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關燈
第 42 章

金色大廳內,衣著高雅華麗的貴族男性端著酒杯,靈活地繞開正在熱舞的男女,腳尖一轉,徑直向角落裏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走去。

她生著一截白玉似的脖頸,象牙白的玉頸上墜著一根珍珠項鏈,一束燈光落在女人細長的鎖骨上,在凹陷處投下一片陰影,神秘又優雅,帶著一點撩人的魅惑。

女人家境不錯,這一點能從她禮服裙的材質上看出來。她穿的是桑波緞,緞面紋理清晰,細節處還印有暗紋,圖案在真絲面料交織錯落,看上去和那種機器編織的工藝品截然不同。

柔軟的緞面自然下垂,露出纖細的腳踝,步子稍微挪動,暗藍色的禮服裙無聲展開又落下,翻起一片小小的海浪。

她擡手將碎發撥到耳後,手腕上的靈蛇手鏈讓男人眼睛一亮,更加堅定了他想要搭訕的念頭。

他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還對著窗戶玻璃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帥臉,越欣賞越覺得自己這把十拿九穩,面前這個白富美必定手到擒來。

林賽喝了一口香檳,微微轉頭,水滴形耳環在肩膀上方來回搖晃,鉆石在燈光的照射下規律地閃爍著。

“線人說宗少景已經進去半小時了,現在還沒有出來。”

林賽晃了晃酒杯,沒有說話。

尤裏安在微型耳機裏不由得猜測道:“估計談崩了。”

“你現在去對面的塔樓,看看有沒有什麽異常情況。”腦子裏對局勢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結論,林賽放下酒杯,準備轉移到三層去,這樣方便她動手。

裙擺急速轉動卻又驟然停止。

一個alpha湊上前來,臉上帶著帝都公子哥兒慣有的輕佻和風流,張嘴就是一句:“美女,一個人?”

面對這等天然油物,林賽沈默了,尤裏安憤怒了。

他在耳機裏氣急敗壞的吼道:“什麽東西都敢湊上來?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鏡子,崽種,等老子幹完活一定好好收拾你!”

林賽按斷通話,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略帶羞赧的笑容中還摻雜著一絲驚喜,仿佛能被這樣的男人搭訕正是她的榮幸。

略帶仰慕的小表情正中alpha男的下懷,他喜笑顏開,刻意走進一步拉近距離,但走近之後才發現,對面的女人比他想象中更高。

為了彌補氣勢上的弱勢,他奮力挺直單薄的脊背,活像一只雄赳赳的小雞仔。

姿色昳麗的女子微微彎腰,紅唇綻出糜妍一笑,風情萬種,吐息間,白蘭香氣縈繞不散,“您有三層的權限嗎?或許,我們可以……盡情聊一聊。”

中間的停頓顯得異常暧昧,alpha聞著勾人的香氣,笑容幾乎無法收住,“有的,我在三層預定了一個休息室,你跟我來。”

對面的女人輕笑一聲,嫵媚的聲線閃過一絲危險的意味,“真的嗎?那我可太期待了。”

精蟲上腦的男人沒有註意女子眼底一閃而過的凜冽,只是樂呵呵地拿出一張權限卡,“滴”地一聲,刷卡處的屏幕上顯示出“通過”字樣,電梯門應聲打開。

太好了,這樣就省事多了。

走入電梯之後,二人的心聲出奇地一致。

*

三層像個蜂房一樣錯綜覆雜,帝都的設計師又一次貫徹華而不實的理念,將一切華麗的元素堆砌在壁畫和壁燈上,整體裝潢顯得十分擁擠吵鬧。

在走廊最深處,幾個高大的alpha保安列隊站著,盡職盡責地守在門外,偶有路過的行人投去好奇一瞥,都被走廊處那幾道銳利的目光刺得脊背一悚,慌忙遁走。

“似乎是什麽重要人物在這裏會面呢?安靜,安靜,不要驚擾到他們。”路過的貴婦小聲地跟身旁的孩子們說道,唯恐招惹到什麽大人物。

他們猜對了一半,這個會場內的確有重要人物,但與其說這是一次“會面”,不如說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圍獵”,而那獵物,正是宗少景。

“如何?宗先生,這樁交易,於你於我,都有益處。”

申玉成轉著手上的扳指,一瞬不瞬地盯著宗少景,似乎不想錯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宗少景嗤笑出聲,眼睛裏的嘲諷沒有絲毫收斂,“你說艾伯華這件事之後會是什麽反應?”

