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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三清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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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張寶祿走了進來,望了一眼背對著他坐的兩人,神色猶豫。

“什麽事?”陌晟堯雙眸微擡,卻是不動聲色。

“陛下,是暮羽……”張寶祿欲言又止。

聽到這個名字,陌晟堯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又擡眼看了席昱若一眼,正好撞上她疑惑的目光。

隨即匆匆別開眼,默了兩秒後,才撇下了一句“若兒,寡人有些急事,去去就來”後就隨著張寶祿離開了。

只留席昱若在原地,怔然。

翌日,安靜許久的太後突然派人到關雎宮請了席昱若。

“姑姑可否告訴本宮,母後今日叫本宮去的這般急可是所為何事?”席昱若疑惑萬分。

要知道,自從上次太後寒癥之事過後,這老婦人可是表現得相當安分,除了偶爾被晗月硬纏著出來兩趟外,其他時間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直安安靜靜的窩在長壽宮裏。

大家雖然口頭上不說,但實際上都心知肚明,太後如今這是開始收斂鋒芒了,可是,今日她竟這麽大張旗鼓叫自己過去,確實是有點匪夷所思。

“回稟娘娘,太後娘娘說您去了自然會明白的。”那老嬤嬤低眉順目的答道。

“也好,”席昱若站起身來,“那煩請嬤嬤先回去覆命,本宮整理一番就來,免得在母後面前失儀。”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太後都讓人來請了,那席昱若自然是要去會會她的。

“陛下那邊還是沒有動靜嗎?”席昱若望著一直在忙前忙後給自己整理衣著的尋兒,這話從昨晚到現在,她已經問了十幾遍。

“沒有。”尋兒搖搖頭,“鹹陽宮裏的小李子說皇上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回去過。”

席昱若一直等尋兒幫自己整理的差不多才又重新開了口,“這樣,待會你就不用去了,讓斂秋陪著我去長壽宮,你留在宮裏,若是皇上那邊有了動靜立馬通知我。”

“是。”尋兒又替席昱若理了理裙擺。

長壽宮。

“皇後娘娘駕到!”伴隨著守門太監的高呼,席昱若帶著斂秋款款走了進去。

“臣妾給母後請安。”席昱若邁著細碎而優雅的步子行至大殿中央,垂下排扇般的羽睫,盈盈福身,絳唇輕啟。

“賜座。”太後溫然道。

席昱若施施然坐下,還未來得及擡眼,便聽得兩個陌生的聲音傳來,“臣女見過皇後娘娘。”

席昱若擡眼,這才發現太後的身邊還站著兩個官家小姐打扮的女子,“免禮吧。”

“臣女謝過皇後娘娘。”兩個女子齊聲告謝。

“母後……這是……”席昱若瞟了兩眼那兩名女子,眸光意味不明。

只見一個身穿一身白色的拖地長裙,寬大的衣擺上繡著粉色的花紋,臂上挽迤著丈許來長的煙羅紫輕綃。芊芊細腰,用一條紫色鑲著翡翠織錦腰帶系上。烏黑的秀發用一條淡紫色的絲帶系起,幾絲秀發淘氣的垂落雙肩,將彈指可破的肌膚襯得更加湛白,臉上未施粉黛,卻清新動人,倒也是個清秀佳人。

另一個身著水紅色衣裙,長及曳地,細腰以雲帶約束,更顯出不盈一握,發間一支七寶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面容艷麗無比,一雙鳳眼媚意天成,卻又凜然生威,一頭青絲梳成華髻,繁麗雍容,那小指大小的明珠,瑩亮如雪,星星點點在發間閃爍,美則美矣,但有點用力過猛。

兩個女兒家看起來都不過十五六年紀,正值豆蔻年華,席昱若當年入宮的時候她們還小,也不怪她覺得眼生。

“這是尹丞相家的兩個小姐,白色衣裳的這個叫念珍,是姐姐,紅色衣裳的叫念珠,是妹妹。”太後輕笑著作了介紹。

“哦……”席昱若拖長了聲音,“原來是尹丞相家的兩位千金啊,長得這麽水靈,尹丞相真是好福分。”

“可不是嗎?”太後示意兩人尋了位子坐下,才笑言,“時光不等人啊,想當年哀家見尹夫人帶著她們時,她們還是個才幾歲大的小娃娃,如今竟長這麽大了。”

席昱若聞言,笑了笑,看向不遠處坐著的尹家姐妹,“兩位小姐今年多大了?”

