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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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整條手臂的血管就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冰涼的液體通過血管傳到心臟，帶來一片酸脹的疼痛。
林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還在跳動，一下又一下，如同祭司敲打著手鼓，吟唱出不知名的旋律。
她強撐著睜開了眼睛，入目便看到了刺眼的白色燈管，隨後是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儀器、白色的門窗。
自己所處的這個世界像是個白色的荒原，只有右側墻壁上鑲嵌了一塊巨型黑色玻璃。
她瞇了瞇眼，看到那玻璃表面光滑，但卻不會反射任何光線，就像宇宙中陡然出現的一個黑洞，任何光線都無法逃逸它的捕捉。
滑動門打開，一位戴著口罩的beta進入，手上還拿著一個托盤。
他面無表情地走到林賽面前，分別檢查了儀器上的各項數值，然後對胸口處的通訊器報告道：“編號1137已蘇醒，情況良好，可以註射肌肉修覆劑。”
他把托盤裏的針劑安到軟管上，俯下身來尋找林賽的手腕。
軟管慢慢靠近手腕處的血管，林賽一動，將手臂背在身後，面帶警惕地問道：“你們要做什麽？”
對面沒有多餘的表情，腳步挪動，手指一動，便打開了操縱屏的權限，“現在給你註射肌肉修覆劑。”
“不需要，滾。”
壓抑的環境讓林賽毛骨悚然，這裏根本不是普通的醫院，倒像是個實驗室，而自己就是那只任人宰割的小白鼠。
她掙紮著起身，擡起手臂，準備拔掉身上的軟管，但下一秒，光滑無比的墻壁陡然伸出一根藤蔓似的帶子，牢牢地捆住了林賽的手腳，叫她動彈不得。
惱怒混雜著驚恐，林賽像只瀕死的魚一樣，拼命地在砧板上掙紮起來。
“編號1137情緒失控，請求註射鎮定劑。”
“請求通過，鎮定劑準備。”
畫面瞬間定格，隨後，眼皮變得沈重不堪，燈管散發出模糊的光暈，漫散開的光線變成了白色的風暴，瞬間吞沒了一切。
風暴中心，那個人仍舊俯視著她，眼神平靜無波，如同千年古剎中的一輪枯井。
*
林賽每天早上都是被痛醒的。
那些人給她註射了肌肉增強劑，這種針劑可以讓人的身體機能在短時間內變得強悍，有助於增強肌肉力量，提高身體素質。
類似的東西林賽只在某些坑人的健身房裏見過，一些小商小販蹲在健身房門口，手裏拿著幾管針劑，等待某些冤大頭上當。
部分顧客因急於增肌而慌不擇路地購買這種“黑科技”，但實際上他們後來才發現，效果微乎其微，一切都是智商稅。
林賽扯著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本來疼痛而扭曲的面龐瞬間不倫不類起來，既像是哭，又像是笑。
骨骼間傳來的疼痛讓她無比清楚地認識到，這種黑科技的確存在，不僅存在，她林賽沒花一分錢就體驗到了。
呵呵，這一波，算是賺了。
林賽幽默地想著，但下一秒，鉆心的疼痛襲來，骨骼像是被揉碎之後拿出來，用酒精消毒，再胡亂放回林賽的軀體。
神經末梢盡職盡責地將所有感受傳遞給大腦，刺痛和酸脹有序地交織著，像在演奏交響樂，你方唱罷，我方登場，有時又共同協奏出一首劇痛的二重奏。
林賽在床上扭得像條蛆，冷汗一刻不停地往外冒，壓根沒有註意到身旁站了個人。
“1137，今日情況如何？”
你眼睛是瞎了嗎？我這麽痛沒看見啊？！
林賽的嘴唇被咬得青紫，聽到這句話後，洩憤似的發火道：“小白鼠的命也是命，把我痛死了有什麽好處，小心我去動物保護協會投訴你！”
對方像個AI一樣平靜，“本人身體越弱，肌肉增強劑的副作用越大，這是正常現象。”
末了，像是想到什麽，他的語調突然變高，語氣中充滿了分享欲，“往常我們也給omega註射過這種針劑，他們的反應也沒有你這樣劇烈。”
好好好，我承認我自己是個弱雞，但這並不代表你可以把鍋甩到我頭上，畢竟我體質再弱，腦子也是正常的，不會靠這種變態手段實現二次發育。
“看你的情況不太好，早上的體能訓練需要延長時間，這樣可以加速針劑的吸收。”
林賽張口想要反駁什麽，那個人便已經預料到林賽接下來要說的話，立即打斷道：“不想加訓也可以，但我們今日還會給你註射相同的針劑，累和痛，自己選一個。”
