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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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娘子,環娘子怕是誤會了什麽。”月娘子在旁邊道。

蔚清嘉輕飄飄的一眼掃過去,她心頭不由一跳,忙有些驚慌的捂住肚子往後退了一步。

“環娘子剛剛在外面那般吵嚷個不停,如今娘子問你有什麽冤屈,怎麽又不說了?”祿蔓在旁邊有些憤憤道。

環娘子視線不由往旁邊坐著的宗政津飄去,卻見他只一直不斷用覆雜難言的目光看著蔚清嘉的方向,全然不曾來看過她的死活。

在往旁邊看去,那扭捏作態的月娘子在旁邊一副誰欺負了她的惡心模樣,環娘子咬唇下了決心,“砰”一聲跪在地上面向蔚清嘉。

“夫人,既然如此,那我就說了。”她仰頭看著蔚清嘉,剛開始說話語氣間就帶上了哭腔,卻忍者不落淚的模樣。

“府中的姨娘們一貫都是必得喝藥的,我入府久,原也是在您身邊伺-候過的,從沒見過哪個得寵姨娘敢陽奉陰違的。可如今,月娘子有孕,那我們這些老人算什麽?府裏的規矩又算什麽?”

環娘子說著,想起自己曾經喝過的那些藥不由自主落下淚來。

月娘子聞言也委屈的咬唇跪下,朝前膝行兩步到老夫人跟前,眼睛一眨就落下兩行淚來。

“老夫人,夫人,我僥幸有孕,心中從來都是萬分感激,從沒有一時一刻對府裏規矩有不尊敬的時候。況且,我有孕,是因為老爺準許我不必喝藥,倒不知什麽時候在環娘子眼中,成了我自作主張。”

老夫人看都沒看她,只一味的低頭吹杯中的水。

宗政津原本還在用覆雜的目光看蔚清嘉、曹燾和宗政治三人,眼看著月娘子跪著哭個不停,忙站起身去將人給扶起來。

“你有孕,怎麽能跪著?”

說罷,他又看向蔚清嘉道:“月娘身體本就弱些,那寒涼之藥每次喝下都傷身子,是我專門許她不必喝藥。你若是有什麽不舒服,大可沖我來,何必叫一個孕婦去跪著。”

他說得嚴厲,叫本就有些頭痛的蔚清嘉更加難受。

“欸!哥你這話說得不對。誰叫她跪了?不是她自己巴巴的朝娘跪下出現顯眼嗎?怎麽就成了嫂子的錯處了?”宗政治反駁道。

“老爺的姨娘有孕歸根到底生下來的孩子也是要叫我們娘子一聲母親,怎麽到了老爺嘴裏我們娘子就成了善妒的人?”祿蔓也不高興道。

曹燾輕蔑的目光掃過跟苦命鴛鴦似的站在一起的兩人,話不多說,只朝前站了一步到蔚清嘉身邊,“唰”一下拔出一截自己的劍來,威脅之意不用言表。

“好了好了,這是鬧什麽?還舞刀弄劍上了,如今天下死的人還不夠多嗎?難不成叫這府裏也死幾個就安分了?”老夫人放下杯子道。

蔚清嘉扯扯曹燾的袖子示意他退回去,將手撐在旁邊的桌子上扶著自己額頭,在面前幾人身上掃視幾圈,沒說話,只看向坐在上首顯得有些生氣的老夫人。

“娘,月娘子有孕,這是好事。府裏久不聞喜訊,這一胎生下不拘男女,總是老爺的第一個孩子,自然無比重要。我看老爺對這孩子也十分重視,倒不如先叫老爺請了朝上的假,安心在府裏陪著月娘子待產,如何?”

“我不同意!”宗政津聞言一驚,當即往前走了幾步大聲拒絕。

蔚清嘉只當聽不見,淺笑著看著上首老夫人的反應,而老夫人此時也正看向她,有些渾濁的眸子看不出究竟藏了什麽情緒。

周遭一時間安靜下來,當然也不能說是全然安靜,對蔚清嘉提議諸多不滿的宗政津在一旁不斷想要拒絕,可根本沒人離他,在一旁的環娘子和月娘子也不知事情是如何發展成如此地步的,都戰戰兢兢不敢說話。

“也好。”老夫人終於開口。

“娘?”宗政津不可置信的喊道。

他從前空有一腔抱負無處施展,後來好不容易才得了官做走到如今的位置,甚至自己的奏折也能直接上達天聽,如今卻要自己再度閑適在家,這叫他怎麽能輕易接受。

“既如此,明日老爺就不需要早起去上朝,一會兒往朝廷遞個折子也就罷了。”蔚清嘉道。

她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月娘子:“你有孕是喜事,好好養在自己的院子裏最為要緊,府裏人做眼雜,免不得出什麽意外,日後若無事,還是不要出院子為好。”

“至於你。”她看向跪坐在自己腳邊的環娘子,“從今日起,府裏所有的娘子都不必再去喝藥,若是你有本事,隨你生幾個出來,總歸府裏都養的起。但若是叫我發現有人下手做出蠢事,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是,謹遵娘子吩咐。”

環娘子和月娘子乖順的行禮應是,在蔚清嘉的示意下安靜離開。

宗政津氣得說不出話,手指顫-抖著指向蔚清嘉,被曹燾瞬間揮開,他沒收力,叫宗政津瞬間就痛的厲害。

老夫人卻像沒看到一般,朝身邊的媽媽示意將宗政津帶出去看大夫後,就如常的看向蔚清嘉。

“你大病初愈,身子可還好?”