“臣女十五。”兩姐妹垂首恭謹,齊聲答道。

“哦,及竿了啊。”席昱若眸色深深。

直覺告訴她,這太後,平白無故叫了兩個及竿的姑娘進宮,絕非好事。

“是啊,前不久才剛剛及竿,哀家還派嬤嬤過去給送了賞禮呢。”太後接過了話。

席昱若賠笑,沒有再往下接話。

“姑娘家既然及了竿,就該把婚事提上日程了,”太後感嘆著,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所以哀家就尋思著看看能不能把這兩個姑娘許配給晟敏。”

“晟敏?”席昱若太久沒有聽過這個名字,有些微微失神。

“是啊,晟敏也不小了,早就到了該娶親的年紀了。”太後有意無意的瞥了席昱若一眼。

“母後說的可是敏王爺?說起來,這臣妾自入宮以來還未見過敏王爺呢。”席昱若回過神來,不動聲色。

“是敏王不錯,”太後微微頷首,語氣頗為懷念,“敏王一去封地就是六年,你未見過也是正常。”

“俗話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母後且放寬心,你要這樣想,也許敏王一早便在封地那邊娶好了美嬌娘呢。”席昱若狀似無意的勸道。

“若是真的那樣就好嘍,”太後搖搖頭,語氣無奈得很,“前些天哀家還特意讓人去查探了一下敏王的近況,都年近三十的人了,莫說娶回個美嬌娘了,聽人說他連個填房丫頭都沒納。”

“哦?”席昱若挑眉,“竟有此事?”

“可不是嗎?”太後嗔言,說著還意有所指的望了尹家姐妹一眼,“若不是他連個填房丫頭也沒拿,哀家興許還不會這麽急。”

“可是敏王爺遠在封地……”席昱若微蹩柳眉。

作者有話要說: 大涼在趕榜單,預計明晚之前更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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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嗣

皇嗣

“哀家想著, 可以去與皇帝說一說, 讓他特準敏王回京都成婚, 兄弟如手足,敏王一去這麽多年,想來皇帝應該會允了的。”太後略略沈吟, 眼中精光一輪。

太後都說到這份上了,話中意味已經十分明顯,就差沒直白的告訴席昱若, 我特意派人叫你來就是想讓你去與皇帝說的了。

可席昱若偏偏裝作一副聽不懂的樣子,“嗯,陛下和敏王爺手足情深,相信定然會應允的。”

不是席昱若不想讓敏王回來, 也不是席昱若和敏王的情誼不深, 只是很難保證太後今日來這麽一出的目的不是出於試探,所以她必須得註意自己的身份,她現在還是南宮景安,她不認識敏王,自然不能隨隨便便去淌這趟渾水。

“是啊, 哀家也是這樣想的,”太後面帶笑意,突然話鋒一轉, “既然皇後都這樣說了,哀家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之前還就怕皇後覺得和敏王太生分, 不肯去與皇帝說呢。”

“呵呵……這些都是臣妾的分內之事。”席昱若皮笑肉不笑地應了下來。

既然太後都把自己的目的攤在明面上了,那她也只能順水推舟。

對於陌晟敏,席昱若始終是存著一份愧疚在的,今日太後主動提起,且不論他回來是福還是禍,借著這個機會,能夠把欠他的那份人情債還了也是好的。

拋開陌晟堯和陌晟敏兩人的政治鬥爭不講,陌晟敏當年的離開,席昱若也是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的,既然當初是因她而走,那麽如今就讓她重新幫他回歸家園吧。

