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今日柏溫來看望瑟蘭。

端方清貴的世家omega捧著一把康乃馨,進入會客室時,他對太子殿下兼好友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視線微微轉動,眼簾中映出了那個高挑利落的身影。

林賽身穿皇家衛隊的制服,站在瑟蘭身旁,低下頭輕柔地在問他些什麽。

從柏溫的角度看去,林賽垂落的頭發恰好掃過瑟蘭的眼睫,他們兩個距離那麽近,近到,下一秒就能鼻息相融,呼吸交纏。

瑟蘭擡起頭來,綻出笑顏,想要回應林賽什麽,但門口那道清冷纖瘦的身影讓他熾熱的目光頓時涼了下來。

他怔楞了一瞬,沈默地低下頭,眼神游離,看起來有些心虛。

饒是柏溫已經修煉得不形於色,他完美精致的笑容中仍然出現了一點裂縫。

花束的紙質外殼被他捏得咯吱作響,他的笑容卻越發燦爛。

林賽有些遲鈍地擡起頭,看到柏溫抱著一束花安靜地站在門口,陽光灑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粉末。

他的嘴角始終掛著溫柔的笑容,但眼睛裏卻寒氣彌漫,掃過來時都帶著壓抑和陰郁。

氣氛有點不對勁。

正當林賽準備跟柏溫打個招呼來緩解這尷尬的氣氛時,瑟蘭止住了她,開口道:“林賽,我和柏溫好久不見了,今天可能要聊很久,你先出去轉轉吧。”

身體緩緩靠向椅背,瑟蘭雙腿交疊,蒼翠的眼珠翩躚流轉,眉目間透出淩厲的美艷。

熟悉瑟蘭的人知道,這是他慣用的防禦性坐姿,就像是刺猬被襲擊之後立馬就會豎起全身的尖刺來保護自己。

但林賽絲毫沒有註意到瑟蘭情緒上的變化。

好耶,可以帶薪摸魚!

林賽心中一喜,依言退下,還貼心地為他們關上了大門。

柏溫將花拆開,一朵一朵地插入空花瓶中,即使在極度憤怒和嫉妒的情況下,他手下的動作依然熟稔,很快便將手中的康乃馨變成了一件造型優美、意蘊豐富的藝術品。

他隨意地轉了轉花瓶,狀似無意地提起了一些往事。

“我記得,以前我和你一起上插花課時,你對我的作業一直很挑剔,不是嫌棄花的品質,就是覺得造型千篇一律,俗不可耐。”

“誰知,”話鋒陡然一轉,柏溫輕擡眼皮,話語冷冽冰涼,“你卻在背後偷偷研究我的花藝作品,只為了得到老師的一兩句誇獎。”

素手緩緩擡起那個小巧的花瓶,柏溫把新插好的康乃馨擺在瑟蘭面前,站在對面俯視著他,眼神不帶一點溫度。

“依你之見,我現在的手藝如何?”

柏溫好整以暇,唇角輕勾,但眼神卻仍舊如冰雪般淡漠尖銳,圍繞在室內的百合花氣息越來越濃郁,隱隱帶著些攻擊的意味。

瑟蘭擡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頭痛道:“柏溫,事情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是埃裏克,他用計讓我服下了噬日,當時我的信息素暴走,是林賽救了我。”

“……因為我體質特殊,即使註射抑制劑也很難得到安撫,後來我發現,林賽和我的信息素相性度極高,於是就希望讓她幫我度過這段時間的易感期。”

殷紅的薄唇在聽到“相性度極高”時微微抿緊,淡漠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嘲弄和不甘。

柏溫低下頭,脖頸在金色的陽光下顯得異常纖弱,如同玫瑰細嫩的枝幹。

“這樣啊。”嘆息之語帶著一點苦澀的無奈,穿透了二人之間無形的屏障。

柏溫渴盼乞求已久的,別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

視線轉向窗外那道身影,她盤腿坐在噴泉的邊沿上,瘦長的影子拖在地上。

微風吹來,栗色的發絲在陽光下飄飄蕩蕩,如同一根極細極細的金色柳枝,驚飛了落在她肩膀上的蝴蝶。

“那麽你呢?瑟蘭,在信息素的驅使下,你對她又抱有怎樣的感情?”

omega對同類的信息素非常敏感。

話音剛落,屋內微弱的玫瑰味信息素變得及其不穩定,隱隱有失控之兆,像是被戳破了什麽心事一般。

姿容昳麗的太子殿下略帶驚訝地說道:“會有什麽感情?這不過是一個交易而已,她幫我安撫,我給她相應的報酬。”

他的表情因為誇張的面部動作而變得有些僵硬,頓了片刻後他又給出了一個看似很有說服力的理由:“況且,她只是一個beta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帝國最尊貴的omega又怎麽能看上一個普通的beta?

柏溫扯出一個冷笑,“瑟蘭,你向來會騙人,這回你連自己都騙。”

在感到周圍極度活躍的信息素因子之後,清貴端方的世家公子垂下眼簾,沒有直視瑟蘭,起身道:“你的情況有些不穩定,或許你需要休息了。”

瑟蘭易感期本來就脆弱的神經被他這諷刺的笑意刺激到了,衣袖遮擋下的雙手緊緊地擰絞在一起,白皙的肌膚滿是紅痕。

等到討厭的百合花氣味被濃郁的玫瑰花香慢慢掩蓋,瑟蘭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回頭,看到林賽在噴泉旁摘下一朵玫瑰,卻笨手笨腳地被莖稈上的刺戳破了手指。

她痛得齜牙咧嘴,但卻有空騰出另一只手,把玫瑰放在鼻尖底下,輕輕地嗅了嗅,如同一只好奇的小貓。

悲傷和煩躁混雜在一起,腺體燙得讓他感到有些眩暈。

瑟蘭把自己鎖在房間內,任由那些不安的情緒吞沒自己。

窗外,林賽把玫瑰放到終端的顯示屏幕前。

“這是在尼米亞皇宮栽種的玫瑰,味道很淡雅,不怎麽濃郁,我覺得你會喜歡,要不我寄點種子給你?”

