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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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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順聽她報出名字, 又將本子裏的東西盡數看的清楚明白,冷汗蹭的就冒了出來,蘇閬也不再扶他, 由著他從車壁上摔滑下去, 癱軟在地,其狀如泥。

蘇閬將賬本握在手心, 朝一直在不遠處冷眼旁觀的方臨揮了揮,繞到馬車前頭, 提溜著車夫的外衫鉆進了車廂。

方臨上前, 一個手刀將王順敲暈, 換上他的衣裳,三下五除二將其捆嚴實,屈起手指叩了叩車廂的後門。

蘇閬也已經喬裝好, 長發照著車夫的模樣盤了起來,反手推開門,將地上不省人事的兩個人移進馬車,轉臉沖木著臉的方臨揚一揚下巴, 半是調侃的道:“上車吧大管家,小的載你。”

方臨點頭,撩開車簾進去了, 蘇閬心道這人還挺會擺譜,倒也不在意,只囑咐了一句:“待會兒見了人可別再冷著一張臉了,容易露餡兒。”

她說著, 一手揚起馬鞭,循著記憶中的路線驅車往林中深處去了。

. . .

車輪匝匝軋過長路,一直繞到山腳才停下來,寐兒撩開簾子,周圍盡是草長鶯飛的祥和春景,蜿蜒小路盡頭落著一處簡素竹舍,房門前的石桌上坐著一個男子,正在烹茶。

寐兒唇角微折,待馬車行近,自行下來走到他跟前,指尖碰了碰呼衍朗去提茶壺的手背,笑道:“你什麽時候也有這般閑情逸致了?”

呼衍朗擡首看了她一眼,拉著她坐下,伴著熱茶註入瓷盞的水聲道:“自然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

聽見這句話,寐兒姝麗的眉眼頓時像是泡在水裏的茶葉般,緩緩的舒展開了,以手之頤,瞧著他懶懶道:“今天是怎麽了,說的話這樣好聽?”

呼衍朗棱角分明的嘴唇一勾,嗓音亦慵懶的微微有些沙啞:“成日考慮那麽多,還不許我隱到這山裏,和你一起散散心麽,”他擡首遙遙望了眼小阿山的春和之景,“這裏雖有小丘,地勢倒低,便是外頭旱情鬧得厲害,也不至於太受影響,你覺得怎麽樣?”

寐兒笑笑:“我很喜歡。”

呼衍朗眉梢微挑,押了口茶:“喜歡就多待一會兒。”

寐兒垂首望著自己蔥白的手指,咬了下嘴唇,道:“阿朗,要是我們…能一直這樣就好了。”呼衍朗擡眼,面色忽然冷了幾分:“這種貪念是不能有的,蘭珠。”

寐兒手指一緊:“這是貪念麽?我只是想簡單的過日子。”

呼衍朗持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淡淡掃過她的臉:“對於你我來說,不是貪念是什麽?蘭氏沈冤未昭,我也…還有沒拿到的東西。”

寐兒雙肩微僵,須臾,身子突然前傾,十指緊緊扣住了他的手,壓低的嗓音裏幾乎都有了近乎逼迫的語調:“我問你,你幫我調查當年的事,僅僅是想借蘭氏被陷害這樁大案的力,扳倒你伯父的嫡系一支,自己上位麽?”

呼衍朗眸色更冷了,二人四周皆沈默下來,氣氛凝固的有些嚇人,半晌,他將手從寐兒指間脫出:“不然呢,蘭珠。”

寐兒微怔,無力的撤回身,苦笑道:“對,你是庶子,我是孤女,我們原本就什麽都沒有,湊到一處,除了利用慰藉,也沒有別的了。”

呼衍朗臉上仍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說的話也聽不出是安慰還是反駁:“可這樣做我們確實都能遂願。”

寐兒別開臉,雙眉微微擰起,良久,才冷聲道:“呼衍朗,我知道是你伯父家害的蘭氏幾乎湮滅,可你身上也流著呼衍氏族的血,我要報仇,是不是也該一刀抹了你的脖子,才算幹凈?”

