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三清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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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後宮無權幹政,席昱若雖然貴為一國之後,卻是不便出面來處置這些獄卒的,可是今日黎妃的夾竹桃事件和獄卒威脅皇後一事正好給了席昱若由頭。

席昱若在回去的路上還是感覺到有些氣悶的,可是等邁進了關雎宮之後,就慢慢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

大宣天牢管理層的風氣敗壞成這樣,陌晟堯作為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依著席昱若對他的了解,他一向勤政愛民治國森嚴,肯定不會放任這些不良風氣發展。

可是,陌晟堯現在這般明明知道有蛀蟲在卻依舊不管不顧的做法,究竟是何意呢?!

席昱若一時有點摸不透了,難道她今日真的在沖動之下辦錯了事?!

這一晚,席昱若枕著白日裏的種種疑惑入了眠,陌晟堯還是沒有歸來。

翌日清晨,突然下起了一場大雨。

夏天的雨驟然而作,戛然而止,來得粗獷,豪爽,不若秋雨的纏綿,悱惻,散亂如絲,亂人心扉。

在轟隆隆的雷聲鋪墊後,大雨如期而至,還伴隨著一道道擊破長空的閃電。

狂風呼嘯,烏雲滾滾,大滴大滴的雨水落到地面上,使地面上到處都是跳躍著的水花,像一個個白色的精靈在喧鬧地舉辦舞會。雨絲密密麻麻,模糊了人們的視線,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

狂風夾著星星點點的雨落在地上。仰望天空,只見頭頂上烏雲翻滾,就像千軍萬馬,洶湧著,奔騰著,直向南天門跑去,平靜片刻後,天邊劃過一道刺眼的閃電,給周圍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層金光。隨後一個震撼大地的響雷,炸得人心心驚肉跳。剎那間傾盆大雨直瀉下來。

就在這瘋狂的大雨中,尋兒帶回來了陌晟堯的消息。

“你說陌晟堯剛剛回了鹹陽宮?”席昱若的臉上微露喜色。

“是,鹹陽宮的人說陛下在一刻鐘前回了宮。”尋兒剛剛從門外進來,身上不可避免的沾了不少雨水。

“走,隨本宮去鹹陽宮。”一想到陌晟堯那裏可能有母親的消息,席昱若一刻都待不住。

“哎……娘娘……”尋兒趕緊攔住她,“外面下著大雨呢。”

“沒事,你去給本宮找件雨衣來。”席昱若的心情迫切得誰都攔不住。

尋兒擡頭望了望天,有點遲疑。

外面的天可還在“哢嚓”“哢嚓”地電閃著一道道白光,像揮舞著一把把利劍,雷發出隆隆的響聲,好像在空中擊鼓。

“嘀噠,嘀噠……”響聲越來越大,“嘩啦啦”的瓢潑大雨猛烈極了,霎時間,空中仿佛神魔亂拋,從那灰蒙蒙的雲中撒開千絲萬線,漸漸的將天和地給縫合了。

“快去啊!”席昱若催促道。

“奴婢遵命。”她是主子她說了算,尋兒只能依著她去給她拿了件雨衣。

席昱若出門的時候雨勢不見減小,反而有越下越大的陣勢,雨柱猶如一排排利箭傾斜著射向地面,地面上的積水已經有了半尺高。

縱是身後跟了好幾個宮人給她撐傘,一路上踉踉蹌蹌來到鹹陽宮,她的身上也是不可避免的渾身濕透。

“哎喲,皇後娘娘,這冒著大雨您怎麽來了?”守在門口的張寶祿看到冒雨前來的席昱若也是驚到不行。

“趕緊進去通報,就說本宮有事要面見皇上。”席昱若擰了擰身上的雨水。

“您就直接進去吧,陛下早就交代了只要是您來以後都不用通報了。”張寶祿一邊吩咐身後的宮人去給席昱若取件披風,一邊趕緊把席昱若迎了進去。

“陛下,皇後娘娘來了。”張寶祿扶著席昱若走了進去。

陌晟堯也是剛換了衣服不久,剛剛從內殿出來,看到席昱若這幅狼狽的模樣,臉色頓時變了。

“怎麽搞成這個樣子?!下著大雨都不會等會再來嗎?!”陌晟堯急急上前抱住她,“冷嗎?”