如果晟敏這次能夠順利回來,那麽,他和陌晟堯之間的所有爭鬥,她都不會再參與,大家都被往事拖累了這麽多年,也是時候該解脫了。

“哀家沒看錯,皇後果然是個善解人意的。”太後微微瞇了瞇眼,也不知道是真的滿意還是假的滿意。

“對了,母後這幾日的身子可還好,舊疾有沒有發作?”席昱若的語氣裏充滿了關懷,任誰都不會懷疑她是故意提起的。

寒癥的治療周期是三個月,可快到時間了呢,這次她倒要看看太後還有什麽借口留在京都。

“前不久還發作過一次,不過感覺癥狀已經減輕太多了。”太後聞言後,臉色微變,又很快恢覆了自然。

“那就好,其實母後的癥狀和幽州的氣候關系不大,若是能夠這樣堅持調養,相信用不了三個月便能痊愈。”席昱若微微含笑,柔聲道。

“這倒是要歸功於皇後了,多虧了皇後醫術高明,才讓困擾哀家多日的舊疾得以痊愈。”太後神色從容,若無其事,再也不受席昱若任何影響。

“能夠為母後的病情略盡一份綿薄之力也是臣妾應該做的。”席昱若微微笑道,端得是一副好兒媳的模樣。

“喵~”突然有一只大橘貓從席昱若面前跑過,直直撲進太後懷裏。

那速度,快得竟連身手不錯的瓔珞也沒能攔住,一邊伸手準備去太後懷裏接過它,一邊數落,“哎喲,你這小祖宗,跑的這麽猛,要是把太後娘娘撞著了怎麽辦。”

這只貓的出現剛剛確實是把太後嚇了一跳,若不是太後的後面有靠背,定然會把她撞個趔趄,但好在太後的身子骨還算強健,也能勉強接的住它。

“不用了,這小家夥來都來了,就讓哀家抱著吧。”太後緊了緊手,把那只大橘貓抱進了懷裏,朝著作勢要過來抱貓的瓔珞嬤嬤搖了搖頭。

“這是母後養的貓嗎?”席昱若看著這只大橘貓,想起了自家的粉寶兒。

“是啊,養了三年多了,它現在都是只老貓了。”太後半帶輕笑道。

“看得出來母後將它養的很好。”席昱若的目光一直望著那只橘貓。

“它自己偏愛吃,”太後笑著點了點橘貓的腦門兒,橘貓也不反抗,反倒是擺出一臉享受的姿態,“哀家記得,皇帝前些日子不也是送了你一只貓嗎,那只貓現在的傷勢如何?”

“痊愈了,只是身子還有些虛弱,每次都進不了幾口食。”提起粉寶兒,席昱若微微斂目。

“我家這只近幾天的胃口也不大好,可能是因著又害喜的緣故。”太後低頭順著那只橘貓的毛發,動作很是輕柔。

“害喜?”席昱若挑眉。

“是啊,算上這回,這應該是它生的第三窩了。”不管是怎麽樣的女人,提起自己的愛寵,都是一臉的寵溺,太後也不例外。

“恭喜母後。”席昱若第一次在太後面前由衷地笑道。

“恭喜太後娘娘。”一直充當透明的尹家姐妹也趕緊隨上了話。

“有什麽可恭喜的,生出來一窩窩的貓崽子亂的很。”太後數落著,卻是掩飾不住自己嘴角的笑意。

席昱若但笑不語。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眼看著自己坐了這麽久了,多少有點不耐煩,可偏偏太後沒有表現出來一點要讓她走的意思。

這不,太後突然像想起來什麽似的,目光從那只貓轉移到了席昱若身上,“對了,皇後眼看著進宮時日也不短了,又獨承皇帝恩寵這麽久,這肚子怎麽還沒有動靜?”

“這……有沒有動靜的事得歸老天爺管。”席昱若一楞,又很快反應過來。

她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不過了,早在當年生聿兒和瑷熙的時候就傷了根本,這輩子,怕是都很難再受孕了。

“事在人為,皇帝已到了而立之年,如今卻僅有瑷熙一個公主,皇嗣的事這麽拖著總歸不是事兒,也該提上日程了。”太後揉著橘貓軟乎乎的肚子,說出來的話半帶訓誡意味。

“母後說的是。”席昱若低頭應道。

“皇後醫術高明,可要把自己的身體調養好咯,早些給哀家生個胖皇孫,豈不是皆大歡喜。”太後瞥了席昱若一眼,眸中盡是令席昱若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臣妾記下了。”席昱若低眉垂目,面上表現的那個一個溫順,實際上卻心存疑慮。

這太後,平白無故提起子嗣一事,絕對不會那麽簡單,可是一時半會兒又叫人摸不透她的想法。

“好了,今個兒瞧見了皇後和尹家兩位小姐都在這,長壽宮裏難得這麽熱鬧過,哀家也高興,竟然說了這麽久,這會兒還真是有點乏了,今日就先散了吧。”太後把大橘貓遞給了瓔珞嬤嬤,淡淡下了逐客令。

“臣妾告退。”席昱若起身行禮。

“臣女告退。”尹家姐妹也趕緊跟著起身,禮數做的很是周全。

三人齊齊退下,長壽宮的大殿裏霎時間變得空空蕩蕩。

回去的時候正是大晌午,夏季的天兒太熱,空中沒有一絲雲,頭頂上一輪烈日,沒有一點風,禦花園裏的樹木都無精打采地,懶洋洋地站在那裏。

席昱若路過禦花園的時候突然聽到有幾個正在樹蔭下乘涼的丫頭嘰嘰喳喳的說著雜碎。

“哎,你這個發簪真的是打三清先生那兒弄來的呀?還能當武器,好神奇!”

