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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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學習芯片融合良好，無排異反應。”
研究員走到林賽身邊，手指熟練地操縱著面板，向上級報告林賽今日的身體狀況。
忙碌之間，他分了個眼神給林賽。
她臉上看不到任何崩潰和憤怒的痕跡，眼睛被過長的劉海遮住，叫人看不清神色。
慘白的皮膚讓她看起來像個劣質的人偶，燈光傾瀉而下，在她臉上蒙傷一層鬼魅般的陰影。
迄今為止，一切都很正常，她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大腦裏被移植進一塊芯片的事實。
可是，林賽越是冷靜，一切就越不正常。
這款學習芯片經過多次實驗與調試，精準程度能達到95%以上，當芯片與大腦深度融合，大腦休眠的腦細胞都能夠得到充分調用，宿主的智力會得到前所未有的增強。
課題組估算，必須在一個月內完成最終的手術，否則林賽會變得越來越不可控。
他盯著林賽，若有所思，卻沒想到，那個一直默不作聲的女人卻忽然擡頭，和他目光相接。
琥珀色的瞳孔輕飄飄地投來一瞥，帶著掌握一切的輕松和洞察一切的沈穩，銳利的鋒芒雖被刻意收斂，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那眼神，讓他想到了皇帝。
慌亂和驚恐之間，研究員手指一抖，系統因為一個字符的錯誤開啟了保護模式，整間屋子響起警報。
林賽唇角微勾，露出玩味一笑，眼裏滿是興色。
“你怕我？”
男人沒有理會林賽，再次輸入密碼後解除了警報，但陡然放大的瞳孔和急促的呼吸頻率出賣了他。
他真的在恐懼。
“請各部門註意，1137安保級別自今日起升到S級。”
他按下擴音器，語氣急促緊繃，聲調有些尖利，額邊爆出幾根蠕蟲般的青筋。
林賽撇了撇嘴，腦袋向後一靠，頓感無趣。
“可以吃午餐了嗎？我好餓。”
beta研究員緩緩舒了口氣，瞥了她一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1137會變成怎樣的怪物都無所謂了，現在項目已經進行到第三階段，出了事自有別人負責，他只需要做好交接工作就行。
這樣想著，心下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他臉上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這是林賽進來以後第一次看他笑。
“待會兒會有人來送飯的。”
末了，他又憐憫似的加了一句，“1137，好好享受你的人生。”
且不說林賽被關在這裏會有什麽破人生可享受，冷臉哥深沈又裝|逼的語調讓林賽感覺自己待會兒吃的可能是什麽斷頭飯。
滑動門無聲地打開，露出一片銀灰色的走廊，以及安保人員的黑色衣角，他們如同雕塑一般盡職盡責地守在門口，生怕林賽從這銅墻鐵壁中跑掉。
冷臉哥對剛進來的beta露出感激又恭敬的笑容，像是在說“真的非常感謝你願意接手這個定時炸彈，自求多福吧兄弟”，神情算得上是異彩紛呈。
兩道銀色的身影短暫地交錯、分開，滑動門再次關上的時候，林賽看到了一雙異常熟悉的棕色眸子。
這棕色偏淺，因此顯得極度清澈，林賽曾經在一種蝴蝶身上見過類似的顏色，但那種蝴蝶十分罕見，恐怕至今已經絕跡。
裴文舟端著一個托盤，臉上戴著口罩，眼睛隱晦地在林賽身上轉了一圈。
難以言喻的鈍痛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裴文舟垂下眼睫，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怒氣和心中的酸澀。
再次張口時，聲音已經喑啞難辨。
“1137，你的監管權限已經轉移，接下來的一切流程將由我來負責。”
他把食物放在林賽身前，隨即後撤一步，動作利落地從床下抽出一個軟管。
見狀，林賽十分配合地撩起袖子，露出自己的小臂。
