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 38 章

關燈
第38章 第 38 章

孟策舟掐著手腕, 盛怒的臉色幾乎能用扭曲形容。

仿佛下一秒林景年回答的不如他心意,就立馬能把人拆吃入腹了一樣。

林景年:“我要離開!”

“你!”

“孟總。”

藍煙闖進來,嚴肅的打斷了他們:“醫院沒有能匹配林少川的血液, 他現在快撐不住了。”

肩膀刀口還好, 腹部那一下幾乎把他整個人捅穿, 被送到醫院後人基本休克狀態。林少川血型罕見, 而且失血過多對多處臟器官造成損害, 手術風險極大。

林懷信始終沒有露面, 派了一位秘書來處理。可關乎林少川的安危, 他一個小小秘書哪敢做決定,簽字的時候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最後還是叫來了宜君簽的字。

契合林少川的血液不多, 從供血站和隔壁市緊急調配不來, 他們也沒有, 好在情況不算太糟, 宜君的不僅血型相同,血測結果也是能用。

不過林景年攔了。

宜君身體弱,要供應一個成年男人的需求量同樣也是冒著生命危險的。但被宜君態度堅決地拒絕了。

手術成功了, 宜君第二天早上才醒來。

修養期間,林景年一直在忙著照顧,期間林懷信也來了多次。

只是林少川作為嫌疑人,病房跟他們隔離起來,他們暫時也沒辦法見。

商晚承傷的輕, 沒幾天就康覆了, 從醫院出來就被帶著送到法院,高毅告訴他商晚承情節太惡劣, 非法囚.禁和綁架放在國內是罪行惡劣事件,加上其他大小羅列的, 法院會往重刑判。

總之這輩子是出不來了。

這件事情結束,林景年算是第一次去許執墓前祭拜。

商晚承有一句話說的不錯,換船那件事是他提出的,許執的死也跟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他不為許執的死討來一個公道沒臉來見。

蔥郁樹木裹著淒冷的墓園,冉冉升騰白霧像染了一層青色。何老坐在輪椅裏,眼角皺紋溝壑縱橫,大病一場幾乎要了他半條命。

林景年把手裏的菊花輕放在碑前,“事情算是徹底結束了。”

“可這,是最壞的結局了。”何老憋著眼紅,轉過輪椅,留下一個沈寂的背影。

“我錯怪了你,之前那件事也是我故意冤枉你,作為報答和補償,我可以滿足你任何一個要求。”

林景年輕笑搖頭:“是你幫我逃出來才有機會把錄音筆給他,靠我一個人的力量肯定是不行的。”

商垣死後商晚承就消失了,是何老派人地毯式搜捕找到的,他才有機會把林少川的所作所為一一敘述。

只是沒想到商晚承接連喪失親人精神幾近癲瘋,喪心病狂到連他也一塊抓走了。

“不過,你想借孟沁的手把我從孟策舟身邊攆走,是因為顧忌我臥底的身份,可你知道孟策舟是什麽性格,如果我跟他沒有感情的基礎下,就不怕他真殺了我?何況我什麽都沒做。”

何老說:“不代表你以後不做,誰也無法預料未來。你是想聽我道歉,為當時的事情道歉。”

“也不完全是。”林景年撚撚手指,蹭掉沾到的花粉,起身,“不管你道不道歉,我都不打算原諒你。”

有些事情,已經造成了實質性的傷害,它的結果並非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能一筆帶過。

如果他現在真就輕而易舉說了原諒的話,他自己都嫌自己輕.賤。

林少川在病房躺了將近半個月才被送去庭.審,等法院判決徹底下來,他才有機會見一面林少川。

準確來說不是他去見,而是林少川服.刑前的請求。

受理辦案的警官叫裴宇,跟孟策舟有交情,破例同意了林少川的請求。

林景年臨進門前還困惑的問他:“既然跟孟策舟有交情,怎麽會同意他的要求。”

裴宇憨笑:“孟哥說都聽你的。”

“……”

林少川瘦了很多,眼窩深陷,碎發搭在高挺的眉骨,眼神空洞地望著放在被子上的兩只手,頹喪的半躺在病床。

見他來,緩緩擡起手腕伸手,“過來。”

局面已經無法挽回,他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許是如此,他連裝都不屑裝了,骨子裏的惡劣盡數顯露。

他的眼眸很深,有很空洞,以一種颶風眼深處瘋狂的吸力把他拖進去的樣子,嘴角咧開:“你的期望落空了,我沒判死刑。”

他在法庭認錯態度積極,一五一十將來龍去脈講述清楚並做了深刻悔改,法官酌情,判了無.期。

林景年:“只怕你出不來了。”

林少川擡臉直視他,呼吸愈發粗重,留戀地拽了一會,然後突然松開了,沖他揚起冷笑:“我會好好表現,爭取早點出來跟你重逢。真希望那個時候見到的還是你這個小聾子。”

“我不是聾子,我的耳朵已經好了。”

林景年說完就後悔了,覺得自己不應該跟這種人浪費口舌。

林少川輕笑這搖頭,目光還在他身上:“不,你沒明白。”

裴宇站在門口低咳一聲提醒。

“……行吧,這下是真沒有時間了,在這最後的十幾秒裏,我覺得我應該對你提點要求。你應該不會拒絕我吧?”

