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阿米爾在婚禮上作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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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快來，我等不及了！”公爵十分高興。
騎士團的酒宴結束時正好是下午，尼爾就邀請朋友們到家裏做客。還不等一行人走到尼爾家門口，公爵就興高采烈地宣布一會兒有驚喜。
“其實完全不用這樣客氣，應該是我來為大家準備點心才……誒？”尼爾本來正要打開房門，卻發現事情不對勁。
“怎麽了？”
“這……門被撬開了……屋裏有賊！”
“真是膽大包天！”騎士們抽出劍，時刻提防著伏擊。特蘭德下令：“金熊，你們去堵住後門，我和尼爾從前門進去。”
“好的，騎士長。”
伊戈嗅了嗅，打了個噴嚏。
門被推開了——
出人意料，屋內不僅沒有被盜竊的跡象，反而是一片奇妙的光景。
鮮花，到處都是鮮花。
各色嬌嫩的花朵被擺滿了房間，從桌子上到椅子旁邊，每一處空地、每一處可以擺放的地方，無一不是芬芳綻放。百合簇擁著書架，像是眾多的天使，而綠葉更是被精心地布置，顯示出主謀者絕佳的審美，以及對大片色彩的駕馭度。
朋友們都震驚了。
到處都是鮮花，就連尼爾和佩列阿斯都要認不出自己的家了。
“這……是賊？”
就在這時，歡快的弦音傳來——
王子撥弄著鯨牙琴，邊彈邊從樓梯下來，出現在百花的簇擁中。
琴弦在熟稔的技藝下鳴唱，旋律就綻放。白花啊，在奏者的欣喜中化為謠曲，眾人也欣喜。
“阿米爾——！”公爵激動無比。
“親愛的，一個驚喜！”阿米爾張開雙臂，抱住情人，“新婚賀禮！祝福你們，尼爾·伯恩哈德爵士和佩列阿斯學士，我的朋友！”
“這位就是奧米伽王子，阿米爾·羅尼亞德親王？”特蘭德收起劍，狐疑地看著正在鮮花中央擁抱的兩人。
“是他。”伊戈說。
“他們平時總是這樣……嗎？”
伊戈面無表情地指了指，特蘭德回頭——只見兩個家夥竟然在花叢中仿若無人地接吻，十分入戲。
“呃……”特蘭德苦惱地扶住額頭，不禁同情起時刻陪伴著公爵的伊戈。想必伊戈是經歷了許多尷尬的場景，才能像現在這樣淡定。
這個陣勢的確太誇張了，令人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我好像見過他。” 尼爾說。
特蘭德想起應有的禮數，微微躬身，“歡迎您，尊貴無比的羅尼亞德親王，奧米伽王的兄弟，伊巴涅海下王國的主人。”
阿米爾也回禮：“初次見面，‘綠洲之星’，特蘭德·穆阿維亞爵士。恭喜您成為新任的西高原總督，以及新的戈爾貢伯爵。假以時日，您的權能必會如日中天，照耀帝國的幅員。”
特蘭德抖了抖眉毛，嘴上卻笑。
阿米爾轉身，熱切地握住尼爾的手：“初次見面，但您對我來說早就是朋友！卡洛亞洛說了很多你們的事，瞧，這把金星劍‘以德列’也是我命人修繕的。向您致敬，尼爾·伯恩哈德爵士，‘佩特裏亞爾之星’最後的血脈，您的肖像日後會被掛在議政廳的。”
“謝謝您，幫我修覆父親的劍。”尼爾也激動起來。
佩列阿斯也覺莫名地熟悉。
