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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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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怎麽可能

第一百一十五章

過了許久, 這艘液化氣船的建造方案終於正式出爐。

經過船舶總公司的審核與檢驗,方案得到了批準, 南江廠一行人便帶上方案奔赴G國,爭取這艘液化氣船的訂單。

“G國那邊要兩艘,這筆訂單如果能成,今年咱們廠出口船的數據能漂亮不少。”

去G國這一批人,除了帶隊的副廠長施家望和技術科科長顧大成外,還有負責財務的兩位員工,剩下的就是林敘和項目組的幾位成員。

陳遼和徐軍楊這次沒去,和林敘一道去G國的,是他們技術科的一位老員工和張愛林這個新人。

林敘如今再南江廠頗受器重, 不過他進廠已經有幾年,廠裏也想發展發展後備力量。

這次出國和去熱那亞不同,那次屬於參與展出, 不管廠裏能不能把船推銷出去, 船展還是要參加的, 而這次,廠裏要直面日子國和K國兩個競爭對手,是去爭取機會的,所以從登機的那一刻起, 南江廠一行人臉上都寫滿了嚴肅。

林敘第三次出國,對出國前的一系列準備早已駕輕就熟,但技術科的那位老同事和張愛林卻都沒出過國,臨出發前, 兩人對著林敘問了一遍又一遍。

林敘只能告訴他倆, 千萬別緊張。

南江廠一行人裏,對爭取合同這事最熟練的還是施家望, 他是副廠長裏最精通業務的一位,此前廠裏接國內外的訂單,他都參與過,林敘他們過來,主要是對設計方案進行解釋,而另外幾位同事則負責計算成本和利潤。

林敘一直在造船一線,倒沒有競爭訂單的經歷。

這艘船造出來要花多少錢,林敘多少還是清楚的,G國那邊給出了報價範圍,扣除掉生產成本之後,接下來就是凈得的利潤。

從南江廠出發去G國,又是一段漫長的旅途,林敘他們幾個年輕點的還好,無非就是坐得腰酸背痛,施家望整個人都蔫蔫的:“要不是為了談合同,我才懶得坐這個長途飛機。”

他看一眼後面坐著的張愛林,對方是第一次出國,兩個眼睛睜得大大的,看什麽都新鮮。

“現在市場行情不行,什麽訂單都有船廠爭取,價格給得再低也得咬著牙做,做了好歹還能有一線生機,不做的話,連生機都沒有。”

十年多前石油危機的影響至今依然存在,在南江廠步入正常軌道的那兩年,恰好是國際船舶業去產能的時機,海運量大幅減少,新船價格很低,不少船廠都沒能熬過去,直接破產了。

作為南江廠的領導層成員之一,施家望也無法判定,這次危機究竟要持續多久。

港島大名鼎鼎的四大船王,都有三位未能從這次的航運低谷期抽身。

林敘很清楚,形勢要一直到進入90年代才會有所緩和。

他們南江廠運氣還算不錯,因為新船價格的暴跌導致船東們將視線瞄準了性價比更高的船廠,K國的船廠就是因此而崛起的,華國也進入了不少船廠的視野之中。

海外有些船東在新船價格暴跌之後直接撕毀合同,因為即便加上違約金,如今購買一艘船的成本也比合同上的報價更低廉。

客觀來說,G國這艘1.5萬立方米的液化氣船報價並不高,相比前幾年降了有30%,但依然有日子國、K國的船廠和南江廠在爭取。

這次前往G國,南江廠上下並無十足的拿到訂單的把握,他們清楚自己手中握著什麽樣的牌,卻不知道對手的底牌是什麽。

南江廠還是把希望放在了船的質量上。

“實話說,G國的報價雖然不高,還是比國內的價格要高一些的。”施家望道,“何況一造兩艘,生產成本還是能壓縮壓縮。”

雖然清楚競爭激烈,廠裏還是要爭取這個訂單,這筆來自G國的訂單沒有歐洲的船廠爭取,要麽就是一些船廠已經破產,要麽就是按G國的報價,歐洲船廠承擔下這筆訂單反而會虧損。