冰涼的手指穩穩地托住林賽細白的手臂，軟管湊近皮膚，但遲遲無法下手。
因為頻繁註射肌肉增強劑和其他針劑，林賽的手臂上出現了很多環狀傷口，看得裴文舟頭皮發麻。
該死，這些人為了到達指標，倒是不管林賽死活。
胸腔在銀色的制服下一起一伏，身體因為極度惱怒而僵硬發冷。
有那麽一瞬間，裴文舟短暫地失去了理智，大腦一片空白，耳朵裏像塞滿了蜜蜂，嗡鳴聲震耳欲聾。
林賽手腕微動，靠著衣料的遮掩，柔軟的手指輕輕地握了握裴文舟的手臂，像在安撫一只暴怒的刺猬。
裴文舟驟然回神，將軟管放置在林賽的皮膚上，動作幹脆利落。
再次擡頭的瞬間，他的眼睛裏已經看不到任何情緒。
盤踞在天花板上的攝像頭隨著裴文舟的動作緩緩轉動，一陣巡視之後，攝像頭回到原位，玻璃內的紅點悄然熄滅。
待裴文舟離開之後，林賽拿起勺子，將菜送入口中，牙齒機械地咀嚼著口腔內的食物。
這裏的食物永遠寡淡得可憐，味道比最廉價的營養液還差勁。因為難吃，進食過程就顯得極其漫長痛苦。
她一手撐著頭，百無聊賴地側頭盯著那扇黑色的反向玻璃，另一只手扶著碗的邊緣，不時轉動一下。
在窗外的人看來，這簡直是再平常不過的場景了，因為她吃飯從不規矩，所以他們沒有特別註意。
林賽咽下口中的食物，眼睫眨動的頻率在短時間內變快，隨後又恢覆正常。
指腹觸及碗側的凹凸不平，林賽換了個姿勢，讓自己的衣服能夠擋住攝像頭的大部分視線，隨後另一只手沿著碗側的刻痕緩緩移動。
因為並沒有事先約定，所以林賽不清楚裴文舟用的是什麽代碼，因此她將刻痕的凹凸順序記住，並在腦子裏進行編碼記憶。
唔……她依稀記得裴文舟對摩斯電碼嗤之以鼻，而四方密碼又太過簡單，因此最可能就是希爾密碼。
林賽通過線性變換將明文字母轉換為密文字母，然後作一次逆變換，得到了一個矩陣，密鑰就藏在矩陣裏面。
學習芯片和她的大腦融合得很好，之前那種強烈的人腦分離感逐漸消失，林賽現在已經適應了吸收知識和處理信息的速度。
手指慢慢敲打著碗側，指甲與白瓷碰撞，發出一陣微弱的噪音。
代碼已然解開，裏面的信息像殘缺的碎片一般擺在林賽腦海中。
[一個月後，手術，我幫你，3分鐘內，殺掉皇帝]
碗已見底，但林賽還是覺得饑餓難忍。
之前的運算消耗了太多能量，林賽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昏昏沈沈，全身軟綿綿的，像一臺電量耗盡的計算機。
她將身體疲憊地往後一靠，準備切斷自己所有思緒，但腦子就像是一匹抽風的野馬一樣，瘋狂地在矩陣之間進行映射和變換。
林賽的意志無法掌控她的理智，大腦被撕成兩半，一半像個永動機，你給它餵什麽信息，它會按規矩吐出來什麽；另一半則是正常的大腦，會貪圖享受，更會擺爛。
停下來。
林賽在心裏命令道，隨後她發現這種想法離譜得可笑。
故障的機器擺在面前，你也不能光靠吼就解決所有問題。林賽嘆了一口氣，另一半腦子裏陡然浮現出老爹的放音器。
那機器舊得可憐，但老爹絲毫沒有讓它退休的想法，所以每到機器發出時斷時續的噪音時，老爹就會站起來，慢慢悠悠地踱步到機器前面，大手重重地敲擊著鐵皮，直到機器投降，重新開始工作。
小時候的林賽以為，機器也是怕痛的，所以老爹光靠這種簡單粗暴的手法就能輕松修好一件機器。
怎麽會想到這些事情呢？
林賽唇邊迸出一陣神經質的輕笑，手掌撫上自己的臉頰，指腹劃過尖利的下巴，隨後游走在深陷的眼窩之間。
她的手指像一根營養不良的竹節，幹枯瘦削，顫抖著將眼前一縷碎發撫到腦後，手下稍微用力，發根處便一陣刺痛。
這招好用得很，腦子裏雜亂的噪聲立馬停止，流水般的字符原地蒸發，永動機耗盡了最後一絲倔強，最終向林賽屈服了。
機器不怕痛，但人怕。
芯片和大腦不存在寄生關系，而是依附與被依附的關系，只要林賽足夠強大、意志力足夠堅定，主動權和選擇權永遠在她這邊。
她手一揮，瓷碗掉落在地上，一塊碎片被她捉在手裏，碎片邊緣十分尖利，但她卻很小心地握住，手掌沒有損傷分毫。
從今往後，她不會再讓自己受傷了，她要一切利刃和武器都為己所用。
高高在上的攝像頭捕捉到她突然的舉動，立即向主控室發送了警報。縛帶猶如章魚的觸手，從林賽指縫間擠入，隨後包裹住那片鋒利的玻璃。
林賽順勢松開手，扔開那塊玻璃，再次擡頭的時候，銀灰色制服的研究員魚貫而入，領頭的那人瞳孔睜大，對手下怒吼道：“以後增加精神療愈劑的劑量，還有，讓療愈師24小時隨時待命。”