“那當然,我還能騙你不成。”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席昱若擺了擺手,示意鳳輦停下,不遠處說話的聲音還在繼續。

“可是據說三清先生她的東西是一般人有錢都得不到的啊。”

“有錢是得不到,可我認識三清先生府的人,這個啊就是他給我搞來的。”

“你這親戚可以啊,真有福氣,竟然能在三清先生的府裏打工,傳聞中的三清先生可是相貌俊美的翩翩公子。”

“那只是傳聞,三清先生是個女的。”

“啊?怎麽可能?真的假的?”

“絕不騙你,我那個親戚親口告訴我的,說三清先生是個女人。”

……

“斂秋。”席昱若朝著斂秋使了一個眼色。

斂秋心領神會,隨即就出面領了那幾人過來。

“奴婢叩見皇後娘娘!”幾個婢女齊齊跪地。

“剛剛說自己有親戚在三清先生府的是何人?”席昱若微微瞇了瞇眼。

幾個婢女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有一個綠衣婢女站了出來,“回稟皇後娘娘,是……奴婢。”

“帶回去。”席昱若直接發了話。

關雎宮。

那名婢女正跪在大殿中央等待著席昱若的問話。

“尋兒,你去把她頭上的發簪給取來。”席昱若朝著尋兒淡淡吩咐。

“是,皇後娘娘。”尋兒領命。

那婢女十分知趣,見尋兒過來主動遞上了自己的發簪,一邊呈上一邊還不忘交代,“發簪裏面備有毒針,娘娘可要小心觸碰。”

眼前人可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母,若是因著她的發簪有了閃失的話她可擔待不起。

尋兒頷首,扭頭把發簪呈上去遞給了席昱若,席昱若並沒有急著去拿,來來回回細瞧了幾眼後便讓尋兒放下了。

席昱若確實是對器械機關方面不大精通,但也不耽誤她瞧出這發簪中的問題,這發簪的款式簡單,但做工卻是精細得很,中間的設計不是很覆雜,雖然不能用來和高手交手,但要應付一般的賊人的話也是夠的。

☆、服毒

服毒

“你是哪個宮裏的人?”席昱若打量著眼前的綠衣婢女。

“回稟娘娘, 奴婢是芳華園的人。”那婢女始終低著頭, 不敢正視高位上的席昱若。

“你叫什麽名字?”席昱若清冽的聲音自上方響起。

“回稟娘娘, 奴婢叫牡丹。”那婢女垂首恭謹,答道。

牡丹,席昱若打量著底下的人兒, 看她雖然穿著宮女的統一規制的衣服,但身上的首飾卻是帶了不少,打扮的如此花枝招展, 倒也算是人如其名。

“你說你的發簪是出自三清先生之手,可是真的?”席昱若收回打量的目光,問到了正題。

“回稟娘娘,這發簪確實是由三清先生設計的。”牡丹說的很篤定。

“之前你說你有個親戚如今正在三清先生府裏做工, 可是真的?”席昱若又問。

“回稟娘娘, 是真的,在三清先生府裏做工的就是奴婢表弟。”

“你的發簪便是他給的嗎?”席昱若接連發問。

“回稟娘娘,是他給的。”

“你可知他做工的地址在哪?”

“回稟娘娘,這個……奴婢不知道。”

“那你還能聯系到他嗎?”