“不冷。”席昱若推開了他的懷抱。

確實是不冷,此時正值三伏天,就算渾身濕透,又能冷到哪裏去呢。

作者有話要說: 大涼也是很服自己的腦洞,總覺得自己寫的很牽強,可一時半會兒又看不出問題,天牢有哪個地方不太妥當告訴我,我盡量做下修改,麽麽麽~三章完~

晚安~

☆、沐浴

沐浴

“來, 先進來。”陌晟堯也不在意, 又伸出手來打算牽她進內殿, 且不管她來找他所為何事,總得先讓她換身幹凈衣服。

“不用了,這些等到待會再說, ”席昱若瞥了眼他就要搭上來的手,將身子微微靠後,堪堪躲開了, “我來是想問問你母親的事。”

陌晟堯望著她的動作,沒有再向往常那般縱著她,“先進去把衣服給換了,我再告訴你。”

“陛下。”張寶祿正好捧了一件披風過來。

“吩咐下去, 安排皇後娘娘在鹹陽宮沐浴。”陌晟堯接過披風, 直接沖著張寶祿吩咐。

“是,陛下。”張寶祿很是識趣地退下。

“等一下。”席昱若開口阻止,此時她滿心念的都是席母的下落,壓根沒有心情去沐浴。

“……”張寶祿回過頭來,望著陌晟堯, 眼裏滿是征詢的意味。

“照寡人說的辦。”說罷,陌晟堯展開披風給席昱若攏上。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席昱若任他將披風攏上,沒有掙紮。

“等會你梳洗完了再說。”陌晟堯淡淡道。

“你……”席昱若有點氣悶。

可陌晟堯卻當作沒看到一般, 直接摟著她往內殿走。

“……”席昱若努力掙開,自從攤開牌後她就一直很抗拒他的觸碰。

“有些事,遲早知曉都一樣, 不急在這一會兒,”陌晟堯攬著她肩的手卻是越收越緊,幾步便走進殿內,直接按著她坐上一軟塌,這才松開了手,“你先沐浴,寡人在外面等著你。”

言罷,不再等她說些什麽,就徑直出去了。

他不在的這些天,書案上積了太多的折子在等著他批閱。

兩刻鐘後,席昱若終於梳洗完畢。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吧。”換了一身宮裝之後,剛才的狼狽與落魄已經蕩然無存,此時的她正俏生生地立在殿中央,輕咬紅唇。

陌晟堯聞言,握著朱筆的手一頓,從一堆奏折中擡眼,“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知道母親的下落。”席昱若毫不掩飾自己的迫切。

“她很安全,但她目前還不想見你。” 陌晟堯望著她,知道她心急,也不繞彎子。

“安全?真的嗎?她現在在哪?”乍一聽到席母安全的消息,席昱若表現得很是激動,那雙一向淡漠如海的褐色眸子難得的放出了驚喜的光芒。

“真的。”陌晟堯點頭,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那她現在在哪?”席昱若上前幾步,接著問。

“她不讓我告訴你。”陌晟堯不想看到她失望的目光,斂眸,重新把目光放在了奏折上。

“怎麽會?如果她此時真的安全,又如何會不想見我?”席昱若心中存疑。

要知道,席母一向是極其寵愛她的,年幼時席昱若不過是被蔣太妃接進宮中小住了兩日,席母都想念得緊,後來索性都直接追隨進了宮裏來。

更別提母女倆此番一別,已經有了數年之久,席母定然也是十分的想念女兒。陌晟堯此時來說這席母不想見她的話,確實不大有可信度。

“我可曾欺瞞過你?”陌晟堯如何看不出她的質疑。

“可是……”席昱若遲疑了,從小到大,他確實從來沒有欺騙過她。

這話,若是從旁人說的也就罷了,她還有理由不信,可偏偏是從陌晟堯的口裏說出來的。

她很清楚,從來都只有陌晟堯願與不願,說與不說,在他的世界裏,是根本不存在撒謊的。

“這一切,都是母親的意思。”語罷,陌晟堯斂眸,重新把目光放回了奏折上,他不想看到她失望的目光。

“那母親可還說了些什麽?”既然陌晟堯都如是說了,那便由不得席昱若不信。

“安心,”陌晟堯輕輕吐出了這兩個字眼,“母親說讓你安心,她一切都好。”

“沒說別的了嗎?”席昱若又上前幾步,距離陌晟堯書案的距離越來越近,她卻渾然不覺。

“沒有。”陌晟堯搖了搖頭。

“哦。”席昱若眼神一黯,她確實有幾分失落。

雖然陌晟堯的話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算是給了她一顆定心丸,可那到底不是親眼看到的,總歸還是放心不下的。

