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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裴寂,我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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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裴寂,我不願意

很多時候,他以為,她們會圓滿。

可世事無常,千磨百折間灰頭土臉。

回神間,少女已經端出來一個木質的小碗,那裏頭的湯面熱氣騰騰,小心翼翼走過來。

放在了案幾上,她很疏離抗拒的靜靜垂手而立,整個人都一副冷漠的模樣,裴寂瞧了眼,不動聲色嘆了口氣,平覆了此間的心緒,這才緩緩道:“坐。”

少女往前挪了一步,輕輕在交椅前坐下,中規中矩,不冷不熱。

然後,裴寂將眼神游移到那碗陽春面上,清亮透徹,與上面撒下的翠綠蔥花交相呼應,他的小姑娘,什麽時候下了凡,竟然有了如此好的手藝。

他拿起銀筷,似乎是在掂量,可是躊躇間又放下了,頓了很久,有些話好像難以啟齒:“郡主,這兩年……你過得好嗎”

其實他是想問,沒有他在的日子,她過的好嗎可是恍惚間,他瞧見少女的眼眸清亮到好似藏著無限星光,還有那嬌俏的唇瓣,以及渾身上下的舒展氛圍,便知曉,她的日子愁苦不到哪裏。

問這話,屬實有些自欺欺人,明明自己就很清楚,沒有他在,她過的只會更好。

回想前幾日初見,因為少女淒苦的模樣,他自責,心痛了很久,心口總是整晚整晚揪著疼,那苦悶氣短的感覺,歷久彌新不肯消散,便一心想要緊緊重新將人捧在手掌心呵護。

可到頭來,他卻發現,原來她從來都不需要自己。

大夢一場空……

可是,他心甘情願自欺欺人,長此以往的為她尋借口,可笑至極也不為過。

少女輕啟嬌唇,欲說些什麽,可裴寂卻像是懼怕聽到答案似的,急急的打斷:“即然得救,為何不來尋微臣”

這聲音,竟然是有些哽咽,就見眼眸也浮起了一層水霧紅,他向來固執又傲慢,將自己的尊嚴與驕傲看的比命重,可此時此刻,他沒有驕傲了,一丁點兒也沒了。

少女擡眸,毫無躲閃的對上男人的眸光,鄭重其事:“裴寂,我很好。”

如此心平氣和,像兩個疏離的陌生人一般講話,是他們最好的結局,也是魏雲珠所能預想到的,最完美的相遇場景。

裴寂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拿起銀筷,沈默的吃面,等湯面見了底,這才擡起頭,輕輕道:“郡主的廚藝,如今已經是出神入化。”

味道鮮美,清爽可口,再也不是那個,曾經在廚房手忙腳亂的小姑娘了。

“一人在外,總要學會自立,出神入化談不上,可也跟著一位嬤嬤學過幾次。”

忽而,裴寂轉了話頭:“他是誰”

魏雲珠自然明白,他講的是誰,倒是一副坦蕩的模樣:“宋大人啊,說來我陽春面煮的好,也是受他點撥了。”

這話輕飄飄的,可是落在裴寂心間,便猶如有千鈞萬鈞重,壓的他喘不過氣來,眼眸中的陰沈也更甚,席卷著狂風巨浪。

少女看在眼裏,很該死的,她簡直太了解這惡蟒的脾性了,對他一個細微的神色都了如指掌,便立刻岔開話題:“雖然從前學過,可煮陽春面還是不得要領,總覺得缺點什麽,正巧宋大人是江南人士,深谙家鄉的特色吃食,跟著他學了幾次,這才越發嫻熟。”

這些話,她說的平靜中帶著濃濃的人間煙火氣,無異於是在裴寂的心口紮下一根根的毒刺,挖心撓肺,絲毫不會手下留情。

可男人面上仍然是波瀾不驚,目光反倒落在了少女的手上,曾經,那雙瑩白的小手,他總是愛極了似的細細挑弄,那樣滑膩似酥的肌膚,那樣的嬌氣,如何才能在這苦寒的北地,操勞煮面,過上清貧的日子。

在裴寂心裏,他心愛的小姑娘,就應該穿著華麗精致的繁覆衣裙,安靜的坐在金雕玉砌的珍樓寶屋,磚鋪錦罽,寶埒香塵,做那一朵紛華靡麗中的貴價芙蕖。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氣氛就要凝結,男人終於揚起了低沈的嗓音:“郡主,隨微臣回長安,微臣定然會……”

可他鼓起勇氣,拋棄所有執拗的狗屁尊嚴與高傲,好不容易講出的話,被少女無情打斷:“裴寂,我不願意。”

時到今日,她再聽到裴寂同自己講這樣的話,只是覺得可笑至極,簡直是荒唐,便斬釘截鐵的告訴他,自己的真實想法,她不願意。

果然,男人微微蹙眉,眸光中似乎有了不悅的戾氣,少女深吸一口氣,直面那更盛的壓迫感:“裴寂,你莫要再強迫我,更不能再逼我,我有權按照自己的意願,選擇想要的生活。”

一顆心,又冷又僵,明明是她將這顆堅硬的磐石溫化成了一顆有血有肉的心臟,可現在,她卻棄之如敝履,然後,在一片廝磨中,血肉模糊,直到不可辨認,甚至永生永世都沒有埋葬它的資格。

直到,那道令他魂牽夢繞的身影,消失在了裴寂模糊到不堪辨認的視線裏,他仍然一動不動,僵坐著。

也不知過了幾個時辰,總之,這一坐就是深更半夜,李義嘆了口氣,終於是忍不住了,上前小心翼翼道:“大人,人已經走了。”

他有些疑惑,這次,首輔大人沒有阻攔,甚至什麽都沒做,就那樣眼睜睜看著小郡主,漸行漸遠。

他不理解,覺得這並不符合事態的常理。

而裴寂,他指節外頭還輕輕挨著那碗涼透的陽春面,只剩下湯了,輕輕動一動,是發麻的生疼,那雙勾人的鳳眼,如同死寂一般的沈靜,漸漸的,失去所有光彩。

一潭死水,再也蕩不出一絲波瀾:“走了,走了,走了好,都走了才好……”

裴寂低喃的聲音,充滿無助,有些發抖,他滿腦子都是小郡主見到自己時,那雙再也不會起波瀾的眸子,心痛如絞,面色慘白。

她說她不願同自己回去,她討厭自己的強迫,討厭自己的咄咄逼人……

這樣想法,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絞的他頭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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