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出乎意料的見面, 對於喬伊來說。

他的右手還拿著毛巾, 只是原本擦拭頭發的動作停了下來，在看到史蒂夫他們的時候，他的身體驀地僵硬了起來。

他只是……太過於意外了, 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見到他們，雖然說喬伊已經決定放下自己的初戀，以後就是朋友了, 突然發現對方與自己的親人出現在了同一場景裏, 難免有一瞬間的不自在。

但很快的，也只是一兩秒而已, 喬伊身體又放松了下來。

畢竟這也沒什麽值得尷尬的地方。

史蒂夫也有些意外，他沒想到原來在那個房間裏的人就是喬伊, 他下意識地想要起身, 但是另一個身影比他更快。

托尼從沙發上站起，邁步走到喬伊身邊, 擡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袖子被喬伊還未幹透的頭發打濕，朝沙發上的這些人挑眉一笑，“給你介紹一下, 小喬伊, 這些人將是未來跟我成為同事的超級英雄——”

“鷹眼巴頓, 雖然他長得沒有我帥, 也沒有我厲害, 但是至少他的箭術還算不錯, ”他指了指棕色短發的男子，然後又看向娜塔莎，“神盾局女特工娜塔莎，心眼比誰都多，至於他——”

托尼視線落在金發碧眸的男人身上，“二戰時期活躍在戰場上的美國隊長史蒂夫，別看他現在看起來還年輕，小喬伊。”

話語停頓了下，托尼唇角上揚，似笑非笑地道，“實際上他的年紀足以做你的外祖父了，畢竟他跟我的父親，也就是你的外祖父是同一時代的人，直到最近才被人從冰裏挖出來的九十歲高齡老人。”

喬伊：“……”

巴頓：“……”

史蒂夫：“……”

這可真是一個典型的斯塔克式介紹風格。

娜塔莎抱胸，她把托尼的話當做耳邊風，畢竟這是面對托尼時不讓自己容易變得暴躁的最好辦法，她朝喬伊一笑，“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喬。”

“看來你們在這之前已經認識了。”托尼道。

“是的，”喬伊手裏拿著毛巾，他一邊說，一邊跟著托尼一起往沙發走去，“史蒂夫他住在我家隔壁，我們是鄰居。”

托尼露出了然的表情，他之前從推特上看到史蒂夫的回覆時，還在想這家夥是什麽時候跟喬伊認識的，原來是因為鄰居嗎？

“坐這裏。”托尼坐到自己原先坐的位置，拍了拍自己身邊。

喬伊沒有立刻坐下，他抓緊毛巾，笑了笑，“我想你們應該有事情要聊，所以或許我回去——”

“不，等等，”托尼打斷了他的話，他扭過頭看向史蒂夫，挑眉，“你要說的那個什麽魔方，事情很重要嗎？”

史蒂夫遲疑了下，他看著托尼，又看向喬伊，好一會，才搖頭。

“這就對了。”托尼打了個響指，扭回頭朝喬伊露出了個得意的笑容，等喬伊坐到他身邊後，他原本就不標準的坐姿立刻變得更加放松了起來，身體靠在喬伊身上，右手攬著他的肩膀，用著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語調道，“真要離開的話，那也不應該是你，親愛的。”

“他們才是突然跑過來的一群人，而你是我親自帶來的。”

史蒂夫對此只是笑笑，他一向脾氣不錯，也很寬容，自然不會因為托尼這些話生氣，而娜塔莎則是不引人註意地觀察著喬伊與史蒂夫之間的情況，她之前原本以為史蒂夫跟喬伊說開了，但就她所發現的，這個結果可能有那麽點不太好。

巴頓默默吃著甜甜圈，他決定如非必要，就這麽一直保持沈默下去，因為他很擔心自己一開口就忍不住跟這個未來將要與他們成為同伴的家夥吵起來。

“嘿，”托尼喊住了他，他面色有些不善地看著巴頓，“你不認為你的胃口有些太大了嗎？”

巴頓眼中冒出疑問，遲疑著指了指自己，得來托尼肯定的點頭。

“……”他深吸氣，又呼出來，告訴自己要忍耐，畢竟總不可能他們覆仇者聯盟才創建就開始發生內戰吧，內心這麽寬慰著自己，巴頓停止了自己吃甜甜圈的行為。

他左看看史蒂夫，又看看娜塔莎，眼神中透露出明顯的意思——

難道我們就這麽幹坐著嗎？

巴頓急切地想要離開，畢竟他們這一次來原本就只是跟托尼說一下有關於宇宙魔方的事情而已，既然對方的外甥在這裏，事情沒法繼續說下去，其實改天再來也沒什麽，他只是覺得他再坐下去可能就要跟這個斯塔克打一架了。