“至於美人們……我們之前就已經打過照面了，白銀法師，以及凜冬的天使。”阿米爾俏皮地眨眼，謙和有禮地一一親吻佩列阿斯和伊戈的手背。他接著讚美道：“美與力量竟然可以並存，這委實讓我驚訝。但這就是我喜愛帝國的一點。看看你們壁畫上的努神，分明是美青年的身形，卻暴戾又橫行。這和我們奧米伽的月神‘努’的形象相去甚遠。”
阿米爾離題萬裏地談論起來。
“等等，您是撬開了尼爾家的門嗎？”特蘭德這才想起來。
“這有什麽難的，我可是宮廷中最好的鎖匠。”阿米爾微笑，摟著戀人的腰。
“是呀，沒什麽門是他打不開的。”卡洛亞洛也笑。
“王子親自撬鎖？不，這……但是……”特蘭德越想越好笑，小聲問伊戈，“這真的是阿米爾·羅尼亞德？”
“除了他，沒別人能楞到這種程度。”伊戈聳聳肩。
也是，瞧瞧這滿屋子的鮮花，還有誰會想到這樣冒失又熱情的驚喜呢？
“大家請坐，不要客氣，我還有別的驚喜。”阿米爾熱絡地拉開大桌的椅子，就好像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他拍拍手，烹制好的茶點和熱酒就被端上來了，尼爾大為驚駭，阿米爾就拍拍他的肩：“你家地窖裏食材很豐富，足夠做一頓像樣的宴席，這很好。”
“哈哈……”尼爾苦笑。
公爵上半身支撐在桌子上，托著腮幫，笑盈盈地望著戀人。
正如所有會友宴，阿米爾為每個人都精心準備了見面禮。他首先向典禮的主角——尼爾與佩列阿斯獻上友誼。
“尼爾，我曾為你修覆了劍，那麽今天我要送你另一份與之相稱的禮物……”阿米爾攤開手，侍童就將禮物捧上來。
那是一幅劍鞘。說不上華貴，但金銀色的雕飾恰到好處，顯得肅穆。
“這是我親自設計的，上面有你家族的紋章：斂翅游隼 ，還有照耀著佩特裏亞爾的十二顆星辰，正好拱衛著劍柄上的金星。瞧，完美。”阿米爾抽出尼爾的劍，穩穩地將劍與鞘合一，兩者渾然天成。
尼爾接過來掂量了幾下，果然襯手。
“還有您，佩列阿斯學士……我有個最最最珍貴的禮物要送給您。”阿米爾忽然激動起來，公爵有不好的預感。
“阿米爾你可千萬別……”
王子親自扛來了一個巨大的布包，小小心心地放在了桌子正中央。朋友們都好奇了。阿米爾拉開裹布——
“看啊！”
公爵痛苦地捂住臉，特蘭德目瞪口呆，伊戈被逗樂了。
尼爾也震驚。
竟然是一只鱷魚標本！
“瞧瞧它，佩列阿斯……這可是稀有的圖金鱷，體型較小，你知道的吧？它們只生活在靜海附近的淺灘處。是不是很奇妙，鹹水中的鱷魚……你瞧這鱗片的光澤，瞧這兒，貝母的光澤，紅眼睛，像不像我親愛的伍爾坎公爵？”
“阿米爾！”卡洛亞洛拉住青年。他自己就曾收到過許多這樣不合時宜的禮物，阿米爾是發自真心地喜愛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給佩列阿斯的禮物不是這個，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別的，就放在臥室……”
“新婚送鱷魚是奧米伽的習俗嗎？”特蘭德暈頭了。
尼爾幹笑著：“謝、謝您殿下，我……我會把它好好放在書房。”尼爾養的金毛狗看到了鱷魚標本，嚇得嗷嗷叫喚。
但是學者卻不這麽想。
“這是真貨？”佩列阿斯來了興致，仔細研究著鱷魚標本，竟十分喜愛。他說：“圖金鱷太特別了，有學者認為它們本來是淡水鱷魚，生活在伊巴涅的小島上。但是大災難後，海嘯吞沒了眾多的島嶼，這種鱷魚卻幸存了下來。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擁有這樣的標本……謝謝你，阿米爾。”
