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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檸此刻不想接電話, 也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但是顧梨的手機都舉到她面前了，實在是無法逃避。
從顧梨手中接過電話，還沒等對方開口，直接用很快的語速說道：“我現在就送她回去。”
話筒中傳來一個極短促的音節, 還沒等對方把第一個字說全, 湯檸就飛快地把電話掛斷。
本來擔心自己的心虛被顧梨看穿, 誰知顧梨沒有發現剛才湯檸的狀態任何不妥, 甚至還誇讚湯檸的行為仗義：“對，還是別讓我哥來接了, 否則一路上回去又要套我話。”
湯檸走過去抓住顧梨的胳膊說：“不早了，快回家吧, 你哥該擔心了。”
其實湯檸也不確定剛才顧遇打來的那個電話到底是為什麽。
畢竟自己確實很長時間沒有回覆他的消息了。
不排除可能是發現聯系不上自己後去找了顧梨。
這種問題就像是薛定諤的貓，這個答案如果不去證實, 那就永遠處於一個無法確定的狀態。
但現在湯檸並不想知道答案。
因為無論答案是什麽, 都會對她的心裏產生波動。
她現在無心思考那麽多。
她扶著顧梨起來, 其實顧梨這時候已經沒有那麽醉了。
她怕真的喝多了會做出什麽控制不住的事情來, 所以到後半程還是比較控制的。
湯檸送她上了出租車後一個人慢悠悠地走到了地鐵站。
直到上了地鐵，她才有勇氣看手機。
五個未接來電, 十幾條未讀信息。
她閉著眼深呼吸了一下打開了消息。
都是顧遇在問他們在哪裏、什麽情況、為什麽不回消息。
於情於理, 她都不應該不回消息。
或許人家擔心的是顧梨，這麽“玩失蹤”，確實有點不負責。
湯檸馬上給他回了一條：【已經送顧梨回家了, 放心。】
顧遇幾乎秒回：【那你呢？】
這種速度感覺是對方就拿著手機盯著兩人的聊天對話框，一有消息立刻回覆。
一刻的遲疑都沒有
湯檸也很快回道：【回去的路上。】
Mint：【在哪兒？我來接你】
檸檬：【不用了，快到了。】
Mint：【那到家跟我說一聲】
湯檸看著聊天界面有點失神, 剛想關掉手機，對方又發了一條消息。
Mint：【別不回我消息, 擔心死我了】
湯檸在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就突然流淚了。
似乎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失望。
似乎是，覺得失去了什麽特別重要的東西。
其實她也沒有得到過什麽，只是她曾經幻想著她能得到什麽，而現在發現，那一切只限於幻想。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的闌尾明明健康卻被無意割掉。
雖然不會對你的人生造成什麽損害。
但是疼痛是真實的。
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自己和顧梨到底誰更慘。
於顧梨而言，雖然現在傷得深刻，但那些感情至少真真實實的擁有過，發生過，他們真的相愛過。
而於湯檸而言，那些都不曾擁有過。
她現在大可以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存在過全身而退。
沒有人分享她的喜悅，也沒有人心疼她的悲傷。
她需要做的只是重新放平調整好心態，把顧遇當成是顧梨哥哥t去看。
不要摻雜任何不應該的情愫。
湯檸覺得之前聊得這麽熱絡。
今天突然的冷淡也會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所以到家後她還是簡單和顧遇發了幾條消息。
不過氛圍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並且聊了幾句就說困了想睡了。
就這樣也好，從一開始的漸漸熟稔親近，到現在開始只需要漸漸生疏遠離就行。
這些事情都是在不知不覺中發生的。
就像晝夜的交替，並不會被在意。
只是那天晚上湯檸徹徹底底的失眠了。
一晚上腦子裏都在回放顧梨對她說的那些話。
她躺在床上，聆聽著寂靜的世界，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說來也奇怪，明明什麽都沒有失去，卻有種自己的全世界被抽離的空虛感。
本來做好了就這麽幹熬一晚的準備，大概是半夜四點多的時候，她突然收到一條信息。
手機振動的那一刻，湯檸被嚇了一跳。