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申玉成心底一抽,聽到那個名字之後臉上便是無法掩飾的輕蔑,暴怒混雜著心虛,讓他額間青筋瞬間暴起。

油鹽不進。

申玉成咬著後槽牙,語氣恐嚇,“您應該知道這層樓都是我的人吧,雖然我並不想見血,但讓您受點皮肉之苦還是做得到的。”

宗少景仍然穩坐高位,寬闊的肩膀往沙發上一靠,臉上仍然笑容和煦,一副巋然不動的姿態。

幾番交談之後,他基本能夠確定申玉成是個短視且自視甚高的莽夫,他的手腕和謀略在艾伯華之下,但野心卻比艾伯華還要大。

見宗少景無動於衷的樣子,申玉成冷哼一聲,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宗先生還是先在此處冷靜一下,想清楚以後,我們再好好談談。靈智期待和您的合作。”

大門應聲打開,申玉成轉頭跟手下吩咐了些什麽,高大的保鏢恭敬低頭,為其讓出一條通道。

室內的窗戶半開,微風吹過,卷起窗簾的一角,白色的窗簾翻湧著,如同從地獄中逃出的白色精怪。

古董掛鐘在昏暗的房間內閃過一絲詭異的亮光,宗少景似有所感地偏頭,臉上露出了然的微笑。

高大的alpha魚貫而入,將宗少景團團圍住,語氣強硬,“宗先生,請跟我們到地下室。”

所謂的“皮肉之苦”大概就在這棟建築的地下室等著他。

薄薄的嘴唇逸散出冷笑,宗少景淡漠而精致的眉眼劃過一絲不耐,似乎是受夠了這種小孩子過家家的戲碼。

原本交疊的雙腿放下,身材頎長的男子起身,屈起指節頂了頂自己的下頜,隨後順沿而下,解開西裝襯衣的兩顆紐扣,視線往窗戶那邊不經意地撇了一眼。

下一秒,粒子光束劃過窗欞,茶幾上的窄口花瓶崩裂四濺。

一個高大的alpha應聲倒下,額頭上的彈孔冒著鮮血,染紅了灰色的地毯。

領頭的alpha慌忙按住通訊器,聲音尖利且急促,“塔樓方向有狙擊手!速到三層……”

話還沒說完,只見一道黑色的身影靈活地翻過窗臺,手上槍托一揮,alpha的腦袋便被砸得開花。

剩下的alpha大駭,轉動槍口對準來人,卻被身後的宗少景勒住了喉嚨,強大的力道帶著他往墻上撞去。

二人配合默契,不一會兒,室內所有alpha都已解決。

宗少景的胳臂被走火的粒子槍誤傷,鮮血順著袖管流到手腕,滴在地上。

他神色漠然,靠在墻壁上,脊背微微彎曲,手臂無知覺般地下垂,緊貼褲管。

林賽一頓,俯身查看他的傷勢,手指剛觸到濕濡的布料,太陽穴間卻先傳來金屬槍械的冰涼。

林賽閉眼,悶笑從胸腔之間迸發而出。

很好,這才是她認識的宗少景。

多疑、冷漠、狡猾。

宗少景盯著陌生的女子,手臂間傳來的疼痛讓他的頭腦越發清晰,敏感的政治嗅覺讓他不得不提防面前這個女人。

“你是誰?為什麽救我?”

如果這句臺詞出現在古早偶像劇裏,那必然是英雄救美之後,佳人瞪著一雙欲說還休的美目,顧盼流轉之間悄悄詢問心上人的情況。

林賽眨了眨眼,覺得這句臺詞莫名應景。

平常一絲不茍的頭發因為劇烈打鬥之後散落在額間,煙灰色的眸子強壓著身體的不適和疼痛,冷汗順著脖頸流入襯衫,白色的襯衫顯出一片淺淡的洇漬。

看來這反對黨黨魁,也是風韻猶……

等等!不能再想了。

林賽喉頭微動,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尷尬表情。

宗少景敏銳地感知到那個表情一定在針對他,於是手指微微移動,扣在了扳機上。

“嘶,別激動,閣下,我只是一個好心的路人。”

“呵,路人可不會翻窗闖入會議室,更不會掄起手槍打人。快說,誰派你來的?”