林景年緩緩攏起眉心。

下一秒,溫熱的身體靠近,林少川英俊的臉被放大。

林少川迅速撐起身,在離他一指遠的距離停下,沖他比了一個開朗的笑臉:

“你親我一口吧!”

“……”

“啪!”

林景年收回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真是個瘋子。

這地方不能再待了下去了,他毫不遲疑的離開。

“福福,”

病床上,林少川抵著床鋪,晝光清晰映出幾根粉色的淺指印,癡迷地伸手摸了摸,目光陰翳地看著他。

勾起一抹惡趣味的笑:“你這輩子,也別想擺脫我了。”

這句話像被一條濕淋淋的毒蛇爬過,迅速泛起一大片雞皮疙瘩。

林景年發抖地攥著拳頭,“瘋子。”

林少川因體力不支,重新到回床鋪,眼神幽幽地盯著林景年離開的方向,嘴角揚起一抹不甘心的獰笑。

明明他才是第一個認出這個聾子真實身份的人。

林少川突然有點懊惱了。

如果他的再強大一點,有一個讓那群二世祖望其項背的地位,他現在的遺憾也不會有這麽多了。

算了……早知道叫母親進來了,這個聾子只會說一些讓惹他生氣的話。

他不再有任何動作,連剛才那點生氣都迅速煙消雲散了,盯著天花板的目光逐漸凝聚發狠。

林景年,我們的故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

從林少川那裏回來,林景年氣沖沖地跑到宜君那裏忍不住吐槽,覺得當時就不應該救他。

“他的錯交給政.府和國家審判,而不是你我。”宜君疲憊地抱著懷裏幹枯了的花盆,因為虛弱而臉色慘淡:“我是他母親,狠不下心。他從進我們家就過得不好,他當初被人欺負我沒能及時註意到,我也很愧疚。”

她想,如果當年對林少川再好一點,估計也不至於到今天這種地步。

“你後面打算怎麽辦?”宜君嘆氣,放下了花盆,說道:“你父親對繼承人的人選更屬意於你,以後在林氏吧。”

林景年搖頭:“我不懂企業管理。”

“慢慢學吧,聽你爸說,公司最近也沒什麽事,也就忙跟孟家那個……智駕項目?”

孟氏集團推出的智駕取得出乎意料的成功,這種強盛勢頭的項目,居然能分給林家一杯羹。

林景年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他認為,孟策舟應該不會忘記林少川曾對孟氏做過什麽,況且……林氏鋼化玻璃也並非行業頂尖,孟策舟沒理由選他們家的。

暫按下心頭疑惑,林景年試探道:“打算離開這裏,我……游手好閑慣了,幹不來這些,出去找點自己喜歡的事情做吧。”

說完他挺緊張,可出乎意料的,宜君沒有任何疑問或驚訝,平靜地同意了他,似乎早就料到有這一天似的。

之後,何老的人聯系了他,對接了後面要離開的路線。

這是他對何老提提出的要求,幫他離開這裏。

之所以提這個條件,是因為昭安只有何老能幫他徹底脫離孟策舟。

自從那天說過離開之後,孟策舟加倍了看守他的保鏢,不論他走到哪裏,總會有十幾雙眼睛赤.裸裸盯著。

監控倒沒怎麽裝,因為孟策舟不論公司忙成什麽樣,每天都會回別墅,哪怕匆忙看一眼也要來。

也不說話,就站著,要麽看蘇白給他做治療,要麽遠遠在外邊看他如何如何修建花枝打發時間。

就是不來打攪,反而讓他落了清閑。

林景年在別墅按時吃藥配合治療,耳朵已經幾乎康覆。

最後一天,蘇白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就走了。

治好了耳朵,他覺得也沒什麽理由再繼續留下來了,收拾了東西,聯系了何老的人準備離開。

不知道那陣風吹到了孟策舟耳朵裏,何老的人還沒來,孟策舟就風風光光地先到了。

來了。

林景年看著浩浩蕩蕩的車隊,心裏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突然順暢了。

該來的總會來的。

孟策舟從車裏下來,一路直奔他而來。

人剛到,鋒利的目光先把他打量了一通,然後才帶著怒氣看了一眼行禮。

“就這麽想走,連遮都不遮一下了?”

他脫下西裝外套和馬甲甩在高毅身上,一側臂膀因為裹著紗布而顯得臃腫許多。

子彈整個嵌在骨頭裏,又因為跟林景年置氣耽誤了時間,去醫院處理了之後連續發了一周高燒,傷口也比普通彈孔傷口嚴重很多。

剛才脫衣服一點也不顧傷口,現在他半邊身體已經痛到麻木。

“別墅這麽多人我想悄無聲息跑了也難,只要你想查,我跑不掉的。”林景年別過臉:“遮不遮也沒有區別。”

孟策舟突然笑了一下:“看來很多事情你都明白。既然你這麽聽話,那如果我說不想讓你走,你還走嗎?”