漆黑一片的房間，只有她的手機發著微弱的光。
湯檸雖然沒有睡意，但畢竟習慣了黑暗。
看到閃著光的屏幕覺得有點眼睛發糊，打開了一邊的臺燈才看清了字。
梨子：【睡了嗎？】
顧梨從來不會半夜給她發消息。
此時此刻應該是真的非常非常需要她。
檸檬：【我醒著。】
梨子：【被我吵醒了嗎？】
湯檸覺得這個對話應該會持續一會兒，索性從躺著的姿勢坐了起來，把靠墊墊在背後，怕顧梨多想，回道：【不是，在加班。】
梨子：【這麽辛苦啊。】
檸檬：【習慣了~你怎麽樣？】
梨子：【酒醒了，就覺得心裏特別空，想找你說說話。】
湯檸突然覺得有一陣心疼。
檸檬：【要不明天我來你家陪陪你？】
梨子：【好啊好啊！嗚嗚嗚你最好了！】
大概和顧梨一直發消息到接近六點，然後顧梨說自己實在太困去瞇一會兒。
湯檸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睡沒睡著，反正第二天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
大概是十點左右她收拾了一下就去顧梨家了。
到她家的時候顧梨剛起床，不過因為不知道怎麽和爸媽解釋自己情緒低落吃不下睡不好，所以一整天都窩在房間。
宋曼姿和顧幀雖然很擔心，但也沒多問什麽。
看到湯檸來了，非常熱情地打招呼。
顧梨沒出來迎接，只是發消息讓湯檸直接去她房間。
湯檸換上宋曼姿事先為她準備好的拖鞋，輕輕敲了敲門後進到了顧梨的房間。
屋內的顧梨穿著一身睡衣，正坐在床上刷著手機看短劇，整個眼睛腫得不行，人也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湯檸給顧梨帶了她喜歡吃的泡芙。
她餓了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一口氣吃了兩個。
還好，至少胃口還不錯。
顧梨看到湯檸難受的心情稍許好了一些，揉了揉太陽穴說道：“昨天我真喝多了，和你說了點什麽都忘了。”
“也沒說什麽，”湯檸眼波微晃，淺淺逃避了一下，“就吐槽了半天陳碩。”
顧梨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剛發現昨天有十幾個我哥的未接電話，怎麽回事？”
湯檸心裏一悸，快速編了個理由：“估計是你爸媽告訴你哥沒回家，他擔心的吧。”
“哦，平時也不見他這麽擔心……”
顧梨無意的一句話，卻讓湯檸聽著覺得有所深意。
有時候也不是她要自欺欺人自以為是，但是各種“證據”和“證詞”，真的很難讓她不多聯想。
顧梨以前也不是沒喝多過，確實從來沒見顧遇電話轟炸的情況。
而昨天明顯是因為聯系不上湯檸，才開始瘋狂打電話給顧梨的。
湯檸正想著出神的時候，手機突然震了震。
這種震動，帶著一種審判和警戒。
讓心虛的人莫名慌張。
湯檸低頭一看，還真是顧遇發消息來了。
Mint：【今天這麽安靜？起來也不道個早？】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兩個人每天起床睡覺吃飯都會很自然地跟對方“報備”。
今天一早上沒給顧遇發消息，確實在他看起來有些“不尋常”。
湯檸沒有回，只是趁顧梨不註意把震動給關閉了。
剛操作完，只見顧遇又發來了一條消息：【還是說小豬還沒起床？】
看到這麽親昵的稱呼的時候，怕被看到不知道怎麽解釋。
湯檸下意識想掩藏自己手機的屏幕。
她馬上把手機藏到口袋裏，裝作若無其事的喝了口茶。
兩個人其實也沒多聊什麽，只是說一些沒什麽營養的話。
畢竟家裏有人，雖不至於被竊聽，但多少會有走漏風聲的風險。
顧梨最近都沒怎麽好好睡過，其實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端，但精神上一直繃著一根弦。
這種感覺讓她心力交瘁，她真的很想好好休息一下，但只要每次一閉起眼睛就會想到陳碩，想到和他在一起時的感覺。
這種思念真的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
今天有湯檸陪她，顧梨躺在她腿上，湯檸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哄一個小嬰兒一樣。
在這種令人舒心的安撫下，顧梨終於安心地沈沈睡了過去。
湯檸陪了她一段時間，確定她睡得非常熟了，才從顧梨房間出來的時候，宋曼姿聽到動靜馬上走過來擔心地問：“梨梨怎麽樣了呀？”
“哦，她有點累，說睡了。”湯檸回道。
湯檸走到客廳，看到桌上有宋曼姿泡好的茶。
想著估計是想問一些顧梨的事情。