史蒂夫開口了，巴頓眼中冒出希望。

“我以為你現在是在學校，喬。”

巴頓：？？？

嘿，夥計，你難道不是要說我們準備離開了嗎？

喬伊原本拿著毛巾隨手擦著滴落到脖子上的水，在聽到史蒂夫的問題後，他才擡起頭，“感恩節快到了，學校放了一周的假，等感恩節過去，下周三的時候我才會回學校。”

他的語氣比較隨意，看得出來在面對史蒂夫時，已經是很自然了，在回答史蒂夫的問題時，他還笑了下，完全就是面對正常朋友的樣子。

“……那挺好的。”史蒂夫道，他抿了抿唇，臉上露出溫和的笑，終於說出巴頓想要聽到的話，“我們得走了，還有些事情要做。托尼，到時候我們會再聯系你。”

與此同時，電視裏的娛樂節目主持人聲音停頓了下，等再次響起，剛好是在史蒂夫話音落下的下一秒：

“哇哦，不知道大家是否還記得之前議論紛紛的鋼鐵俠的外甥，噢，是的，他當時在發布會上懟那一群記者的樣子的確很威風，我想應該有許多年輕女孩們對他有了興趣，畢竟你們還在推特上表白過他……”

這句話當中的幾個關鍵詞足以吸引此時在場的人的註意力了，當他們齊齊看向電視裏的主持人時，主持人正好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正對著屏幕道：

“有最新消息，我們發現這位年輕人的性取向大概要讓女孩們感到傷心了，他喜歡的似乎是男性，而且還跟一位男士有過告白——”

“啪”地一聲，就在主持人興沖沖地說著的時候，電視突然黑了，托尼轉過頭，看到喬伊手裏拿著遙控器。

喬伊面色自然地將遙控器放下，朝托尼露出微笑，“舅舅，我有些害羞。”他一邊說著，一邊目光示意站在不遠處的史蒂夫他們。

托尼狐疑地挑起眉，但最終他還是沒說什麽，勉強相信喬伊是因為不好意思在史蒂夫他們面前談論自己感情的事情。

喬伊內心松了口氣，他不知道媒體是怎麽發現這回事的，但他下意識地就覺得，就算這件事情瞞不住了，至少別在另一個當事人也在場的情況下，被托尼知道。

那絕對是他不想要看見的場面。

這並不是說喬伊後悔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他只是忍不住想到托尼給自己介紹史蒂夫時用的形容詞，瞧瞧吧，什麽可以當外祖父了，什麽高齡老人，也許史蒂夫他們以為這是托尼習慣性的損人，但是對於喬伊來說，他敏銳地意識到了這當中還有自己的原因。

很顯然，托尼是故意這麽說的，就是盡可能降低喬伊喜歡史蒂夫的概率。

“叮咚——”

就在喬伊松懈下來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是來自網上的推送，他原本只是隨意地瞄上一眼，然後目光就頓住了，等他意識到，猛地擡頭的時候，已經遲了。

托尼原本站在門口，同娜塔莎在說著什麽，史蒂夫明顯有些走神，時不時看一眼喬伊，巴頓則是雙手插兜等著他們說完。他們的手機幾乎跟喬伊同時響起了提醒音，皆是漫不經心地拿出來瞅了一眼，於是同樣看到了那個標題——

“托尼·斯塔克外甥告白被拒，被告白者為同性”

標題下，還有一行比較小的字，寫著“這位男子一定沒想到自己拒絕的人是……”

托尼在看到‘告白被拒’時，就瞇起了眼睛，尤其是當他看到下面簡短的一串話，後面意猶未盡的省略號後，他停止了跟娜塔莎的交談，點進了這個新聞。

托尼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誰拒絕了喬伊，當然，他不是說會對這人做什麽，他只是真的有些好奇喬伊喜歡的類型是什麽樣子的，托尼覺得等他再開宴會的時候，好歹有那麽個目標不是嗎？

他原本是帶著這麽一種輕松的，準備等會調侃喬伊的想法去看這個新聞的。

新聞裏用著開玩笑的語氣說著這個拒絕了喬伊的男人如果知道了他拒絕的人是鋼鐵俠的外甥，M國超級富豪的親人的話，不知道會不會後悔，下面則是一個視頻。

視頻的畫面有些晃動，畫質看得出來是手機拍攝的，背景是游樂園，黑發的男生顯然是喬伊，他在視頻裏朝著面前的男人說了什麽，然後上前一步，仰起頭明顯是想在男人臉側落下一個吻，卻被這個人避開。