呼衍朗看了她一眼,口吻篤定:“你不會。”

寐兒猛地轉臉看向他,卻在目光觸及他的眼睛時頓住,無力擡手扶住了額角:“蘭家已經沒了,我便是把你們姓呼衍的都殺光又能怎樣呢?奈何分得清世仇,分不清我和你。”

呼衍朗不語,擡手潑掉寐兒手邊已經晾涼的茶,又給她續了一杯,遞到她眼前,寐兒沒接,無聲別開了臉,呼衍朗搖搖頭,將其放在了石案上,嗒一聲輕響。

二人沈默間,前面小路上遠遠的走過來一個人,手裏牽著一匹馬,不多時便行至呼衍朗跟前,躬身俯耳給他說了幾句話,垂手站到了旁邊,呼衍朗閉了閉眼,站起身來轉向寐兒:“我臨時有些事情,得先回去了。”

寐兒忽的擡眼:“現在就走?”

呼衍朗點了下頭,轉身接過那人遞過來的韁繩,翻身上馬,很快便消失在了山腳前。

寐兒離開石凳,身形微微有些晃,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悠悠出了神。良久,拂袖走向馬車,朝車前候著的兩個人丟下一句:“回海香閣。”

丫鬟忙上來扶她,她掀開簾子欲進去時,卻被旁邊的車夫攔住了:“姑娘。”

寐兒擰眉:“怎麽?”

車夫搓了搓手,有些難為情的道:“我們掌櫃的說,此處風景甚好,讓姑娘多待一會兒,待到午後,小的再載您回去。”

寐兒動作頓住,似沒反應過來,少頃,慢慢收回了手,唇邊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好,我聽他的。”

車夫松了口氣,忙不疊躬身應了兩聲,自去車上坐了。

日頭漸漸向西移了些許,曬得人衣服上都起了一層幹燥的暖意,教人直欲睡去,坐在車前候著的蘇閬百無聊賴的打了一會盹兒,撐起眼皮來,隨手拔了根長在路邊的野草折著打發時間,直到身後偏僻深巷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才抄起馬鞭,探身往後瞧了一眼,道:“大管家出來了,那咱們回吧?”

方臨揉了揉剛才因撐著笑以至有些發酸的臉,點頭進了馬車。

蘇閬做正身子,手落之處啪的一聲鞭響,馬車便穩穩駛了出去。

折騰了大半天,人和馬都有些累了,車子行的又輕又緩,待駛出那些七拐八繞的長巷,蘇閬稍稍往後撤了撤身子,偏頭問坐在裏頭的人:“情況如何?他們沒起疑心吧。”

無波無折的聲音恰到好處的穿過簾子:“沒有。”

蘇閬挑眉興味道:“你是怎麽穩住他們的?”

“近來時氣蕭條,上頭查得也緊,我家老爺說若要消息,須得酌情加些價錢。”裏頭的人頓了頓,“他們聽了之後,說再考慮考慮。”

蘇閬唔了一聲,扯住手中韁繩,轉了個彎。

方臨的聲音繼續從車裏傳來:“路遙,行快些吧,別趕不上關城門的時辰。”

蘇閬看一眼還高高掛在天上的日頭,輕笑道:“還早呢,慌什麽。”

馬車裏的人不說話了。

成斐這個手下簡直就是塊鐵疙瘩,不過蘇閬倒挺喜歡與這樣的人共事,耳邊清凈,毫不拖泥帶水。她執著馬鞭輕輕頷首,心中滿意道,安排的好。

早晨來時經過的那片林子漸漸漫進視線裏,樹叢間一派靜謐,車輪碾過之處翻起小小的塵浪,然也很快便消弭了下去,只剩午後淡淡的餘暉灑進裏頭,寂寂無聲。

蘇閬只顧驅車往前走,行至林前,正待沿路進去時,林中突然斜斜竄出兩只飛鳥,蹭的上了天,窸窣枝葉深處隱約傳來了女子驚慌失措的一聲尖叫。

蘇閬籲一聲扯過韁繩,制住了馬,凝神去聽時,卻又沒了。

她轉臉沖車裏頭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車簾後方臨的身形一動不動:“嗯。”

