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來得太過突然。

誰也沒有料到在飛機飛行到海洋上方時, 會遭遇這樣的一場襲擊, 甚至在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這種自殺式攻擊直接讓這架飛機從被撞擊的地方斷裂成兩截。

爆炸造成的熱浪襲來之時, 飛機內的所有人都只是在憑著下意識行動, 可惜的是，因為飛機在斷裂前就已經失去了平衡, 他們甚至來不及去拿救生設備，就隨著被火焰包裹著的飛機碎塊一起墜落。

啪——

巨大的沖力直接讓平靜的海面炸起了極高的水花，直到它們快速沈沒, 還能看到裊裊黑煙升起。

在這種高空墜落重力加速度的情況下，幾乎沒有人能夠生還。

“嘭——”

原本被緊閉著的門直接被人暴力地從外面炸開，坐在辦公桌後的尼克還沒看清楚是誰, 他的衣領就直接被人揪起, 被拉扯著身體前傾，與鋼鐵俠戰衣那無機質的眼睛對上。

“你從來都沒有說過——！！”就算是被一層戰衣擋著, 那響徹整間房的咆哮聲也足以讓所有人明白鋼鐵俠的憤怒。

“你們就是這樣和別人合作的嗎——！！你們簡直就是一幫混蛋！！”

窒息感讓神盾局局長無法開口說話，他想讓鋼鐵俠冷靜下來, 然而不等他伸手抓住那只戰臂, 緊攥著他衣領的手卻驀地松開。

“你們最好祈禱他沒有出事。”

鋼鐵俠的憤怒似乎消失了,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語氣十分的冷漠，他甚至沒有等尼克的回應, 就直接離開了神盾局。

匆匆趕來的史蒂夫他們甚至都沒見到托尼的身影, 只看到了一地的大門碎片, 還有站在辦公桌後，眉頭緊皺的尼克局長。

“我們聽說斯塔克他想要攻擊您，但是——”娜塔莎率先打破沈默，她看著自己的上司，眼裏帶著疑惑，“看來他已經離開了？”

“我也是剛剛收到的情報，”尼克面色沈重，“之前我讓托尼幫助你們完成這一次打擊九頭蛇組織的任務行動，按照常理來說，這種保密性極高的任務應該不會洩露出去，可是從我得到的情報裏九頭蛇那邊已經知道了斯塔克的參與，並且他們對他進行了報覆。”

娜塔莎環胸，她垂眸看著地上的那些碎片，“就算他受到了襲擊，反應也不至於會這麽大。”畢竟鋼鐵俠是已知的唯一一個暴露身份的超級英雄，美國隊長都有面具的遮掩，所以按照道理來講，經常受到敵人攻擊的托尼應該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

“因為受到襲擊的不是他。”尼克道，他在自己的筆記本上點了幾下，然後將它轉動，屏幕朝著史蒂夫他們，神情肅穆：

“真正受到九頭蛇報覆的，是這個男孩。”

史蒂夫在看到上面的照片時，瞳孔驀地緊縮，他的心跳甚至停了一拍，脫口而出：“這不可能！”

“事實上，這已經發生了，”尼克靠坐在桌面上，沒有被眼罩遮住的另一只眼看著他們，他的語氣也很嚴肅，甚至指了指狼藉的地面，“鋼鐵俠的外甥，還有他外甥的同學回程所坐的那一架私人飛機遭受了攻擊，墜落到了大西洋裏，這也是為什麽我辦公室裏的門被轟炸的原因。”

“神盾局裏有內應，而且職位不低，”他擡手捏了捏眉心，放下時嘆了口氣，認真地道，“我只能說最好他們都不要出什麽事情，否則誰也無法知道托尼·斯塔克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畢竟這一次責任在於他們神盾局。

“組織人手進行救援吧。”他道。

因為飛機在墜落前，曾經發送過救援信息，所以可以得知大致的出事地點，斯塔克企業派出的救援船艇還在開往失事點，比他們更快的，則是他們的領導者托尼·斯塔克，穿著鋼鐵戰衣的他早已飛到了這一片海域，片刻猶豫都沒有地直接沖進了海裏。

他一次又一次地沖進去，因為戰衣能夠提供一定的氧氣，讓他搜尋的範圍大了一些，只是掃描到的只有那些游動著的海生物，還有飄浮在海水中的飛機殘骸。

托尼不知道自己是該失望還是該開心，他緊抿著唇，面無表情地繼續搜尋著，一直到達幾乎快超出他戰衣能夠承受的壓力的深度，日光幾乎無法傳遞到這裏，黑暗中只有戰衣胸口發出的亮光。