王子和學者就鱷魚的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
“……”
“看來這兩個人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伊戈說。他收到的禮物是一套祖母綠領扣和袖扣，以及成套的祖母綠劍帶。至於特蘭德，阿米爾送給他黃金煙盒、美酒，以及頂級的西高原短煙。樣樣都令人滿意。
收到了禮物，朋友們都很高興。
“難道你不送我禮物嗎？”公爵故意考驗戀人。
“那是當然。”阿米爾忽然鄭重。他像一位謝幕的戲劇演員般張開雙臂，然後右手背在身後，深深地一鞠躬，向卡洛亞洛伸出左手——
“‘心愛的人啊，我送您一朵百合花’。”
阿米爾笑著念出臺詞。
公爵接過戀人手中的百合花，就像劇中的那位找回了記憶的幽靈，感動得抹淚。
“他倆真能演。”
“絕配。”伊戈平淡地調侃。
“先不說那兩個家夥……我也準備了賀禮，尼爾，你一定會喜歡的。”特蘭德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個小玻璃瓶，瓶身的幾何紋理十分精致。
尼爾打開瓶蓋嗅了嗅，似乎是上好的橄欖油。
“謝謝你特蘭德，這油很好，能做出很好吃的菜肴。不過它是不是……有點少？還是有什麽特殊的烹飪方法？”
特蘭德頓時拍著桌子哈哈大笑，公爵也笑得流淚。
“你們聽聽，他要拿來做飯！”
“？”
尼爾不解，直到公爵湊到他耳邊解釋這油真正的用途。青年若有所思地蹙眉，耳根發紅。他往老師那邊悄悄看了一眼，發現老師仍然沈迷於鱷魚標本。
公爵也壞笑道：“佩列阿斯，我送你一張新床。”
“我看到了，謝謝你親愛的。”
“那床很大，也夠結實的，怎麽折騰都不會吱吱呀呀地響。”
聽到“吱吱呀呀”這個詞，佩列阿斯皺起眉頭，因為他不由地想到了老鼠。不過顯然，他沒能理解公爵的言外之意。倒是尼爾苦惱地扶住額頭。
到處都是歡聲笑語，朋友們親密地在一起。特蘭德和阿米爾在角落談話，似乎神情肅穆，間歇還看向尼爾的方向。伊戈註意到了，不過他不在乎。
尼爾去廚房了。
特蘭德等不及，就摸摸金毛狗的腦袋：“卡拉，去！把你爹叫來，我想玩骨牌。”金毛狗跑到廚房，叼著尼爾的靴子把他帶過來。尼爾端來了切好的橙子，拿來配奧米伽的果酒。
喝了酒，阿米爾忽然靈光一現，起身說：
“剛剛有一陣風吹過我的耳邊，那是瓦尤拉神向我說出有翼的話語：‘應在此處，在歡慶的婚禮上彈奏。’那麽朋友們——請允許我在此作歌，為你們彈唱《王書》中的一段，《最後之戰》！講述的是半神梅加錫尼斯戰勝了黑暗的族裔，保護了人類與世界的故事。”
他抱起琴，這樣唱：
— 最後之戰 —
……
海神殿的支柱已盡數坍塌，
深淵的子嗣，海洋的兒子們——提坦族的仇恨死灰覆燃，
大軍集結，舊神的覆仇來了。
於是魔物從海溝中爬出。在淺灘吃人，在海岸吃人，在夜裏吃人
在伊巴涅的王城下吃人
距離上一次戰爭，已經過了兩百七十二年。
伊巴涅人節節敗退，
為了保護船只而修建的壕溝與護墻，
已抵擋不住舊神的猛攻。祭司們哭泣，
因為伊巴涅的眾神早已離去。
伊巴涅人中最優秀人物也全部戰死，國王阿尼維斯死在海邊