終端對面的beta女性倚靠在墻壁上,周圍的燈光暗淡,在墻壁上投下一個虛弱的影子。

蘭薇搖了搖頭,聲音在樓道內顯得空曠悠長,“南三角座氣候惡劣,這麽嬌貴的植物在這裏可活不下去。”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被汗水打濕的碎發撫到耳後。

墻面的冰涼穿透了衣物,直達肌膚,但蘭薇在這種情況下仍感到昏昏欲睡。

“醫院最近很忙嗎?”

雖然屏幕上昏昏暗暗叫人看不真切,但林賽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蘭薇語氣重的疲憊,那是一種很深很深,接近絕望的疲憊。

良久的沈默後,屏幕變黑了,似乎是有人故意遮住了攝像頭,然後林賽聽到了一陣微弱的哽咽。

“最近反叛軍猖獗,前一陣子有很多人被送進了醫院,裏面有些孩子還很小,送到醫院來的時候不哭不鬧,治療過程很順利,但我就是沒由來地覺得難受。”

林賽很想說點什麽來寬慰她,但話在嘴邊繞了幾圈,最終還是被林賽吞回了肚子裏。

內心的無力感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捉住林賽,然後慢慢纏繞、收緊。

安慰她?然後呢?現實就會因此改變嗎?帝國貴族就真的會舍得讓出自己的那一部分利益,向這些無權無勢的次等公民做出妥協嗎?

以前的林賽或許還在幻想這種事情真的會發生,但在中央軍部工作了一段時間之後,林賽覺得這種事情簡直是天方夜譚。

於是她選擇轉移話題,說點能讓蘭薇開心起來的事。

“對了,我最近在皇宮工作,認識了皇太子殿下,他有第三研究院的人脈,或許我可以和他商議一下亨利的事情,看看他能不能幫幫忙。”

蘭薇猛地擡起了頭,眼角還含著淚水。

她下意識地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嘴唇微微顫抖道:“真的嗎?”

林賽緩緩點頭,剛想說點什麽,但卻被一陣喧鬧聲打斷了思緒。

她擡頭一看,便看到許多穿著白色制服的衛兵紛紛在回廊下列隊,周圍的alpha衛兵迅速從這片區域撤離,只留下了beta衛兵拱衛在門前,但沒有人敢踏入半步。

直覺告訴林賽,瑟蘭的信息素又失控了,於是她急忙掛斷了通話,朝房內趕去。

但她沒有走正門,相反,她繞到了背面,輕輕推開一扇陽臺門,從房間的另一側進入。

前廳沒有人。

林賽環視四周,緩緩擡步,走向瑟蘭的臥室。

在推開那扇門之前,林賽模模糊糊地聽到了一道尖銳聲音,語氣不乏咄咄逼人的意味:“殿下,我希望您能配合我們的工作,皇帝陛下也是為了您的身體健康著想。”

“你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可以嗎?求求你了。”瑟蘭說道,語氣卻接近哀求。

那人卻顯得極度不近人情,公事公辦道:“殿下,您的身體數據必須在今日內上傳第三研究院。”

說罷,林賽聽到金屬碰撞在一起發出的清脆聲響,隨後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似乎有人在快速地逼近瑟蘭。

室內,瑟蘭掙紮著,雖然已經註射了抑制劑,背後的腺體不再發熱,但瑟蘭的腦子仍然一片混沌,那些銀色的金屬泛著冷光,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深埋在他腦海深處的記憶被喚醒。

小小的他走到一間空蕩蕩的屋子內,裏面的光線很刺眼,將他身上照得幾乎慘白。

一個白大褂研究員命令他躺倒一張床上去,他從“床”底下扯出一些“管子”,這些管子的頂部有小小的吸盤,一觸及瑟蘭的皮膚就緊緊地粘住,很緊很緊,讓瑟蘭感到一陣輕微的疼痛。

後來的事情他記得不太真切,他似乎是睡著了,半夢半醒之間,他只聽到有人在說:

“雖然數據還是不太理想,但他的模型擬合度已經是所有孩子中最高的了。”

“就他吧,你先去知會加文院長。”

那個人的聲音冷漠得不似人類,和他們相比,機器人有時都顯得更加溫暖親近。

瑟蘭不喜歡第三研究院的研究人員,在他們眼中,瑟蘭只能看到天才自負高傲的神色和不摻雜一絲憐憫和同情的木然。

“不要……過來。”

沈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瑟蘭捂住頭,耳朵裏滿是嗡鳴聲,說出來的話卻如同一片微弱的波瀾,叫人聽不真切。

看到瑟蘭極度痛苦的樣子,助手有些猶豫地問道:“要不還是先讓殿下休息一下?”

“普通檢查不會對殿下的身體造成影響,請盡快上傳數據。”

為首的那個人連眼皮都不曾掀動,做了個手勢,示意讓助手繼續工作。

助手剛要上前,卻聽到“砰”地一聲,原本有條不紊的工作卻被一陣巨大的響聲打斷了。

有人一腳踹開了臥室的木門,木門旋轉了一圈,最後碰到了墻壁,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來人是個年輕的女性beta,栗色的頭發高高紮起,典雅白色制服將她眉眼襯得淩厲。她琥鉑色的眼珠緊緊盯著為首那人,冷厲如刀,帶來一陣若有似無的威壓。

“他剛剛說,離他遠點兒,你聽不到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