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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他的小姑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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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他的小姑娘,死了!

裴寂喝了些酒,整個人都一副迷離執拗的模樣,他在冰床上躺了會兒,將少女抱在懷裏,瘋子似的喃喃:“珠珠,對不起,竟然叫你睡如此冷的床榻,明明你平日裏那麽怕冷。”

沈寂,死一般的沈默,他被永遠困在了順德元年的冬日。

裴寂眼眸中有了絲波動,瞧著少女,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一樣,那溫柔的笑意越來越僵,微藍的冷光打在睫毛上,留下一片陰影,是快要凝結成冰的寒霜。

他一動不動,內心只餘一片死水。

頭七已過,十日了,裴寂都不肯給魏雲珠下葬。

只是命人將和她有關的物件,全部收進了密室,鎖住了一切,包括他自己。

整個長安城,一片嘩然,沒人敢再提及雲安郡主的名諱,因為,違令者,死。

到第十一日的時候,裴寂終於踏出了密室,好像一切又恢覆到了從前,那一切的一切,很快就會被人們遺忘。

朝中不太平,裴寂以雷霆手段懲處了封家,南邊有官員不服,帶頭挑起了一場朝堂動蕩。

可裴寂此番卻心狠的厲害,不過短短幾日,便再度平息了南方的局面,殺雞儆猴斬殺了幾名猖狂的副將,甚至對名聲赫赫的定遠大將軍都毫不手軟,一時之間,滿朝官員無人敢再多言半句。

實在是,自從雲安郡主走後,首輔大人的性情更殘暴了,喜怒無常,可謂殺人不眨眼。

今日天色剛剛泛起熹光之時,他便帶著一眾金吾衛闖進了封家,以操練私兵,意欲造反的罪名,血洗了封家上上下下一百二十一口人,無一活口,可謂慘絕人寰。

這樣上朝搞事,下朝殺人的情況,持續將近一個月,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無一不小心翼翼,自顧不暇的保命。

裴寂已經在內閣衙門不眠不休好幾日了,他滿是沈郁的眼眸中是脆弱的血色,卻仍是不肯放下手邊的政務。

李義瞧著是心急如焚,躊躇很久,才“噗通”跪下:“大人,咱們就回府上歇一晚吧,這樣下去,您身子會受不住的!”

上頭的男人卻連頭擡也沒擡,李義暗自嘆了口氣,算是豁出去了:“大人,就算小的求您了,您不能這樣糟踐自己的身子,小的給您磕頭!”

“起來。”一道低啞的聲音傳來,是首輔大人。

李義這才暗自松了口氣,趕緊爬起來,張羅回府的事。

天色已經接近昏暗了,因為是冬日,路上的宮燈早早就亮起了,裴寂擡頭望向東邊,忽而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了。

內閣衙門的東邊,是雲安殿,日出東方,從前他每每從內閣遙望向東邊,都覺得那是他此生唯一的希望。

可是,日頭大抵再也不會從東邊升起了。

馬車是在永安巷外宅門前停下的,裴寂下意識站在那棵槐樹下候了片刻,腳步一頓,也驟然間想起,那個手提一盞昏黃的風燈,在夕陽陷落的溫柔黃昏下,等著自己的乖巧小姑娘,再也不會來了。

她躺在寒冷的冰床上,不再生動。

一滴淚,悄無聲息的從男人的眼角滑落,他腳步動蕩,昔日的威風全無。

空蕩蕩的屋子,到處都是小郡主待過的痕跡,可是人呢什麽都在,就是人沒了……

矮案上放著一包桂花糕,從前,裴寂日日下朝都會在路過寶凝齋時,給小姑娘帶上一包新制的桂花糕。

前些時日他不在,走之前也是千叮嚀萬囑咐,叫李義一定不能把每日的桂花糕給忘了,這包是她臨上山那日留下的吧。

男人的手,輕輕摸上了那油紙,久久未動,仿佛,那油紙上還存有小郡主指尖留下的餘溫,拼命的,想要感受屬於她的溫度。

輕輕揭開,六塊,只剩下兩塊了,裴寂啞然失笑,小饞貓……

可笑意僵硬在嘴角,巨大的落寞席卷而來,他拿起桂花糕的指節,有些微微顫抖,緩緩地,僵硬無比的送到自己嘴邊。

桂花糕已經不好了,放了大半個月,除了甜膩,吃著一股落油的味道,可是真的好甜,甜到他眼睛發酸。

從前,他總是覺得糕點這種東西,太過甜膩,小時候總想吃是因為吃不著,瞧著其他小孩吃的香甜,他也總想著,等自己混出個名堂了,一定要天天吃。

後來他真的混出名堂了,卻發覺自己根本不愛食甜,或許是天生賤命吧。

嘴裏的滋味明明是甜的,可裴寂卻越嘗越苦澀,這一刻,他才清楚的意識到,那個看似柔弱的小姑娘,用最決絕的方式,徹徹底底抽離了自己的掌控。

不留一絲情面,決絕到,用生命換回自由,給予他剜心挖肺的致命一擊。

這間,他覺得自己的心臟疼痛到無法忍受,一呼一吸間,帶著肺部的抽痛感,歷久彌新,這種撕裂的感受,好像下一秒就要將他生吞、活剝,他看不到未來,無法想象,沒有小郡主的每一天,該如何度過。

外頭傳來小廝的聲音:“大人,飯菜溫好了,奴才給您端進來”

裴寂如死寂一般的眼眸,驟然間添了點戾氣,起身向前,猛的一把打開扇門,那“呼啦”一聲可嚇壞了門外送飯的小廝,一個不防,就將手裏的飯菜打了全然。

他猛地跪下,渾身顫抖:“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裴寂皺了皺眉,眸中有隱隱的怒氣,可是臨到頭卻什麽都沒說,甩了衣袖便大步離開了。

他有些急躁,那些莫名其妙的戾氣,仿佛從他的血管中翻湧而來,怎麽都壓制不住,他不住的想,自己應該忙起來,忙起來就好了,忙起來就不會腦海裏處處都是小郡主的影子了。

可是,躲不掉了,從今以後,他要一個人在這冷漠的暗世裏獨自徘徊,至死方休也見不到那抹他夢寐以求的微笑了。

屬於他的光,死了。

他的小姑娘,死了!

他不知道要去哪,不敢去密室,甚至不敢再待在外宅,他像個縮頭烏龜,簡直是抱頭鼠竄。

走出永安巷,那種瀕臨崩潰的不安感,也未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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