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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永遠比你先找到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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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永遠比你先找到郡主

沒成想,那些暗衛在裴寂狠戾陰測的眼神中,都不由自主的生出了退卻之意,片刻猶豫後,竟是退了下去。

縱使顧延翊再處變不驚,此刻也有一絲慌張,不過是轉瞬即逝的,他穩步向前,直面那殺意凜然的弩矢。

顧懷茂只是個傀儡,他死,是無關緊要的,再推舉上去一個新人就好,但呼延必絕對不能死,他是呼延氏部族可汗唯一的兒子,未來的新可汗,顧家需要呼延氏的力量。

他必須要裴寂清醒過來,否則不管是自己、還是他,多年來在北地的耕植都極有可能會毀於一旦。

他試圖喚醒裴寂的理智:“剛剛那一箭,世子已經身受重傷,落下終身的殘疾是不可避免的,這樣的懲罰,於他而言已經夠了,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裴寂瞧了一眼,那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的呼延必,剛剛還在垂死掙紮,現下已經一動不動,了無生氣。

他嘴角掛著極大的嘲諷,是對顧延翊的嘲諷,從黑夜中滾烈而來。

“顧延翊,你是個懦夫。”

“你說你愛郡主,可你心裏有顧家,有北地,有權勢,有大周,什麽都有,所以,郡主在你心裏到底能占幾成呢”

顧延翊面上並無波瀾,背脊挺得很直,看不出絲毫的破綻,但他的心裏呢

恐怕只有自己清楚,他的手指在冷風中微不可察的動了動,沒有握緊郡主衣袖的手,孤零零的,永遠抓不住自己心愛的姑娘。

他其實很羨慕裴寂,可以拋開一切,可他呢牽絆太多,註定無法追求自我,愁苦一生。

“可我,永遠是以郡主為先,所以我註定永遠比你先找到郡主。”

裴寂說這話時,嘴角噙著淡然的笑,可就是猶如萬鈞壓頂,咄咄逼人。

“可你比誰都清楚,郡主的心裏沒有你,從來都沒有。”顧延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堅定。

裴寂卻忽然笑了,笑聲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落寞又寂寥,暗含孤註一擲。

“可我不在乎,喜歡一個人總是要吃些苦受些累的,全長安城的人都知道我愛郡主,那就夠了,盡管郡主總是不知道。”

“我從小命途多舛,水生火熱往往都是常態,苦差事做慣了,也就不覺得苦了,所以就算很苦,也叫我一個人承受就好,郡主什麽都不用做,只用等我做就好。”

“一切我都心甘情願。”

“顧延翊,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可以清清白白的陪著郡主長大,郡主會對你笑,對你哭。”

“這輩子,若是郡主能為我落下一滴淚,我裴寂此生無憾。”

裴寂的聲音,意外平靜,像是在敘述旁人的事一般,可說出口的話,卻莫名痛心傷臆。

顧延翊腦海中浮現出,在大慈恩寺那一日,郡主明明隨著自己離開了,可她不快樂,在她以為裴寂會死的那一刻,眼角滾落出了一滴淚水,不知是冰涼還是滾燙。

淚珠從那雙令他魂牽夢繞的眼眸中,打在汙泥裏,是屬於裴寂的,可郡主的一切都應該屬於他顧延翊,不該有裴寂的一丁點兒。

至此,相思化為陰暗的執念,那滴淚,成了他心中經久不息的魔障。

溫文儒雅如顧延翊,有一天也會口出惡言:“或許你死的那一天,郡主會笑出眼淚。”

“或許吧,那樣也行。”裴寂出乎意料的平靜,他從小習慣了,不敢有任何奢望,不管是好是壞,只要是魏雲珠給的,他都高興。

良久,裴寂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哼笑,話鋒一轉,似乎說起了不相幹的事:“你說,要我放呼延必一條生路”

他這是在拿話掂量,顧延翊深知不能在他面前裝糊塗,便答:“是。”

裴寂松開了弩矢,眼神定格在顧延翊身上,並不掩飾臉上的驚訝,然後他忽然又笑起來:“你是膽子小呢,還是膽子大呢”

顧延翊沒有答話,恰好更夫敲響了四更鑼,夜深了。

裴寂身上的雪袍已經被鮮血浸潤的慘不忍睹,面頰上也都是飛濺而來的血跡,叫他俊美如妖物,然後,他嘴角有絢爛的殘忍綻放開來。

“你知道,我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那就拿別的東西,換呼延必的命吧。”

然後,他緩步靠近,壓低聲音在顧延翊身側,壓出了兩句話。

顧延翊眸光微動,叫人無法分辨其喜怒。

……

今夜不太平,外邊發生那樣的暴亂,有百姓感嘆,哪個閻王爺又發威了!

家家戶戶都戰戰兢兢,窗門緊閉,生怕被未知的動亂遭受池魚之禍,只有頑劣的兒童,趁著家裏大人不註意,偷偷站在窗戶前,支起一個弱小的縫隙,好奇的向高臺上瞧去。

裴寂的眼眸漫不經心瞥向那幼童怯生生的目光,小家夥被嚇壞了,猛地一下摔落在地,然後是凳子翻倒的聲音,鍋碗瓢盆掉落在地的一系列動靜,以及年輕的婦人故意壓低聲調的斥責聲。

長安城最大的鬼怪志異故事——裴寂,莫非是無知的幼童,誰又敢直視呢

在一處放置廢棄水缸的地兒,魏雲珠已經待了很久很久了,久到完全困的睜不開眼了,她肩膀上的傷口在隱隱作痛,身上,手上到處都是血,可卻不知道到底是從哪流出來的。

渾身上下都疲乏無力,原本扒拉著蓋子的手,一直通過縫隙觀察外面的一舉一動,現在已經緩緩地滑落,她真的連一根手指頭都擡不起來了。

想睡極了,可又得克制,若是真的睡著了,呼延必找到自己了怎麽辦呢

可她真的太累了,迷迷糊糊間,半睡半醒,整個人不安穩到了極點,外面有任何風吹草動她都會被驚的一個激靈,可是下一秒又昏沈的即將睡去。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猛的驚醒,費力的支起身子,伸手將蓋子悄無聲息頂開一個縫隙,心臟劇烈跳動,小心翼翼的向外看去。

一雙黑色的錦靴,停在了水缸面前。

明明是白色的袍子,可是卻被鮮血染的一塌糊塗,那蜿蜒的血線,還是不停的流著,一滴又一滴,走一步,便生出一朵妖艷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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