“如果裏面的人不小心死了，你們就算是有一百條命都不夠賠。”
地上的碎片很快被清理出去，轉而被丟到了垃圾桶裏。
*
一個月後的某一天，林賽第一次見到了加文，他穿著防護服，帶著隔離眼罩，拿著儀器親自掃描她的身體。
裴文舟站在他身後，身著同樣的裝束，臉上不辨喜怒，只是一板一眼地報告道：“龐貝在腦內運行良好，隨時可以進行意識轉移。”
加文直起身子，盯著林賽的身體數值看了一會兒，言語中滿是讚嘆，“雖然是beta，但經過調整之後，各項標準倒也達到了頂級alpha的要求。”
“文舟，看來你很用心。”
裴文舟真慶幸自己戴了口罩，否則自己臉上的諷刺可能一時無法遮掩。
“陛下那邊也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
他輕輕地說道，眼神掃過林賽時，眸光暗淡下來，似有淡淡的哀愁墜在心間。
林賽吐出一口濁氣，大腦在短短幾句話之間總結出了幾條重要信息。
他們在她大腦裏不只安裝了學習芯片，還有一個叫“龐貝”的東西。結合裴文舟之前所說的意識轉移和龐貝玫瑰的生長習性，林賽猜測，皇帝想要通過龐貝模型將意識轉移到她的身體裏。
想到這裏，一切豁然開朗。
之前皇帝所說的“容器”也就是這麽個意思。皇帝原本選擇的第一個容器就是自己的兒子西德尼，但後來他因為某些原因自殺了，所以計劃擱淺。
第二個容器就是瑟蘭，但中途林賽的身世暴露，皇帝立即轉移了目標，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第三研究院的壯大、皇宮內奢侈的裝飾品，再加上海勒侯爵和皇室的利益攀扯，林賽有理由懷疑，皇帝就是智者派的牧首。
皇帝費盡心機扶持第三研究院做腦科學研究，只有一個動機，就是幫他實現“意識永生”。
原因很簡單。當所有權力牢牢握在手中之後，上位者就會開始擔心另一件事——如何才能永久地享受這些權力。
當世間的一切都在他腳下匍匐，皇帝唯一恐懼的事情，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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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之間，他分了個眼神給林賽。
她臉上看不到任何崩潰和憤怒的痕跡，眼睛被過長的劉海遮住，叫人看不清神色。
慘白的皮膚讓她看起來像個劣質的人偶，燈光傾瀉而下，在她臉上蒙傷一層鬼魅般的陰影。
迄今為止，一切都很正常，她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大腦裏被移植進一塊芯片的事實。
可是，林賽越是冷靜，一切就越不正常。
這款學習芯片經過多次實驗與調試，精準程度能達到95%以上，當芯片與大腦深度融合，大腦休眠的腦細胞都能夠得到充分調用，宿主的智力會得到前所未有的增強。
課題組估算，必須在一個月內完成最終的手術，否則林賽會變得越來越不可控。
他盯著林賽，若有所思，卻沒想到，那個一直默不作聲的女人卻忽然擡頭，和他目光相接。
琥珀色的瞳孔輕飄飄地投來一瞥，帶著掌握一切的輕松和洞察一切的沈穩，銳利的鋒芒雖被刻意收斂，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那眼神，讓他想到了皇帝。
慌亂和驚恐之間，研究員手指一抖，系統因為一個字符的錯誤開啟了保護模式，整間屋子響起警報。
林賽唇角微勾，露出玩味一笑，眼裏滿是興色。
“你怕我？”
男人沒有理會林賽，再次輸入密碼後解除了警報，但陡然放大的瞳孔和急促的呼吸頻率出賣了他。
他真的在恐懼。
“請各部門註意，1137安保級別自今日起升到S級。”
他按下擴音器，語氣急促緊繃，聲調有些尖利，額邊爆出幾根蠕蟲般的青筋。
林賽撇了撇嘴，腦袋向後一靠，頓感無趣。
“可以吃午餐了嗎？我好餓。”
beta研究員緩緩舒了口氣，瞥了她一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1137會變成怎樣的怪物都無所謂了，現在項目已經進行到第三階段，出了事自有別人負責，他只需要做好交接工作就行。