……

等飛機降落在G國機場,一行人也無暇游玩,休整一晚後,就開始為幾天後的談判做準備。

施家望這人平時雖然嚴格,倒也算是體恤下屬的領導,平時只要有帶廠裏人出國學習的t機會,他都會留個一天左右叫員工們出去逛一逛。

這也是這個年代的特色。

不過這次有要事在身,談判結束之前,他們這一隊人都留在酒店裏。

為了應對這次競爭,南江廠方面做了充分的準備,在當地使館的幫助下,眾人先對有意向購船的公司進行了全面的了解。

會議就在這家酒店開,這是G國方面指定的專門酒店,不僅南江廠的人住在這裏,日子國和K國船廠的相關人員也住在這裏。

這天林敘下樓吃完早餐,正和張愛林一邊討論一邊往電梯口走,就看到一隊西裝革履、面上有謙卑之色的東方面孔來到了和他們同一個方向。

同一家酒店出現東方面孔本身就是罕見的事,而從對方身上,林敘也聞到了屬於同行的味道。

對方也註意到了林敘。

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就是和他們一起競爭這艘船的日子國人。

林敘很年輕,張愛林有一張娃娃臉,他都研究生畢業了,可看著卻比本科畢業的盧沛還要年輕。

日子國人明面上是不會做出盯著人看這種失禮行為的,不過林敘依舊敏銳察覺到了一道道關註的視線。

待林敘兩人先下了電梯,日子國的一對男女低聲道:“他們是華國人,K國人?”

“應該是華國人。”其中一人道,“他們很年輕,華國人很愛按資排輩,這兩位應該是船廠的家屬?這種事在華國一點也不意外。”

“因為對他們來說,出國一趟很不容易,我們國家的人可以自由自在行走在全世界,對他們來說,來一趟G國是極難得的機會。”

“那不是很可憐嗎?”

“可憐”這個詞才冒出來,那隊日子國人就爆發出了一陣哄笑聲。

片刻之後,領隊提醒道:“雖然我們造船的實力要勝過華國,但對於華國船廠,我們也要保持警惕。”

“他們能造出比我們更優秀的船?”答話那人一臉不可思議,“我認為這不可能。”

“你要知道,鈴木君,在幾年以前,華國甚至沒有一艘液化氣船,但現在,他們已經成功造出來了。”

年輕的鈴木君眼神中仍有輕視,不過對於領隊的提醒,他倒是保持了一定的尊重。

這次來G國爭取訂單,在這一隊日子國人心裏,他們最大的競爭對手只有K國船廠,南江廠眾人千裏迢迢跑過來,卻完全沒有被他們放在眼裏。

這只是一次在電梯上的偶遇,林敘也沒把這些日子國人當回事。

仔細想想,現在是80年代,日子國那幾家大船廠恐怕已經開始造假了。

眼下船舶行業競爭的激烈程度非以往可比,華國靠的是人力優勢,人力成本低,工人們又勤勞肯幹,效率相當之高,K國靠的是政/府補貼,哪怕船廠的訂單註定虧損,政/府也會為船廠補上差價,讓船廠能夠在競爭中占據優勢,進而打出本國船舶業的口碑。

日子國的人工成本不低,自身也沒有得到補貼,雖然技術是先進的,可造船這一行,技術先進不代表能省錢,哪怕是日子國,這兩年新船的開工率也不到前兩年的70%,船的價格低了,開工率又降了,人工成本省不了,那只能從原料上節省了。