她是真的很想看看母親的近況,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還有什麽事嗎?”陌晟堯的朱筆擡起,又落下,手上批閱奏折洋洋灑灑的動作不停。

“啊?”席昱若回過神來。

“你就不問問聿兒的事嗎?”陌晟堯轉移話題。

“啊?”經他一提醒,席昱若立馬想起了今天來找他還有另外的兩樁事,“瑷熙說,她想見見聿兒。”

“嗯,準了,”陌晟堯很爽快的應了,“聿兒就在毓慶宮,你待會回去便可帶著瑷熙過去看他。”

毓慶宮?!

席昱若的人這些天在宮外找了許久,卻沒想到陌晟堯就把人給堂而皇之的安排在了眼皮子底下。

她聽到這個宮殿後,柳眉微蹙,那裏不是太子的宮殿嗎?

若是尋常宮殿也就罷了,可陌晟堯偏偏把聿兒安排在了太子要住的宮殿,他的意圖,簡直再明顯不過了。

“你把他安排在毓慶宮,是不是有失妥善?”席昱若褐色的瞳孔閃爍著,神色頗為不滿。

“他是寡人的長子,住在毓慶宮有何不妥?”陌晟堯終於擡眸,瞟了一眼眼前的人兒,眼裏閃過一絲玩味。

“長子?呵!”席昱若冷嗤,顯然極不認同。

“寡人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放心,寡人既然敢讓聿兒住進毓慶宮,就自然有法子跟天下人解釋他的身份。”看陌晟堯的模樣,確實有幾分胸有成竹的意味。

“你不該這麽草率。”席昱若吸了一口氣,冷然道。

毓慶宮,是代表著太子身份的地方,同時也是大宣開國皇帝住過的地方。

為了尊重開國皇帝,早已形成了一種不成文的規矩,歷朝歷代的老祖宗就算立了太子,也會先給太子另擇住處,不會輕易讓太子入住毓慶宮。

因為,一旦松口準許太子入住毓慶宮,那就代表著太子的身份已定,就算將來謀朝篡位犯下了滔天大錯,他的太子身份也不會再更換。

作者有話要說: 堯哥哥是慢熱型的啊~

☆、太子

太子

“早些立下太子, 也好早些讓聿兒適應他的身份, 寡人倒不覺得草率。”陌晟堯的語氣溫溫淡淡, 不帶絲毫的起伏。

“可是聿兒他還小。”席昱若不希望聿兒小小年紀便被卷進這無休無止的權利漩渦之中。

“身為皇室中人,就要承擔起他的責任,這和年齡小不小無關。”陌晟堯溫和的表情沒變, 只是淡淡的口吻中,夾雜出一絲不容忽視的凜冽氣勢。

“你這是要用太子之位來綁住聿兒嗎?”席昱若的眼底滑過一絲奚弄。

“不,”陌晟堯擡起眼來和她視線相對, 席昱若分不清陌晟堯漆黑如墨的眼裏的真實情緒,那裏面平靜的可怕,連一絲不悅的痕跡都沒有,“我要綁的是你。”

“呵呵呵呵……”席昱若笑出聲來。

他倒還真是直接, 一點不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

“寡人在安排之前已經問過聿兒, 這也是他的意思。”陌晟堯一臉認真。

“是嗎?”席昱若完全聽不進去他的解釋。

“若兒……”陌晟堯眸光深邃,正欲開口。

“不用解釋。”席昱若直接打斷了他將要說的話,臉色微微發冷。

不止是臉色冷,她的心更冷。

面對陌晟堯的這番舉動,她說不上來是失望還是無奈, 亦或是麻木。

事到如今,她不想再去聽他說那些無關痛癢的話。

橫豎聿兒都已經住進了毓慶宮,事情已經沒有了轉圜的餘地, 那她還和他吵什麽鬧什麽,又有什麽意義。

無話可說這四個字,用來形容他們之間的關系, 再貼切不過。

言罷,她就利落的轉過身,準備離開。

“外面還下著大雨,先別急著走,等到待會兒雨勢小了些,寡人和你一起去毓慶宮。”陌晟堯放下朱筆,想起身攔住她。

“不必了。”席昱若聞言,腳步頓了頓,繼續向前走。

“慢著,”見她還是要走,陌晟堯索性三步兩步追了上來,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外面的雨勢實在太大,你這樣淋來淋去是會感冒的。”