王子墨洛普斯的兩個兒子，一個被刺穿心臟，一個被射中肺部，
擅長琴歌的裴瑞羅斯被砍下頭
赫庫芭倒在提坦人的船邊，用他的身體餵飽惡狗和鳥群。
伊巴涅的戰士一一死去，還有一些依然活著
與可怖的舊神作戰。
大城中，到處都是哀哭。焚化屍首的柴薪燒了一層又一層。
伊巴涅的婦人們在海岸邊送葬，
她們向美發的勒托的兒子、太陽神的子嗣、
唯一留下的半神、人間的守護者、至高王——梅加錫尼斯祈禱，
伊巴涅人這樣說：“王啊，亞特蘭蒂斯與神聖伊巴涅的保衛者，統治著錫蘭，請聽我們祈禱
“如果你曾坐在海神殿的禦座上，統治著群島，
“如果你曾擊退過提坦的大軍，從死亡的命運中保護過我們的父輩，
“請聽我們祈禱：求你從高峨的神殿中下來，挽救我們。”
喪子的婦人們這樣向半神祈禱，
至高王，梅加錫尼斯聽見了，他心裏發怒
就從聖山奧爾戈的神殿上下降。
他的腰際掛著太陽的劍，背上的銀弓發出令人心驚膽顫的瑯瑯聲。
他的頭盔和盾牌如夏日的正午，
照耀哀哭的大城。
在梅加錫尼斯的頭頂和胸肩，女神也點起同樣的火焰，
激勵他重返人間，
奔赴有去無回的戰場。
至高王的降臨有如白晝重回大地
他威嚴地走著，下來統領伊巴涅人的軍隊，前去殺滅提坦族
為凡人獲得勝利
然後，永遠的死在那裏。
……
“唱完了。”阿米爾再次鞠躬，他按住琴弦，尾音的波動戛然而止。
“……”
“……”
“……”
人們沈默且哀慟。
至高王的史詩是帝國貴族必背的內容，每逢重大的儀式、比武會，也必然要吟唱。但沒人能像阿米爾唱得那麽好。
“特蘭德要哭了。”伊戈說。
“我沒有！”特蘭德狡辯，然後嗷地哭起來。梅加錫尼斯是他從小的英雄。
只有公爵幹笑道：“阿米爾……這、這可是婚禮啊！為什麽要唱這種苦大仇深的歌謠！”
“呀！”
阿米爾這才意識到自己幹的好事。
但是為時已晚，法師已經沈浸在史詩的悲傷中，失魂落魄地坐在酒桌前，一言不發。
他腳邊的金毛狗哼哼著。
“快想想辦法，讓佩列阿斯開心起來！”
“這……這……”王子著急地左顧右盼，忽然打了個響指。他在侍童耳邊低語兩句，沒過一會兒，幾個男孩捧來了好幾摞結結實實的書籍，像小山一樣堆在桌上。
“這是什麽……”佩列阿斯恍惚地擡頭。
“是給您和尼爾的禮物，看看吧。”阿米爾笑盈盈地將其中一冊遞給學者。
佩列阿斯翻了翻，眼神漸漸亮起來，“是大學士西坎達的專著！全套嗎！？”
“是的全套，最新批註版，包括了《王政篇》、《哲學篇》、《歷史篇》和《海洋志》。內容有所精簡，一些存疑的偽作沒有收錄。為了這套巨著，我國學者們可耗盡心力。卡洛亞洛和我說過，您最衷愛導師西坎達的著述，所以這次為您就帶來了。”
佩列阿斯一下子活過來了，迅速地在紙上寫了什麽，然後將紙條遞給尼爾，“這真是最好的禮物。尼爾，以下是你需要背誦的篇目，主要集中在《王政篇》和《歷史篇》，在背誦之前，我會帶你精讀，再之後就要口頭考試以及作文考試。題目我已經都想好了，請努力準備。”
“？？？”
尼爾回過神來，本能地想跑。
大家哈哈笑著按住尼爾，強行幫他回憶起和老師一起讀書的時光。
黃昏來臨，朋友們聚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阿米爾的歌參照了伊利亞特裏，阿波羅發怒的那部分。
阿米爾和公爵都有點兒人來瘋，一到快樂的時刻就得意忘形了233333
