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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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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聲音安靜了下去,被小廝扶住捂著肩膀哼哼唧唧的男子神色頓住,立時橫目喝住了幾個小廝。

蘇閬也一楞,旋手將人一把推開:“你怎麽在這兒?”

不知何時離開樓中的成斐現下站在她面前,臉上殊無異色,只溫然笑道:“我正找棠弟呢,還以為你走丟了,原是在此處和這位公子頑笑,只是天色已晚,我們是不是該回府了?”

成斐一口一個棠弟說的極順溜,旁人皆只以為是那個“堂”,臉色皆微微變了,看向挨揍的那個人時眼神裏轉而多了幾分鄙夷。

一旁氣焰囂張的男子面上一白,不可置信的吞了吞口水。自己一個富商的兒子,方才…把成相在京外的親戚給調戲了?

蘇閬很快回過味來,扯著嘴角沖成斐笑了笑,擡頭時眉毛突地一跳,正與遠處手中端著冰盞急匆匆往自己這裏來的蘇二對上了眼,心道不妙,他若此時過來難保成斐不露餡,忙以眼色制止了他,朝成斐道:“堂兄說的是,我們這便回吧。”

四周圍觀的人們很自覺的給兩人讓開了一條道兒。

不明所以的蘇二眼睜睜看著妹妹和成斐並肩走遠,眼睛瞪得老大,嘴裏含著的一口冰水咕咚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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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拐出洛長街,路上燈火漸漸零星起來,人聲亦少了許多,月色幽微,偶爾可聞夏夜蟲鳴,窸窸窣窣。蘇閬望了一會兒兩人在路上拉出的頎長影子,道:“方才多謝公子解圍。”

成斐笑笑:“應當的,姑娘跟我客氣什麽。”

蘇閬腦子裏蹦出前些日子他被自己毫不客氣拷在樹上的那一幕,微微有些尷尬的咳了兩聲:“公子方才在眾人眼前喚我堂弟,把自己牽扯了進去,若事情傳到成相那裏,回去不會受罰吧?”

“道聽途說之事多不可靠,家父向來不信,無妨。何況,”成斐轉頭看她,“你不就是叫阿棠麽?”

蘇閬恍然,拍了下額頭:“喔,好巧。”

成斐含笑,眉目舒展:“阿棠,很好聽的名字。”

蘇閬卻沒搭理這一茬兒,她的關註點向來在實際的問題上,是以本能的略過了成斐那一句輕輕的感慨,擡臉問他:“公子大晚上的跑到華月樓去,成相不會說麽?”

若是蘇二敢自行深夜探訪風月之地,回府一準兒得挨揍。

且在她的印象裏,成家這種書香門第,文臣世家,家規教養要比她們家那樣式兒的不知嚴多少。

成斐眉毛微不可察的挑了挑:“閑來無事,去吃些酒罷了,不會。”

蘇閬點頭,沒再說什麽。

兩人一時無言,並肩行至路口,蘇閬停住步子,見成斐仍在往前走,不由惑然:“你是不是該拐彎了?我記得相府在西邊。”

成斐沖她招了招手,淡聲道:“夜深了,先送你回去,我不急。”

成斐立在她身前,月光灑在他的玉白長衫上,似蒙了一層霜色的寒紗,朦朦朧朧的,襯得他身上文雅之氣更多了些。

蘇閬撓撓頭發,她怎麽覺得這話由她來說倒更合適。

成斐繼續往前頭路上去,淡淡喚了一句:“蘇姑娘?走吧。”

蘇閬哎了一聲,旋即追了上去。

成斐察覺到她跟上前,稍稍放慢了腳步,蘇閬步子邁的大,沒一會兒便到了他肩側,習慣性的背著手踮起腳尖跳了兩下,成斐眼底緩緩延上一點笑意,徑直往將軍府去了。

府前掛著的燈籠投著黃幽幽的光,蘇二叼著根狗尾巴草斜靠在門前,影子拉的老長,見到路上兩個人並肩走過來,忍不住咧了咧嘴。

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

蘇二瞥了蘇閬一眼,又被她瞪了回來,幹笑著直起身子沖成斐拱手見禮:“成公子,夜深露重,勞煩公子親自送阿妹回來,蘇城感激不盡。還請公子…”

蘇閬默然打斷他:“二哥,你捋直了舌頭再吱聲吧。”

蘇二嘿然一笑:“這麽晚了,相府這大老遠的,要麽我派人收拾了客房,公子住一晚再回去唄?”