窗外大雨滂沱,斜打著雕花木窗那劈劈啪啪的響聲像點著了一串串連珠鞭炮,席昱若在室內聽得格外清晰,不用出門,她都能想象得到外面的雨勢有多大。

可是就算雨下得再大又如何,她是一秒都不想在這裏多呆,一秒都不想再面對這個男人。

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現在這種心情,她只知道,自己迫切地想逃離。

“不管你是去毓慶宮也好,或者是回關雎宮也罷,你有沒有想過聿兒和瑷熙,他們看到你淋成一副落湯雞的樣子會怎麽想?”就像打蛇只打七寸一樣,陌晟堯把她的心思一摸一個準。

果然,此話一出,席昱若終於有所動搖。

他的話不假,這個時候,只要她離開了鹹陽宮,不管去哪裏,都是不妥。

席昱若垂眼,看到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大手,試圖掙開,可奈何陌晟堯卻越抓越緊。

“放手!”席昱若扭了兩下手腕,不滿道。

“不放。”陌晟堯並不理會她的不滿。

“我不走了!”席昱若有幾分嗔怒。

這下陌晟堯才放開了她的手,“看架勢,這雨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停,就算停了,路上也全是積水,行不得人。 ”

席昱若沒做聲,自己去尋了個椅子坐下。

他無非是想告訴她讓她好好呆著,她明白他的意思。

看她不再別扭,陌晟堯這才喚來張總管,“吩咐禦膳房,去給皇後娘娘熬碗姜湯。”

席昱若冷眼看著他的舉動,沒有阻止。

現如今的她,早已沒了當年的矯情,所以也犯不著在這些小事上和他作。

“若兒,有什麽不滿可以發洩出來,不用這麽壓抑。”陌晟堯走近她,無奈嘆道。

“……”席昱若卻連看他一眼都懶得看。

就算她把不滿發洩出來又有什麽用,有些事,他該做還是會做,她只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若兒……”陌晟堯走至她面前,微微俯身,和她平視。

席昱若卻淡淡移開了眼,並沒有和他對視,“沒意思。”

“什麽沒意思?”陌晟堯保持原有的姿勢不變,明明知道她的意思,卻偏要裝作一副不懂的樣子。

席昱若垂著眼簾,懶得和他爭辯。

室內不甚明亮的光打在她立體的五官上,漫出精致的剪影,漂亮的讓陌晟堯移不開視線。

陌晟堯修長有力的手突然挑起了她的尖細的下頜,眉眼淺淡溫涼,語氣溫柔,“什麽沒意思?嗯?”

席昱若下意識地去試圖掙脫他的手,“我們這樣糾纏下去,沒意思。”

陌晟堯的力道說重也不重,說輕也不輕,既不會捏疼她,也不會讓她輕易掙脫,手勁掌握得剛剛好,察覺到她的掙紮,手勢一轉,迫使她的眼睛看著他的方向,“若兒,不要逃避。”

席昱若被迫看向眼前的男人,發現他的眸子竟似無邊的天幕,深邃得根本望不到盡頭。

然而也僅僅是幾秒,她便措開了眼睛,轉而去看那窗外下得無休無止的暴雨。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讓我們之間的關系越來越不好處理。”陌晟堯深深地望著她,輕松地擰過她的下巴,不讓她轉移註意力。

“我沒有逃避。”感覺到男人越靠越近的距離,席昱若有些不大自然的回答道。

“呵!”陌晟堯輕笑,“還在嘴硬。”

“如果沒有逃避,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離開?”

“如果沒有逃避,為什麽那麽排斥我留下聿兒?”

“如果沒有逃避,為什麽現在不敢看著我的眼睛?”