尼爾真慘，大喜的日子忽然模擬考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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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團的酒宴結束時正好是下午，尼爾就邀請朋友們到家裏做客。還不等一行人走到尼爾家門口，公爵就興高采烈地宣布一會兒有驚喜。
“其實完全不用這樣客氣，應該是我來為大家準備點心才……誒？”尼爾本來正要打開房門，卻發現事情不對勁。
“怎麽了？”
“這……門被撬開了……屋裏有賊！”
“真是膽大包天！”騎士們抽出劍，時刻提防著伏擊。特蘭德下令：“金熊，你們去堵住後門，我和尼爾從前門進去。”
“好的，騎士長。”
伊戈嗅了嗅，打了個噴嚏。
門被推開了——
出人意料，屋內不僅沒有被盜竊的跡象，反而是一片奇妙的光景。
鮮花，到處都是鮮花。
各色嬌嫩的花朵被擺滿了房間，從桌子上到椅子旁邊，每一處空地、每一處可以擺放的地方，無一不是芬芳綻放。百合簇擁著書架，像是眾多的天使，而綠葉更是被精心地布置，顯示出主謀者絕佳的審美，以及對大片色彩的駕馭度。
朋友們都震驚了。
到處都是鮮花，就連尼爾和佩列阿斯都要認不出自己的家了。
“這……是賊？”
就在這時，歡快的弦音傳來——
王子撥弄著鯨牙琴，邊彈邊從樓梯下來，出現在百花的簇擁中。
琴弦在熟稔的技藝下鳴唱，旋律就綻放。白花啊，在奏者的欣喜中化為謠曲，眾人也欣喜。
“阿米爾——！”公爵激動無比。
“親愛的，一個驚喜！”阿米爾張開雙臂，抱住情人，“新婚賀禮！祝福你們，尼爾·伯恩哈德爵士和佩列阿斯學士，我的朋友！”
“這位就是奧米伽王子，阿米爾·羅尼亞德親王？”特蘭德收起劍，狐疑地看著正在鮮花中央擁抱的兩人。
“是他。”伊戈說。
“他們平時總是這樣……嗎？”
伊戈面無表情地指了指，特蘭德回頭——只見兩個家夥竟然在花叢中仿若無人地接吻，十分入戲。
“呃……”特蘭德苦惱地扶住額頭，不禁同情起時刻陪伴著公爵的伊戈。想必伊戈是經歷了許多尷尬的場景，才能像現在這樣淡定。
這個陣勢的確太誇張了，令人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我好像見過他。” 尼爾說。
特蘭德想起應有的禮數，微微躬身，“歡迎您，尊貴無比的羅尼亞德親王，奧米伽王的兄弟，伊巴涅海下王國的主人。”
阿米爾也回禮：“初次見面，‘綠洲之星’，特蘭德·穆阿維亞爵士。恭喜您成為新任的西高原總督，以及新的戈爾貢伯爵。假以時日，您的權能必會如日中天，照耀帝國的幅員。”
特蘭德抖了抖眉毛，嘴上卻笑。
阿米爾轉身，熱切地握住尼爾的手：“初次見面，但您對我來說早就是朋友！卡洛亞洛說了很多你們的事，瞧，這把金星劍‘以德列’也是我命人修繕的。向您致敬，尼爾·伯恩哈德爵士，‘佩特裏亞爾之星’最後的血脈，您的肖像日後會被掛在議政廳的。”
“謝謝您，幫我修覆父親的劍。”尼爾也激動起來。
佩列阿斯也覺莫名地熟悉。
“至於美人們……我們之前就已經打過照面了，白銀法師，以及凜冬的天使。”阿米爾俏皮地眨眼，謙和有禮地一一親吻佩列阿斯和伊戈的手背。他接著讚美道：“美與力量竟然可以並存，這委實讓我驚訝。但這就是我喜愛帝國的一點。看看你們壁畫上的努神，分明是美青年的身形，卻暴戾又橫行。這和我們奧米伽的月神‘努’的形象相去甚遠。”
