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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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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

俱樂部裏。

餘遼曲起長腿倚在那片紅沙發上,指尖貼著手機背板,泛著冷光。

他忽地笑了聲,聲音很短促,讓人沒來得及分辨喜怒,就散在了空氣中。

正在一旁瘋狂輸出的羅文棟楞了一下,一不留神被守約擊中,僅剩的半管血瞬間消失。

屏幕黑了,羅文棟索性放下手機,室內燈光明亮,映照著身旁人臉上的細微表情。

他看向餘遼眼尾擠出的淡淡細紋,忍不住道:“剛游戲裏還不讓人說話,可憋死我了,你照鏡子看看自己唄,都笑扭曲了,所以還打算瞞多久啊?”

餘遼懶懶地靠向沙發背,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劃過,間斷的擊殺播報從屏幕裏飛出,並沒有幹擾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就你那破鑼嗓子,說話聲稍微大點就能聽出來是誰。”

羅文棟不甘心,將註意力放回游戲,低著頭來了句:“你最近到底發什麽神經?想喊人一起玩就大大方方說唄,她又不是不知道你,從高中就鍥而不舍地追你——”

小腿被人猛踹了一腳,羅文棟最後幾個字是滑出齒縫的:“追你比賽來著。”

餘遼冷哼一聲。

羅文棟吐槽:“你就是嘴硬還皮薄,借口不會找嗎?上次我就說過的,你不當過她一段時間的臨時監護人嗎,說起來其實你也幫了她不少忙,她也不是不認賬的人,實在不行威脅——”

小腿又被踢了一腳,羅文棟耐不住痛,嚷了一聲:“你老踹我幹嘛,我還不是在幫你出主意!”

餘遼臉上看不出絲毫怒意,平靜地解釋:“本來就是冒充的,成年之後也不作數了。”

“行。”羅文棟被甩了記悶槍,憋氣地縮回沙發裏。

沈默了好一會兒後,他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裏彈坐而起,語氣也陡然變化,沖屏幕大叫道:“靠!對面那個狗墨子,和守約惡心我就算了,還偷老子血包,你很能搶是不是,我讓你連人帶血包全給我吐出來——”

餘侈的聲音也從聽筒裏傳來,背景音有些喧鬧,像是還在酒吧裏:“你一玩中路就崩,能不能把你法師位候選全扣了啊,還是不是中路職業選手了?”

“我不是職業難道你是?臭小子這脾氣跟你哥一模一樣。這時候怎麽不喊姐姐了?”

羅文棟沒好氣地說,還順帶著賞給餘遼一個白眼。

程三萊的聲音也從餘侈的聽筒裏交錯傳來:“怎麽回事,是我打法太兇還是我太熱情了,怎麽把那個妹妹嚇跑了?”

羅文棟:“說了讓你別選打野,選射手一起在下路貼貼不好嗎。”

程三萊:“可妹妹選的對抗路呀,你能不能別默認女生玩家就只玩中輔?”

羅文棟一頓,忙換了語氣道歉:“我沒這麽說啊,你們玩啥都行,沒看我都主動補位了嗎。”

“補位你都能選中,難道怪我?”程三萊語氣更加不悅,“你一局死七次,用腳玩的?”

“別罵了別罵了,我那明明是被對方射輔針對了。”羅文棟兩手一松,手機“啪嗒”掉在腿上,雙手抱頭嗚咽。

對局當然贏了,這種五排對他們來說太簡單。

餘遼這才開了尊口,點亮小話筒對車隊裏的人說:“今天五排就這樣,散了吧。”

程三萊第一個退出房間,緊隨其後的是餘侈,像條魚似的,生怕溜慢了被他哥逮住。

剩下一個怨種羅文棟,小餐館正火熱接訂單呢,餘遼一個電話把他薅來了俱樂部。

“別瞇著眼瞪我,你也是股東之一。”

餘遼看都沒看他,動了動嘴唇,手機已經被他豎了過來,上下劃動著。

他在翻一個照片庫,基本上都是從不同角度拍攝的比賽現場、以及在不同比賽現場的合影——選手、主持人、解說、教練等等,甚至還有少量的粉絲合照。

他一路劃過去,視線基本沒有停頓。

直到底端。

他點擊其中一張,放大。

羅文棟不怕死地湊來一顆腦袋,喃喃道:“嗯?你在翻老照片?”