“能。”牡丹爽快的點頭。

“若是本宮要你想個辦法把他約出來,你可願意?”席昱若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牡丹, 不曾錯過她的任何一絲神情。

“……”說到這個,牡丹擡起臉來,一改之前的爽快, 略有遲疑。

“怎麽……”席昱若一眼便看出她的顧慮,淡淡地給她下了一劑定心丸,“本宮只是想通過你表弟找到三清先生而已, 不會把他怎麽樣,你大可不必擔心他的安全。”

“謝皇後娘娘!謝皇後娘娘!”牡丹連連叩謝。

“好了,這幾天你且留在關雎宮,待會尋兒會過去告訴你該怎麽做,且退下吧。”席昱若仿佛無意一般,神色間卻是深以為然,緩緩道。

“是,皇後娘娘。”牡丹又重新低下頭,讓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接下來便由宮婢帶了下去,正殿裏就只剩下了席昱若和尋兒主仆二人。

“娘娘,你覺得牡丹……可信嗎?”尋兒對今日發生的事還是心存疑慮,總覺得事情不可能這麽簡單。

他們找了那麽久三清先生的下落都沒找到,牡丹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婢女卻有著找到他的門路,而且,還恰巧得被路過的她們碰上了,這一點,不得不令人心生疑竇。

“不可信。”席昱若望著牡丹離去的方向勾了勾唇角。

大晌午的,大家避暑都來不及,哪有人會那麽有閑情逸致跑到禦花園裏聊天的,要麽就是那人瘋了,要麽就是在給席昱若下的套。

而此事,很明顯就是後者。

一起討論三清先生的還有其他幾個婢子,而席昱若卻偏偏只帶回來了牡丹一人,目的就是讓其他那幾個婢子回去通風報信。

只有讓那幾個婢子親眼看到她中了計,這戲,才能繼續演下去。

“不可信?!既然明知牡丹不可信,那娘娘為什麽還要把她帶回來?”尋兒可是愈發摸不懂席昱若的心思了。

“既然她那背後之人想引我們去找三清先生,我們為什麽不順著他?”席昱若淡淡道,眸中很快閃過一絲精光。

“可是……”尋兒還是不解。

“別擔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不跟著過去看看怎麽會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三清先生呢?”席昱若打斷她,“我們見到的,未必就一定是假的三清先生。”

“是,娘娘。”尋兒多多少少有些懂了。

對方既然敢給他們下這個套,就說明手中一定握有可靠的籌碼,要知道,他們的對手可是席昱若,如果沒有籌碼,那這場局,定然很難玩的下去。

而這個籌碼,極有可能便是真的三清先生本人。

“對了,陛下那邊有了消息沒?”席昱若這兩天心心念念的便是陌晟堯的行蹤,他那天說的“還她一個完好無損的母親”可真是吊足了她的胃口。

“回稟娘娘,沒有,鹹陽宮的人說陛下還是沒有回去過。”尋兒已經派人去打聽了不知多少遍,帶回來的依舊是這個消息。

席昱若蹙眉,陌晟堯這是去哪兒了啊,怎麽會這麽久還沒有回來,她發現這次回來後陌晟堯老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不是把自己關在禦書房裏不見人,就是突然失蹤讓誰也找不到。

堂堂一個皇帝,玩起失蹤來就把國事政務放在一旁,回來後待在禦書房一連幾日不處理完政務不出門,這行為舉止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尋兒,你派人下去打聽一下,看宮裏有沒有名字叫暮羽的人。”席昱若可是記得,陌晟堯當時一聽到這個名字時,臉色都變了,要知道,她和他青梅竹馬那麽多年,都很少見到他表現得如此緊張的樣子。

“是,娘娘。”尋兒領命準備下去的時候,正好看到瑷熙蹦蹦跳跳的跑了進來。

“母後!”瑷熙照舊使出她那一套乳燕投林的招式給了席昱若一個大熊抱。

“哎喲,跑慢點,跑慢點,”席昱若趕緊接住她,“用過午膳了沒有?怎麽還不午睡?”

“沒有,瑷熙想娘親了,我想和娘親一起用午膳,也想和娘親一起午睡。”瑷熙軟言細語地朝著席昱若撒著嬌。

“好,都由著你,我的小公主,”席昱若笑著點了點瑷熙的小額頭,語氣裏都是縱容,趁著一邊的尋兒還沒下去,“尋兒,吩咐小廚房上午膳吧。”

“是。”尋兒福了下身子後便真的出去了。

須臾,端著菜肴的宮女們陸陸續續地進來,很快上好了菜。

“來,你愛吃雞肉,多吃點。”席昱若給瑷熙夾著菜。

“母後你也吃。”瑷熙伸出小手也給席昱若夾了一塊。

“還有胡蘿蔔,小孩子不能挑食,多吃點胡蘿蔔瑷熙才能長得漂漂亮亮的。”席昱若語氣輕柔的誘哄道。

“母後……”看到自己最不喜歡吃的胡蘿蔔,瑷熙一臉委屈巴巴的望著席昱若。

“這個時候不要撒嬌,撒嬌沒用。”席昱若一眼看穿了她的套路。

“哼哼。”瑷熙看著席昱若那一臉必吃不可的模樣,最終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夾起了碗裏的胡蘿蔔。