畢竟她如果真的什麽都不說每天就這樣買醉失眠的精神壓抑，父母肯定都會擔心。
湯檸很有眼力見，沒有直接走，走到餐桌旁坐下，喝了口茶。
宋曼姿坐到湯檸對面，小心地試探道：“湯檸啊，梨梨最近……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嗎？”
湯檸垂眸看到宋曼姿因為緊張擔心而絞在一起的手指，湯檸用非常溫和的聲音安撫道：“就工作上遇到點問題，放心吧阿姨，沒什麽大事，過幾天就好了。”
“哦，工作上的事啊，那還好。”宋曼姿的身體線條明顯松懈了下來。
顧幀坐在沙發上，雖然什麽都沒說，好像在看電視，但電視機的聲音故意調的很小，估計也是在關心著湯檸的一言一行。
湯檸怕剛才的態度不夠真誠，又腔調道：“阿姨，其實我們年輕人還是蠻脆弱的，我剛進職場的時候也遇到過不開心的事情，不過這種事情才會讓我們成長，放心吧，經歷了這件事情以後，顧梨會長大的。”
“是啊……”宋曼姿嘆了口氣，“我就是擔心，梨梨從小被保護得太好了，我和她爸她哥都寵她，她也比較單純，沒怎麽遇到過壞人，所以我們怕她受欺負什麽的。”
“放心吧阿姨，顧梨很聰明的，也很堅強，她一直都很知道自己要什麽，是個很上進很優秀的女孩子，我相信她過幾天就會振作起來的。”
以湯檸對顧梨的了解，她就是那種大起大落的人，可能過去了就一下子過去了。
她腦子裏都有個幾天後她元氣滿滿對自己說“我顧漢三又回來了”的畫面感。
“嗯，沒什麽事就好，”宋曼姿一臉感謝的表情，“還好有你陪著她，顧梨有你這麽個好朋友，我們也放心了。”
湯檸搖了搖頭：“有她做我的朋友應該是我的運氣。”
這個話題看上去也到此為止了，湯檸本來打算意思意思把茶喝完就走，沒想到這還沒見底，宋曼姿又給她續上了。
看這架勢，是想嘮家常了。
宋曼姿看顧梨沒什麽大問題也就放心了，說話的態度也松弛了：“你上班忙嗎？”
“嗯，最近還挺忙的，不過好幾個項目在收尾，應該之後能輕松點，這也是一陣一陣的。”湯檸老老實實地說。
“女孩子啊，做律師確實挺辛苦的，”宋曼姿一臉認真地說，“做個幾年，去一個大公司做法務多好呀，我聽說之前你在顧梨她哥的公司實習過，到時候就讓他介紹你去他們公司呀，他們公司是互聯網大廠，福利很不錯的。”
宋曼姿實在太過熱情，湯檸一時不知道該解釋是借調不是實習好，還是解釋那種公司想進去並沒有那麽容易的好。
不過她還是懂人情世故的，場面話還是要說的：“嗯，先做幾年再看吧，之後有機會的話會考慮的。”
宋曼姿打量了湯檸一番，今天湯檸並沒有化妝，雖然素顏，但卻能看出底子極好，而且見過這麽多次面，感覺是個特別有禮貌的孩子，加上有顧梨的濾鏡，對湯檸是真的喜歡：“你這麽漂亮，還這麽優秀，有男朋友了嗎t？”
湯檸沒想到會這麽快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有點措手不及：“還……還沒有。”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呀，阿姨給你留意著介紹介紹？”或許是到了愛介紹對象的年紀，又或許是真的打心底喜歡湯檸。
宋曼姿總有一種“這麽好的姑娘給別人可惜”的感覺，最好介紹個自己把過關覺得靠譜的親近的人。
“我……我喜歡……”湯檸的聲音低下去。
還沒說完，宋曼姿的手機響了。
還好，這個電話救了她。
湯檸松了一口氣，馬上趁著宋曼姿打電話時間把茶一口幹了。
本來想喝完茶和宋曼姿道個別就走，看宋曼姿去陽臺打完電話後回來，經過顧幀的時候對他說：“又是沈芳打來的，這個月都打了兩三個了。”
一直沒說話的顧幀也終於開口：“還是那件事？”
“是啊，你說顧遇那臭小子，我都把微信推給他幾次了都沒加。”宋曼姿的話雖然是責備，但口吻卻帶著一點一種顯而易見的溫存。
聽到顧遇的名字，湯檸的表情突然斂住，動作也都停住。
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
宋曼姿一邊低頭看著手機，一邊嘀咕著：“沈芳的外甥女真的很不錯的，爸爸是銀行行長，媽媽是事業單位的高管，她外甥女也很優秀，是美國學服裝設計的，現在是服裝設計師，專門給明星定制禮服的那種，長得還特別漂亮有氣質，之前不是沈芳女兒結婚的時候他兩見過一面嗎，那天還坐一桌了，當時可能就看對眼了，之後沈芳就一直跟我提要撮合那兩個孩子認識，讓我把外甥女微信推給顧遇，問我好幾次怎麽他還不加微信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顧幀不冷不淡地說了一句：“顧遇有興趣自然會加的，你也別太操心了。”
“她外甥女挺好，我挺喜歡的，覺得和我們顧遇挺配的。”