那是一張清晰度不算高的臨時合照,背景也跟其他合影有明顯的區別——在火鍋店拍的,右上角還不小心收錄了它的招牌。

裏面有選手,還有當時一同參加活動的明星,以及工作人員,他身旁還有兩個小粉絲。

是姐弟倆,雙眼瞪得飽滿明亮,男孩毫不介意地緊貼兩名選手的胳膊,女孩更羞澀些,有些放不開手腳,貼近他時還刻意偏移了手肘。

羅文棟指著上面自己的臉,感慨道:“那時候還是咱跟小飛他們的冠軍五人組,也是退役前最後一個冠軍了。”

餘遼手指緊接著劃過下一張,將屏幕挪遠了些,也不管羅文棟罵他小氣。

照片上,同樣的女孩,用纖細手指捏著吉他尾部,輕輕咬著唇,抻著脖子,用力去看桌子上用餐巾紙臨時寫吉他譜。

杏仁般的眼眸清澈透亮,倒映的全是他的模樣。

好像有什麽回到了他的心中。

羅文棟還不死心地把腦袋往這邊擠:“哥你不是換了好幾臺手機了嗎?怎麽還有這麽多張古早照片。”

聽著羅文棟的疑惑,餘遼又笑了下,反扣住手機,聲音散散的,很輕,像是怕驚擾到照片裏的人。

“換之前把有用的照片備份過。”

被他稱之為有用的早期照片,一共也就五張。

其中四張裏全有同一個人的身影,剩下那張是他剛有餘侈這個弟弟時,拍的全家福。

照片邊緣有被燒過的痕跡,即使用覆原也顯得模糊而陳舊。

他心中的領地就這麽大點,昭然若揭。照片裏的主人公只需扇一點風,就足以撼動。

他想起來自己在營地裏回覆的內容,字裏行間的態度已經緩和不少。

【戰隊隊長說,她很期待能邀請到這位“猴子”選手。】

另一顆心說,他也好期待。



洛游連著兩天沒有上線。

倒不是怕了,確實工作也忙,她還打算周五請半天假,去老房子看看裝修進度怎麽樣。

畢竟,住宿問題才是當務之急。

洛游堅持認為自己不跟小情侶正面交鋒,絕不是因為慫。

而是兩人一耍起小性子來,總會用更頭疼的辦法去折磨她。

還記得最開始張華良把女友帶回家吃飯時,洛游出於人性化的考慮,要麽出門去找顧初暖,要麽當天留在公司加班,盡量給兩人足夠的二人空間。

他們也會買些水果零食感謝她。

不知從什麽時候,就演變成只要張華良女友一過來,她就得出去待一晚上,不是去員工宿舍就是在顧初暖家過夜。

這越想越不對勁兒。

她付了房租的,憑什麽不能住在家裏?憑什麽要慣著她?

就仗著洛游已經工作,而那倆人還在念書?

她已經告知了房東,房東給的回應是讓張華良補上洛游多攤的房租。

大不了這段時間就把房子爆改成三人合租房唄。

她無所謂,主要是為了出這口氣。

在洛游決定正面剛的第一個晚上,就遇到了令她無比煩躁的事情。

她半夜被一陣電視的噪音吵醒,打開手機發現已經淩晨兩點。這對情侶還窩在沙發上看劇,音量比平時高了不知多少倍。

電視背後抵著的那面墻,跟洛游臥室靠床頭的墻是同一面。

她擰開鎖沖外面吼道:“幾點了不知道嗎,別人要不要休息了?用不用把合租公約打印出來念一遍?”

周優媛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胳膊肘猛懟張華良的腹部。

張華良吃痛地悶哼,手臂蛇一樣環向女友的腰,貼在她頸間低聲安慰。

“別氣了寶寶,生氣長皺紋就不好看了。沒辦法,年紀大了睡眠質量會變差差,理解一下吧。”

然後他又朝洛游房間吼道:“聲音大你說一聲不就行了,兇我女朋友幹嘛?”

洛游兩眼一黑,咬緊牙關:“要膩歪回你自己房間,別再讓我聽見你們吵。”

說完她就迅速扣了鎖,耳邊依稀能聽到兩人的竊竊私語和咒罵。

電視聲小了,但還是蚊子一般縈繞在四面八方,還伴隨著小情侶咯咯的笑聲,以及某些無法言明的微妙動靜。

起初,她還心理暗示自己能睡著的,最後幹脆把被子蒙過頭頂,腳沖著床頭,倒過來睡。

次日,她照舊起早去外面洗漱,順便把手機支架放在臺面上,播放她一早選好的音樂。

好運來的調子讓整個寧靜的早晨都充滿了喜慶的氣氛。

大概循環到第三遍時,周優媛揉著眼睛嘟嘟囔囔地走了出來。

“誰啊,大清早的放歌,神經病啊!”