多日的疼痛已經將她的情緒逼到極限，她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漸漸地適應這種感覺，這也是最令她崩潰的一點。
有那麽一瞬間，林賽的腦子裏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
殺了他？不，撇去實施的可能性，目前的狀況不會在殺掉他之後有所改變。
現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皇帝抓她的動機。
理智腦占據了上風，林賽緊握的手漸漸放開，原本緊繃的身體松弛下來。
她像是一只在爭鬥中落敗了的獅子，因失去了自己的領地，只能灰頭土臉地任人宰割。
“我選擇加訓。”
似有所感一般，林賽突然轉過頭，望向那扇黢黑的玻璃，目光帶著一點疑惑與探究，雖是玻璃，但上面卻沒有倒映出她的面容，顯得詭異至極。
林賽只盯著那玻璃看了一眼後便挪開了目光，殊不知，單向玻璃後面，又是另外的光景。
加文院長將一沓數據遞到裴文舟眼前，卻發現學生怔怔地楞在原地，驚訝之色溢於言表。
他皺起眉毛，語氣帶點微不可察的探究，“文舟，怎麽了？”
裴文舟迅速收斂了自己的表情，沈穩開口道：“沒什麽，只是突然想到之前那個模型，按照您的要求，課題組一直都在做omega相關的實驗，倒是很少接觸beta。”
加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讚同道：“情況有變，現在beta更適合那項研究。”
裴文舟頷首，“明白。”
目光不經意間瞥了林賽一眼，再度轉身之際，他臉上已經換上了一種熱切又病態表情，語氣間充滿了狂熱和躍躍欲試。
“我對您的核心項目一直很感興趣，不知您是否可以讓我加入？”
“哦？怎麽突然有興趣了？”加文面帶審視，手指敲打著文件夾，發出一陣規律的“噠噠”聲。
“龐貝模型和學習芯片項目我都參與了校準，雖然技術已經比較成熟，但我發現仍然有精進的空間，如果結合研究院最新的BAS技術，我認為這個兩個模型將臻於完美。”
加文點點頭，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欣賞之色。
“我的確在考慮加入BAS技術來調整模型的精度，不過，這個項目是保密級的，我先試試向上級申請，看看你到時能不能加入進來。”
裴文舟跟著加文走過一道又一道重型防護門，每一扇門都需要識別加文的虹膜信息，如果裴文舟今日沒有跟著老師過來交接材料，他永遠也不可能靠近這個地方。
走在慘白的燈光間，裴文舟垂下眼簾，視線透過玻璃護欄向下望去，只見對面的樓道內，四個身穿銀色制服的工作人員像押解囚犯一樣跟在林賽前後，押送她進入了另一個地方。
他的目光閃了閃，下頜瞬間緊繃，放在身側的手指收攏又緩緩放開。
自然光線照到裴文舟身上，反倒叫他打了個冷顫，因為他意識到，現在室內燈光都在模擬太陽光線，甚至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
無論是視覺還是觸覺上，他都覺得，室內和室外，已經無甚差別。
真實或虛假，自然或人為，這條界線，或許已經被人類有意無意地模糊了。
*
“殆素數就是素因子個數不多的正整數。現設N是偶數，雖然不能證明N是兩個素數之和，但足以證明它能夠寫成兩個殆素數的和，即N=A+B，其中A和B的素因子個數都不太多，譬如說素因子個數不超過10。”
在林賽走神的五分鐘內，面前的白板上寫滿了推導公式，上面全是一些覆雜的符號和字母。
研究員在她面前滔滔不絕，那些話語就像是流水一般從她大腦皮層流過，不留一點痕跡。林賽困倦地打了一個哈欠，然後挪了個舒服的姿勢，準備趴在桌子上睡覺。
“1137，你聽懂了嗎？”聲音適時地響起，打斷了林賽趴下的動作。
林賽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這個動作在這一個月內已經重覆了不下50次。
“好的，那我們接下來講斐波那契數列。”
林賽嗤笑一聲，覺得這個研究所的人都是聽不懂話的神經病。
骨頭又開始隱隱作痛，冗長的課程極度催眠，但每逢林賽快要睡著的時候，研究員都會把她叫醒。
結果就是睡又睡不著，聽又聽不懂。
真是新時代最慘酷刑之一。
“我說，這種鬧劇什麽時候結束？我要說多少遍你們才能理解，我聽不懂這些天方夜譚，就算你們跟我說一百遍，我也聽不懂。”