宋曼姿說著心情很好地走到湯檸面前帶著歉意說道：“不好意思，剛剛打了個電話。”
“沒事的，阿姨。”湯檸本想開口說走，哪知道宋曼姿又給她續了杯茶。
湯檸尷尬地擺擺手說：“阿姨，真喝不下了，這是最後一杯。”
“哦，好呀，”宋曼姿打量了她一番說，“你要多吃點哦，你太瘦了，工作忙也別忘了吃飯。”
湯檸突然覺得心裏一暖：“謝謝阿姨。”
宋曼姿有點心疼地看著她：“梨梨說你是一個人在這裏的，平時也沒人照顧。”
“沒事的，我都習慣了。”湯檸搖了搖頭。
“你爸媽都不擔心你嗎？”
湯檸捏著杯子的手指發緊：“嗯，不擔心。”
“對了，你爸爸媽媽是做什麽的呀？”宋曼姿隨口一問。
“我爸爸……不在了，”湯檸突然覺得身體發涼，一股熱流從不知名的地方往上湧，“我媽媽……就在我們老家，打零工。”
“哦……那也辛苦的，”宋曼姿關心道，“家裏就你一個孩子嗎？”
“我還有個哥哥……”湯檸還想說什麽，但欲言又止。
宋曼姿眉頭舒展：“有哥哥好呀，哥哥會照顧妹妹一點。”
湯檸不知道該怎麽回，只是想快速結束這個話題。
她把被子裏的茶一口喝完，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時間說：“阿姨，我還要回去加班，就不多留了。”
“誒誒，好的好的。”宋曼姿趕緊站起來送湯檸到了門口。
湯檸一臉帶笑禮貌地和宋曼姿顧幀道別。
一路帶著笑背身離開。
直到下樓，到了一個不會再被人看到的地方。
她所有的表情都收了起來。
語言的威力，就是如此震耳欲聾。
每一個在意的音都會被無限無限放大。
剛才宋曼姿說的那些話，就像一根根針，深深地紮到了湯檸的肉裏。
她從顧梨家走出來，一路都失魂落魄，連路都沒有心思看。
如果說昨天顧梨的一番話，讓她意識到自己犯了罪。
那今天宋曼姿的一番話，就是給她判了死刑。
湯檸的人生雖然不算幸運順利，但她從來沒有感到過自卑。
或許是因為，她從來沒有想要爭取過不屬於她的東西。
而現在，她人生中第一次有一種特別特別特別強烈的感受。
就是她不配。
顧遇這麽優秀，從他父母的口吻中就能聽出，對他另一半的要求和期待。
只有剛才提到的外甥女那種姑娘，才是他們心中理想的兒媳婦人選。
要門當戶對，要才貌雙全。
而她，只是他們眼中平凡的“好女孩”。
湯檸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在最後一排靠左邊的位置。
她的腦袋貼在玻璃上，眼睛無神地看著窗外。
街道上，光和風在接吻。
眼前閃過的一幕一幕景象都越發朦朧模糊。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覺得手都使不上力。
腦子好像空白一片，又好像雜亂混沌。
她覺得很累，不僅僅是生理上的累。
閉上眼想休息一會兒，又覺得頭痛欲裂。
明明知道不可以對他動心，
但她就是沒辦法去克制自己的感情。
這種感覺就像嘴裏長了一個潰瘍，若是要不被別人發現，就要忍著極大的痛苦，裝作若無其事。
但是，自己心裏知道，潰瘍就在那裏。
就像是一種奇怪的上癮，忍不住想去伸舌頭舔。
當你覺得已經習慣於忍受舔潰瘍的疼痛的時候，終有一天會咬到它。
那時候，所有的痛苦就再也掩蓋不了。
她對顧遇的喜歡，她沒辦法裝作視而不見。
雖然日積月累的累加，她害怕終有一天東窗事發。
但理智告訴她，她必須放下、忘記、戒掉這種喜歡。
那種喜歡，那種暗戀。
像是在大雨中肆意燃燒的烈火。
帶著一種要與世界為敵的壯烈。
或許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學會斷舍離。
一整個上午湯檸都沒有看手機，果然有很多條未讀消息。
除了工作的以外，都是顧遇的。
Mint：【我手機是不是壞了，怎麽收不到消息？】
Mint：【難道是失寵了嗎？】
Mint：【委屈.jpg】
Mint：【回個消息吧，真的很擔心你】
湯檸看著看著，視線就模糊了。
一滴淚不偏不倚地滴落到手機屏幕上，把屏幕上的字暈染開。
她不知道怎麽回，她不知道怎麽做。
說不上此刻的真實感受，她感覺自己是小偷。
雖然知道自己犯的不是不可饒恕的罪。
但她每天都在害怕自己的眼神和動作會出賣自己那不純凈的心。
湯檸就這麽怔怔地盯著屏幕看了幾分鐘，剛想打字，手機的屏幕卻突然跳出了來電提醒。
屏幕上的【湯雯】兩個字異常醒目。
湯檸下意識皺了皺眉，接起電話。