直到他終於收到反饋。

出乎意料的是，鋼鐵俠卻沒有立刻游過去，他甚至停了下來。

他在害怕。

戰衣裏的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看著那個反饋信息，卻又什麽都沒看進去，他的表情就像是凝固凍結了一般。

“sir，根據掃描的結果，這個人的身高並不符合小喬伊的。”管家冷靜沈穩的聲音在戰衣內部響起，那雙棕色的眼睛才微微轉動了一下，當托尼開口時，他的聲音過於的沙啞，仿佛是砂礫磨過他的喉嚨。

“你確定？”

“是的，sir。”AI肯定地回答。

就像是從管家這句話裏汲取到了力量，托尼重新游動起來，然後看到了那個冰冷的，蒼白的，失去了活力的屍體，因為從高空墜落而引發的過大的沖擊力，這具屍體甚至不是完整的。

屍體身上穿著的是船長的衣服，托尼視線從屍體那過於猙獰的表情上移開，然後游過去，將屍體帶出了海平面。

此時救生船已經駛到了附近，收到托尼的命令後，立刻安排了人過來接收死者的遺體。

在第一具屍體出現後，其他屍體也漸漸被找到，但依舊還有失蹤者，然而這個時候，也許沒找到也是一個好消息，畢竟目前他們發現的都是已經死去的人。

“我現在不想看到你們。”

托尼直接擡起手，掌心隱隱凝聚的光束足以表明他的態度。

史蒂夫並沒有畏懼，他上前一步，努力朝托尼表示自己的誠懇，“我的體質很好，我可以比那些救援人員做到更多的事情，”他頓了頓，擡手搭在那只金屬手上，慢慢地壓了下去，湛藍色的眼睛直視著他，那裏面帶著毫不遮掩地擔憂，“我們都希望能夠盡快找到他們，不是嗎？”

托尼：……

他閉了閉眼，眼不見為凈地轉身走了，只冷淡地丟下一句話，“我會讓他們教你怎麽下海救援。”

托尼·斯塔克從來都不是一個會為自己做過的決定後悔的人。

只是此時他才發覺，過往他從不曾後悔，僅僅是因為他在做決定之前就大致明白會有什麽樣的後果，並且那種後果僅僅只波及他自身，而不像如今這般，因為他過於愚蠢地放松了自己的警惕，而讓這種決定引發的後果落到了他無辜的親人身上。

明明他可以做得更好。

明明可以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

為什麽，為什麽我會讓他出事？

托尼沈默地在漆黑寂靜的海裏搜尋著，內心卻不停地質問著自己，就像是此刻所處的這片深海一般，他的心也在不停地下墜。

因為他過於自信，因為他發現九頭蛇分部如此輕易就能攻破，於是他內心開始帶上了對他們的輕蔑，他因此而放松，因此而疏忽，甚至因為神盾局擁有能夠緩解他鈀中毒的藥劑，他終於變得疏忽大意。

而這種疏忽，直接引發了他無法承受的後果。

就算他沖到神盾局揪著尼克的衣領放下狠話，托尼也無法騙過自己，這種憤怒來源於他內心的恐懼。

他怪罪著神盾局內部的疏漏，怪罪著他們竟未發現九頭蛇的內應已經進入了他們的高層，但托尼清楚的是，他更應該怪罪的是自己。

……

深藍色的海面偶爾因為躍動出海平面的飛魚濺起水花，看起來這附近暫時沒有食肉性大型生物，讓它們顯得有些悠閑自在，直到它們看見隨著水波飄浮到這裏的生命體後驀地四散開來。

這是一塊勉強能看得出來似乎是從飛機上脫落的不規則碎板，它的面積不大不小，剛好能夠容納一個青年蜷縮著躺在上面，而此時它也的確托著一個人，碎板上的棕發男生緊閉著眼，面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然而他的臉上，身上卻帶著各種傷口，因為被海水浸泡了較長時間而有些發白，一些在日光下隱隱反射出光澤的蜘蛛絲散亂的到處都是。

除了蜷縮在碎板上的男生外，還有另一個黑發男生，只是他除了一只手扒著碎板外，整個身體都是浸在海裏的，他的臉色同樣不怎麽好，嘴唇因為缺水而有些幹燥，他另一只手則不停地滑動著，朝著某個方向緩緩移動著。