這樣想著，心下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他臉上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這是林賽進來以後第一次看他笑。
“待會兒會有人來送飯的。”
末了，他又憐憫似的加了一句，“1137，好好享受你的人生。”
且不說林賽被關在這裏會有什麽破人生可享受，冷臉哥深沈又裝|逼的語調讓林賽感覺自己待會兒吃的可能是什麽斷頭飯。
滑動門無聲地打開，露出一片銀灰色的走廊，以及安保人員的黑色衣角，他們如同雕塑一般盡職盡責地守在門口，生怕林賽從這銅墻鐵壁中跑掉。
冷臉哥對剛進來的beta露出感激又恭敬的笑容，像是在說“真的非常感謝你願意接手這個定時炸彈，自求多福吧兄弟”，神情算得上是異彩紛呈。
兩道銀色的身影短暫地交錯、分開，滑動門再次關上的時候，林賽看到了一雙異常熟悉的棕色眸子。
這棕色偏淺，因此顯得極度清澈，林賽曾經在一種蝴蝶身上見過類似的顏色，但那種蝴蝶十分罕見，恐怕至今已經絕跡。
裴文舟端著一個托盤，臉上戴著口罩，眼睛隱晦地在林賽身上轉了一圈。
難以言喻的鈍痛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裴文舟垂下眼睫，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怒氣和心中的酸澀。
再次張口時，聲音已經喑啞難辨。
“1137，你的監管權限已經轉移，接下來的一切流程將由我來負責。”
他把食物放在林賽身前，隨即後撤一步，動作利落地從床下抽出一個軟管。
見狀，林賽十分配合地撩起袖子，露出自己的小臂。
冰涼的手指穩穩地托住林賽細白的手臂，軟管湊近皮膚，但遲遲無法下手。
因為頻繁註射肌肉增強劑和其他針劑，林賽的手臂上出現了很多環狀傷口，看得裴文舟頭皮發麻。
該死，這些人為了到達指標，倒是不管林賽死活。
胸腔在銀色的制服下一起一伏，身體因為極度惱怒而僵硬發冷。
有那麽一瞬間，裴文舟短暫地失去了理智，大腦一片空白，耳朵裏像塞滿了蜜蜂，嗡鳴聲震耳欲聾。
林賽手腕微動，靠著衣料的遮掩，柔軟的手指輕輕地握了握裴文舟的手臂，像在安撫一只暴怒的刺猬。
裴文舟驟然回神，將軟管放置在林賽的皮膚上，動作幹脆利落。
再次擡頭的瞬間，他的眼睛裏已經看不到任何情緒。
盤踞在天花板上的攝像頭隨著裴文舟的動作緩緩轉動，一陣巡視之後，攝像頭回到原位，玻璃內的紅點悄然熄滅。
待裴文舟離開之後，林賽拿起勺子，將菜送入口中，牙齒機械地咀嚼著口腔內的食物。
這裏的食物永遠寡淡得可憐，味道比最廉價的營養液還差勁。因為難吃，進食過程就顯得極其漫長痛苦。
她一手撐著頭，百無聊賴地側頭盯著那扇黑色的反向玻璃，另一只手扶著碗的邊緣，不時轉動一下。
在窗外的人看來，這簡直是再平常不過的場景了，因為她吃飯從不規矩，所以他們沒有特別註意。
林賽咽下口中的食物，眼睫眨動的頻率在短時間內變快，隨後又恢覆正常。
指腹觸及碗側的凹凸不平，林賽換了個姿勢，讓自己的衣服能夠擋住攝像頭的大部分視線，隨後另一只手沿著碗側的刻痕緩緩移動。
因為並沒有事先約定，所以林賽不清楚裴文舟用的是什麽代碼，因此她將刻痕的凹凸順序記住，並在腦子裏進行編碼記憶。
唔……她依稀記得裴文舟對摩斯電碼嗤之以鼻，而四方密碼又太過簡單，因此最可能就是希爾密碼。
林賽通過線性變換將明文字母轉換為密文字母，然後作一次逆變換，得到了一個矩陣，密鑰就藏在矩陣裏面。
學習芯片和她的大腦融合得很好，之前那種強烈的人腦分離感逐漸消失，林賽現在已經適應了吸收知識和處理信息的速度。
手指慢慢敲打著碗側，指甲與白瓷碰撞，發出一陣微弱的噪音。
代碼已然解開，裏面的信息像殘缺的碎片一般擺在林賽腦海中。
[一個月後，手術，我幫你，3分鐘內，殺掉皇帝]
碗已見底，但林賽還是覺得饑餓難忍。
之前的運算消耗了太多能量，林賽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昏昏沈沈，全身軟綿綿的，像一臺電量耗盡的計算機。