陌晟堯一連拋出了三個質疑,而後唇角一勾,“若兒,你遠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在乎我,對吧。”

“沒……”席昱若眉心一跳,急急否認。

“若兒,我好像沒對你說過……”陌晟堯打斷她。

說過……什麽?席昱若狐疑的望向他。

雖然始終不肯承認自己對他的感情,但她還是克制不了心底的那份好奇。

“我愛你。”眼前的男人薄唇一張一合,輕輕吐出了這三個字。

窗外雷聲雨聲交雜,轟隆隆的響個不停。

霎時間,席昱若卻感覺整個世界都靜了,她的滿腦子裏都回蕩著陌晟堯低沈的嗓音。

這波告白來得猝不及防,讓她太過震驚。

陌晟堯從來都不是一個會在口頭上表達的人,就連曾經到席府求娶,他都表達的含蓄不已。

雖然能從他的舉動中看出他對她存著的情意,但也僅僅是一廂情願的揣測,多少有幾分不確定。

席昱若實在沒想到,在今時今日,此時此刻,她竟然能聽到他的告白。

“我愛你,若兒,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我的感情從來都不會變。”他攥著席昱若下頜的手松開,溫涼濕潤的薄唇從她的額頭滑落,經過眼睛,鼻子,最後落在她的櫻唇上。

席昱若怔了幾秒,而後微微偏頭,躲過了他的吻,一時間,她竟不知該是心酸還是感動,只能看向窗紙上留下的模糊水霧,外面在下大雨,她的心裏又何嘗不是。

陌晟堯也不再繼續,只是眸色深深地望著她。

須臾,席昱若的臉上滑過兩行清淚。

陌晟堯劍眉微攏,用手輕輕她擦去淚跡。

她哭,他擦。

她再哭,他就再擦。

她一直哭,他就一直擦。

如此反覆,也不知過了多久,席昱若哭的眼睛有些紅腫了,才緩緩開了口,“堯哥哥,你不覺得現在晚了嗎?”

陌晟堯低頭心疼的吻了吻她的眉眼,“決定權在你,你覺得不晚就不晚。”

“是嗎?”在窗外嘈雜的雨聲中,席昱若的聲音顯得有些飄渺。

“嗯。”陌晟堯薄削的唇在她的唇上輕輕的啄,慢慢的吻,溫柔的一塌糊塗。

可席昱若卻任他吻著,一直無動於衷。

陌晟堯吻了她許久,她都宛如一個木偶一般,不吵不鬧不拒絕,同時也不回應。

察覺到她的冷淡,陌晟堯終於輕輕放開了她。

“堯哥哥,夠了嗎?”席昱若輕輕問出聲。

陌晟堯修長的指腹撩起散落在她臉頰邊的頭發,輕輕的別在耳後,動作細致輕柔,還帶著點溫存。

他沈默,並沒有回答她。

“夠了就放手吧,永遠的放手。”多日不笑的席昱若突然沖著陌晟堯扯出了一個令人炫目的笑容。

明明只是一個美好的笑容,可陌晟堯卻偏偏能從其中讀出決絕的意味。

“我知道,你從始至終都沒有愛過黎妃,我也知道,你默默地幫我清理了很多敵人,我更知道,你一直想用自己的方式來挽留我們的愛情,可是,那些都不重要了。”

“堯哥哥,這是我最後喊你一聲堯哥哥了。”

“過去終究是過去,不管我們怎麽努力,它都回不去了。”

☆、放手

放手

過去就像一面鏡子, 打碎了就是打碎了, 就算粘的再整齊也掩蓋不了那些裂痕。

“你……都想好了嗎?”陌晟堯沈默良久, 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在那一刻,他仿佛聽到有什麽東西從高處摔下來,掉落在自己的心裏摔得粉碎的聲音。

滿心房的玻璃碎片, 琳瑯滿目,反射著雜亂的光芒。而之後,又像是誰在手在自己的心臟上用力地捏了一把, 於是那些碎片就全部深深地插進心臟裏面去。

是痛嗎?這種感覺,好像連痛字都覺得形容不了。

“嗯。”席昱若輕輕頷首。

“聿兒和瑷熙怎麽辦?”陌晟堯問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我不會離開皇宮,聿兒和瑷熙也都會留在宮裏。”席昱若的淚跡還沒幹透,水一樣的眸子, 在水霧的映襯中, 更加的清澈,無暇。

“好。”陌晟堯艱澀開口,他明白,席昱若的意思是她會留在宮裏,卻再也不會見他。

聞得他的話音落下, 席昱若閉上了眼睛,她怕,怕自己一睜眼, 眼淚便會不聽使喚的掉下來。

那一瞬間,悲涼的情緒從心底緩慢地擴散出來,她的心裏難過的像是海綿蓄足了水, 一碰就會溢出來。

所以她閉上眼睛,盡量把自己的情緒藏得嚴實些。

陌晟堯隨即也站起身來,望向窗外,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窗外的雨勢已經在慢慢變小。