壓抑的嗓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直直地刺向對面的研究員。
男人平靜地接收了林賽暴怒的視線，臉上微微一笑：“不一定哦，說不定某一天，你就突然懂了。”
男子的語氣中帶著點調侃和玩笑意味，但深沈的音色和銳利的眼眸卻讓這句話聽起來如讖言般可怖。
這種鬧劇般的課程持續了很久，但林賽也不確定到底是多久，因為在那片白色的荒漠中，連時間都停止了流動。
林賽只感覺，這裏的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她按部就班地活著，就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一樣，在規定的時間幹規定的事。註射針劑、吃藥、體能訓練、上課，每天都在重覆這些毫無營養的事情。
在同樣的課程重覆到第5輪之後，本來枯燥的生活頓時變得驚悚起來。因為林賽在某天醒來之後，發現自己的腦袋上纏著一圈紗布。
這當然不可能是林賽睡覺的時候磕到了腦袋，然後醫生連夜給她包紮。
所以，是他們趁林賽睡著的時候對她的大腦動了手腳。
他們抓林賽過來絕不是抱著扶貧的心態給她來個智商、體能雙改造。讓林賽相信這點，不如讓她相信母豬會上樹。
雖然知道自己很可能會成為活體實驗品，被那些人挖腎、挖心、挖肝，但當那些人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大腦上時，林賽還是破防了。
這還不如挖腎呢！
林賽猛地起身，但上半身因為回血速度太慢導致眼前一片漆黑，差點一骨碌栽倒在地上。
手指緊緊地扣著床板的底下那塊鐵皮，尖銳的邊緣刺入慘白的肌膚，滲出猩紅的血液。
頭暈目眩之間，大腦一陣刺痛，像是什麽程序突然激活了一樣。
眼前突兀地閃過一串數字，“1，1，2，3，5，8，13，21，34，55，89……”
腦子內的神經變得極其靈敏，它幫林賽回憶起了這串數字的來源。
“斐波那契數列。”
然後大腦還貼心地提供了剩下的數字以及這個數列的定義，生怕主人不理解。
呵，服務態度超好，反應超快，就是有一個缺點。
這根本不是她的原生笨腦。
想通這一點，林賽兩眼一黑，胃部一陣痙攣，胸腔之間一口氣沒提上來，登時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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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還在跳動，一下又一下，如同祭司敲打著手鼓，吟唱出不知名的旋律。
她強撐著睜開了眼睛，入目便看到了刺眼的白色燈管，隨後是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儀器、白色的門窗。
自己所處的這個世界像是個白色的荒原，只有右側墻壁上鑲嵌了一塊巨型黑色玻璃。
她瞇了瞇眼，看到那玻璃表面光滑，但卻不會反射任何光線，就像宇宙中陡然出現的一個黑洞，任何光線都無法逃逸它的捕捉。
滑動門打開，一位戴著口罩的beta進入，手上還拿著一個托盤。
他面無表情地走到林賽面前，分別檢查了儀器上的各項數值，然後對胸口處的通訊器報告道：“編號1137已蘇醒，情況良好，可以註射肌肉修覆劑。”
他把托盤裏的針劑安到軟管上，俯下身來尋找林賽的手腕。
軟管慢慢靠近手腕處的血管，林賽一動，將手臂背在身後，面帶警惕地問道：“你們要做什麽？”
對面沒有多餘的表情，腳步挪動，手指一動，便打開了操縱屏的權限，“現在給你註射肌肉修覆劑。”
“不需要，滾。”
壓抑的環境讓林賽毛骨悚然，這裏根本不是普通的醫院，倒像是個實驗室，而自己就是那只任人宰割的小白鼠。
她掙紮著起身，擡起手臂，準備拔掉身上的軟管，但下一秒，光滑無比的墻壁陡然伸出一根藤蔓似的帶子，牢牢地捆住了林賽的手腳，叫她動彈不得。
惱怒混雜著驚恐，林賽像只瀕死的魚一樣，拼命地在砧板上掙紮起來。
“編號1137情緒失控，請求註射鎮定劑。”
“請求通過，鎮定劑準備。”
畫面瞬間定格，隨後，眼皮變得沈重不堪，燈管散發出模糊的光暈，漫散開的光線變成了白色的風暴，瞬間吞沒了一切。
風暴中心，那個人仍舊俯視著她，眼神平靜無波，如同千年古剎中的一輪枯井。
*
林賽每天早上都是被痛醒的。