阿米爾離題萬裏地談論起來。
“等等，您是撬開了尼爾家的門嗎？”特蘭德這才想起來。
“這有什麽難的，我可是宮廷中最好的鎖匠。”阿米爾微笑，摟著戀人的腰。
“是呀，沒什麽門是他打不開的。”卡洛亞洛也笑。
“王子親自撬鎖？不，這……但是……”特蘭德越想越好笑，小聲問伊戈，“這真的是阿米爾·羅尼亞德？”
“除了他，沒別人能楞到這種程度。”伊戈聳聳肩。
也是，瞧瞧這滿屋子的鮮花，還有誰會想到這樣冒失又熱情的驚喜呢？
“大家請坐，不要客氣，我還有別的驚喜。”阿米爾熱絡地拉開大桌的椅子，就好像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他拍拍手，烹制好的茶點和熱酒就被端上來了，尼爾大為驚駭，阿米爾就拍拍他的肩：“你家地窖裏食材很豐富，足夠做一頓像樣的宴席，這很好。”
“哈哈……”尼爾苦笑。
公爵上半身支撐在桌子上，托著腮幫，笑盈盈地望著戀人。
正如所有會友宴，阿米爾為每個人都精心準備了見面禮。他首先向典禮的主角——尼爾與佩列阿斯獻上友誼。
“尼爾，我曾為你修覆了劍，那麽今天我要送你另一份與之相稱的禮物……”阿米爾攤開手，侍童就將禮物捧上來。
那是一幅劍鞘。說不上華貴，但金銀色的雕飾恰到好處，顯得肅穆。
“這是我親自設計的，上面有你家族的紋章：斂翅游隼 ，還有照耀著佩特裏亞爾的十二顆星辰，正好拱衛著劍柄上的金星。瞧，完美。”阿米爾抽出尼爾的劍，穩穩地將劍與鞘合一，兩者渾然天成。
尼爾接過來掂量了幾下，果然襯手。
“還有您，佩列阿斯學士……我有個最最最珍貴的禮物要送給您。”阿米爾忽然激動起來，公爵有不好的預感。
“阿米爾你可千萬別……”
王子親自扛來了一個巨大的布包，小小心心地放在了桌子正中央。朋友們都好奇了。阿米爾拉開裹布——
“看啊！”
公爵痛苦地捂住臉，特蘭德目瞪口呆，伊戈被逗樂了。
尼爾也震驚。
竟然是一只鱷魚標本！
“瞧瞧它，佩列阿斯……這可是稀有的圖金鱷，體型較小，你知道的吧？它們只生活在靜海附近的淺灘處。是不是很奇妙，鹹水中的鱷魚……你瞧這鱗片的光澤，瞧這兒，貝母的光澤，紅眼睛，像不像我親愛的伍爾坎公爵？”
“阿米爾！”卡洛亞洛拉住青年。他自己就曾收到過許多這樣不合時宜的禮物，阿米爾是發自真心地喜愛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給佩列阿斯的禮物不是這個，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別的，就放在臥室……”
“新婚送鱷魚是奧米伽的習俗嗎？”特蘭德暈頭了。
尼爾幹笑著：“謝、謝您殿下，我……我會把它好好放在書房。”尼爾養的金毛狗看到了鱷魚標本，嚇得嗷嗷叫喚。
但是學者卻不這麽想。
“這是真貨？”佩列阿斯來了興致，仔細研究著鱷魚標本，竟十分喜愛。他說：“圖金鱷太特別了，有學者認為它們本來是淡水鱷魚，生活在伊巴涅的小島上。但是大災難後，海嘯吞沒了眾多的島嶼，這種鱷魚卻幸存了下來。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擁有這樣的標本……謝謝你，阿米爾。”
