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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郡主,微臣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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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郡主,微臣帶你回家

“大人,郡主尋到了。”

李義說這句話時,悲痛萬分,常年跟著首輔大人南征北戰的鐵血漢子,也淚濕了眼眶。

尋到了,不過,是一具屍體。

裴寂的腳步頓住了,全身血液倒流,好像連步子都跨不出來了,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極致的恐懼,恐懼到他不敢面對。

心臟沈的厲害,簡直疼的要命,窒塞的呼吸間,他身軀抖動如篩子,很久很久,才意識到,自己心愛的姑娘,沒了……

那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被礁石泥沙沖撞的不成樣子,皮膚全然腐爛,見之者,無不欷歔嘆息。

只有,少女右腳腕上,帶著小金鎖的細鏈,被水泡過了,還是那樣的亮澤。

裴寂就只是靜靜的瞧著,好像眼眸中不帶有一絲波瀾,黑漆漆的眼框像是空洞,被抽幹了精氣神,良久,對著那淒慘至極的屍體,露出一道溫柔至極的笑。

他輕輕的,抓起小姑娘的手,讓那幹涸暗淡的皮膚觸上自己的臉頰,不住的撫摸,笑著笑著,眼裏就有了霧氣,眼球猩紅到,好像下一秒就會裂開縫隙,流出濃郁的血漿。

“郡主,微臣帶你回家。”

男人輕柔的將少女抱起,腳步不穩得向前走去,那背影孤寂極了,竟然有種不堪一擊之感。

李義放下簾子時,輕輕嘆了口氣,他不知該如何勸勸首輔大人,索性就沈默了。

而裴寂呢,他就那樣,一直將魏雲珠的屍體抱在懷裏,怎麽都不肯再放開,嘴裏不住的低喃:“郡主,我們回家。”

“別怕,不冷了,微臣來了。”他拼命抱緊懷中的人兒,想要將自己身上所有的溫度都度給她,那江水冰涼刺骨,跌進去,肯定冷極了。

“郡主,你一定是生微臣的氣了,所以才這樣鬧脾氣,這麽冷的天,你吃了那麽多苦,生氣也是應該的,別氣了,微臣給你打,給你罵。”

“微臣給你從江南帶了好些有趣的玩意兒,還有你最愛的桂花糕,這次下江南,微臣走過那些水碧山青,樓臺亭閣,總想著我們成婚後,一定要帶你來一次,看看這風光旖旎,你還沒去過江南呢,不是嗎”

“那裏和長安不一樣,長安的冬天太冷了,可江南什麽時候都是春天,你一定喜歡呢。”

“微臣錯了,真知錯了,別鬧了好不好”

男人絮絮叨叨的說了一番,微微低眉,卻只看到懷中的人兒再也不覆從前的模樣,只有一派幹癟枯萎之姿。

真的,一點,一點都瞧不出從前的模樣了。

沒有回應,再也不會有回應了。

驟然間,裴寂眼中迸發出劇烈的波動,偏執到臨近發狂,他的聲音開始變得沙啞,變得崩潰。

“珠珠,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要回宮,你要做什麽都可以,只要你醒來,我再也不逼你了,珠珠,你醒來!”

“我只有你了,不要離開我,求你!”

……

順德元年,發生了太多的事,在大周人心中留下了刻肌刻骨的傷痛,家國飄零,江山蹈危,子民履險,人人都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

初冬時節,長安城就已經冷的人瑟瑟發抖,很多人都目睹了,封家的女兒被首輔大人逼上了江堤。任憑那封薇跪在地上如何的苦苦哀求,淚水流幹了,也絲毫無法撼動那冷漠的紫袍男人。

最後,她被扔進了湍急的江水裏。

腰間的那條鐵鏈子,殘忍又冰冷,吊著她緩慢的放進涼入徹骨的江水,瞬間,那江水接連不斷沁入口鼻,強烈的灌進肺腑,那種瀕臨死亡的絕望感,以及心肺被嗆的炸裂感,蠶食著封薇,叫她在黑暗中只餘下恐懼。

她沒有任何時候,如此渴望死亡,渴望快些結束這非人的折磨,可是有個魔鬼,他不願輕易放過自己,每當她在水裏窒息到快要暈厥,那鐵鏈便“次啦”一聲,連帶著她沈重的軀體,就被拽了上來。

臨死前,她有了一口喘息的機會,番來覆去,被一根鐵鏈不斷的拉扯,死亡與生還,絕望與希望,就這樣長此以往,久久不停息。

到最後,她的意志力徹底崩盤,停止掙紮後,伴隨著四周冰冷的江水,在無盡的黑暗中,她內心只餘一個想法,早點死吧,盡早解脫出來,便不會如此痛苦了。

臨被拋下去的瘋癲狂笑,還有在江水裏不斷掙紮的呼救聲,那痛苦又淒慘的嘶喊,一聲聲的叫人頭皮發麻,那樣的無助,引聽過的路人皆動起惻隱之心。

可是,沒人來救她,也沒人敢來救她。

封薇的屍首,是在三日後被尋到的,據說,打撈上來的時候,駭人的不得了,被泡的面目全非,神情痛苦又猙獰。

也是,那樣的死法,怎麽會瞑目呢

索性,很長一段時間,漢江邊都靜悄悄的,沒人敢再輕易去那堤岸邊,據在此行過夜路的人所講,晚上,這漢江水裏就有淒慘的女人哭聲、嚎叫聲,混為一談,恐怖至極。

可裴寂呢,整整十日,他就把自己關在密室裏,密室中置了冰床,那上面躺著的,正是魏雲珠。

不辦喪事,不設靈堂,只是將她心愛的小姑娘私藏起來,日日夜夜觀賞,不眠不休。

裴寂最知曉,小姑娘愛美,所以給她換上了華麗的衣裙,今日甚至取了魏雲珠平日裏最愛用的胭脂水粉過來,仔仔細細的替她描眉畫眼。

描眉畫眼簡直是胡鬧。

那冰床之上的屍首,損壞太過嚴重,經過修整,也才有了一具骷髏般的模樣。

毫無生氣的枯槁面頰,脂粉敷上去,是一種駭人的慘白,配著鮮艷的口脂,便是厲鬼般的詭異。

可裴寂卻看的溫柔極了,眸中閃爍著的,是無限的眷戀,仿佛在看稀世的珍寶,甚至他還按住少女的兩個唇角,往上推了推,柔聲細語:“珠珠,對我笑笑吧。”

“求你……”他仿佛患上了癔癥瘋病,陷入那詭誕的氣氛,久久不可自拔。

可是身子都僵了,如何笑的出來

她不會再笑了,窮盡一生,他也換不回少女那燦若星河鷺起的笑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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