當然,這只是林敘的揣測,如果有任何冤枉日子國人的地方,那就繼續冤枉下去吧。

……

幾天之後,林敘跟著施家望一起來到了會議室。

一行人手中都拿著厚厚的資料,到會議室時,G國人已經到了,待南江廠一行人坐定之後,會議桌的另外一邊,日子國和K國的船廠人員也已經來到。

會議室裏靜悄悄的,三方都將自己的設計方案交給了G國方面,同時交上去的還有對這艘船的報價。

此刻沒有人交頭接耳,所有人都是一臉嚴肅的表情,對於大船廠而言,兩艘液化氣船帶來的利潤或許並不高昂,但在如今的形勢下,能接到訂單本身就是一種勝利。

有競爭對手在,三方都給出了自認為夠低的報價。

南江廠這邊,出發之前,廠裏就針對報價的底線通過氣,雖說廠裏很需要爭取到這筆訂單,可如果最終得到一個虧損的結果的話,廠裏就沒有生產的必要。

施家望抿著唇,內心也有些忐忑。

因為他不清楚對手那邊給了什麽樣的報價,在他看來,南江廠報出的價格已經做出了讓步了,如果日子國和K國給出了更低的價格,施家望覺得,這艘液化氣船應該造不出來。

不久之後,G國方面的負責人道:“我們對三家船廠的報價進行了比對,在我手中的三份方案裏,南江造船廠附上的價格是最低的。”

日子國和K國的負責人朝南江廠的方向瞥了過來,對這個結果,他們心裏並不意外。

眼下華國雖然還不是後世那個世界工廠,可他們已經承擔了不少從日子國和華國轉移的生產訂單。

華國的報價必然更低一些,在來G國之前,K國和日子國的造船廠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然而,船舶這個行業和其他不同,它不是靠低價取勝的。

低價的前提是,兩家工廠造船能力相當,造出的船品質相當,那船東方面自然會選擇價格更優惠的那家。

南江廠的造船能力和他們相當?

這簡直是最好聽的玩笑話。

因而,下一刻,G國方面提出了要求:“我需要各位向我們闡述你們各自的設計方案,以便我們最終確定這筆訂單究竟要交給哪一家船廠。”

“南江廠報價最低,那就由南江廠的一位代表先來。”

隔壁的另一間會議室已經打開了,G國方面先行過去,隨後,在對面兩隊人的關註之下,林敘自南江廠的隊列中起身,去了隔壁會議室。

日子國和K國眾人表情略有些訝異,都沒想到南江廠居然派了一位年輕人。

這讓他們覺得,在對這筆訂單的競爭中,他們似乎可以拔得頭籌了。

“南江廠為什麽會派他過去?”

“我無法理解他們的決定,這是一艘液化氣船,不是可以隨意敷衍的交易。”

何況南江廠是第一位上前的,通常來說,在談判中第一位出場的一般不占優勢。

撇開這個因素不談,日子國和K國兩家船廠也不認為南江廠的設計方案優於自身。

林敘這一去,時間著實有些漫長,施家望整個人很難放松下來,他手邊放著一瓶礦泉水,他此刻都沒有心思去喝它。

隔了許久,會議室的門終於打開了,林敘的身影出現在了他視野之中。

施家望註意到,林敘的表情還算沈穩,至少沒有沮喪的情緒。

等林敘坐穩,施家望終於忍不住問了一聲。

“該說的我都說了,對方的問題我也答上了。”林敘低聲道。

“那就好。”

接下來,日子國和K國的船廠代表陸續進了會議室,日子國代表的神情還算平穩,K國代表卻喜形於色,剛剛他不僅將他們廠方案的優勢表達了出來,更實現了和G國方面的互動。

這次他們K國是有備而來。

當然,K國這家船廠也沒有將南江廠放在眼裏,他們眼中的競爭對手只有日子國一家。

又是一段漫長的討論期,會議是上午9點開始的,中午眾人潦草吃了一些,現在已經是下午5點了,G國方面還在討論。

許久之後,G國方面的負責人才重新露了面。

眾人的視線全部朝他看過去。

“各位,經過深思熟慮,綜合考慮了三家船廠的設計方案,我們最終決定的合作對象是——”

會議室裏更安靜了。

施家望握筆的手都有些顫抖,日子國那位負責人表面平淡,心情卻相當緊張。

最後闡述的K國代表則露出了自信,他認為,自家船廠報價或許比南江廠高,但絕對比日子國船廠更低,在技術上,眼下的K國和日子國或許還有差距,但差距並不會太大,他們的技術絕對能穩穩贏過南江廠。

那麽綜合考慮方案和報價,G國方面最合適的合作對象必然是——

“來自華國的南江造船廠。”

G國負責人的臉上帶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但他口中的話語卻實在冰冷,這一瞬間,K國代表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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