王子和學者就鱷魚的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
“……”
“看來這兩個人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伊戈說。他收到的禮物是一套祖母綠領扣和袖扣，以及成套的祖母綠劍帶。至於特蘭德，阿米爾送給他黃金煙盒、美酒，以及頂級的西高原短煙。樣樣都令人滿意。
收到了禮物，朋友們都很高興。
“難道你不送我禮物嗎？”公爵故意考驗戀人。
“那是當然。”阿米爾忽然鄭重。他像一位謝幕的戲劇演員般張開雙臂，然後右手背在身後，深深地一鞠躬，向卡洛亞洛伸出左手——
“‘心愛的人啊，我送您一朵百合花’。”
阿米爾笑著念出臺詞。
公爵接過戀人手中的百合花，就像劇中的那位找回了記憶的幽靈，感動得抹淚。
“他倆真能演。”
“絕配。”伊戈平淡地調侃。
“先不說那兩個家夥……我也準備了賀禮，尼爾，你一定會喜歡的。”特蘭德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個小玻璃瓶，瓶身的幾何紋理十分精致。
尼爾打開瓶蓋嗅了嗅，似乎是上好的橄欖油。
“謝謝你特蘭德，這油很好，能做出很好吃的菜肴。不過它是不是……有點少？還是有什麽特殊的烹飪方法？”
特蘭德頓時拍著桌子哈哈大笑，公爵也笑得流淚。
“你們聽聽，他要拿來做飯！”
“？”
尼爾不解，直到公爵湊到他耳邊解釋這油真正的用途。青年若有所思地蹙眉，耳根發紅。他往老師那邊悄悄看了一眼，發現老師仍然沈迷於鱷魚標本。
公爵也壞笑道：“佩列阿斯，我送你一張新床。”
“我看到了，謝謝你親愛的。”
“那床很大，也夠結實的，怎麽折騰都不會吱吱呀呀地響。”
聽到“吱吱呀呀”這個詞，佩列阿斯皺起眉頭，因為他不由地想到了老鼠。不過顯然，他沒能理解公爵的言外之意。倒是尼爾苦惱地扶住額頭。
到處都是歡聲笑語，朋友們親密地在一起。特蘭德和阿米爾在角落談話，似乎神情肅穆，間歇還看向尼爾的方向。伊戈註意到了，不過他不在乎。
尼爾去廚房了。
特蘭德等不及，就摸摸金毛狗的腦袋：“卡拉，去！把你爹叫來，我想玩骨牌。”金毛狗跑到廚房，叼著尼爾的靴子把他帶過來。尼爾端來了切好的橙子，拿來配奧米伽的果酒。
喝了酒，阿米爾忽然靈光一現，起身說：
“剛剛有一陣風吹過我的耳邊，那是瓦尤拉神向我說出有翼的話語：‘應在此處，在歡慶的婚禮上彈奏。’那麽朋友們——請允許我在此作歌，為你們彈唱《王書》中的一段，《最後之戰》！講述的是半神梅加錫尼斯戰勝了黑暗的族裔，保護了人類與世界的故事。”
他抱起琴，這樣唱：
— 最後之戰 —
……
海神殿的支柱已盡數坍塌，
深淵的子嗣，海洋的兒子們——提坦族的仇恨死灰覆燃，
大軍集結，舊神的覆仇來了。
於是魔物從海溝中爬出。在淺灘吃人，在海岸吃人，在夜裏吃人
在伊巴涅的王城下吃人
距離上一次戰爭，已經過了兩百七十二年。
伊巴涅人節節敗退，
為了保護船只而修建的壕溝與護墻，
已抵擋不住舊神的猛攻。祭司們哭泣，
因為伊巴涅的眾神早已離去。
伊巴涅人中最優秀人物也全部戰死，國王阿尼維斯死在海邊
王子墨洛普斯的兩個兒子，一個被刺穿心臟，一個被射中肺部，
擅長琴歌的裴瑞羅斯被砍下頭
赫庫芭倒在提坦人的船邊，用他的身體餵飽惡狗和鳥群。
伊巴涅的戰士一一死去，還有一些依然活著
與可怖的舊神作戰。