想起她一會兒就要離開,陌晟堯的眼底微微泛濕。

天曉得他的內心有多疼,天曉得他有多不舍,他也不想分手,可他別無選擇。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室內除了沈默,還是沈默,兩人都如同雕塑一般,久久無話。

不知過了多久,席昱若擡眸,深深地望了一眼不遠處的男人,紅唇抿了又抿,終於開口,“我要走了。”

“再等會兒吧。”陌晟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雨勢。

伏裏天的暴雨就是這樣,一陣一陣的,雖然來的快去的也快,但是也存了不少積水,此時出去,哪怕不會濕了衣裳,必定也會踩濕鞋襪。

“瑷熙怕打雷,我若是再不回去,她怕是會等急了。”

席昱若撫了撫衣袖,說出了她的顧慮。

“那我送你回去。”陌晟堯提出建議。

“也好。”因為知道這是兩人相處的最後一次機會了,席昱若也十分配合。

“走吧。”陌晟堯走過來朝她伸出手。

席昱若默了兩秒,終於順從地牽住了他的大手。

他的手幹燥又溫暖,一如當年,可是兩人的感情,卻早已物是人非,成為了過眼雲煙。

就讓他陪自己走過這最後一段路吧,席昱若想,也當是為這段糾纏了數年之久的感情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整個皇宮都籠罩在陰濕的雨裏,灰蒙蒙的天空,遲遲見不著陽光,讓人感到莫名的壓抑,僅僅是走在路上就有一種落淚的沖動。

淋過雨的空氣,疲倦了的傷心,記憶裏的故事都已經慢慢的融化,蒸發,最後徹底消失。

這是頭一次,陌晟堯盼著眼前這條熟悉的路不要有盡頭。

☆、撒嬌

撒嬌

這是頭一次, 陌晟堯盼著眼前這條熟悉的路不要有盡頭。

可是鹹陽宮離關雎宮本就不遠, 哪怕陌晟堯心底的希望有再迫切, 他也不可能實現。

這條路,終究還是讓他們走到了盡頭。

不知什麽時候,瓢潑大雨已經轉成了牛毛細雨 , 雨像絹絲一般,又輕又細,聽不見淅淅的響聲, 也感不到雨澆的淋漓,只覺得好象這是一種濕漉漉的煙霧,沒有形狀,也不出響聲, 把人的心情也染的有幾分潮濕。

陌晟堯一路把席昱若送到了關雎宮門口, 卻沒有再進去,“你不要太過擔心聿兒,待到雨停了,我自會讓人把他送到這關雎宮來。”

“好。”席昱若輕輕點頭,擡頭迎上他的目光。

兩人深深對視, 眼底皆是無法言說的覆雜。

片刻後,陌晟堯率先收回目光,輕柔出聲, “進去罷。”

“嗯。”席昱若眨了下自己有幾分澀意的眼皮,心底微微泛酸。

到了這一刻,說不難受都是假的。

回到大宣的日子雖然不久, 但也足以讓她看清某些事情。

例如,某些往事。

又例如,陌晟堯對她的感情。

可是,縱使看清了又如何呢?

往事隨風而逝,而傷害已經造成,這五年來,她內心對陌晟堯的愛和恨,全都化作了一根刺,深深的紮在她的心底,怎麽拔都拔不出來。

她倒是也想大大方方痛痛快快的重新接受陌晟堯,可是她……做不到。

陌晟堯看著,一直目送,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才輕輕吸一口氣,對著殿內的方向,微微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再苦澀不過的笑容。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過了一月有餘,自打那日陌晟堯把席昱若送回關雎宮後,兩人便真的再也沒有見過面。

這期間,席昱若倒是見過聿兒幾次,當然,是帶著瑷熙一起見的。

關雎宮,席昱若捧著一本詩詞集,耐心地教著瑷熙背詩。

可瑷熙的心思卻是一點都不在這上面,時不時的探著小腦袋往門外望去,生怕別人看不出她惦記著她那同胞哥哥。

眼看都快過了午膳的時辰,可還是沒有看到席子聿的人影,瑷熙有點耐不住性子地扯了扯席昱若的衣擺,“母後,母後,皇兄這麽久都還沒到,他今天是不是不過來找瑷熙玩了?”