那些人給她註射了肌肉增強劑，這種針劑可以讓人的身體機能在短時間內變得強悍，有助於增強肌肉力量，提高身體素質。
類似的東西林賽只在某些坑人的健身房裏見過，一些小商小販蹲在健身房門口，手裏拿著幾管針劑，等待某些冤大頭上當。
部分顧客因急於增肌而慌不擇路地購買這種“黑科技”，但實際上他們後來才發現，效果微乎其微，一切都是智商稅。
林賽扯著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本來疼痛而扭曲的面龐瞬間不倫不類起來，既像是哭，又像是笑。
骨骼間傳來的疼痛讓她無比清楚地認識到，這種黑科技的確存在，不僅存在，她林賽沒花一分錢就體驗到了。
呵呵，這一波，算是賺了。
林賽幽默地想著，但下一秒，鉆心的疼痛襲來，骨骼像是被揉碎之後拿出來，用酒精消毒，再胡亂放回林賽的軀體。
神經末梢盡職盡責地將所有感受傳遞給大腦，刺痛和酸脹有序地交織著，像在演奏交響樂，你方唱罷，我方登場，有時又共同協奏出一首劇痛的二重奏。
林賽在床上扭得像條蛆，冷汗一刻不停地往外冒，壓根沒有註意到身旁站了個人。
“1137，今日情況如何？”
你眼睛是瞎了嗎？我這麽痛沒看見啊？！
林賽的嘴唇被咬得青紫，聽到這句話後，洩憤似的發火道：“小白鼠的命也是命，把我痛死了有什麽好處，小心我去動物保護協會投訴你！”
對方像個AI一樣平靜，“本人身體越弱，肌肉增強劑的副作用越大，這是正常現象。”
末了，像是想到什麽，他的語調突然變高，語氣中充滿了分享欲，“往常我們也給omega註射過這種針劑，他們的反應也沒有你這樣劇烈。”
好好好，我承認我自己是個弱雞，但這並不代表你可以把鍋甩到我頭上，畢竟我體質再弱，腦子也是正常的，不會靠這種變態手段實現二次發育。
“看你的情況不太好，早上的體能訓練需要延長時間，這樣可以加速針劑的吸收。”
林賽張口想要反駁什麽，那個人便已經預料到林賽接下來要說的話，立即打斷道：“不想加訓也可以，但我們今日還會給你註射相同的針劑，累和痛，自己選一個。”
多日的疼痛已經將她的情緒逼到極限，她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漸漸地適應這種感覺，這也是最令她崩潰的一點。
有那麽一瞬間，林賽的腦子裏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
殺了他？不，撇去實施的可能性，目前的狀況不會在殺掉他之後有所改變。
現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皇帝抓她的動機。
理智腦占據了上風，林賽緊握的手漸漸放開，原本緊繃的身體松弛下來。
她像是一只在爭鬥中落敗了的獅子，因失去了自己的領地，只能灰頭土臉地任人宰割。
“我選擇加訓。”
似有所感一般，林賽突然轉過頭，望向那扇黢黑的玻璃，目光帶著一點疑惑與探究，雖是玻璃，但上面卻沒有倒映出她的面容，顯得詭異至極。
林賽只盯著那玻璃看了一眼後便挪開了目光，殊不知，單向玻璃後面，又是另外的光景。
加文院長將一沓數據遞到裴文舟眼前，卻發現學生怔怔地楞在原地，驚訝之色溢於言表。
他皺起眉毛，語氣帶點微不可察的探究，“文舟，怎麽了？”
裴文舟迅速收斂了自己的表情，沈穩開口道：“沒什麽，只是突然想到之前那個模型，按照您的要求，課題組一直都在做omega相關的實驗，倒是很少接觸beta。”
加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讚同道：“情況有變，現在beta更適合那項研究。”
裴文舟頷首，“明白。”
目光不經意間瞥了林賽一眼，再度轉身之際，他臉上已經換上了一種熱切又病態表情，語氣間充滿了狂熱和躍躍欲試。
“我對您的核心項目一直很感興趣，不知您是否可以讓我加入？”
“哦？怎麽突然有興趣了？”加文面帶審視，手指敲打著文件夾，發出一陣規律的“噠噠”聲。
“龐貝模型和學習芯片項目我都參與了校準，雖然技術已經比較成熟，但我發現仍然有精進的空間，如果結合研究院最新的BAS技術，我認為這個兩個模型將臻於完美。”
加文點點頭，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欣賞之色。
“我的確在考慮加入BAS技術來調整模型的精度，不過，這個項目是保密級的，我先試試向上級申請，看看你到時能不能加入進來。”