大城中，到處都是哀哭。焚化屍首的柴薪燒了一層又一層。
伊巴涅的婦人們在海岸邊送葬，
她們向美發的勒托的兒子、太陽神的子嗣、
唯一留下的半神、人間的守護者、至高王——梅加錫尼斯祈禱，
伊巴涅人這樣說：“王啊，亞特蘭蒂斯與神聖伊巴涅的保衛者，統治著錫蘭，請聽我們祈禱
“如果你曾坐在海神殿的禦座上，統治著群島，
“如果你曾擊退過提坦的大軍，從死亡的命運中保護過我們的父輩，
“請聽我們祈禱：求你從高峨的神殿中下來，挽救我們。”
喪子的婦人們這樣向半神祈禱，
至高王，梅加錫尼斯聽見了，他心裏發怒
就從聖山奧爾戈的神殿上下降。
他的腰際掛著太陽的劍，背上的銀弓發出令人心驚膽顫的瑯瑯聲。
他的頭盔和盾牌如夏日的正午，
照耀哀哭的大城。
在梅加錫尼斯的頭頂和胸肩，女神也點起同樣的火焰，
激勵他重返人間，
奔赴有去無回的戰場。
至高王的降臨有如白晝重回大地
他威嚴地走著，下來統領伊巴涅人的軍隊，前去殺滅提坦族
為凡人獲得勝利
然後，永遠的死在那裏。
……
“唱完了。”阿米爾再次鞠躬，他按住琴弦，尾音的波動戛然而止。
“……”
“……”
“……”
人們沈默且哀慟。
至高王的史詩是帝國貴族必背的內容，每逢重大的儀式、比武會，也必然要吟唱。但沒人能像阿米爾唱得那麽好。
“特蘭德要哭了。”伊戈說。
“我沒有！”特蘭德狡辯，然後嗷地哭起來。梅加錫尼斯是他從小的英雄。
只有公爵幹笑道：“阿米爾……這、這可是婚禮啊！為什麽要唱這種苦大仇深的歌謠！”
“呀！”
阿米爾這才意識到自己幹的好事。
但是為時已晚，法師已經沈浸在史詩的悲傷中，失魂落魄地坐在酒桌前，一言不發。
他腳邊的金毛狗哼哼著。
“快想想辦法，讓佩列阿斯開心起來！”
“這……這……”王子著急地左顧右盼，忽然打了個響指。他在侍童耳邊低語兩句，沒過一會兒，幾個男孩捧來了好幾摞結結實實的書籍，像小山一樣堆在桌上。
“這是什麽……”佩列阿斯恍惚地擡頭。
“是給您和尼爾的禮物，看看吧。”阿米爾笑盈盈地將其中一冊遞給學者。
佩列阿斯翻了翻，眼神漸漸亮起來，“是大學士西坎達的專著！全套嗎！？”
“是的全套，最新批註版，包括了《王政篇》、《哲學篇》、《歷史篇》和《海洋志》。內容有所精簡，一些存疑的偽作沒有收錄。為了這套巨著，我國學者們可耗盡心力。卡洛亞洛和我說過，您最衷愛導師西坎達的著述，所以這次為您就帶來了。”
佩列阿斯一下子活過來了，迅速地在紙上寫了什麽，然後將紙條遞給尼爾，“這真是最好的禮物。尼爾，以下是你需要背誦的篇目，主要集中在《王政篇》和《歷史篇》，在背誦之前，我會帶你精讀，再之後就要口頭考試以及作文考試。題目我已經都想好了，請努力準備。”
“？？？”
尼爾回過神來，本能地想跑。
大家哈哈笑著按住尼爾，強行幫他回憶起和老師一起讀書的時光。
黃昏來臨，朋友們聚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阿米爾的歌參照了伊利亞特裏，阿波羅發怒的那部分。
阿米爾和公爵都有點兒人來瘋，一到快樂的時刻就得意忘形了233333
尼爾真慘，大喜的日子忽然模擬考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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