剛開口說了個“餵”字，就聽到對面一個中年男性的聲音：“是湯雯女兒嗎？這裏是醫院，你媽出了車禍，麻煩你盡快回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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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檸此刻不想接電話, 也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但是顧梨的手機都舉到她面前了，實在是無法逃避。
從顧梨手中接過電話，還沒等對方開口，直接用很快的語速說道：“我現在就送她回去。”
話筒中傳來一個極短促的音節, 還沒等對方把第一個字說全, 湯檸就飛快地把電話掛斷。
本來擔心自己的心虛被顧梨看穿, 誰知顧梨沒有發現剛才湯檸的狀態任何不妥, 甚至還誇讚湯檸的行為仗義：“對，還是別讓我哥來接了, 否則一路上回去又要套我話。”
湯檸走過去抓住顧梨的胳膊說：“不早了，快回家吧, 你哥該擔心了。”
其實湯檸也不確定剛才顧遇打來的那個電話到底是為什麽。
畢竟自己確實很長時間沒有回覆他的消息了。
不排除可能是發現聯系不上自己後去找了顧梨。
這種問題就像是薛定諤的貓，這個答案如果不去證實, 那就永遠處於一個無法確定的狀態。
但現在湯檸並不想知道答案。
因為無論答案是什麽, 都會對她的心裏產生波動。
她現在無心思考那麽多。
她扶著顧梨起來, 其實顧梨這時候已經沒有那麽醉了。
她怕真的喝多了會做出什麽控制不住的事情來, 所以到後半程還是比較控制的。
湯檸送她上了出租車後一個人慢悠悠地走到了地鐵站。
直到上了地鐵，她才有勇氣看手機。
五個未接來電, 十幾條未讀信息。
她閉著眼深呼吸了一下打開了消息。
都是顧遇在問他們在哪裏、什麽情況、為什麽不回消息。
於情於理, 她都不應該不回消息。
或許人家擔心的是顧梨，這麽“玩失蹤”，確實有點不負責。
湯檸馬上給他回了一條：【已經送顧梨回家了, 放心。】
顧遇幾乎秒回：【那你呢？】
這種速度感覺是對方就拿著手機盯著兩人的聊天對話框，一有消息立刻回覆。
一刻的遲疑都沒有
湯檸也很快回道：【回去的路上。】
Mint：【在哪兒？我來接你】
檸檬：【不用了，快到了。】
Mint：【那到家跟我說一聲】
湯檸看著聊天界面有點失神, 剛想關掉手機，對方又發了一條消息。
Mint：【別不回我消息, 擔心死我了】
湯檸在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就突然流淚了。
似乎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失望。
似乎是，覺得失去了什麽特別重要的東西。
其實她也沒有得到過什麽，只是她曾經幻想著她能得到什麽，而現在發現，那一切只限於幻想。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的闌尾明明健康卻被無意割掉。
雖然不會對你的人生造成什麽損害。
但是疼痛是真實的。
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自己和顧梨到底誰更慘。
於顧梨而言，雖然現在傷得深刻，但那些感情至少真真實實的擁有過，發生過，他們真的相愛過。
而於湯檸而言，那些都不曾擁有過。
她現在大可以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存在過全身而退。
沒有人分享她的喜悅，也沒有人心疼她的悲傷。
她需要做的只是重新放平調整好心態，把顧遇當成是顧梨哥哥t去看。
不要摻雜任何不應該的情愫。
湯檸覺得之前聊得這麽熱絡。
今天突然的冷淡也會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所以到家後她還是簡單和顧遇發了幾條消息。
不過氛圍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並且聊了幾句就說困了想睡了。
就這樣也好，從一開始的漸漸熟稔親近，到現在開始只需要漸漸生疏遠離就行。
這些事情都是在不知不覺中發生的。
就像晝夜的交替，並不會被在意。
只是那天晚上湯檸徹徹底底的失眠了。
一晚上腦子裏都在回放顧梨對她說的那些話。
她躺在床上，聆聽著寂靜的世界，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說來也奇怪，明明什麽都沒有失去，卻有種自己的全世界被抽離的空虛感。
本來做好了就這麽幹熬一晚的準備，大概是半夜四點多的時候，她突然收到一條信息。
手機振動的那一刻，湯檸被嚇了一跳。
漆黑一片的房間，只有她的手機發著微弱的光。
湯檸雖然沒有睡意，但畢竟習慣了黑暗。