“謝謝娘的關心,是還有些不舒服。”蔚清嘉淺笑著回。

她此刻將脊背靠在椅背上,和往日即便再病痛也要維持名門儀態的樣子截然不同,老夫人意味深長的看著她的坐姿,又朝站在她身邊的曹燾看了一眼。

“七娘病這一場似乎有些不同了。”老夫人緩慢道。

“那以娘的眼光來看,這不同,究竟是好是壞?”

老夫人搖頭笑道:“我老了,眼神早就大不如前。好壞還得靠自己才能覺察出來,只我想著,別把從前的事全然忘了才好。”

“當然,七娘謹遵母親教誨。”蔚清嘉頷首,笑得溫婉。

古怪的氣氛飄蕩在空中,所有人都沈默著,還是宗政治忍不住這窒息一般的氛圍,立馬想到什麽,站起身來飛快跑到廚房。

“娘!看!這可是我今日親手做的,給您嘗嘗!”他興致勃勃的拿了碗筷,從那一-大盆疙瘩湯裏裝了一-大碗遞到老夫人手裏。

蔚清嘉目露驚訝,眼瞧著老夫人因為宗政治突如其來的孝順行為而喜笑顏開,絲毫沒有防備的放了一-大勺進嘴裏,隨後又不得不裝作好吃的樣子咽下去。

老夫人走的時候步履匆匆,甚至都沒用媽媽去扶,自己就跨過了那高高的門檻,好像身後有誰在追趕一般。

“沒想到我娘口味還挺奇怪,這麽難吃居然還都吃了!”宗政治在旁邊舉著被老夫人吃空的空碗傻呵呵的笑,讓蔚清嘉也沒忍住笑了出來。

“娘子,您該喝藥了。”

正此時,路慧語從外面端著藥走進來,剛剛事發時她一直在廚房看著娘子的藥,寸步不敢離開。

藥?

蔚清嘉頭痛的扶額,看著那碗泛著苦熱味道的漆黑藥汁就難受,趕緊扭開頭轉移話題。

“你和祿蔓怎麽就出來伺-候了?身上的傷可盡數好了?”

“多謝娘子關心,我們的傷已經好了。這藥還是得趁熱喝才好。”路慧語道,祿蔓也在一旁連連點頭。

她臉上的傷到底沒徹底去掉,即便蔚清嘉已經叫人用了請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藥,卻還是在臉上留下了巴掌長的一道淺棕色傷疤,橫貫整張臉。

祿蔓為此很是有些難過了幾天,但她性格好,又早就做好了一輩子留在蔚清嘉身邊的準備,很快就調整過來,甚至還很快發掘了這疤的好處。

“娘子您是不知道,我現在都不需要說話,只略一瞪眼,我手底下那些小丫鬟們全部戰戰兢兢的,可好管了!”她驕傲的說。

祿蔓本是長著圓圓的娃娃臉,看著可愛極了,如今被她說得跟惡煞似的。

蔚清嘉聞言又氣悶起來,對蔚迎月的憎惡再度加深,恨不能立刻就去冀州報覆回去。

“娘子您要是實在心疼我,那更應該快些喝藥了,免得身體垮了,再沒人心疼婢子。”祿蔓趕緊道。

一提起喝藥,蔚清嘉的小臉就垮下來,眼瞧著這兩個丫鬟沒辦法突破,竟把求助的目光試探著投向曹燾。

看她這般看向自己,曹燾覺得自己心都軟了一塊,無奈的嘆氣從托盤上將藥碗端起來。

蔚清嘉還以為終於能不喝藥了,可還沒等笑出來,就見曹燾舀了一勺吹涼遞到她嘴邊。

“知道你手沒力氣,我餵你。”曹燾道。

“啊?我不是……唔!”

她未出口的話被苦澀的藥堵住,苦的將五官都皺在一起,即便一碗喝盡嘴裏被塞了一塊好吃的蜜餞也不能抵消嘴裏的苦澀。

“對了,派去冀州的人回來了嗎?”她突然問道。

“還沒回來。”路慧語正色答道。

蔚清嘉挑眉看向她:“是皇帝叫人攔著?”

路慧語搖頭:“人還在冀州境內,我們這邊傳去的消息如今全都有去無回,怕是冀州境內出了亂子。”

“呵,我不去找麻煩,鞏康成到底忍不住先給我使絆子了。叫人備馬,三日後,出發冀州。我倒是要看看,鞏康成究竟糊塗成什麽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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