“這才乖嘛,吃了才能長高高變漂亮。”席昱若笑道。

餐桌上的母女倆你來我往,其樂融融。

突然,小瑷熙擡頭問席昱若:“母後,你之前答應要帶瑷熙去見小哥哥的,瑷熙什麽時候能見到小哥哥啊?”

席昱若聞言,執筷的動作頓了頓,“再過兩日吧。”

等你父皇回來,也許都用不到兩日,母後便讓他帶你去見小哥哥。

“真的嗎?”瑷熙滿臉驚喜。

“真的。”席昱若點點頭。

如今聿兒的身份已經暴露,再也沒什麽好顧忌的了,帶瑷熙去見見聿兒也無妨。

“太好了!”瑷熙放下筷子,高興的都快要在原地轉起圈圈來了。

“你當心點。”幸虧離的近,席昱若趕緊扶住她的椅子,要不然小家夥還真的有可能會從椅子上摔下去。

“太好了,過兩日就可以見到小哥哥了,”瑷熙還沈浸在要去見聿兒的驚喜中,“後天我一定穿上最好看的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去見小哥哥。”

“好,我們瑷熙怎麽打扮都漂亮,小哥哥一定會喜歡你的。”席昱若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滿臉的慈愛。

夏季晴朗的夜晚,滿天星鬥閃爍著光芒,像無數銀珠,密密麻麻鑲嵌在深黑色的夜幕上。

清柔的星光透過窗子,灑在了窗臺上,窗臺宛若鍍了銀。

席昱若剛剛把瑷熙哄睡,正欲離開,便看到尋兒站在屏風一側等著她,像是有話要對她說。

“說罷。”席昱若隨著她走到外間,輕聲道。

“娘娘,黎妃在獄中自盡了,太醫們剛剛趕過去救人。”

“什麽?!”席昱若一驚,若不是尋兒提起,這些日子她都快忘了還有黎妃這一茬,“現在情況怎麽樣?死了嗎?”

“不知道,奴婢也是一有消息就立即來稟告您了。”尋兒搖搖頭。

“隨我出去一趟。”話不多說,席昱若便帶著尋兒匆匆趕去了黎妃所在的牢房。

任誰也沒有想到,黎妃這種人竟然會有主動求死的一天。

席昱若趕去的時候幾名太醫正在圍著黎妃做緊急救治。

“臣等參見皇後娘娘。”眾太醫見了席昱若紛紛跪拜。

“都免禮吧,救人要緊,”席昱若看著牢房內的情形皺了皺眉,“情況怎麽樣?”

“回稟娘娘,蔣氏這是服了夾竹桃自盡,我們幾人已經在給她催吐了,但是情況依舊不是很好。”一名太醫站起來答道。

作者有話要說: 哪裏有問題大家指出來哦,碼著發著最後一章晚點再發~

☆、天牢

天牢

夾竹桃, 經風幹後成劇毒, 服用少量便可致死, 無解。

望著地上已然昏厥過去的黎妃,席昱若的眉頭蹙得更深,當機立斷, “尋兒,回去取些白宇水和白宇粉來。”

黎妃還不能死,至少現在還不能死, 席昱若還需要她去幫自己做最後一件事,所以,暫時必須留著她一條命。

“是。”尋兒匆匆回去取來白宇水和白宇粉。

“白宇水和白宇粉會用吧?”席昱若問向離她最近的太醫。

“會倒是會,可是……”太醫略有遲疑, 他從醫多年可是從沒聽說過白宇水和白宇粉可以用來解夾竹桃毒性的說法呀。

“沒有可是, ”時間不等人,席昱若沒空給太醫解釋,直接下了命令,“用白宇水催吐,完了用白宇粉混著猴棗給她服下。”

席昱若之前掃了眼他們帶來的藥材, 看到角落那放著少量的猴棗,用來解黎妃的毒已然夠用。

“微臣遵命。”既然席昱若都下了命令,那太醫也只有順從地做了。

解毒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尤其是夾竹桃的毒,就算是太醫能把她的毒性全都清楚,黎妃最快也得明天才能醒來。