看到閃著光的屏幕覺得有點眼睛發糊，打開了一邊的臺燈才看清了字。
梨子：【睡了嗎？】
顧梨從來不會半夜給她發消息。
此時此刻應該是真的非常非常需要她。
檸檬：【我醒著。】
梨子：【被我吵醒了嗎？】
湯檸覺得這個對話應該會持續一會兒，索性從躺著的姿勢坐了起來，把靠墊墊在背後，怕顧梨多想，回道：【不是，在加班。】
梨子：【這麽辛苦啊。】
檸檬：【習慣了~你怎麽樣？】
梨子：【酒醒了，就覺得心裏特別空，想找你說說話。】
湯檸突然覺得有一陣心疼。
檸檬：【要不明天我來你家陪陪你？】
梨子：【好啊好啊！嗚嗚嗚你最好了！】
大概和顧梨一直發消息到接近六點，然後顧梨說自己實在太困去瞇一會兒。
湯檸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睡沒睡著，反正第二天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
大概是十點左右她收拾了一下就去顧梨家了。
到她家的時候顧梨剛起床，不過因為不知道怎麽和爸媽解釋自己情緒低落吃不下睡不好，所以一整天都窩在房間。
宋曼姿和顧幀雖然很擔心，但也沒多問什麽。
看到湯檸來了，非常熱情地打招呼。
顧梨沒出來迎接，只是發消息讓湯檸直接去她房間。
湯檸換上宋曼姿事先為她準備好的拖鞋，輕輕敲了敲門後進到了顧梨的房間。
屋內的顧梨穿著一身睡衣，正坐在床上刷著手機看短劇，整個眼睛腫得不行，人也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湯檸給顧梨帶了她喜歡吃的泡芙。
她餓了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一口氣吃了兩個。
還好，至少胃口還不錯。
顧梨看到湯檸難受的心情稍許好了一些，揉了揉太陽穴說道：“昨天我真喝多了，和你說了點什麽都忘了。”
“也沒說什麽，”湯檸眼波微晃，淺淺逃避了一下，“就吐槽了半天陳碩。”
顧梨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剛發現昨天有十幾個我哥的未接電話，怎麽回事？”
湯檸心裏一悸，快速編了個理由：“估計是你爸媽告訴你哥沒回家，他擔心的吧。”
“哦，平時也不見他這麽擔心……”
顧梨無意的一句話，卻讓湯檸聽著覺得有所深意。
有時候也不是她要自欺欺人自以為是，但是各種“證據”和“證詞”，真的很難讓她不多聯想。
顧梨以前也不是沒喝多過，確實從來沒見顧遇電話轟炸的情況。
而昨天明顯是因為聯系不上湯檸，才開始瘋狂打電話給顧梨的。
湯檸正想著出神的時候，手機突然震了震。
這種震動，帶著一種審判和警戒。
讓心虛的人莫名慌張。
湯檸低頭一看，還真是顧遇發消息來了。
Mint：【今天這麽安靜？起來也不道個早？】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兩個人每天起床睡覺吃飯都會很自然地跟對方“報備”。
今天一早上沒給顧遇發消息，確實在他看起來有些“不尋常”。
湯檸沒有回，只是趁顧梨不註意把震動給關閉了。
剛操作完，只見顧遇又發來了一條消息：【還是說小豬還沒起床？】
看到這麽親昵的稱呼的時候，怕被看到不知道怎麽解釋。
湯檸下意識想掩藏自己手機的屏幕。
她馬上把手機藏到口袋裏，裝作若無其事的喝了口茶。
兩個人其實也沒多聊什麽，只是說一些沒什麽營養的話。
畢竟家裏有人，雖不至於被竊聽，但多少會有走漏風聲的風險。
顧梨最近都沒怎麽好好睡過，其實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端，但精神上一直繃著一根弦。
這種感覺讓她心力交瘁，她真的很想好好休息一下，但只要每次一閉起眼睛就會想到陳碩，想到和他在一起時的感覺。
這種思念真的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
今天有湯檸陪她，顧梨躺在她腿上，湯檸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哄一個小嬰兒一樣。
在這種令人舒心的安撫下，顧梨終於安心地沈沈睡了過去。
湯檸陪了她一段時間，確定她睡得非常熟了，才從顧梨房間出來的時候，宋曼姿聽到動靜馬上走過來擔心地問：“梨梨怎麽樣了呀？”
“哦，她有點累，說睡了。”湯檸回道。
湯檸走到客廳，看到桌上有宋曼姿泡好的茶。
想著估計是想問一些顧梨的事情。
畢竟她如果真的什麽都不說每天就這樣買醉失眠的精神壓抑，父母肯定都會擔心。