“或許,是有什麽事耽擱了吧。”席昱若的目光從書上移開,悠悠的朝門外望了一眼。

“是嗎?”瑷熙紅艷艷的小嘴一撅,顯得不大高興。

“你啊,別只惦著外面,說說看,這一個上午了,母後教的這兩首詩你到底記住了沒?”席昱若伸手把她的小腦袋擺正,示意瑷熙來看被自己置於膝上的詩集。

“母後你也知道一上午了啊,人家累了嘛。”瑷熙不情不願的瞪著那本詩集,小嘴撅得更長。

“別轉移話題,你先回答我,你這兩首詩記住了沒?”席昱若故意對瑷熙的撒嬌視而不見。

“人家又累又餓……”瑷熙擡起眼簾,委屈巴巴地望著席昱若。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數據不好,但是不能棄坑,吼吼吼,大涼又回來填坑辣,麽麽麽^O^

☆、結局1

“母後……”瑷熙眨巴著一雙大眼睛, 看起來更加委屈。

“撒嬌也沒用, 你還是抓緊些把詩背會吧。”席昱若瞥了她一眼, 根本不為所動。

瑷熙癟了癟嘴,不情願的把目光移到詩集上,心想, 母後當真是鐵石心腸,一點都沒有父皇好說話。

父皇雖然看起來冷漠至極,實際上可是非常寵她的啊, 她只要一撒嬌,父皇絕對百依百順,根本就不會逼她來學這些枯燥無味的詩。

哪裏像是母後,完全就是軟硬不吃, 哪裏有一點表面上看起來溫柔如水的樣子。

當然, 這話,她也只是想想,完全不敢當著席昱若的面講出來。

因為,此時此刻在看著她念書的人是她的母後大人啊,而不是她的父皇。

“母後……”瑷熙的目光僅僅在書本上鎖定了兩秒, 就又移到了席昱若臉上。

“怎麽……”席昱若挑眉看她,目光涼涼。

這回自己倒是要看她想給自己聊什麽,且不說已經問了七八十遍的聿兒, 就連禦花園哪哪的花兒謝了,霜華姑姑今日給她喝了什麽粥,她身邊的哪個宮女今個換了什麽樣的頭花兒, 粉寶兒今天會舔了她的臉等等這些零零碎碎都被她講了個遍。

這小妮子,不過就是讓她背兩首詩,從早上到現在,她就一會兒都沒消停,時不時地給自己搭搭話,註意力就沒集中過。

“父皇呢,我好像好久都沒見過父皇了。”瑷熙皺了皺小眉毛,從聿兒哥哥進宮以來,她就再也沒有見過父皇了呢。

看瑷熙提起她的父皇,席昱若的目光凝了兩秒,“你想他了?”

自那日起,陌晟堯確實沒有來過關雎宮,瑷熙也確實沒有再見過他。

剛開始的幾天,因為有聿兒在,瑷熙滿心歡喜的都是她的小哥哥,雖然會偶爾抱怨為什麽父皇不過來看她,卻是沒有向席昱若開口。

時間一久,就連小姑娘也察覺出了什麽不對來,所以也就忍不住朝她問了幾次。

“嗯嗯,”瑷熙毫不猶豫的點頭,“父皇以前不是很愛來關雎宮的嗎,怎麽最近都沒有見他來?我前兩天去禦花園還碰見張公公了呢,卻沒有看到父皇。”

“他要處理政務,自然忙一些,你要是想他的話,晚點我讓人把你送過去。”席昱若的眸子裏閃了一絲暗光,情緒不明。

“母後不去嗎?”瑷熙仰著小臉看著席昱若,她納悶了,明明在她看來,母後和父皇的感情挺好的啊,他們兩個這麽久不見面,難道母後就不想父皇嗎?

“母後晚點還有事,你先去。”席昱若搪塞道。

“母後你撒謊!”瑷熙突然把詩集拿開,口氣十分認真。

“嗯?”席昱若睨了一眼地上的詩集,一時有點摸不清楚瑷熙的想法。

這小妮子,當真不是因為不想念書,故意把詩集扔掉的嗎?

“母後和父皇吵架了對不對?”瑷熙並沒有讓席昱若想太多,就直截了當的開了口。

“你先把詩集撿起來。”席昱若語氣一如既往的平和。

“被我說中了對不對,母後肯定是和父皇鬧別扭了,要不然父皇怎麽會好長時間不來看我們,父皇那麽愛母後,也那麽愛我,如果不是生氣了,他肯定舍不得就這麽晾著我們的……”瑷熙吸吸鼻子,仿佛在下一秒,她就能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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