之後, 席昱若留了太醫在那守著黎妃,自己帶著尋兒出了牢房。

此時,因為皇後娘娘鳳駕降臨,所有獄卒以及守衛都非常整齊地跪著恭迎皇後鳳駕。

席昱若由尋兒扶著一步一步優雅的走至他們面前,每一步都像踏在了眾人的心尖上,令他們惶恐不已。

他們知道,皇後娘娘這是算賬來了。

他們玩忽職守看管不力,致使當朝皇妃服毒自盡,至今生死不明,還驚擾了皇後娘娘的鳳駕,這一天天罪過若是細細追究起來,不論哪一條,可都是株連九族的重罪!

“負責看管黎妃的哪個?”席昱若淡淡的語氣,仿佛珠玉落地。

“回稟皇後娘娘,是奴才。”一個身穿土黃色褂子的獄卒站了出來。

“這個牢房的總負責人又是誰?”席昱若又問。

“回稟皇後娘娘,是微臣。”一個身穿藏青色官服的人站了出來。

“本宮問你們,黎妃是自己服毒的還是他人投毒的?”席昱若瞥了他們一眼,冷聲問。

“回稟皇後娘娘,是自己服毒。”那個獄卒低頭答道。

自己服毒,這一點席昱若倒是相信的,因為黎妃早在被陌晟堯判了死刑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成了一顆棄子,所有人都以為席昱若是下定了決心要致黎妃於死地。

既然席昱若都放棄了黎妃,表明了不會再拿她做文章,那她在其他人眼裏就更加沒了威脅,所以自然不會有人閑著沒事冒著風險來給一個將死之人投毒。

“既然是自己服毒,那她的夾竹桃是哪來的?”席昱若接著問。

“回稟娘娘,奴才……不知。”那獄卒一時訥訥,囁嚅道。

“那你呢?”席昱若的目光又掃向了另一人。

“回稟娘娘,微臣也不知。”那人眼看著席昱若問他,心裏也是顫了一顫。

“哦?你們兩個當真都不知嗎?”席昱若的語氣驟然變冷。

“那你們呢?”席昱若看向那齊刷刷跪成幾排的眾人。

“回稟娘娘,奴才也不知啊。”眾人齊聲道。

“是嗎?”席昱若環視一圈,聲音不鹹不淡,“既然一問三不知,那朝廷養著你們還有何用?!”

席昱若此話一出,頓時引得求饒聲四起,“皇後娘娘饒命啊!皇後娘娘饒命啊!”

席昱若頓時被他們這吵人的魔音給搞得不悅的皺眉,卻沒有制止,而是靜靜地看著他們求饒,臉色愈發地冷。

這天牢,早該整治一番了。

之前如何席昱若不太清楚,但就席昱若回到大宣的短短幾個月裏,這天牢裏都不知道生了多少事端。

先是天牢女囚不堪獄卒欺辱自縊而死,後是獄卒聚眾打死囚犯,甚至還有獄卒私自放了犯人使其潛逃的,這一樁樁,一件件的,都接二連三的發生在天牢。

雖然大理寺早已將觸了律法的那幾名罪魁禍首繩之以法,可這種事情還是時有發生,屢禁不止。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席昱若看來,天牢既然屢屢出事還得不到改善,那就說明是這裏的規制和風氣出了問題。

“五三。”席昱若扭頭喚了一聲自己的貼身侍衛。

那個名叫五三的侍衛立馬飛身而起,一腳將那穿藏青色官服的負責人踹翻在地,驚的眾人紛紛噤聲。

面對這群地痞無賴,有時候還真得使用蠻力,這不,立馬安靜下來了,再無一人喧嘩。

“將天牢裏的獄卒重新換一波人,這些人就交給大理寺吧,在查夾竹桃來源的同時,也順便挨個兒查下他們的老底,但凡作過惡的,統統殺無赦。”席昱若在走之前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本來席昱若是打算親自查探夾竹桃來源的,現在倒好,被這些人弄的一點欲望都沒有了。

其實她也沒想鬧這般大,只是想著調查清楚事實就好,誰知道天牢的風氣竟能敗壞到如此地步。

一群蠢的無可救藥的無賴哭著求饒,大有皇後不饒命就不停下的架勢,實力演繹了什麽叫做不作死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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