湯檸很有眼力見，沒有直接走，走到餐桌旁坐下，喝了口茶。
宋曼姿坐到湯檸對面，小心地試探道：“湯檸啊，梨梨最近……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嗎？”
湯檸垂眸看到宋曼姿因為緊張擔心而絞在一起的手指，湯檸用非常溫和的聲音安撫道：“就工作上遇到點問題，放心吧阿姨，沒什麽大事，過幾天就好了。”
“哦，工作上的事啊，那還好。”宋曼姿的身體線條明顯松懈了下來。
顧幀坐在沙發上，雖然什麽都沒說，好像在看電視，但電視機的聲音故意調的很小，估計也是在關心著湯檸的一言一行。
湯檸怕剛才的態度不夠真誠，又腔調道：“阿姨，其實我們年輕人還是蠻脆弱的，我剛進職場的時候也遇到過不開心的事情，不過這種事情才會讓我們成長，放心吧，經歷了這件事情以後，顧梨會長大的。”
“是啊……”宋曼姿嘆了口氣，“我就是擔心，梨梨從小被保護得太好了，我和她爸她哥都寵她，她也比較單純，沒怎麽遇到過壞人，所以我們怕她受欺負什麽的。”
“放心吧阿姨，顧梨很聰明的，也很堅強，她一直都很知道自己要什麽，是個很上進很優秀的女孩子，我相信她過幾天就會振作起來的。”
以湯檸對顧梨的了解，她就是那種大起大落的人，可能過去了就一下子過去了。
她腦子裏都有個幾天後她元氣滿滿對自己說“我顧漢三又回來了”的畫面感。
“嗯，沒什麽事就好，”宋曼姿一臉感謝的表情，“還好有你陪著她，顧梨有你這麽個好朋友，我們也放心了。”
湯檸搖了搖頭：“有她做我的朋友應該是我的運氣。”
這個話題看上去也到此為止了，湯檸本來打算意思意思把茶喝完就走，沒想到這還沒見底，宋曼姿又給她續上了。
看這架勢，是想嘮家常了。
宋曼姿看顧梨沒什麽大問題也就放心了，說話的態度也松弛了：“你上班忙嗎？”
“嗯，最近還挺忙的，不過好幾個項目在收尾，應該之後能輕松點，這也是一陣一陣的。”湯檸老老實實地說。
“女孩子啊，做律師確實挺辛苦的，”宋曼姿一臉認真地說，“做個幾年，去一個大公司做法務多好呀，我聽說之前你在顧梨她哥的公司實習過，到時候就讓他介紹你去他們公司呀，他們公司是互聯網大廠，福利很不錯的。”
宋曼姿實在太過熱情，湯檸一時不知道該解釋是借調不是實習好，還是解釋那種公司想進去並沒有那麽容易的好。
不過她還是懂人情世故的，場面話還是要說的：“嗯，先做幾年再看吧，之後有機會的話會考慮的。”
宋曼姿打量了湯檸一番，今天湯檸並沒有化妝，雖然素顏，但卻能看出底子極好，而且見過這麽多次面，感覺是個特別有禮貌的孩子，加上有顧梨的濾鏡，對湯檸是真的喜歡：“你這麽漂亮，還這麽優秀，有男朋友了嗎t？”
湯檸沒想到會這麽快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有點措手不及：“還……還沒有。”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呀，阿姨給你留意著介紹介紹？”或許是到了愛介紹對象的年紀，又或許是真的打心底喜歡湯檸。
宋曼姿總有一種“這麽好的姑娘給別人可惜”的感覺，最好介紹個自己把過關覺得靠譜的親近的人。
“我……我喜歡……”湯檸的聲音低下去。
還沒說完，宋曼姿的手機響了。
還好，這個電話救了她。
湯檸松了一口氣，馬上趁著宋曼姿打電話時間把茶一口幹了。
本來想喝完茶和宋曼姿道個別就走，看宋曼姿去陽臺打完電話後回來，經過顧幀的時候對他說：“又是沈芳打來的，這個月都打了兩三個了。”
一直沒說話的顧幀也終於開口：“還是那件事？”
“是啊，你說顧遇那臭小子，我都把微信推給他幾次了都沒加。”宋曼姿的話雖然是責備，但口吻卻帶著一點一種顯而易見的溫存。
聽到顧遇的名字，湯檸的表情突然斂住，動作也都停住。
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
宋曼姿一邊低頭看著手機，一邊嘀咕著：“沈芳的外甥女真的很不錯的，爸爸是銀行行長，媽媽是事業單位的高管，她外甥女也很優秀，是美國學服裝設計的，現在是服裝設計師，專門給明星定制禮服的那種，長得還特別漂亮有氣質，之前不是沈芳女兒結婚的時候他兩見過一面嗎，那天還坐一桌了，當時可能就看對眼了，之後沈芳就一直跟我提要撮合那兩個孩子認識，讓我把外甥女微信推給顧遇，問我好幾次怎麽他還不加微信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顧幀不冷不淡地說了一句：“顧遇有興趣自然會加的，你也別太操心了。”
“她外甥女挺好，我挺喜歡的，覺得和我們顧遇挺配的。”
宋曼姿說著心情很好地走到湯檸面前帶著歉意說道：“不好意思，剛剛打了個電話。”