林景年:“走。”

“……”

陽光很刺眼,亮得孟策舟瞇眼時差點掉出一滴淚:“你還在故意氣我是吧?覺得這樣我就能放你走?林景年,我不相信,”

他頓了頓,緩了心頭酸痛勁過去,“我不信你一定點也不喜歡我。”

林景年微頓,沒有說話。

他趁著沈默,主動上前兩步,破天荒頭一回主動擁抱林景年,幾乎把整個人都揉進自己懷裏,任憑林景年如何掙紮也絕不松手。

固執的像個占.有欲極強的小孩。

聞著林景年身上清爽溫暖的味道,他懸浮的內心便踏實一分。平時光是看林景年的冷臉已經讓他感到膽顫,如今只有這麽抱著人、緊緊的把人抱在懷裏才會覺得這個人永遠不會離開他。

“這些天,我很想你,無時無刻不在想就這麽抱著你。林景年,我覺得你還是喜、喜歡我的。”

每當說道這種他覺得羞於啟齒的情話,就忍不住磕絆和害羞,“商晚承那事我去找過何叔,他告訴我,你不想把我牽扯進去,還說一定要我活下來,你其實還是在意我的。就這麽走了,你也不會忍心扔下我的。”

最後一句話剛說出幾個字便被林景年冷冷打斷了:“你忘了,我的任務就是要你活下來。現在我結束了小說裏的一切,任何威脅你的人都沒了,可我還是沒有回去,就說明我任務失敗,所以我也就沒必要留在你身邊了。”

“說喜歡你,以前是真心喜歡的,可是,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喜歡你多疑的性格,沒有一個人會喜歡每次吵架都是自己先示弱求和,也沒人喜歡一段感情裏總是自己處於弱勢一方。我不想每次吵架明明很委屈但還是先屁顛屁顛跑過去跟你撒嬌,你一句話不顧我的臉面撤走我的職位讓我反思很不公平,就算被人冤枉都費心口舌解釋,最後是否清白全憑你一句話定奪,生殺大權全權掌握在你的手裏。這種感覺很累,跟你談戀愛也很累。”

林景年嘴唇顫抖,把自己從孟策舟懷裏推出來。

而孟策舟已經渾身僵硬,看著他的臉震驚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半晌,才默默道:“之前……你一次也沒跟我說過這些。”

“可能因為,那個時候我喜歡你吧。”林景年一想到從前,就忍不住苦笑似的搖搖頭,更像是自嘲。

那個時候喜歡你,所以願意包容你的一切缺點。

孟策舟整個人頓時如遭雷亟,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抓著林景年,深深地喘了一口氣:“那就說明,也不完全是因為任務是吧?你現在也肯定是喜歡我的,否則……”

林景年搖頭:“不,我現在不喜歡你。”

“不可能。”

“後面做任務只是為了回家了。”

“放屁!”

他一把揪起林景年把人逼至墻角,怒火猛躥:“林景年!你看著我的眼睛,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告訴我,一字一句的說不喜歡我!否則你別想讓我死心!”

他發怒的樣子很可怕,眼圈赤紅,鋒利的輪廓壓迫感更強,高大的身影把他錮得嚴絲合縫。

在孟策舟逼.視下,他眼裏雖然有些害怕,但卻依然不偏不倚地盯著那雙因為怒火而能紅的滴血的眼睛:

“我不喜歡你。比起喜歡你,我更想回家。現在回不了家,我就更不喜歡你了。”

孟策舟粗糲地吸進一口氣,胸腔氣的高高鼓起,因為壓制著滔天怒火而扭曲了整張臉。他咬牙,聲音都在顫抖:

“那你告訴我,孟沁生日,那天晚上救我的人是不是你!那天拍賣會看到我完好無損出現最開心的是不是你!我重生後,一直以來……說不背叛我、一輩子保護我、讓我信任的是不是你!這話是誰說的?我問你這話是他媽誰說的?!是不是你!!”

“……不是。”

孟策舟一怔,旋即一聲怒喝擡拳砸在他耳邊的墻壁,一下又一下,似乎在用這種自.虐的方式讓自己死心。

可無濟於事,就算手背被砸的血淋淋,孟策舟的眼淚還是控制不住的滾滾往下滴。

林景年看了一眼,駭人的鮮血呈炸濺式留在墻面,孟策舟的手順著墻壁滑落在他身上,再次緊緊地把他抱在懷裏。

只是沒了剛才那樣的強勢和霸道,做出一個挽留的姿勢。

“我不想看到你被關在這裏恨我的眼神,但我更不想親眼見你離開我,我是真的想留下你,只要你留下來,我什麽都願意做……真的,我什麽都能做。”

孟策舟深深埋進他的頸窩,嘶啞的聲音隱隱透著祈求和濃濃的歉意:“我不想你走,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之前我所做的一切事情我都跟你道歉,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景年……”

林景年不說話,他聲音幾乎無助的嗚咽:“原諒我,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會改的,我什麽都改,你別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