蘇閬心裏才松下來的那根弦又微微繃緊了,側耳偏向林中,裏頭又有枝葉窸窣的嘩啦聲傳了過來。

她蹩眉:“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方臨道:“與我無關。”

蘇閬扶額:“聲音是從林路岔口傳過來的,若要驅車,走哪條路都得經過那裏,你不想去就在這兒待著,我去瞧瞧,省的馬車過不去再有什麽麻煩。”言罷將鞭子往裏頭一丟,翻身跳下車,往林裏去了。

方臨摸了摸空空的懷中,眉頭一皺,回身朝捆成粽子還昏睡著的兩個人後頸處又補了兩手刀,下車跟了上去。

蘇閬腳尖點地,動作又輕又快,不多時便到了林中深處,路上顫巍巍的哭腔越來越近,不由教她蹩了眉,步子一偏,無聲藏到林中一處離岔路不遠的斜坡下,探身循著聲音望去,卻小小吃了一驚。

她今早山賊威風沒耍成,這廂林子裏還真就來了幾個土匪?

發楞間,方臨從身後跟了上來,伏在她旁邊,目光冷冷的投向那裏。

入眼處幾個扛著刀的男人堵截了一輛華貴馬車,車夫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車前伏著一個丫鬟,嚇的哭成一團,手裏還捧著銀錢首飾:“爺…我們臨時出來,身上實在沒帶什麽東西,只有這些了…且開開恩,放、放我們過去吧!”

為首的是個身形魁梧的男人,反手將長刀往地上一插,一把抓過丫鬟舉過去的東西,掂了掂,臉上露出嫌棄的神色:“就這麽點兒,夠我們花幾天的?”

丫鬟只覺眼角閃過一道白刃寒光,長刀已經插到跟前,登時膝蓋兒一軟,險些攤在地上,帶著哭腔連連磕頭哀求:“求求各位爺,你們…你們要是嫌不夠,我再回去拿,我現在就回去拿好不好?”

男人沒說話,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半晌突然蹲下身,捏住了她的下巴,眼中垂涎之色迸現:“大爺沒這個時間,”他拍拍丫鬟滿是淚痕的臉,“臉蛋兒長得倒不錯,不如…”

丫鬟瞳孔猛地一縮,手掌撐著地面往後蹭去:“不…不要…”

蘇閬看見此情此景,腦海中突然閃過蕎蕎的影子,手中長劍再也按捺不住,收緊了手指就要上前,卻被身側的方臨一把拉住:“你幹什麽!”

蘇閬掃他一眼,不由反問:“你幹什麽,沒看見那姑娘都要出事了嗎?”

方臨冷著臉,仍死死扣著她的肩:“與我無關。”

蘇閬氣不打一處來:“誰讓你上了?放開。”方臨漠然道:“你也不行。”他嗓音中沒有半點起伏,“這番打鬥下來少不得要浪費許多時間,天色已晚再耽誤下去今天就入不了城了,楊度支若今晚察覺出不對逃了,這個責任誰擔?”

他想起成斐的話,直接將其搬了出來:“況且物證還在你身上,公子囑咐我要把它絲毫無損的帶回去,若打起來弄壞了怎麽辦?”

蘇閬被這沒嘴的鐵疙瘩突然倒出來的一籮筐話砸的有些發懵,恍然間又聽見坡上傳來衣帛撕裂的刺啦聲和男人欣喜的聲音:“大哥,車裏還藏著個更漂亮的小娘們呢!”

蘇閬從懷中掏出冊子朝他肩上一撂:“左右證據都在這兒了,你自己送回去吧,不用管我。”言罷一招挑開他扳著自己肩頭的手,腳尖點地,騰身上了斜坡。

幾個男人的眼睛早已被車裏的人緊緊吸住,一時還沒註意到坡前的動靜,粗暴的將其拖拽出來就要往肩上扛,才沾了溫香軟玉的手卻突然空了,不遠處響起清冷幹脆的一聲笑:“嘿,哥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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