她將身體疲憊地往後一靠，準備切斷自己所有思緒，但腦子就像是一匹抽風的野馬一樣，瘋狂地在矩陣之間進行映射和變換。
林賽的意志無法掌控她的理智，大腦被撕成兩半，一半像個永動機，你給它餵什麽信息，它會按規矩吐出來什麽；另一半則是正常的大腦，會貪圖享受，更會擺爛。
停下來。
林賽在心裏命令道，隨後她發現這種想法離譜得可笑。
故障的機器擺在面前，你也不能光靠吼就解決所有問題。林賽嘆了一口氣，另一半腦子裏陡然浮現出老爹的放音器。
那機器舊得可憐，但老爹絲毫沒有讓它退休的想法，所以每到機器發出時斷時續的噪音時，老爹就會站起來，慢慢悠悠地踱步到機器前面，大手重重地敲擊著鐵皮，直到機器投降，重新開始工作。
小時候的林賽以為，機器也是怕痛的，所以老爹光靠這種簡單粗暴的手法就能輕松修好一件機器。
怎麽會想到這些事情呢？
林賽唇邊迸出一陣神經質的輕笑，手掌撫上自己的臉頰，指腹劃過尖利的下巴，隨後游走在深陷的眼窩之間。
她的手指像一根營養不良的竹節，幹枯瘦削，顫抖著將眼前一縷碎發撫到腦後，手下稍微用力，發根處便一陣刺痛。
這招好用得很，腦子裏雜亂的噪聲立馬停止，流水般的字符原地蒸發，永動機耗盡了最後一絲倔強，最終向林賽屈服了。
機器不怕痛，但人怕。
芯片和大腦不存在寄生關系，而是依附與被依附的關系，只要林賽足夠強大、意志力足夠堅定，主動權和選擇權永遠在她這邊。
她手一揮，瓷碗掉落在地上，一塊碎片被她捉在手裏，碎片邊緣十分尖利，但她卻很小心地握住，手掌沒有損傷分毫。
從今往後，她不會再讓自己受傷了，她要一切利刃和武器都為己所用。
高高在上的攝像頭捕捉到她突然的舉動，立即向主控室發送了警報。縛帶猶如章魚的觸手，從林賽指縫間擠入，隨後包裹住那片鋒利的玻璃。
林賽順勢松開手，扔開那塊玻璃，再次擡頭的時候，銀灰色制服的研究員魚貫而入，領頭的那人瞳孔睜大，對手下怒吼道：“以後增加精神療愈劑的劑量，還有，讓療愈師24小時隨時待命。”
“如果裏面的人不小心死了，你們就算是有一百條命都不夠賠。”
地上的碎片很快被清理出去，轉而被丟到了垃圾桶裏。
*
一個月後的某一天，林賽第一次見到了加文，他穿著防護服，帶著隔離眼罩，拿著儀器親自掃描她的身體。
裴文舟站在他身後，身著同樣的裝束，臉上不辨喜怒，只是一板一眼地報告道：“龐貝在腦內運行良好，隨時可以進行意識轉移。”
加文直起身子，盯著林賽的身體數值看了一會兒，言語中滿是讚嘆，“雖然是beta，但經過調整之後，各項標準倒也達到了頂級alpha的要求。”
“文舟，看來你很用心。”
裴文舟真慶幸自己戴了口罩，否則自己臉上的諷刺可能一時無法遮掩。
“陛下那邊也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
他輕輕地說道，眼神掃過林賽時，眸光暗淡下來，似有淡淡的哀愁墜在心間。
林賽吐出一口濁氣，大腦在短短幾句話之間總結出了幾條重要信息。
他們在她大腦裏不只安裝了學習芯片，還有一個叫“龐貝”的東西。結合裴文舟之前所說的意識轉移和龐貝玫瑰的生長習性，林賽猜測，皇帝想要通過龐貝模型將意識轉移到她的身體裏。
想到這裏，一切豁然開朗。
之前皇帝所說的“容器”也就是這麽個意思。皇帝原本選擇的第一個容器就是自己的兒子西德尼，但後來他因為某些原因自殺了，所以計劃擱淺。
第二個容器就是瑟蘭，但中途林賽的身世暴露，皇帝立即轉移了目標，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第三研究院的壯大、皇宮內奢侈的裝飾品，再加上海勒侯爵和皇室的利益攀扯，林賽有理由懷疑，皇帝就是智者派的牧首。
皇帝費盡心機扶持第三研究院做腦科學研究，只有一個動機，就是幫他實現“意識永生”。
原因很簡單。當所有權力牢牢握在手中之後，上位者就會開始擔心另一件事——如何才能永久地享受這些權力。
當世間的一切都在他腳下匍匐，皇帝唯一恐懼的事情，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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