這兩個人正是喬伊和彼得。

當喬伊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和彼得被細白而堅韌的蜘蛛絲綁在了一起，將他們兩個的上半身固定在了這塊碎板上，碎板隨著水的流動方向自然飄浮著移動，不知道把他們兩個帶到了哪裏。

如果不是靠著從系統裏兌換出來的匕首，憑借喬伊此刻的力量，根本沒法割開蜘蛛絲，甚至他將彼得弄到碎板上也頗費了一番力氣。

他知道按照正常的情況，他不應該隨意去移動彼得的身體，因為很有可能會造成二次傷害，但他更擔心的是，如果繼續讓彼得泡在海水裏，他可能在得到救援之前就因為體溫過低而無法支撐下去。

幸運的是，在喬伊醒過來沒多久，他發現了陸地的蹤跡。

“唔……”

躺在碎板上的彼得發出低低的呻|吟，喬伊立刻湊上前，他原本以為彼得是要醒來了，然而他看到的卻是彼得漸漸染上緋紅的臉頰，這讓他的心一沈。

他伸手摸了摸彼得的額頭，大概是因為泡在海水裏造成體溫有些低，臉頰通紅的彼得無意識地蹭了蹭喬伊的手心。

很顯然，彼得發燒了。

喬伊從商城裏兌換出退燒藥想要給他餵下，這個過程並不容易，因為彼得緊緊閉著嘴唇絲毫沒有張開的跡象，一直到碎板終於飄到這個島嶼，喬伊都沒能夠給彼得餵進去。

他看著昏迷中的彼得，最後深深嘆了口氣。

喬伊屈膝跪下，小心翼翼地將彼得的上半身支撐起來，然後讓他躺在自己懷裏，先是舔了舔唇角，讓自己的嘴唇變得濕潤起來後，他將退燒藥放進自己口中，然後俯下身靠近彼得，嘴唇覆了上去。

就算是在昏迷中，同樣也處於缺水狀態的彼得也終於不再緊閉著嘴唇，而是下意識地張開嘴，急切地想要獲取到水源。

但比他的動作更快一步的是喬伊，他趁著這個機會直接用舌頭將退燒藥抵到彼得口裏，然後立刻挪開腦袋，用手捏住彼得的嘴巴。

根本沒有喝到水，嘴裏甚至還有了東西的彼得處於本能反應想要吐出去，然而因為被喬伊堵住了這條路，他最後只能委屈地咽了下去，直到喬伊松開手，他甚至還發出極小的哼哼聲。

就像是昏迷中也不忘控訴一般。

他的這種反應讓喬伊忍不住噗嗤笑了聲，勉強算得上是給目前這種令人心情沈重的困境帶來一絲樂趣。

他休息了幾分鐘，確保自己有了一定力氣後，將彼得小心地背到自己的背上。

剛剛站起來的時候，喬伊因為這股重量晃了晃，又很快撐住，沒有讓自己帶著彼得倒在地上。

當他背著彼得一步一個腳印，搖搖晃晃地往前走著的時候，總覺得這一場景有那麽點熟悉，然後恍然想起是上一回他們去酒吧的時候，最後他也是這麽背著彼得出來的。

“咳咳、咳……”

斷斷續續的咳嗽聲響起，喬伊感覺到了被他背著的彼得有了動靜。

彼得從黑暗中掙脫出來，緩緩睜開了眼睛，剛恢覆意識，他就因為幹渴而略微發癢的喉嚨忍不住咳嗽起來，當他還處於茫然當中的時候，就聽到他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很開心你能夠醒過來，彼得，”帶著喘氣的聲音裏染上笑意，“這算得上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彼得這才發現自己正被他背著，他的腦袋靠在喬伊的肩膀上，只要微微側頭，就能夠看到喬伊額頭滲出來的汗水，很顯然，背著一個比自己還要重一些的男生並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這讓彼得想從喬伊背上下來。

“我自己……”

“病患就應該有病患的自覺。”喬伊道，原本有氣無力的彼得驀地睜大眼，如果不是因為他此刻身體沒有力氣，恐怕他早就從喬伊背上跳下來，然後指控著他這位小夥伴剛才的行為。

“你怎麽能捏我的屁股！”

因為虛弱，彼得的語氣有些軟綿綿的，比如控訴更像是撒嬌，全無一點氣勢。

“啊，有嗎？”喬伊的語氣簡直無辜極了，仿佛什麽都沒幹一般。

彼得：……

他的腦袋靠在喬伊肩膀上，幽幽道：

“這一次我們的友誼是真的結束了，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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