成斐回了禮,溫聲推辭:“不勞煩,在下這便回去了。”

蘇城趕忙朝門裏招手:“抓緊的去備馬車,送成公子回相府。”

成斐似笑非笑,還未開口,一旁蘇閬道:“公子務必乘車回去,不然我不放心。”

他武功那麽菜,還是成相的兒子,萬一撞上北狄細作呢?穿的這樣得體,長得那麽好看,萬一遇上劫財劫色的呢?

成斐眉目舒展:“好。”

馬車軲轆聲漸漸遠了,蘇二打了個呵欠,沖蘇閬道:“別看啦,封叔還在裏頭等著呢,趕緊進去覆命了。”

蘇閬趕忙收回眼,跳上臺階:“來了。”

成斐挺能喝酒,且也沒她想象中的那麽能拘著,今夜一見,不由教她覺得此人變通且隨和,和印象中那些手無縛雞之力成日拽酸詞一板一眼的書生倒十分不同。先前她卻錯的無甚道理。

蘇閬暗中自省,與蘇城一起進了房中。

成斐回府後已然時近三更,黃管家見到他,忙迎了上去:“公子可回來了,老爺現在還沒歇,這明兒還得上早朝呢,一天天熬著不行啊,公子快去勸勸吧。”

老管家郁著眉毛碎碎念,成斐面上一頓,旋即往成相房中去了。

成相是個對政務認真到幾近苛求的官,辦不完當天的事絕不歇息,執著的都有些刻板,年不至半百,已然兩鬢花白,之前還好,然前些日子泓學院的事情又分到他身上,朝官除卻休沐那天五更即要入宮候著,睡覺的時辰真是屈指可數了。下人們皆知勸不動,只能等成斐回來,今日卻不知為何又這樣晚。

其實成斐他——也勸不動。不過幸而成相信得過他的能力。

成斐推門而入,躬身行禮:“父親。”

成相微微擡了擡頭:“回來了。”成斐上前看了眼成相手中案牘,道:“父親先去歇息吧,沒做完的兒子來處理便是,屆時再交給父親查檢。”

成家中人三代為相,儼然已成朝中儲臣世家,何況成斐又是成家後輩中出類拔萃的苗子,處理個把政務自然不在話下。

成相眼底皆是疲憊的倦意,聽他如此說倒在意料之中,閉了閉眼,將手中公文放到案上:“好,你也莫累著。”

. . .

蘇閬當夜四更才得以躺倒在榻上,卻死活睡不著了,只能幹瞪著眼直到天亮,蕎蕎端著水推門進來,看到蘇閬眼下淡淡的一點黑眼圈,給予同情一瞥,蘇閬束好頭發,捧一把涼水往臉上拍了拍,問道:“二哥起來了沒?”

蕎蕎攤手:“阿雨去叫來著,他說要睡死在床上。”

蘇閬眼角抽了抽,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外頭天色:“唔,是個陰天,今兒應該不會太熱。”

蕎蕎笑嘻嘻的湊到她跟前:“是啦,快要涼快起來了,我可盼著秋狝的日子趕緊到,屆時小姐多獵些野味回來。”蘇閬拍拍小丫頭的肩膀:“還能少的了你的?”

蕎蕎嘿嘿笑了兩聲,揚手指了指窗外繁花將盡的海棠,蘇閬挑眉,徑直出門走到樹下,才發現枝上已然長出了青圓的小果子,不過花簇才敗,果子只有小指甲蓋兒般大小,身上還掛著晨露,一顆顆垂在枝頭,煞是可愛。

誒,不知道衛淩家的海棠結了沒有,那麽多名種,全是白花花的銀子,也不曉得結出來的果子是不是一個味兒。

蘇閬松開樹枝,拍了拍被露水沾濕的手,擡眼卻看見前頭路上一個人踢著石頭朝這裏走過來。

嘿,真是想什麽來什麽。

她迎上去笑道:“衛淩,今天怎麽來的這樣早?”

衛少沒擡眼,噗一聲將腳下石子踢得老遠,蘇閬才發現面前人臉色有些發黑,不覺惑然,片刻,才聽他悶聲道:“蘇伯下朝,和我父親一道回了府上。”

蘇閬不明所以:“然後?”

衛淩頓了頓,眉毛糾結:“你怎麽不問為什麽?”

蘇閬揚了揚眉:“你們家做早膳的廚子比較吸引人?”話音未落,衛淩辨不清喜怒的聲音驀然追了上來:“我爹在朝上把人給踹了。”

蘇閬一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使勁掏了掏耳朵:“啥?”

衛淩喟然:“他自己也被踢了一腳,現在還未消氣,朝上亂成一團,聖上立時退朝,才沒把事態擴大,蘇伯放心不下,與他一同回府了,我勸不動,就到你這兒來避避難。”

一席話說的蘇閬有些發懵:“怎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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