裴文舟跟著加文走過一道又一道重型防護門，每一扇門都需要識別加文的虹膜信息，如果裴文舟今日沒有跟著老師過來交接材料，他永遠也不可能靠近這個地方。
走在慘白的燈光間，裴文舟垂下眼簾，視線透過玻璃護欄向下望去，只見對面的樓道內，四個身穿銀色制服的工作人員像押解囚犯一樣跟在林賽前後，押送她進入了另一個地方。
他的目光閃了閃，下頜瞬間緊繃，放在身側的手指收攏又緩緩放開。
自然光線照到裴文舟身上，反倒叫他打了個冷顫，因為他意識到，現在室內燈光都在模擬太陽光線，甚至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
無論是視覺還是觸覺上，他都覺得，室內和室外，已經無甚差別。
真實或虛假，自然或人為，這條界線，或許已經被人類有意無意地模糊了。
*
“殆素數就是素因子個數不多的正整數。現設N是偶數，雖然不能證明N是兩個素數之和，但足以證明它能夠寫成兩個殆素數的和，即N=A+B，其中A和B的素因子個數都不太多，譬如說素因子個數不超過10。”
在林賽走神的五分鐘內，面前的白板上寫滿了推導公式，上面全是一些覆雜的符號和字母。
研究員在她面前滔滔不絕，那些話語就像是流水一般從她大腦皮層流過，不留一點痕跡。林賽困倦地打了一個哈欠，然後挪了個舒服的姿勢，準備趴在桌子上睡覺。
“1137，你聽懂了嗎？”聲音適時地響起，打斷了林賽趴下的動作。
林賽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這個動作在這一個月內已經重覆了不下50次。
“好的，那我們接下來講斐波那契數列。”
林賽嗤笑一聲，覺得這個研究所的人都是聽不懂話的神經病。
骨頭又開始隱隱作痛，冗長的課程極度催眠，但每逢林賽快要睡著的時候，研究員都會把她叫醒。
結果就是睡又睡不著，聽又聽不懂。
真是新時代最慘酷刑之一。
“我說，這種鬧劇什麽時候結束？我要說多少遍你們才能理解，我聽不懂這些天方夜譚，就算你們跟我說一百遍，我也聽不懂。”
壓抑的嗓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直直地刺向對面的研究員。
男人平靜地接收了林賽暴怒的視線，臉上微微一笑：“不一定哦，說不定某一天，你就突然懂了。”
男子的語氣中帶著點調侃和玩笑意味，但深沈的音色和銳利的眼眸卻讓這句話聽起來如讖言般可怖。
這種鬧劇般的課程持續了很久，但林賽也不確定到底是多久，因為在那片白色的荒漠中，連時間都停止了流動。
林賽只感覺，這裏的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她按部就班地活著，就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一樣，在規定的時間幹規定的事。註射針劑、吃藥、體能訓練、上課，每天都在重覆這些毫無營養的事情。
在同樣的課程重覆到第5輪之後，本來枯燥的生活頓時變得驚悚起來。因為林賽在某天醒來之後，發現自己的腦袋上纏著一圈紗布。
這當然不可能是林賽睡覺的時候磕到了腦袋，然後醫生連夜給她包紮。
所以，是他們趁林賽睡著的時候對她的大腦動了手腳。
他們抓林賽過來絕不是抱著扶貧的心態給她來個智商、體能雙改造。讓林賽相信這點，不如讓她相信母豬會上樹。
雖然知道自己很可能會成為活體實驗品，被那些人挖腎、挖心、挖肝，但當那些人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大腦上時，林賽還是破防了。
這還不如挖腎呢！
林賽猛地起身，但上半身因為回血速度太慢導致眼前一片漆黑，差點一骨碌栽倒在地上。
手指緊緊地扣著床板的底下那塊鐵皮，尖銳的邊緣刺入慘白的肌膚，滲出猩紅的血液。
頭暈目眩之間，大腦一陣刺痛，像是什麽程序突然激活了一樣。
眼前突兀地閃過一串數字，“1，1，2，3，5，8，13，21，34，55，89……”
腦子內的神經變得極其靈敏，它幫林賽回憶起了這串數字的來源。
“斐波那契數列。”
然後大腦還貼心地提供了剩下的數字以及這個數列的定義，生怕主人不理解。
呵，服務態度超好，反應超快，就是有一個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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