這屋子就她們三個人,張華良總打游戲到深夜,白天向來起得晚,周優媛這麽說,只不過是借著由頭罵洛游而已。

洛游該收拾收拾,表情十分平常,像是絲毫不受打擾。

“餵,你把歌關了。”

洛游正準備化妝,身後的門被人一把推開,鏡子裏,周優媛面露慍色,緊緊盯著她的手。

洛游平穩地塗完口紅,才慢悠悠拿起手機,暫停了音樂。

聽到周優媛長吐了一口氣,像是被噪音擾得心神不寧終於獲得片刻解放。

下一秒,洛游切換界面,點開了電視劇。

她憑著自己極強的搜索能力,精準地找到了兩人昨晚看的那集電視劇。

周優媛臉色暗了暗,上前兩步伸手搶洛游的手機。

洛游個子雖然沒她高,但手腳極為靈活,不枉她上班午休也堅持鍛煉,她一個後仰,躲開撲來的周優媛,把拿著手機的手背在身後,緊貼墻壁。

沒搶到手機,周優媛當然不甘心,緊緊扯著洛游肩膀處的布料:“我說關了,你聽不懂嗎?

洛游掙了一下,發現對方的指甲已經深深摳進自己的衣領。

周優媛厲色道:“這房子也不是你一個人住的,房租我們也補了,你能不能有點基本的道德?”

“我覺得道德這個詞,得相互遵守才有意義。”

洛游不慌不忙推開對方的手,她沒有非要吵死誰,所以在跟周優媛拉開適當距離後,就關掉了手機裏的聲音。

她意有所指,周優媛不會蠢到聽不懂。

周優媛臉色變得很難看,語氣也沒那麽沖了:“你要是覺得我們看電視聲音大,說一下不就行了?你這樣報覆算什麽?小學生嗎?”

說了你就聽?

也不是沒說過吧。

洛游這話沒說出口,回頭看了下時間。

沒得到回應,周優媛氣勢強硬了些,把自己撇得一幹二凈:“你們上班族不愁吃不愁穿的,我們兩個大四生又要搞畢設又要備考,每天學習那麽忙,就可著晚上那點時間過呢,你難道連我們最後這點自由都要剝奪嗎?”

洛游咳了一聲,鏡子裏她眼底發青,感覺再被周優媛刺激下去,自己絕對能咳出一口老血。

主臥門被打開,張華良搓著臉,拖沓步子朝她們走來,語氣很不耐煩:“又怎麽了啊?你們倆怎麽天天沒完沒了的。”

周優媛回頭,看見張華良,吸了下鼻子,又轉回來對洛游說:“姐,我這周還有門課要補考,晚上肯定睡得晚,誰都有特殊情況的時候,你就不能寬容一段時間嗎?你不也有加班晚回的時候嗎?良哥總跟我說能聽到你大半夜的開門聲,我們都沒嫌你吵……”

洛游等她徹底說完,收拾好臺面上的物品,把垃圾桶裏的袋子拎出,封好,一手提著垃圾,一手拿著包,到玄關處,放下袋子,角落還並排挨著兩包黑塑料袋,都是他們吃剩的外賣。

她低著頭,聲音很緩:“那你大學修的課程還挺有意思的,看電視就能覆習。我上學時都沒這麽好的課。”

“你……”周優媛指著她,半天憋不出話來,瞧見洛游開完門要走,又喊了句:“那兒還有兩袋垃圾呢,看不見嗎。”

洛游又低頭掃了眼,冷笑了聲:“既然你想涇渭分明,那垃圾咱也各扔各的吧,考試周多下樓晃兩圈,對身體也好,別憋壞了。”

說完她就關上了門。

背後的吵嚷和咒罵聲逐漸減弱。

這樣的場景,一周之內能發生數次。

洛游沈沈地嘆了口氣。

她並不是喜歡找茬的人,她也想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和這種人鬥是沒有盡頭的,她下個月就能回新房住了,也沒必要激怒他們反而讓自己受折磨。

但是,她虧了的東西,總得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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