“沒事的，阿姨。”湯檸本想開口說走，哪知道宋曼姿又給她續了杯茶。
湯檸尷尬地擺擺手說：“阿姨，真喝不下了，這是最後一杯。”
“哦，好呀，”宋曼姿打量了她一番說，“你要多吃點哦，你太瘦了，工作忙也別忘了吃飯。”
湯檸突然覺得心裏一暖：“謝謝阿姨。”
宋曼姿有點心疼地看著她：“梨梨說你是一個人在這裏的，平時也沒人照顧。”
“沒事的，我都習慣了。”湯檸搖了搖頭。
“你爸媽都不擔心你嗎？”
湯檸捏著杯子的手指發緊：“嗯，不擔心。”
“對了，你爸爸媽媽是做什麽的呀？”宋曼姿隨口一問。
“我爸爸……不在了，”湯檸突然覺得身體發涼，一股熱流從不知名的地方往上湧，“我媽媽……就在我們老家，打零工。”
“哦……那也辛苦的，”宋曼姿關心道，“家裏就你一個孩子嗎？”
“我還有個哥哥……”湯檸還想說什麽，但欲言又止。
宋曼姿眉頭舒展：“有哥哥好呀，哥哥會照顧妹妹一點。”
湯檸不知道該怎麽回，只是想快速結束這個話題。
她把被子裏的茶一口喝完，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時間說：“阿姨，我還要回去加班，就不多留了。”
“誒誒，好的好的。”宋曼姿趕緊站起來送湯檸到了門口。
湯檸一臉帶笑禮貌地和宋曼姿顧幀道別。
一路帶著笑背身離開。
直到下樓，到了一個不會再被人看到的地方。
她所有的表情都收了起來。
語言的威力，就是如此震耳欲聾。
每一個在意的音都會被無限無限放大。
剛才宋曼姿說的那些話，就像一根根針，深深地紮到了湯檸的肉裏。
她從顧梨家走出來，一路都失魂落魄，連路都沒有心思看。
如果說昨天顧梨的一番話，讓她意識到自己犯了罪。
那今天宋曼姿的一番話，就是給她判了死刑。
湯檸的人生雖然不算幸運順利，但她從來沒有感到過自卑。
或許是因為，她從來沒有想要爭取過不屬於她的東西。
而現在，她人生中第一次有一種特別特別特別強烈的感受。
就是她不配。
顧遇這麽優秀，從他父母的口吻中就能聽出，對他另一半的要求和期待。
只有剛才提到的外甥女那種姑娘，才是他們心中理想的兒媳婦人選。
要門當戶對，要才貌雙全。
而她，只是他們眼中平凡的“好女孩”。
湯檸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在最後一排靠左邊的位置。
她的腦袋貼在玻璃上，眼睛無神地看著窗外。
街道上，光和風在接吻。
眼前閃過的一幕一幕景象都越發朦朧模糊。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覺得手都使不上力。
腦子好像空白一片，又好像雜亂混沌。
她覺得很累，不僅僅是生理上的累。
閉上眼想休息一會兒，又覺得頭痛欲裂。
明明知道不可以對他動心，
但她就是沒辦法去克制自己的感情。
這種感覺就像嘴裏長了一個潰瘍，若是要不被別人發現，就要忍著極大的痛苦，裝作若無其事。
但是，自己心裏知道，潰瘍就在那裏。
就像是一種奇怪的上癮，忍不住想去伸舌頭舔。
當你覺得已經習慣於忍受舔潰瘍的疼痛的時候，終有一天會咬到它。
那時候，所有的痛苦就再也掩蓋不了。
她對顧遇的喜歡，她沒辦法裝作視而不見。
雖然日積月累的累加，她害怕終有一天東窗事發。
但理智告訴她，她必須放下、忘記、戒掉這種喜歡。
那種喜歡，那種暗戀。
像是在大雨中肆意燃燒的烈火。
帶著一種要與世界為敵的壯烈。
或許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學會斷舍離。
一整個上午湯檸都沒有看手機，果然有很多條未讀消息。
除了工作的以外，都是顧遇的。
Mint：【我手機是不是壞了，怎麽收不到消息？】
Mint：【難道是失寵了嗎？】
Mint：【委屈.jpg】
Mint：【回個消息吧，真的很擔心你】
湯檸看著看著，視線就模糊了。
一滴淚不偏不倚地滴落到手機屏幕上，把屏幕上的字暈染開。
她不知道怎麽回，她不知道怎麽做。
說不上此刻的真實感受，她感覺自己是小偷。
雖然知道自己犯的不是不可饒恕的罪。
但她每天都在害怕自己的眼神和動作會出賣自己那不純凈的心。
湯檸就這麽怔怔地盯著屏幕看了幾分鐘，剛想打字，手機的屏幕卻突然跳出了來電提醒。
屏幕上的【湯雯】兩個字異常醒目。
湯檸下意識皺了皺眉，接起電話。
剛開口說了個“餵”字，就聽到對面一個中年男性的聲音：“是湯雯女兒嗎？這裏是醫院，你媽出了車禍，麻煩你盡快回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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