游樂園裏行人很多，聲音有些吵鬧，所以聽不清視頻裏的人說了些什麽，但是光從這些動作表情就能夠看得出來是在告白。

完了，喬伊絕望地想。

他看著托尼臉上的表情由放松變為僵硬，再由僵硬變為冷靜，然而，從托尼額角跳動的青筋來看，這個冷靜顯然不是真的。

“我想我們需要聊聊，史蒂夫。”托尼面無表情地道。

史蒂夫也在看著視頻裏的畫面，回憶起了當時所發生的事情，這讓他臉上流露出了覆雜的表情，也許是因為那時與現在的區別，當他聽到托尼的話後，他的視線從視頻裏抽回，落到托尼臉上。

他平靜地點了點頭，沒有一絲逃避的意思。

“我覺得沒什麽好聊的，舅舅。”

喬伊的聲音插入了他們兩個人之間，他的臉上帶著笑，試圖讓托尼知道這其實並沒有什麽，“舅舅，只不過是我喜歡過史蒂夫而已，這很正常不是嗎，誰都會有喜歡的對象。”

“是的，喜歡當然很正常，”托尼淡淡道，“但是只要這個人還有點道德心，就不會在九十歲的時候去誘惑一個十八歲的男孩。”

喬伊因為托尼的用詞抽了抽嘴角，他無奈道，“不，並不是他誘惑我，是我喜歡上他的，你看，就連這些記者都看出來了是我告白的。”

“對，你告白的，”托尼道，當他不再看向喬伊，而是與史蒂夫對視時，他的語氣變得陰森森的，“而這個老冰棍還拒絕了你。”

“我當時還不太明白這種感情，對我來說第一次被同性告白，實在有些突然，”史蒂夫低聲道，他的表情很認真，盡管他此刻被托尼的死亡之光掃視著，卻依舊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當時的確覺得，自己雖然對喬有好感，但並不是那種喜歡，所以——”

“所以你拒絕了他，”托尼表情變得愈發陰沈，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一般，“我當然聽到了，不需要你重覆，關鍵是你哪來的自信去拒絕一位斯塔克。”

喬伊：……

他擡手扶額，拜托，舅舅，你不要說的好像斯塔克家的人都是萬人迷一樣。

“是的，當時我拒絕了他，”史蒂夫點頭，他的語氣變得低沈了些，“只是後來，在經歷了一些事情後，我發現感情其實並非一成不變的，在我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我其實已經喜歡上了喬——”

“STOP！”托尼高聲打斷了他，他惡狠狠地道，“你跟我說，你喜歡上了喬伊？！”

巴頓跟娜塔莎早就後退到了一遍，決定不摻和進這個死亡氣場，但是當他們聽著這三個人的交流，尤其是托尼說的話後，鷹眼忍不住擡手推了推娜塔莎，小聲道，“所以斯塔克這家夥到底是想怎麽樣？”

拒絕不行，喜歡了更不行，巴頓實在難以理解托尼的想法。

娜塔莎豎起食指抵在唇間，輕輕噓了聲，她瞥了巴頓一眼，嘴唇翕動，聲音極輕地道，“少吃點花生醬，可能你就理解了。”

巴頓：？？？

關他喜愛的花生醬有什麽關系？

另一邊，喬伊還在試圖緩解這個氣氛，“舅舅，我覺得也許我們應該冷靜一下，整件事裏其實史蒂夫並沒有什麽錯——”

史蒂夫：“不，我的確有責任，因為我後來喜歡上了你——”

史蒂夫一直記得托尼之前說的那句好好談談的話，他認為對方需要的是他坦誠的態度，所以他說出這些是真心的，發自內心的想法，他很理解托尼的怒氣。

只是，效果可能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夠了！”

托尼怒氣沖沖地道，“覆仇者聯盟今天解散了！”

啪地一聲，他直接摔門而出。

然而，還不到半分鐘，門又被啪地踹開，托尼怒氣沖沖地又走回來，然後握住喬伊的手，怒氣沖沖地帶他一起離開了這個地方。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了合上的電梯門後，留下皺著眉頭的史蒂夫，還有一旁的娜塔莎和巴頓。

巴頓：“……他是不是忘了這個地盤其實是他的？”潛含義就是，按照以往托尼的行事，應該是把他們趕出去，而不是自己走了。

娜塔莎聳肩：“很顯然，他氣昏頭了。”

巴頓默默看向史蒂夫。

但是，就算托尼氣昏了頭，也沒忘記帶著他的外甥一起離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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