槍管傳來的力道讓林賽不由得偏了偏頭,雖然他已竭力穩住手腕,但林賽還是感覺到了輕微的顫抖。

看來他手臂受傷不輕。

林賽輕嘆一聲,心裏有點小失落,看來這次不能好好逗逗他了。

宗少景忍著劇痛,腦袋裏卻在分析這個神秘女子的背景,幹脆利落的身手像是軍人出身,alpha的信息素對她沒有絲毫影響,看起來似乎是個beta,但強健的體魄和高瘦的身材卻讓她更像alpha。

輕佻的語氣和剛剛肅殺的氣魄形成極大的反差,宗少景捏緊粒子槍,覺得此人並不是什麽善茬。

思緒混亂間,手肘鈍痛,待宗少景反應過來,粒子槍已被女子奪下,抵在他下頜。

女子緩緩靠近,琉璃色的瞳孔閃過一絲興奮,紅唇微張,熟悉的白蘭香氣環繞著宗少景,像捕獵者慢慢地縮小捕獵範圍,準備最後一舉擒獲心儀已久的獵物。

手指輕撫男人薄而細的嘴唇,她調笑著,漂亮而美艷的眼睛微微瞇起,“如果說,我是您的仰慕者,今日跟隨您到這裏,也只不過是擔心您的安危。這樣,您相信嗎?”

“或許你把槍放下,這句話才有點可信度,女士。”

鉆石耳飾閃了閃,食指勾住扳機護圈,粒子槍乖順地繞著女人的食指轉了一圈,隨後被放到槍套中。

“算了,不兜圈子了。”

她擡起手臂,將安裝在後頸處的重組器關掉,臉上那層幻影如雪花片般剝落,露出林賽真容。

“好久不見,宗少景。”

向來淡漠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愕,雙瞳微微張大,喉嚨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宗少景嘴唇張開又合攏,內心思緒翻湧,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話未出口,只見女人傾身拉開窗戶,夜風呼嘯而過,將她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她轉頭,臉龐在夜幕中留下一道白皙朦朧的輪廓。

“唔,差點忘了,這是見面禮物。”

紫色的錦囊在空氣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最後精準地落在了宗少景懷裏,他打開一看,裏面只有一張紙和幾顆種子。

他擡頭,疑惑的眼神和林賽略帶笑意的眉眼相撞,隨後又不知所措地挪開。

“是石斛蘭的種子。”她的聲音很輕,揉碎在夜風中,成為一個迷離的夢。

“之前在聯邦看到有人拍賣,所以就買下來了,希望你喜歡。”

當初宗少景只是隨口一提,說如果自己能夠種出一盆石斛蘭,那他這輩子便少一次遺憾。

沒想到林賽始終記得。

“走了。”她站在大開的窗戶前,背對著宗少景,向後瀟灑地擺了擺手。

去哪兒?

還未等宗少景問出口,只見女子長腿一跨,雙臂展開,整個人騰空而上,向窗外跌去。

狂亂而急躁的心臟漏跳一拍。雖然知道底下會有什麽人接應她,但宗少景還是下意識地沖到窗臺邊,伸著脖頸確認她的安全。

女子輕快的笑聲回蕩在耳邊,她背後的便攜懸浮器被激活,帶著她往上空沖去,沖破一切陰雲霧霾,像一只真正無憂無慮的鳥兒,在寬闊的天空中自由地翺翔。

無數蝴蝶在宗少景心中顫動,似乎要掙脫苦悶沈寂的囚牢,縱情振翅一次。

宗少景以前從未體驗過青春期少年的躁動和難耐,但在這個涼爽的夜晚,渴望化作奔騰在曠野中的氣息,將他的靈魂吹得戰栗不止。

從此空曠的山谷不再寂靜,因為裏面已經裝滿了寥落的星光、自由的風和溫暖的晨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