈敢豈敢,下官不過是想他平日聽話又謹慎,一朝逢事,卻也不免為他擔心…”

戚覃輕嗤出聲:“倒看不出鄭伯爺原是這樣重情義的人,”他擺擺手,“天色不早,本侯就不招待伯爺了。”

申平伯連連應聲,退了出去。

戚覃瞥一眼他的背影,轉了轉手上的玉扳指。

泓學院院丞…

時近三更,年輕的院丞吹滅了燈上窈窈的火苗。

翌日天還沒亮,蘇閬便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驚醒了。

她恍惚睜開眼,門外蕎蕎的影子一晃一晃:“小姐小姐,阿桃在你屋裏嗎?”

一個二個的,回來就知道吵她好眠。

蘇閬在被窩裏哼唧了兩聲,不情不願的爬起來給她開了門:“今天又是誰中狀元了麽?”

她覺得自己真是天底下脾氣最好的小姐了。

“什麽狀元,”蕎蕎掂著腳,兩只手在空中無所適從地抓撓了幾下,皺著小臉朝阿桃趴著的圓凳就沖了過去,“老爺書房裏鬧耗子了!”

蘇閬撓撓睡得打結兒的頭發,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哪家的耗子那麽大的膽子,敢潛到蘇將軍房裏去,勇氣可嘉嘛。”

蕎蕎攔腰將盤在凳上打呼呼的毛團抱起來,攜著往外去了,嘴裏還嘟囔了兩句:“平時都吃啥了這麽肥,還能不能抓的動啊。”

阿桃黏黏糊糊的一聲貓叫順著風吹進了門裏。

蘇閬惺忪著眼睛擡手錘了錘額角,指定是蘇二在老爺子書房裏偷看兵書的時候還把點心帶進去了。

她無奈的嘆口氣,匆匆把自己拾掇好,也趕了過去。

老將軍沒在家,房中雞毛撣子在空中來來回回飛的正歡快。

蘇城暗搓搓站在一邊,手覆在桌上,似乎還骨碌碌滾著什麽東西。

蘇閬定睛一瞧,赫然是兩個圓不溜秋的羌桃。

腳下似乎碰到了什麽物什,她低頭,桌角上靠著個麻布兜,不明所以的躬身扯了扯,好麽,杏仁胡桃碰的嘩啦嘩啦響,全被老鼠啃的不成了樣子,敢情這家夥平日裏偷攢著吃的好東西還不少。

蘇閬走上前,朝著蘇二的肩拍了一巴掌:“嘿,你別是被幾只老鼠嚇傻了吧,發什麽楞呢?”

蘇二默然回頭,絲毫沒被房中捉老鼠的熱烈氛圍打擾,從桌上撈起一本書,才擡手,書頁裏的紙沫子便嘩啦啦掉了下來,霎時間碎塵彌漫。

“謔,”蘇閬被嗆得咳嗽兩聲,擡袖掩住鼻子嫌棄道,“這什麽啊,都被耗子啃爛了?”她掀了掀眼皮,目光掃到書面上筆畫銀鉤的幾個墨字,呆了一呆,“尚…《尚君九策》?”

她睜大眼睛,擡手戳了戳,又掉下好幾片紙渣子:“老天爺,啃成這樣啦?”她看向蘇二,“這可是咱爹珍藏的孤本啊。”

蘇城捂著心口側過身,頭發上還沾著一根剛掉下來的雞毛:“你說是等他老人家回來削死我好受些,還是我現在就引刀自裁?”

蘇閬扳著手指頭真誠道:“不如讓我動手,保證叫你少受點兒罪。”

蘇二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

蘇閬推了他一把:“行了別耍嘴皮子了,快翻翻還咬壞什麽東西沒,”她邊說邊蹲下身拉開書架子下頭的木抽屜,“我的大少爺,你在書房裏屯這麽些吃的作甚,生怕老鼠找不來嗎?”

蘇二默了一會兒,弱聲道:“有的書忒難啃,胡桃仁…補腦。”

蘇閬:“……”

現在可好,胡桃兵書全叫耗子啃光了,還省得你自己費心思了是吧。

她將底下的書一摞摞的移出來,拾起一卷比剛才那個還慘烈的竹簡,給予蘇二以同情一瞥:“這窩老鼠也忒會挑好東西糟蹋了,這個《衡機》好像也是珍本吧?”她幹笑兩聲,“二少,你完了。”

蘇二聽見“衡機”二字,條件反射似的彈起身,腦袋卻正好撞在架子頂突出來的一只盒子上,嗷一聲吃痛叫了出來:“啊呀!”

可憐的盒子顫巍巍晃了晃,咣當掉了下來,上頭的鎖好像年久失修的模樣,直接摔斷了,盒子裏的東西徑直撞飛了出來,甚落寞的在地板上滾了兩圈。

背對著他的蘇閬扭頭看過去,目光掃過砸飛出來的物什,眉梢訝然的揚了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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